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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子 时间: 2009-5-25 10:03
标题: [原创]
河边与酒店（中篇小说•李  子）
作者简介：华中师大中文教育专业文学研究生班结业。湖北省远安县一高教师。本篇《河边与酒店》获得中国散文学会2009年主办的“新视野”杯全国文学征文大赛小说类二等奖。
审视生活，审视爱情，审视人生（李  子）
——关于《河边与酒店》的写作初衷及主题
以科学发展观包涵的“和谐论”为前提来观察与思考，我们对“生活”“爱情”“人生”有重新审视的必要，于是写作了中篇小说《河边与酒店》。
于是，小说中有了关季（关混混）、闵占（闵混混）、阿华、易爻爻、刘所长等人物以及他们的“混”。下面略谈其“混”的实质。
首先，社会生活中的“混”应该包涵“用心经营”。
当下的人们，见面往往便问：“老兄现在混得怎么样？”可见，“混”已经是个常见的不带褒贬的中性词了。“混得怎么样”这半句话，它至少应该包涵“用心经营自己的生活怎么样”这一要义。所以，小说中的关混混、闵混混等人，也是我们身边生活着的普通一员。作者对他们也不乏同情和理解的思想情感——把他们看作是各自“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来描写的。通过这些人物，作者意图引起读者联想——在社会生活中，我们应该“用心经营”，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自己选对脚下的生活之路（不选择闵混混等荒唐的生活之路）。
其次，爱情生活中的“混”应该包涵“明辨是非”。
现今爱情生活中的“混”，应该包涵“明辨是非”。君可鉴，古代爱情生活中的周幽王，为钟情而“烽火戏诸侯”，博得美人一笑（西周的周幽王纳褒姒后，见褒姒从来不笑，于是下令：谁能博得美人一笑者赏之千金。有佞臣出主意——点燃先王建立的防外寇入侵用的烽火台的烽火，一处点燃四处均响应，各国诸侯都将搬兵来救，来也匆然去也茫然，这情景可使美人一笑。周幽王采纳此主意后与褒姒高坐观看，见诸候各军果然忙忙碌碌赶到都城救驾，发现受骗又茫茫然地离去。这情景果然使褒姒大笑。此后，果有外寇入侵时，周幽王命人点烽火求救，结果没人来帮忙了），结果败国；现今网上的情侣中，每每上当受骗甚至为之殒命；现实中贪官们钟情的爱情生活中，结局大多是被美女情人们拉下官位带进牢狱。可见，传统中永久歌颂的甜蜜的爱情，现今往往会引发疼痛的蛀牙来。何况“明辨是非”——“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夸张的诗句将生活的本末倒置，生活的本真应该是——“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生命与爱情的关系——皮之先存，毛才附焉；皮之不存，毛何焉附？
第三，整个人生中的“混”应该包涵“明了大局”。
在关季（关混混）和闵占（闵混混）的整个人生对比中，关季的结局是退养之后“壮游名山品味人生”，是达到自己理想的境地；闵占的结局是被同胞兄弟用一百万元保送进社会福利院，是违背他的意愿被强行安排的；关季得益于社会体制，同时他比闵占有知识，懂得遵循社会的规律性，“明了大局”；闵占缺少基本的社会知识，不懂得遵循社会的规律性，不能够“明了大局”。通过对比，两种命运优劣互现。
