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奂家巷 [打印本页]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12:50
标题: 奂家巷
奂家巷是一条长半里、宽三米的小巷子,之所以叫奂家巷,是因为早先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奂姓的人家。巷子的两边共墙搭檩地居住着四十多户人家,巷子的街面是用石头砌成的,石头是杂七杂八的材质,大小也不等,只有中间走路的一条经线是精心挑选的一般大小的石头,下雨的时候,石头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在巷子里行走不会沾上泥土。
    两边的房子都是青砖砌的,青砖比现在用的红砖要宽大一些,也更薄一些。房子一般两层,上面的一层基本不住人,只是用来储藏东西。屋檐的瓦超过墙体有一尺,在靠地面的墙体边另砌一圈的沿,有一尺高,叫做“街(gai)沿”,街沿的上面铺着很光滑的大石板。街沿有两个作用,一是当做休闲的座位,二是可以保护墙体不受风雨的侵蚀。门窗都是木头的,窗的格子中间雕刻着一些栩栩如生的花鸟,成对的喜鹊站在树枝上,高翘的尾巴上的羽毛清晰可见,脖子扬起,“喳喳喳”的叫声似乎回响在耳边。花是镂空的,只是一些似花的图案,并没有钟情于哪一种花。窗子的上面固定在窗梁上,早晨起来,用一个光滑的撑杆撑起,屋子就会非常明亮。

门有两开和四开的,两开的基本不用上下门,而四开的门是合页式的,需要上下。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中间的两扇门从门梁上下下来,放在别处,堂屋里既通风又宽敞。

大门进去,最先是宽大的堂屋,堂屋的两边是正屋,一般是当家人的卧室,门是对称的。然后是一个天井,下雨的时候,天井才会有水,两旁是厢房,最后面拖着一些厨房和杂屋。一个大门一般住着两三户人家,堂屋一般共用,房子是土改时分的,姓氏很杂。虽不是一家人,却在一个门里住着,这家的鼾声时常会搅得另一家难以入睡。

我记事的时候,奂家巷就是这个样子,听老人们说这里曾是一个非常繁华的商品集散地,当时竟有些不信。后来大人们解释现在残存的只是原来规模的一小半,另一半是被日军路过时烧掉了,整个结构已不是原样,而且住在这里的人家生活习惯也有了不小的改变。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经商的痕迹。而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这里却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商户们主要是经营一些特产,如自酿的酒、自制的旱烟、自制的米子糖芝麻糖、布鞋、鞋垫、家织(ji)布,还有一些土产、药材,如黄精、橡碗、木炭、柴火等。外面进来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日用品,像盐、布匹、肥皂、火柴,每逢节日,就会吸引很多人前来。

奂家巷的东面紧邻茅坪场镇的田家、九龙、青竹等地区,中间横亘着一座海拔大约800米的山,叫狮子垴。山中有两条沟壑,这就是有名的“大汉口”和“小汉口”。沟壑蜿蜒曲折,有些地方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山势陡峭,山壁上有很多天然的石洞。最著名的是小汉口的“观音洞”、“车子洞”和“牛鼻孔洞”。听说这些洞里曾经住过兵,阴天的时候从这里经过有些阴森。山上一个著名的景点就是巍峨的将军柱,一柱孤独的耸立在半山腰,大有冲出云霄的气势。清同治年间的庠生陈东生特为此柱作诗一首,云:地老天荒两岫连,冲霄一柱入云烟,巍然不负将军号,撑起东南半壁天。

那时远安县没有公路,东边的广大地区都是到奂家巷赶集,主要是走小汉口和大汉口这两条路。南边是沮河,对面是旧县镇的徐家庄、观东等村,到奂家巷来赶集也很方便。西面是徐家棚和罗汉峪沟。

罗汉峪沟是湖北通往四川的一条必经之地,商品运输依赖这条线,其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三国时期一代枭雄关羽父子兵败麦城,经此撤往四川,遭到东吴大将潘璋的拦截。英雄和赤兔马俱已精疲力竭,乱石芦苇之中,再无施展的机会,父子双双被擒。只留得一只战马的脚印,和一个叫回马坡的地方。关羽的被擒加速了蜀国的灭亡,让后人感慨不已。

正是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个小巷子十分热闹。这里的人家耳濡目染,都会做生意。我家四爷那时赶骡子,主要从事食盐的运输,经罗汉峪沟往返于宜昌。

听父亲讲,他有个十岁夭折的哥哥,应该是我的大伯,从小整天在家门前玩,看别人做生意。大伯五岁的时候,家里种的菜,摘回来之后,扎成小把,他就提出去卖,回家来钱一分不少。十分有做生意的天赋和才能,只可惜未能成年。算命先生说,大伯是“滑生子”,太聪明,一般人家登受不住,自然是养不大的。

七十年代,我家可能是唯一一家仍然做小生意的人家,那时我爷爷会自制一种驱蚊的东西,叫做“蚊烟”。蚊烟的主要配料是锯末,外加一些苍术和雄黄,把这两种药材舂成末,按一定比例搅拌在锯末里。采用像蚊帐一样薄的皮纸,沾成四十厘米长、食指粗细的长筒,然后装进锯末,最后压紧(制作过程比较复杂,简述),每三条圈成一卷,一卷买二角五分钱。那时二角五分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可以买五个土鸡蛋。