在这里，作者似乎以为自己想借助小说中的人物来表达“审视生活，审视爱情，审视人生”的目的有所实现，似乎误闯进哲学的范畴——“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毛泽东语）；“辩证法就是研究对象自身中的矛盾”（列宁语）。
不过，这也许只是作者的一厢情愿而已。

序幕
酷暑时节，一轮火球凌空燃烧。
  西蒙县城护城河边，好几顶高高的绿帽子耸立在哪儿。绿帽子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漂亮的公园。高高的绿帽子下面围聚着百十号人——闲暇的农工商贩，退休的公职人员，城乡的无业游民等，他们为避暑而来，形成休闲一族。打牌，下棋，聊天……呼吸河边清净新鲜的空气，俯视河水流淌翻涌的浪花，眺望西南峭立峻拔的诸峰……
这一顶顶高高的绿帽子，调解了休闲一族劳累的心灵，宽慰了休闲一族紧张的神情，舒缓了休闲一族疲惫的身体，使他们在酷热难耐的有了另一种感受——惬意。
高高的绿帽子招来一位好客的大嫂，她每天清晨提着煤炉子，拎着开水瓶，在这里开起了露天茶馆——一位客人一元钱供应半天的茶水。日子久了，人们便约定俗成称这里是“绿帽子凉亭”。而我们故事中的一些人物，也就在这高高的绿帽子凉亭里现身了。
1、两个牌友
“绿帽子凉亭”的对面，是西蒙县城镇建设局的办公室。
多少年来，只要是周六周日，办公室副主任关季总会来到这个绿帽子凉亭去打麻将。他公然宣称：大赌伤身，小赌怡情。而周一至周五在单位上班的时间，他大多是“一张报纸一杯茶，一直坐到把班下”。有时，关季会自言自语地念叨一句——“嗨，一块好钢用在了刀背上！”
这天下午两点半，市里的李处长来到城镇建设局办公室召开会议，传达机构改革的文件精神：办公室原有的三个副主任中减去一个职位；减去的人员如果在五十岁以上，工龄满三十年，就可以申请“内退”——每月拿财政工资回家休养去。
大家略微一想，不觉同时扭头向屋西角落座的关季看去——这不就是说的关季吗？他今年刚好五十岁，工龄三十年。关季也很坦然：单位内部退养，工资待遇不变，这不是快要达到拖过长征退养的老红军的待遇了吗？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马上写申请！”他想。
不久，护城河边那几棵枝繁叶茂的大雪松下面的露天茶馆—— “绿帽子凉亭”里，就可以天天见到关季的身影了。关季虽然文化不高，只读过文革时期的两年高中，但是耳聪目明。他身材中等偏矮，屈坐在“绿帽子凉亭”下面的麻将桌群之中很不显眼。由于以前下乡镇做报告炼就了一副大嗓门，“八万”“九万”的叫喊声特大，所以引人注目。
关季打牌输多赢少。“绿帽子凉亭”的消闲公民都喜欢和他坐一桌，特别是那个被人们叫做“闵混混” 的闵占。闵占三十多岁，瘦高个，没读几年书，却特会打麻将。他单身一人，整天里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以打麻将来混日子。
一天中午，老是赢钱的闵占请关季到城西角一家小酒店去喝酒。两人都多喝了几杯，就说起一些酒话来：
“老关，听说你老婆……昨夜又……夜不归……宿，是不是？”闵占结结巴巴地问。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老关的脸有些红。
“听说她有……有情人？”闵占穷追不舍。
“她有情人怎么那？唐中宗李显的老婆韦皇后有两个情人，一个是厨师，一个是医生，唐中宗都与他们相安无事，我老婆的情人还是一个——哎我说老弟，‘宰相肚里能撑船，皇帝胸中过航母’，我们要有古人的心胸啊……”老关向闵占做起酒席间的报告来。
“老关，你现在不当官……每天和我这样混，心里想得开么？”闵占似乎关心起关季退养后的失落心理。
“想不开？一块好钢用在了刀背上！老弟，生命第一，健康第二，官位名利其它一切的一切都是并列第三！听说过一首诗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不高；若为自由故，那才叫荒唐……”老关继续着酒席间的报告。
“哎老关，他们叫我闽……闽混混，我看你……你就叫关……关混混吧！”闵占红着脸打断了老关的报告，端起酒杯仰着脖子喝了一口白酒，更大胆地冒出这么一句来。
“关混混？老子叫关混混？哈哈哈……全天下的人哪一个不是在混？每天为混一口饭吃到处混着……”
看老关不但不生气，反而乐着，闽混混来了劲儿，借着酒兴吹起牛来：
“关混混，说起混，我闽混混可比你关混混会混，你信不信？你打牌每天都输给我，今天喝酒就是我赢你的钱出，是不是？”
“算了吧，你请客你出钱，老子的祖先关公在敌手曹操营寨里，也混得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白吃呢！”涨红了脸的关季真醉了，没听清，以为闽混混最后半句“你的钱出”是叫自己出酒钱，赶忙推开去。
“不对，老子是说你没有老子会混，你的钱都混到我这儿来了！”闵混混左手放下酒杯，拍拍上衣口袋说。
“老子关混混的钱是国家按月发的，输给你这个没有着落的闵混混是老子给你的恩惠。再说，是老子的学问大，还是孔子的学问大？”关混混酒醉心明，输钱可以，可万万是不输志气的。
“是——”闵混混哽住了，左手端着的酒杯僵硬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这“老子”究竟指的是那个，又怎么去和孔子比学问的大小。
“不知道吧？告诉你——老子比孔子的学问大！你和我都称自己是‘老子’不称‘孔子’是吗？”关混混在河边输了在酒店里却赢了，他高兴起来，一仰脖子灌下一大口白酒。
下午，闵混混和关混混又一同来到河边的“绿帽子凉亭”，简直有了兄弟般的情谊。以后，只要不是狂风暴雨地震山崩，两人每天就混迹在这河边与酒店。
2、闵混混的婚事
闵混混以前也曾结过婚。可老婆跟他过了不到两个月有了身孕，外出打工时跟一个款爷跑啦。
每当想起这事，闵混混心里就乐滋滋的：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或许是女儿）有别人去养活，过很多年以后，那个儿子（或许是女儿）寻找亲生血缘关系，可能还会找来养我的老——这世上竟有这等的美事啊！想到这里，闵混混就会自豪地抬起头来，“眼若汪洋，如望四方”，随口哼出一句流行歌词：“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人间！”闵混混的父亲是十多年前从市里某局长位子离休的老干部，不仅有住房，每月还有三千多块钱的工资。
那天夜里，闽混混躺在自家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下午在酒店里，那关混混在老子的面前卖弄学问，说什么“皇帝胸中过航母”“老子比孔子的学问大”这些鬼话，都是一些他妈的狗屁话——皇帝的屁股坐航母还差不多！老子比孔子的学问大？他关混混说自己是老子，我闽混混也说自己是老子，这两个老子又是哪个老子的学问大呢？这关混混分明是想说他那个老子比我这个老子的学问大……想着想着，闵混混越想越生气。