巷子小了,居住的人多,所以巷子里一年四季都会非常热闹。下雨的时候,孩子们就会捉一些小鸭放在天井里,看它们游来游去,而养在天井里的乌龟也会爬出来。最多的一家会养十几只,那时乌龟并不值钱,在沟河里很容易找到,有时割谷的时候也能捡到。乌龟平常会躲在天井的边沿石缝中,爬出来就会招来很多小孩来看,胆子小的拿树枝逗它,胆子大的干脆用手捉起来玩,一会儿用草签拨弄它的眼睛,一会儿又把它四脚朝天地翻来翻去,倒也快活。主人家一般不会干预众多小孩子们玩耍他们的宠物。人们并不吃它,觉得有股子骚臭味。碰到有需要医病的人,也会慷慨地相送。

吃饭的时候,一般都不在桌子上吃,而是端一碗饭,坐在街沿上吃,小孩子会晃到别人的前面看吃的什么菜,经常是一群孩子交换了菜吃。至今还记得,我爷爷经常捕鱼捞虾,夏季还会养一缸的泥鳅鳝鱼,对这些我们已不觉得稀奇,吃腻了,常常被对门的小孩拿酱换了吃。酱自家也有,但总觉得别人家的又是一个味儿。没有价值的衡量,也没有细心计较,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

吃过晚饭,大人们就会坐在巷子里闲聊,男人们大都坐下来,停停当当地装上一锅旱烟,吱吱地吸着,火光一闪一闪的,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悠闲。老人们更喜欢讲从前的一些故事,讲故事也成了很多人消遣的一种方式。有蚊子的时候,有人就会从家里拿出艾蒿编成的辫子来点着,认清风吹的方向,在巷口点一条这样的辫子,整个巷子就会弥漫着艾蒿的清香。

爱动的孩子,玩捉迷藏,巷子里的房子都是相连的,一旦躲起来,实在不好找,四通八达的,像迷宫一样,于是一群群的孩子来去匆匆,跑得满头大汗,直到累得不想再动。
晚上各家的大门一般是不关的,人多,刚关上又有喊门的,后来很多家基本就不关大门,关也是象征性的,木栓一拨就开。各家似乎没什么秘密,今天谁家来了客人,谁家在吵嘴,整个巷子里的人都晓得,来了客人家里床铺紧张的,就会到别家去睡,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需要打个招呼,别人家的床仿佛就成了自家的,有时粗心的大人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知道自家床上睡了两三个外人。

我从小就不爱动,喜欢静,特别喜欢听老人们讲故事,常常沉醉在这些故事里。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12:53

    九月的一个深夜,一个婴儿哇哇的哭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村东头的熊家,女主人刚刚产下一个女婴,家人忙忙碌碌的,脸上却抑制不住地笑着。
    这是一个殷实的人家。有良田一百多亩,还有一个酿酒的作坊,家里常年雇着短工。財是旺了,可就是人丁不旺。当家的娶了二房老婆,都没生下一男半女,第一个老婆病死了,第二个老婆因为没生育,被休了。娶了第三房老婆,总算没白疼她,终于生下一个女孩,当家的一高兴,决定在路口施粥三天。
     小女孩是一家人的宝贝,娇生惯养,女主人不用做活,只在家好好养孩子,孩子吃一顿饭就要半小时,总是挑食,要一口一口地撵着喂她,鸡蛋、鱼、芝麻糖等等平常别人家过年才吃的东西,这孩子望都不望,家人总是变着花样做些她爱吃的东西。
     四岁那年一个傍晚,作坊里的伙计去院子角落里抱柴,突然一声惨叫,惊动了屋里的人,人们匆忙跑过来,只见伙计一手捂着半边脸,鲜血直流,一手指着墙角,人们顺着他的手看去,顿时乱作一团。朦朦胧胧地看见一只成年老虎,惊恐地注视着这群人。人们反应过来,赶快往屋里跑,拿来火把和木棒,老虎见了火把,有些惊慌,低沉地吼叫着在院子和屋里乱窜,最后从大门里夺路而逃。
当家的惊恐万状地处理好家里的事,从此一病不起,没半年就去了。没两年,老婆也因为严重的疟疾去了,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转眼间成了孤儿,最后被本家的一个奶奶收养。
     奶奶有二个孙子和一个孙女,都比小女孩还小,小女孩顺理成章得成了家庭的顶梁柱。白天砍柴、种田、捕鱼,晚上就纺线、做鞋。昔日的娇嫩女儿,被命运无情地变成了粗使的丫头。
那小女孩就是我勤劳善良的母亲,今年已年逾八十,仍然健在。每每提起这段往事,母亲就会迷茫地叹息:自从家里来了老虎,就衰败了,老虎怎么会跑到我们屋里来呢?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12:56