他翻过身来，又想起在酒店里，自己说话哽住了，左手端着的酒杯僵硬在半空中，满屋子的吃客们扭头看关混混嘲笑自己的那副尴尬情形。还有“输给你这个没有着落的闽混混是老子给你的恩惠”这句话——“老子每月有两百八十块钱的低保，老子老爸的财产还等着老子继承呢……他妈的，老子这个高干子弟非得把你这个关混混摆平后对老子心服口服不可！”闵混混下定决心，准备和关混混决斗一场。可是怎么决斗呢？每天打牌要有人陪着，自己赢钱要有人输着……跟他吹嘘一番自己怎么换牌、偷牌、夹牌的赢钱本领，让他在牌场子里开开眼界对老子臣服？不不不，这些耍老千赢钱的混世诀窍绝不能告诉他！那怎么在关混混的面前赢回自己的面子呢……就这样，闽混混心里矛盾着，最终渐渐入睡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闵混混照样去河边找关混混打牌。
关混混那天夜里躺在自家床上，也是覆去翻来地睡不着觉。老婆偶尔夜不归宿让闵混混这小子在酒店里当着众人说事儿，真是个丢面子的事！虽然自己海涵，但总觉得心里有一些阴霾，就像春天里花好月圆的夜晚，突然有一层灰暗的云从空中飘过来掠过中空的月亮，让月儿和花儿变得不那么爽朗了。“不过，这闵混混本来就是个缺文化的人，不能跟他一般见识！”这样想着，关混混似乎就不生气了，每天照旧到河边跟闵混混们打牌去。
那天上午，关混混和闵混混去得早，河边绿帽子凉亭里打牌的人只来了他们两个。
“小闵，你来的早啊？”关混混热情地打招呼。
“早。”闵混混怏怏地应一句。
“小闵，你是不是应该找一个老婆啦？”关混混抬起右手搭在闽混混的左肩头，关心地问道。
这时，有几个常来打牌的闲男闲女围过来。闵混混见人多起来，一下子来了精神，高声地说道：
“哎老关，你有几个老婆呀？”
“一个啊！”关混混心里一惊，“他怎么提起这个话来？”
那一群旁边站着的闲男闲女一个个眼里也露出想听下文的神情。
“哈哈哈——你猜老子有多少个老婆？老子隔几天就用五十块钱娶一个，五天换三个!”瘦高的闵混混在众牌友面前终于抢占了一个美妙的心理制高点，他高傲地昂起头来，就像一只昂头啼鸣的大公鸡俯视着一群在地上觅食的母鸡一般。
“我不信！你哪有那么多的娶亲费?”关混混直把脑袋拿着摇。
“老子的娶亲费还要自己出？都是城东茶馆那个胖胖的女老板出的！”闵混混更加得意地扬起头来，脸上笑出一朵灿烂的菊花。
“打牌打牌！”关混混认为闵混混吹牛离谱，赶忙幺喝着这群闲男闲女打牌去。不过在内心里，还是想多听听闵混混的吹牛故事。
这天中午在城西酒店，是关混混请闵混混的客，因为关混混今天上午偶尔赢了一次钱。酒过三巡，关混混看闵混混已有醉意，便发问：
“哎小闵，你上午说五天换三个老婆，每次娶亲费都是城东茶馆的女老板出的钱，这话吹牛太离谱了吧？”
“对天发誓，这话不吹牛！”闵混混受了委屈似的，脸涨得通红。
“那城东茶馆的女老板是个官太太，你认都不认识，她怎么会每次跟你出娶亲费呢？”
“老子每次差钱就到她那儿打几次大牌，再故意输几盘，拿出用二十块钱一张买的“天安门”跟她换零钱，她每次看到这崭新100的票子，就在身后白白的墙上擦呀擦的，擦出红印子就说是真钱。他妈的老子买来的假钱都是验钞机都验不出来的，她擦出红印子就说是真钱，擦得茶馆里满屋子墙上红涂涂的，收了老子的假钱眼睛笑得合成一条缝，真她妈的好笑！老子花20块钱每次都换回来100块钱，你说老子的娶亲费是不是那个猪脑袋的城东茶馆的女老板出的？”闵混混借着酒兴，吐露出自己肚子里深藏的万分之一的混世真经。
“哎小闵，说句心里话，你那二十块钱一张的‘天安门’在那里买的呢？”关混混好奇地追问。
“说……心里话？”闵混混左手举杯咕嘟了一大口白酒，右手拿筷子夹了一筷子辣椒瘦肉，边往嘴里喂边说道：
“哎老关，这心里话……就是……心里话，是说……不出来的，说出来……就是口里话了吧是不是？”闵混混吞吞吐吐边嚼瘦肉边回答，他酒醉心明，在说话的关键处转了一个大急弯。