    深秋的狮子垴,龙木树和木梓树的叶子已开始变红,整个山上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朝阳的坡上红色更鲜艳一些,正是满山红叶时,间或有一些黄色也很耀眼,那是盛开的野菊花,还有一些绿色点缀在其中,深红、淡红、浅绿、褐色、金黄……放眼望去,仿佛置身在仙境,只有大自然神奇的画笔才能创造出这五颜六色的美景。
    半山一个平坦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在他的周围,几头水牛边走边啃着草,脖子上的铃铛不时当当作响,声音非常悦耳,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
少年也许是饿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薯,漫不经心地吃着,眼睛不时朝四周望望他的牛们。这个少年叫青山。
    青山出身在一个贫困的家庭,从小就给别人家放牛,整天在山上爬来爬去,练就了一副好身体。他对狮子垴特别熟悉,那里的山洞、悬崖都了如指掌。他最喜欢将军柱,觉得很有气势,甚至不止一次的想,将来自己死了,一定要葬在将军柱旁,日夜厮守着孤独的它。
    放牛是寂寞和枯燥的,常常早晨赶牛出门,到下午才能回来,运气好的时候,会碰到一两个放牛娃,可以合伙在一起放,也有人说说话,偶尔还可以搭伙去采些野果充饥。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只能独自面对沉寂的群山,来自各个方向的野兽的吼叫,有时也让他心惊胆战,碰到这种时候,他就会紧挨着他的牛,一般的野兽是不敢随便靠近体型巨大的水牛的,牛此时成了他患难以共的朋友,由此他非常痛爱他的牛们。日子久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这种环境,胆子也越来越大。
    再长大一些,他就不甘心做放牛郎了,父母不依,逼着他去放牛,他第一次跟父母大吵一架,眼睛一翻就出了门。
    很长时间,人们没有见到他,父母的心总是悬着。
    再见到他的时候,是三个月以后,他的身边多出来十几个人,他说这是他的兄弟。回来看看父母,也让父母放心,他能养活自己。
    此后有关青山的传言不断传开,有人说他自己拉起来一支队伍,有一百多人,还有很多的枪和土铳等武器,就在狮子垴附近的地区活动。兄弟被欺负了,他毫不犹豫地去为兄弟报仇,三句话不和,拔枪就朝仇人的脑门一枪。也经常和别的地方势力发生枪战,实在打不赢的时候就会退缩到狮子垴的山上防守,那地方他从小就熟悉,俨然就是他的老巢。两家发生了纠纷,请他来做调解,周围的人都会给他面子,事情就会平息下来。家庭富裕的人家,做生意的人家,见了他就赶忙陪笑脸,小混混们见了也不敢得罪,名声是越传越大。
    据说他办事还是有个原则,叫“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且为人也豪爽,讲义气。奂家巷周围的地区,他是长幼有序,并不胡来。虽然不是出生在奂家巷,却经常在奂家巷落脚、玩耍。
    因为是和爷爷同辈,脾气也合得来,又是家门,因此他和我们家交情甚密。他没有读过书,体会过没文化的苦处,所以十分想找一个有文化的随从。他最终看中了我的父亲,父亲模样长得比较周正,念过六年私塾,在当时算是文化人。他许诺只要父亲跟他去,马上给父亲配一只盒子枪,只要是我们家的事他全部包了。父亲很文气,不喜好舞枪弄棒,对盒子枪也没兴趣,青山很失望,不甘心,三番五次在爷爷面前鼓动。父亲最终不为所动,青山无奈,说是外人格老子一枪早嘣了,自家侄子,无法。
    由于青山名气大,又有一定的实力,最终被收编到国民党县中队,担任过一段时间的中队长。
民国三十年日军火烧奂家巷,大半个巷子被烧得面目全非,老百姓都躲进了狮子垴附近的山洞。远安是抗日前线,青山和他的部队也不断跟日军交火,各有死伤。由于武器兵力悬殊,一次青山和他的八个兄弟被日军活捉了,日军用铁笼子关着他们,铁笼子打了桩,固定在地上。过了几天,他们竟然奇迹般的逃了出来(据说是用手挖开地上的浮土,打开一个洞,逃出来的)。青山由此恨死了日军,说与他们不共戴天,见一个就要杀一个。
    其后的几年时局相当混乱,地方势力之间经常开战,地方势力和国民党正规部队之间也发生冲突,国共也是分分合合,再加上和日军作战,枪炮声不断。等到日军投降后,解放战争又轰轰烈烈地开战了。青山被整得很迷糊,不知道他该跟着谁走,也不知道他的出路在哪里。
    一九四八年春,解放军挺进远安(据说是襄西支队,不肯定),青山和他的部队奉命救援各地,最终被解放军打败,仓惶退往四川。其后,解放军的攻势锐不可挡,解放全国已势在必行,这种形势下,青山率一个排起义,向解放军投诚。部队领导征求他的意见,他不愿意随军,于当年返回家乡,过着平淡的生活。
    一九四九年的一天,正是父亲和母亲结婚的日子,亲朋好友前来祝贺。上午,青山风风火火地跑来跟父亲讲,他今天不能喝父亲的喜酒,因为他接到通知要到县里去开会,马上就要走,过一天再来喝父亲的喜酒,伢子的好事,我一定要来喝个够。他一边爽朗地笑着,离开我们家。
    从此父亲再也没见过青山,听说去开会是假,抓他是真。不久青山被枪毙。定性为土匪,杀人太多,罪大恶极。
    青山满怀喜悦的准备去参加的会议,是送他走进死亡的美丽泡影。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2-1 14:42
我喜欢动,也喜欢听栀子给我们讲的故事!更喜欢栀子的文笔:朴素不奢华却又蕴藏内涵!
作者: 流浪哥哥    时间: 2010-2-1 14:51
栀子,你是万家嘴的?或是万家嘴的女婿?加上你的文笔,那我可能知道你是谁啦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2-1 15:06
奂家巷子——我晓得!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15:10
万家咀的奂hang子?
苦丁茶 发表于 2010-2-1 13:56

回苦丁茶:是万家嘴的奂巷子。
我的父母今年都是81岁高龄,父母在十岁左右相继成了孤儿,回想父母养育我们八姊妹的艰辛,心潮难平。很想为我的父母写点什么,但是文化境界等都很有限,总不能很好地表达对亲人的那份感情,很遗憾!
仅以此文献给生我养我的故乡奂家巷!献给生我养我的父母及亲人们!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15:14
我喜欢动,也喜欢听栀子给我们讲的故事!更喜欢栀子的文笔:朴素不奢华却又蕴藏内涵!
三月 发表于 2010-2-1 14:42

谢谢三月及愚人版主的鼓励!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15:14
栀子,你是万家嘴的?或是万家嘴的女婿?加上你的文笔,那我可能知道你是谁啦
流浪哥哥 发表于 2010-2-1 14:51