这天下午，关混混和闵混混一边喝酒一边海阔天空地瞎扯，一顿酒肉一直混到了晚上九点半钟。
回到家躺在床上，关混混又失眠了。他迷迷糊糊地回想起和闵混混第一次在酒店喝酒时闵混混讲的一些话来：我闵混混可比你关混混会混，你的钱都混到我这儿来了！关混混觉得，闵混混的这句话似乎是对的，甚至可以说——就是一条颠扑不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而闵混混回到家却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他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久违的体面。
3、千杯不醉法
“西蒙河水清又清，我到河边观风景；西蒙河水长又长，我到河边来徜徉；西蒙河水纯又纯，我到河边散散心；西蒙河水亮又亮，我到河边找希望。”哼着这首自我填词的流行歌曲，关季经常会沿着县城西边的西蒙河散步。他经常边散步边思考问题。
这几天，关季的心理还笼罩在那天夜晚在酒店和闵混混打混仗时，自己略败一筹自尊受损的阴影之中。关季的大脑里反复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我怎么就混不过这个闵混混呢？左思右想，他终于理出一个头绪：要想混过闵混混，就只能在牌场虚心做闵混混的学生，而在酒店让他闵混混当一个专心听讲的学生来显现自己的神气。想好了，他第二天一早又来到河边的绿帽子凉亭下，与闵混混们打牌。
“各位兄弟，今天我们打上大人，行不行？”
关混混对同桌的闵混混们发话（关混混在河边对牌友们已经很有一些影响力了）。
“行行行。”闵混混一连说了三个行。同桌的也应诺。
接下来打上大人纸牌。
令关混混奇怪的是，很少看闵混混打上大人纸牌，可他今天还是输的次数很少，赢的次数极多。而认为打上大人技术还可以的自己却赢的少，输的多。更令关混混不解的是，闵混混赢了摆牌时，明明看见他手上三张一句的牌是“七大人”，怎么摆下来就变成“上大人”了？而有时候，闵混混的脚下又经常掉牌。还有一次，他看见闵混混摸牌时手里一次摸了两张牌，可他立刻就和牌了，摆牌时牌数居然与和牌的张数要求完全一致。关混混很想过细清清闵混混的纸牌数，可闵混混已经在洗牌了。
照例，中午来到城西酒店又是赢钱的闵混混买单。照例，关混混面前放大杯，闵混混面前放小杯。两人落座，吹牛伴着下酒菜，下酒菜伴着吹牛，两瓶高梁白酒不知不觉下肚。闵混混叫老板娘又开了一瓶。
“哎老关，你以前在官场喝官酒，一顿能喝多少杯呀？”
“千杯——不醉！”关混混感到舌头有点麻木。
“这厉害？”闵混混一惊，眼露疑惑。
“老子久经酒场，练就了千杯不醉法！”这个学生要请教老子了，教教他！关混混得意起来。
“我敬酒！什么叫千杯不醉法啊？” 闵混混举杯。
“这千杯不醉法由很多技巧组合，我只讲第九十九种技巧——掏喉术：当你陪官员喝了太多的酒，而被陪的官员还要喝下去，你就大口地喝，再到卫生间关起门，把右手中间的三个手指伸进喉咙口使劲地扣。这时候，你的就会有恶心的感觉，接着就会哇哇连声吐出一大滩酒肉饭菜。你擦干嘴角重赴酒场酣然大战，百战不殆！”关混混讲起这一套“酒经”来精神焕发，脸泛红光。
“哎老关，别人到卫生间从下面拉出来，你到卫生间从上面抠出来，这不是糟蹋好酒好肉么？”
“糟蹋？你他妈懂个屁！老子不糟蹋，那茅台五粮液酒厂不倒闭？那个体户的猪场鸡场鹅鸭场不关门？那成群的牛羊往哪里赶？怎么促进消费发展生产力拉动内需促进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关混混喝多了酒激动起来，说话特快。