我是万家嘴的女儿!
作者: 流浪哥哥    时间: 2010-2-1 16:21
万家嘴因有你这样多情多才的女儿而自豪!哥哥也为在万家嘴生活过三年而自豪!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2-1 16:47
栀子是才女,也是有心人.无论是生活俗趣,还是小巷往事,无论是村官的艰难,还是社会的变革,都写得有滋有味,今人回味.欣赏!
作者: 元女    时间: 2010-2-1 16:54
有力度、有深度,看了使人也心潮难平!感谢楼主为我们带来的有质量的精神食粮,狠顶!
作者: 元女    时间: 2010-2-1 16:54
期待楼主的续集喔
作者: 默寞    时间: 2010-2-1 19:08
很佩服你的文笔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20:29
栀子是才女,也是有心人.无论是生活俗趣,还是小巷往事,无论是村官的艰难,还是社会的变革,都写得有滋有味,今人回味.欣赏!
只若初识 发表于 2010-2-1 16:47

初始版主的鼓励是我前进的力量!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1 20:30
有力度、有深度,看了使人也心潮难平!感谢楼主为我们带来的有质量的精神食粮,狠顶!
元女 发表于 2010-2-1 16:54

谢谢元女、默寞的关注!
作者: 沮水缘    时间: 2010-2-1 22:56
才女!我也是万家咀的。
作者: 狗大爷    时间: 2010-2-2 09:03
就我孤陋寡闻了!
作者: 默寞    时间: 2010-2-2 10:01
因为我也是万家嘴的哈
作者: 小愚公    时间: 2010-2-2 11:35
昨天有事没上线,顶迟了,呵呵。初看楼主的新作,感觉有新的进展,一是文笔更加洗炼沉稳、简洁流畅,二是勾画出的关于奂家巷的幅幅画卷,透出了厚重的历史感,内容上有浓郁的时代和地方特色,很精彩、很耐读。不愧是“才女”,佩服佩服真佩服!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2 12:04
很高兴认识沮水缘、默寞两位老乡!
同时谢谢小愚公同志长期对我的文章的关注!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2 12:07

    八月的清晨,罗汉峪沟的空气格外清新,路边的悬崖上,时不时有瀑布飞下,晶莹的水珠四溅。两面的山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灌木,不知名的野花飘散着醉人的香气,鸟们竞相歌唱,时而悠扬,时而激越,和涧水的奔流声交相呼应。
   灌木丛中,最多见的就是一些长不粗的竹子,叫毛竹。毛竹的生命力很强,无论干旱还是贫瘠的地方,只要有一根成活,来年就会发很多的笋子,用不了几年,就会长成一片一片的。当地人就利用这丰富的毛竹资源,制造一种烧纸。罗汉峪沟里就有几家这样的造纸厂。远远望去,高大的水车日夜不知疲倦地转着,水能推动着石碾,把用石灰水浸泡过的毛竹碾碎,再经过洗浆、晾晒等环节,制成火纸。火纸在远安是很有销路的,逢年过节,一般要祭祀亡人,就用这个当作纸钱,祭奠亲人。
    四爷赶着他的骡子,奔走在这崎岖的路上。四爷已经非常熟悉这条路,每隔几天,他就要赶着骡子去宜昌拖盐,顺路带上一些土产、大米去宜昌卖。走这条路,赶一个宜昌,必须天不亮就起床,办事顺利的话到天黑才能回家。
    赶骡子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开始的时候,四爷的脚上不知道打了多少泡,忍着痛,泡结上痂,生出嫩皮。长期重复这一过程,最终四爷的脚不打泡了,磨出了很多厚厚的茧子。
    脚痛是自己可以控制的,风吹雨打也已经习惯了。最怕的就是遭遇土匪和洪水,四爷被抢过几次,损失不少。后来和沿路的人也都熟识,遇事也有了一些救应,情况才好些。
    倘若碰到上游下暴雨,罗汉峪沟就会迅速涨水,因为有些地段非常狭窄,洪水非常猛,横冲直撞地洗刷着山体,大有风卷残云的味道。常常看见漂浮在水面的猪、材料等东西,原来坚实的路基也会被摧毁,一个个的大石头横卧在路上。遭遇这种天气,如果正巧进到沟里,无异于进入死亡峡谷。
    每次出门,四爷就会十分小心,观测天象,准备抵御强盗的武器。家里人也是提心吊胆,直到晚上人和骡子安全地回来后才能长舒一口气。
    四爷凭着他的勤劳,家境渐渐好转,在当地被称为“张三家”(四爷入赘到了旁边的张家,改姓张),是当地的首富。
    民国三十年,日军路过,到处烧杀抢,四爷的房子也被烧了。等日军走后,四爷和家人赶回家,家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几堵残存的墙体。四爷赶快拿着锄头,刨开厢房里面的一堵墙,这是一堵夹层的墙,里面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铁盒子,盒子还完整,锁已经烧坏打不开了。找来工具撬开锁,只见放在里面的一箱子纸钞完整如新,四爷心喜之极,伸手拿过一张,一碰那钱就变成了灰,完整的钞票已全部烤化成了灰,只能看不能碰。四爷当即晕了过去。
    家人赶快请来郎中,才救醒四爷,他强坐起来,要去看他的骡子。骡子是四爷赖以生存的家当,四爷十分爱护它们,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骡子已经被烧死,焦糊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废墟中。
储存在板仓里的谷,也都烧得半生半熟,糊臭味很浓,四爷和家人忍不住嚎啕大哭,整个奂家巷哭声连天,因为这场大火,好多人已经无家可归,多年辛苦积攒的家业转眼间化为灰烬。
    我的四爷,也因为这场灾难,伤心过度,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夜之间瞎了双眼。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2 12:09

   爷爷的一生是极其坎坷的。很小的时候爷爷便失去了父亲。太太独自带着四个年幼的孩子,艰难度日。这期间,因为家产的原因,太太和族人四上公堂,打了四次官司,终于保全了孩子们的家产。年幼的爷爷亲眼见证了母亲的坚强与不易,萌生了外出习武的念头。
   爷爷在家排老二,太太不放心他独自出门,因而总是不答应。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朋友爱上后村的一个女人,但是那家女人已经订亲,不久就嫁到了茅坪。朋友十分郁闷,跑来和爷爷商量,最后决定找个机会去见那女人。爷爷很爽快地答应跟他去。摸黑跑了几十里山路,见到那女人,却被女人的丈夫发现了,不由分说,一顿乱棍。后来爷爷和朋友都失去理智,拿刀和那男人对打,慌乱中人越来越多,爷爷和他的朋友连夜跑回家。过了一天,听说那男人死了。太太这下慌了神,连忙叫爷爷出外去避避风头。民国的时候,这种事也比较多见。
    爷爷只身来到兴山,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有些散打功夫的师傅。爷爷比较系统地学过一些基本功。年轻人的心比天还高远,此后的几年,爷爷走了很多地方,见识自然大长。再见到爷爷的时候,他已经非常强壮,1.78米的身高,看起来十分威武。听说有些拳脚功夫,几个人不能近他的身,力气也大。
    真正见识爷爷功夫的是家里的一次变故。爷爷的原配是个大家族的女人。因为两人感情不是很好,病故后娘家人故意来找茬。一班人在家里坐着吃饭,然后把所有的碗碟都砸得粉碎。一天过去了,家里已被砸得稀乱。爷爷实在忍不住,拿起一根碗粗的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倒了八个人。大爷和众亲戚也来助阵,娘家人见这边动了真格,吵吵闹闹一阵,走了。并且扬言去找大刀会来灭我们家。爷爷说:奉陪到底,虎死英雄在。
    爷爷脾气不大好,最厌恶女人骂人。一次一个媳妇在街沿上和他的婆婆吵架,老人被骂的嚎啕大哭,媳妇却越发来劲。众人反复劝,只是一味的撒泼,声音反而越来越大。爷爷已经毛躁了好半天,只是拼命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一个健步跨上街沿,飞起一脚,把那媳妇踢下街沿。街沿一米多高,媳妇没反应过来,应声倒地。眼睛楞了一下爷爷,嘴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自此那媳妇见了爷爷,眼睛楞得像抵架的牯牛。
    爷爷的朋友很多,和青山关系很好,遇事也能很好地处理。后来被推举做了保长。
    正是这个保长,让我的爷爷吃了不少苦头。解放后,新社会的政治工作者,给爷爷的保长前面加了一个“伪”字,成了“伪保长”。伪保长是旧社会的红人,自然是新社会专政的对象,他从前的思想乃至活动都是新社会所不容的,反动的。进而推理爷爷为“反动分子”。在穷人当家作主的新社会,无产阶级终于扬眉吐气了,到处是控诉大恶霸刘文彩的现场会。人们意气风发,见面就问:“今天斗哪个?”苦大仇深的穷人声泪俱下,无知地把两个月换算成四十多天。但贫下中农的无知是可以被原谅的,原因就是贫下中农的无知以及任何错误都可以找到根源,那是被万恶的旧社会害的。就如同 “评水浒、批宋江”的专班政治工作者把爷爷同水浒中的陆虞侯联系起来,都是坏主子的爪牙,都应该狠狠地斗。一般的贫下中农根本不知道水浒乃至陆虞侯其人,但“四类分子”他们是认识的,批斗会也会因为某些贫下中农代表的情绪随时展开,今天感觉无聊或者回忆起了从前的一些过节或者因为某事需要发泄,于是“四类分子”就被押到。瞬间,贫下中农的情绪得到缓解,高昂地口号此起彼伏。可怜的爷爷,每次都被带到现场,和地主富农等人戴着高高的尖尖帽,低着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昔日高大威武的爷爷,背佝偻着,全然没有了老虎的形象,活像一只倦猫。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2-2 14:48
如此久远的故事在栀子的笔下生动鲜活起来!
作者: 早雪    时间: 2010-2-2 14:54
作者把奂家巷子弄出名哒。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2-2 15:17
历史的长卷在栀子的笔下铺开......
期待更新!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2 15:54
写这种主题,篇幅太小又拿不下来,篇幅太长,又有劳各位,真是惭愧 惭愧 很惭愧!
作者: 山民    时间: 2010-2-2 16:20
18楼和20楼的两位朋友是万家嘴的,其实我也是万家嘴的...准确地说,我是万家嘴的女婿。奂家巷在万家嘴,是那里的水土养育了原野栀子。关于它的故事,我也听过不少,但老实说,要我写我写不出来。它需要较高的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感知和提炼能力,同时要具备较深的语言表达能力,在这些方面,原野栀子比我强,我打内心里佩服她。我知道她写奂家巷是饱含着对家乡、对亲人的爱,再把这种爱倾注在笔端。最难得的是她很敬业,创作时有时真是废寝忘食,她说她要对得起读者。怎么说呢,表示支持!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2-2 16:48
18楼和20楼的两位朋友是万家嘴的,其实我也是万家嘴的...准确地说,我是万家嘴的女婿。奂家巷在万家嘴,是那里的水土养育了原野栀子。关于它的故事,我也听过不少,但老实说,要我写我写不出来。它需要较高的对历史事 ...
山民 发表于 2010-2-2 16:20