“关主任，你以前喝官酒一桌吃多少钱啊？”闵混混谦恭地问。
“一顿平常饭，一头大牯牛！”关混混豪气冲天地举杯一口尽饮，放下空酒杯时炫耀地亮出左手戴有金戒指的中指。
“真的？一头大牯牛两三千块钱啦！”闵混混赶忙酌酒。
“两三千块算个屁！老子以前办招待，一顿酒席上万块钱的都有！”关混混对闵混混不屑一顾，想起以前当办公室第三副主任主管对外接待，经常出入高级宾馆，一批批迎来送往威威仪仪的情形，脸面变得更加红亮起来。
“你那时当官，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啊？”闵混混谦恭着。
“宾馆！宾馆啊宾馆，那里是一片乐土，那里是令人向往的地方啊！”关混混想起当年那美好的时光，摇头晃脑地陶醉起来。
“宾馆有好山好水么？哪有什么好玩的！”闵混混不明白。
“嗨闵老弟，在那里——酒肉穿肠过，美女如彩云，伴我惬意游，不虚度此生啦！还有——那洗大头健身，洗小头补体啊！”关混混趁着酒精的热烈度，在闵混混面前胡吹海嘘起来。
“什么洗大头健身，洗小头补体啊？”闵混混不懂。
“这都不懂？洗大头健身谁都需要，这洗小头补体嘛——喂老板娘，你这泡的小罗卜头还有没有？再来一盘！”关混混打住不往下讲了，突然转向旁边的老板娘发话。
“有！”胖胖的王二娘小跑着，马上添加一小碗泡菜红白罗卜片。
“关主任，这洗小头补体我还是不懂啊？”闵混混追问。
“这洗小头补体——就是——就是先把新鲜的小罗卜头洗干净，再放到养水罐子里泡一泡，泡好了弄出来，就特别的有味道啊！”关混混看到近旁酒桌的酒客们都扭过头来听他讲课，就东扯西拉，又举杯尽饮。
“关主任，你从上山下乡的知青招工回城一下子当了官，这诀窍是啥啊？”闵混混一下想到自己的现状，隐隐感到些许的自卑，就冒出这一个话头来。
“听话！”
“你当官二十多年提不上大官，又为啥？”闵混混谦卑地问。
“不听话！”
“那关主任，你……现在安稳退养享清福，还有啥呢？”闵混混更加谦卑地问。
“听……话……哇——”一大口酒菜从嘴里吐出来，吐得闵混混一脸一身。“哇——”又一大口酒菜吐出来……关混混一头扎进小饭桌的四条木腿中间，前匍匐，后平卧。
一条雪白的哈巴狗闻声，从王二娘的卧室跑出来，钻到小饭桌下叭叭地舔吃那一大滩酒菜，红红的舌头伸到倒地的关混混的嘴唇边，“啪”地一声接了一个响亮的吻。
“你狗日的不听话！”闵混混一脚踢向哈巴狗。
“狗日的闵混混，你打狗欺主呢！”随着“汪汪汪”一阵狗叫声，胖胖的王二娘从里屋跑出来，两眼怒气瞪着闵混混。
关混混今天喝了太多的酒——三瓶白酒他一人喝了两瓶半，还没来得及使用“千杯不醉法”，就打开了“抠出来”的自动程序。
闵混混无可奈何地从桌面餐巾盒里扯起一大把餐巾纸，擦掉一脸一身的呕吐物，急走到酒店门口喊一辆三轮麻木，把关混混载回西蒙县城建局家属住地。
当闵混混叫下来关混混的老婆，两人转弯抹角从一楼把关混混抬到七楼住家时，关混混的老婆对闵混混千恩万谢。闵混混被感谢得不知怎么回答，就说：
“大嫂，别说啦，我家邻居们每年杀年猪，我帮杀猪佬抬那几百斤重的死猪，从杀猪的地方抬到滚水锅的时候，比这重得多啦！”
这天回家，闵混混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以前的城建局单位上班特别地听领导的话。不久，在老爸的关照下，一个鲜红的“西蒙县城建局办公室副主任”的聘书发到自己的手中。
4、一网情深

作者: 三月 时间: 2009-5-25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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