呵呵,您当然要支持咯!
我们对您表示感谢!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2-2 17:02
18楼和20楼的两位朋友是万家嘴的,其实我也是万家嘴的...准确地说,我是万家嘴的女婿。奂家巷在万家嘴,是那里的水土养育了原野栀子。关于它的故事,我也听过不少,但老实说,要我写我写不出来。它需要较高的对历史事 ...
山民 发表于 2010-2-2 16:20

咦?
明白了!呵呵!
作者: 辉姑娘    时间: 2010-2-3 09:26
一如楼主头像,文字清新淡雅,意味幽长

为论坛多一洋坪才女,鼓掌。。。。。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3 10:57

     一九三六年的春天,父亲和亲爷爷同时感染了天花。父子俩被放在床上,黄灿灿的汤药被灌进他们的嘴里。持续四天后,七岁的父亲竟然感觉很饿,吵着要吃饭吃肉,家里人欣喜万分,弄来吃的,父亲吃下去,慢慢有了精神,能够坐起来了。亲爷爷却是日渐消瘦虚弱,滴水不进。最终父亲好了,亲爷爷却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一大家人不知是喜是忧,父亲是独苗,早已经没有了母亲,现在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却又没有了父亲,七岁便成了孤儿。更何况这次出天花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是他的左眼却出现了严重的视力障碍,只能看见物体模糊的影子。
     父亲却是极高兴,满地乱跑,并不知道成为孤儿的实际含义。
     二爷和二奶奶没有孩子,从前就十分痛爱父亲,现在没有任何条件,父亲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二爷共四兄弟,我的亲爷爷排老三,因为亲爷爷出天花死了,孙子辈谁也没见过,我们嘴里所说的爷爷就是指二爷。
     爷爷成了政府专政的对象,父亲却是清清白白的贫农,这种关系很让父子尴尬。父亲读过私塾,一直在村里当会记。这中间,父亲有几次机会可以被招工,但前提就是要父亲写一个申明,和爷爷划清界线,断绝父子关系。父亲深知跳出农村,对我们下一代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但是要他和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父亲做不到。他说爷爷虽然是养父,却是亲二爹,自己身上仍然流着爷爷的血,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干部们非常气恼,说父亲很有能力,前途好得很,就是立场不坚定,政治路线不明。反复劝说父亲,认清形势,父亲很犟,最终不同意和爷爷断绝关系,最终选择留在农村。
    父亲的犟是远近闻名的。一九八二年,奶奶去世了,请人看过,说是奶奶犯重丧,而且很严重,出殡的时候,凡是五服以内的人,必须远远的躲避,直到听不到乐器和爆竹声为止。父亲说,奶奶一生无依无靠,只有他这个继子和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奶奶寂寞地走。他说那样会终生内疚。旁人就说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出殡的时候,让父亲抱着一面镜子,趴在棺木上一同从屋里抬出来,父亲说不用这样,他相信孝道是没有错的,犯重丧要死就死他,与别人无关。我们深知父亲决定了的事,是劝不好的,只有由他。最终我们没有躲避,顺利地送走了奶奶,不知是上天保佑还是怎样,事实上也并没发生什么重丧的事情。
    父亲始终有一个信念就是邪不压正。
    爷爷脾气不好谁都知道,但是他对父亲却是很痛爱。他细心地帮父亲找到同样是孤儿的母亲,帮他们完婚。爷爷说他只有一个要求,他们那辈人丁不旺,父母一定要为他生八个孙子。
    母亲从小受苦,是个极懂事孝顺的人,奶奶和母亲相处的非常好,胜似亲生。奶奶有很严重的哮喘病,却从来都是任劳任怨。母亲生了哥哥姐姐,只能带一年,就又要生小孩,奶奶就像摇篮一样,把我们从一岁摇到会走路,一个接一个的,没有半点私心。
     父亲母亲也不负爷爷,接连生了我们兄妹七个,怀小弟的时候,正好开始实现计划生育,母亲响应号召,怀揣六个月大的小弟,来到卫生院准备“计划”掉,母亲前脚刚到,爷爷后脚就撵到卫生院,不由分说地把母亲吵回了家,由此我的小弟最终来到了这个世界,母亲也圆了爷爷的心愿。
     八个孩子在家里,作为现在的人,已经无法想象长辈面对的那份繁杂与艰辛,我的父母爷爷奶奶,却一直对我们十分珍爱。读小学的时候,哪里不舒服了,奶奶就会背着我,那时我基本上有奶奶的个子高。爷爷每次上山总会带一个小塑料袋,摘一些新鲜的野果给我们带回来。读初中的时候,学校经常劳动,要我们砍柴,每到这种时候,年过七旬的爷爷,就拿着刀,带着我到河边去砍些细枝,给我捆好,帮我背回来,叫哥哥给我送到学校去。那时我可能是全校唯一一个由家人代搞劳动的学生。在我的眼里,全然看不出爷爷是个喜欢打架还杀过人的人,只感觉到他的慈爱。在那个年代,一直是父母爷爷奶奶的宽大的羽翼保护着我们。众多的孩子并没有稀释他们的爱,而是更加加倍的给予了我们,他们豁达的胸怀,让我们终生感动。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3 11:00

    斜对门的赵家,养了一头极壮的水牛,叫“四牯牛”,四牯牛力大,耕田拉耙都是好手,而且会抵架。牛是很有灵性的东西,会认人,也很会记仇。
    “四牯牛”一直以来在附近抵架基本没碰到过对手,它的统治地位很牢固,没有谁会去挑战它,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年。
    有一年的冬季,巷子里又添了一条水牛,叫“骚牯牛”,骚牯牛很年轻,才三岁,正是强壮的时候,脾气很暴躁,也喜欢抵架,耕田时认生,很不好驯服。
    人们知道不熟悉的牛不能放在一起放牧,怕起冲突。对于四牯牛和骚牯牛更是小心,两头牛到一起,抵起架来必有一伤,主人们都会心痛自己的牛。
    可是防不胜防,有一天,两头牛碰面了,只见骚牯牛脖子一硬,眼睛就红了,一个劲地向四牯牛奔去,放牛的人死命地拽住牛缰绳,还是拽不住。放四牯牛的人赶快拉着四牯牛后撤,四牯牛也不听话,站在那里不肯走,两人拽得满头大汗,仍然拽不走,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看来这场恶战不可避免。
    果然,两头牛同时挣脱缰绳,红着眼睛迎面而上,只听得“砰”得一声,四只牛角就撞上了,两头牛都拼命地用角攻击对方的脸,嘴角流着白沫,喘着粗气,地上被踏出很多脚印,不一会四牯牛的眼睛就流血了,看来有些体力不支,它后撤了几步,骚牯牛一步也不放松,步步紧逼,又僵持了十几分钟,四牯牛到底年纪大了,支持不住,转头就跑,骚牯牛拼命地追,被主人喊来劝架的人也跟在后面追,手里拿着竹扫帚,准备实在劝不下来,就用火点燃竹扫帚,烧它们的后腿,迫使它们撤退。牛和人都在田野上奔跑,牛经过的地方小孩惊恐的避让。这样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四牯牛实在没路跑了,就朝家里牛栏跑,牛栏还关着猪,门没有开,情急之下,四牯牛冲向了旁边的厕所。
    也巧,此时正好主人家奶奶在上厕所,刚听得一阵脚步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刚提上裤子,牛就冲了进来,奶奶一声惊叫,晕在厕所的地上。四牯牛也来不及回头,两脚踏空,被架在厕所的木板上。骚牯牛见状,也不追赶,被追来劝架的人拉走了。
    人们赶快把老人从厕所里抱出来,使劲掐人中,过了一会,老人才苏醒,大哭起来,一切都太突然,人们都吓出了冷汗。
    人是没大事了,可是牛还架在厕所板子上,四脚悬空,一动也不动,脸上还在流血,神情非常疲乏。人们找来杠子,准备把它抬起来,可是厕所太小,牛太大,转不过身子,根本没办法站人。最后人们只能爬上屋顶,揭去瓦,站在屋顶把牛抬了起来,牛踉踉跄跄地被牵出来。昔日的统治者,终究没有逃脱无情岁月地磨砺,弱肉强食,败下阵来。
作者: swk000    时间: 2010-2-3 11:22
一口气读完这篇文章,心情很复杂。这是一幅厚重地历史画卷,地方特色鲜明,感情朴素,语言简练。能在沮漳文苑上读到这样的作品,实感欣慰!
作者: 天涯游子    时间: 2010-2-3 13:18
言简意赅、韵味十足,回味无穷,经典,经典,真经典!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3 14:17

    一九七八年的冬月初八,是大哥成亲的日子。因为是长孙,大哥从小就备受爷爷奶奶的宠爱。母亲曾经因为大哥调皮打了大哥几下,被奶奶骂了一顿,有一次竟然因为这事,母亲还被奶奶打了几巴掌。母亲倒并不生气,只说不要太惯着他。大哥于是非常任性,脾气也大得很。再大些,和父母有了分歧,动不动就说要去跳河,几次之后,父亲烦了,就抱着大哥来到河边,把他的半身悬在河沿下,问他是不是要跳,要跳的话现在就下去。大哥吓得不敢动,乖乖说不要。自此之后大哥听话多了,再也不说要去跳河。
    爷爷奶奶依旧是宠爱大哥,所以说一定要给大哥办一个附近最热闹的婚礼。
    大嫂娘家住在回马,不是很远,但是那时没有汽车,全部是步行。因为要赶在中午回家吃中饭,我们早晨五点多钟就起床了,匆匆地吃过一点东西,就出发了。那天是晴天,外面很冷,地上满是白白的霜,在沮河过木桥的时候,上面太滑,胆小的几乎是爬过去的。
    我那时十三岁,也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迎亲活动,很是兴奋,倒并不觉得寒冷。我和亲戚家这样大小的八个姊妹被安排打彩旗,另外还有两套喇叭。一套是一个恰恰,一个钩锣,两只喇叭,一个两人抬的如筛子大小的大鼓;另一套也是一个恰恰,一个钩锣,两只喇叭,只是鼓不同,是一个人背着打的鼓,共两个,八只彩旗加上两套锣鼓共20个人,还有专管放鞭炮的人、媒婆等等,一共是28个人去迎亲。
    快到嫂子家的时候才七点多,喇叭鞭炮全部响起来,亲家的鞭炮也噼噼啪啪的大响,霎时间,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空中。媒婆抢在前面和亲家的知客先生商议着事情,我们被安排在堂屋里烤火。
过了一会,就开饭,菜肴很丰富。农村碰到这种重大的事情,一般都叫去吃“三路”,意思似乎是说,这时的席面一般都是九个菜以上。大嫂家里的客人似乎都会喝酒,不一会,我们的一个鼓手就被搅醉了,说话含混不清。我们仔细听了老半天,才发觉他已经说得不是远安话了,全部是普通话,坐也坐不稳。还是媒婆及时把他搀进了屋里去休息。当时我是唯一一个夫家的代表,看见我们去的人成了这样,心里会急死,因为太小,又不知道规矩,尽管着急,却不敢言语,所以根本无心吃饭,只是胡乱吃了一点。
    吃完饭没有很多的停留,就准备启程,那个鼓手自然留到了大嫂的娘家,第二天酒醒了才回家。大嫂呜呜咽咽地哭着,亲家娘也是边哭边数落着什么,另外还有几个年岁较长的女人也陪着亲家娘哭着。两个亲家的女孩一左一右的架着大嫂,知客先生说了很多套话,我全然没有认真地听,只是急着要走。鞭炮声又大作,嫂子被搀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家门。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套喇叭。嫂子家也是按照那时的习俗,陪嫁了一个雕花的穿衣柜、电视柜、食品柜三大件,还有一个木制的火盆架,火盆里放着几块木炭,用红的带子扎起,椅子、洗脸架、木箱等等,还有被褥之类的东西。家具的后面又是一套喇叭。新增加很多送亲、抬家具的人,队伍被扯得很长,浩浩荡荡的。
    回来的路上,喇叭一直没停地吹着,又找来一个人替喝醉的鼓手。我和舅舅家的女儿被安排在第一排,因为路不是很熟,而且岔路多,我们两个经常走错路,这时后面的人就站着不走了,我们不解地朝后望,有人示意我们走错路了,于是飞快地往回跑。一路上总是惴惴的,很小心怕走错路。
罗汉峪沟的路本来并不宽敞,偶尔还会碰到一些拖拉机,队伍行走的非常缓慢。
    好不容易走到离家两里路的时候,后面的人又不走了,抬家具的人干脆坐下来,抽起烟来。后来才明白,这是要我们这边派人去替换抬家具的人,而且每人还要一个红包。这是风俗,红包只是一个意思,那时也就几块钱,这边赶快照着履行,队伍才又缓缓地前行。
    等进到巷子口,大哥出来迎亲,挨个装烟筛茶,鞭炮声炸得人不敢走,巷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烟雾薰得人睁不开眼睛。
    只记得是知客先生主持婚礼,好像没有鞠躬之类的仪式,只是给爷爷奶奶、父亲母亲敬了礼茶的。后来大嫂就进了新房,亲家的女宾就在新房里陪大嫂,男宾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休息。
中午开饭是正席,我们几个姐妹被安排陪十姊妹,年长些的就在那里客套,小些的只管自己吃饭。
    新娘已经顺利的迎来,这边家里的亲戚就找几个会喝酒的陪男宾,准备拼酒,最终还是没拼过亲家的人,这边的人大都醉了,走路歪歪倒。
    晚上依旧开正席,闹闹哄哄地,人来人往,年轻人更是厉害,闹洞房闹到半夜才走。
    第二天早上开饭也有规矩,在开饭之前先上一茶盘瓜子、花生、糖果和饼干之类的点心,吃完后要给茶盘钱。钱不拘多少,随意就是,然后才开饭。吃过早饭,送亲的人才回家,这边帮忙的人也都逐渐散去。礼性大的人家还要另外请所有帮忙的人再来吃一顿饭。
    事情很顺利,也比较热闹,爷爷的老脸笑得全是皱纹。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3 14:20

    巷子里很是嘈杂,人很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飞快地跑出去,原来是巷子里胡家来了一些人。听大人说,今天是胡家养女珍姐出嫁的日子。
    胡家没有孩子,珍姐起初到胡家的时候,大约十二三岁,人很瘦,倒是很机灵的样子。听说是胡家的亲戚,一家三个人倒是相处得非常和谐。时常听到养父母找寻珍姐的声音,邻居们窃窃地议论,说是过一会不见孩子,就慌了,又怕淹了,又怕摔了。
    那时农村最喜欢唱戏,一般就是湖北大鼓打头阵,然后是根据现实编写的一些时事小段子。如“我妈不听党的话,队里制度她不执行,叫她关鸡她不关鸡,破坏制度总有她”之类的东西。珍姐是很活泼的一个人物,每次都是要唱戏的。后来来了知青,演戏的内容就丰富多了,知青带来一些很有创意的歌舞,珍姐也学得快。巷子里整天能听到珍姐的笑声。
    珍姐在台上唱戏,胡家老两口自然很自豪。附近村子里的年轻人有很多喜欢看珍姐唱戏。
    渐渐地,邻村的一个教师硬是看中了珍姐。那年轻人很斯文,常年戴一副眼镜,瘦高个儿,一表人才。年轻人家里托了媒人来提亲,胡家没别的要求,只说要男方来入赘。可是这个要求似乎不好商量,一来二往,婚事就给搁置起来,现在看到珍姐还是出嫁,大约是亲情没能战胜爱情。
    胡家两老边哭边数落,原来指望这个孩子养老,好吃好喝这么多年,现在要嫁到别人家里,叫他们往后怎么活。女人们大都心软,见两老哭得伤心,自然去劝,少不了陪一些眼泪。
    婚礼很简单的结束了。从那以后,巷子里的人几乎没有再见到过珍姐。
    胡婆自此很少有笑容,人也很怏,看到人并不打招呼,只是黑着个脸。
    过一年,胡家还是决定再收养一个孩子。这次他们接受了上次的教训,说是收养一个男孩将来才能靠得住。
    男孩不爱说话,十八九岁的样子,做事倒还踏实。只是胡婆有些不快,说是手脚不够麻利。在奂家巷,男人女人做事都是好手,刚嫁过来的媳妇,如果不会做事,是很被人瞧不起的。每到插秧的季节,一番大规模的比试就开始了。田是很大很规则的,插秧的时候,先打上行,然后等人来齐了一起下田,看谁插秧快。只听得水声呼啦呼啦在响,不一会功夫,插秧快的人已经把自己名下的一行栽好了,手脚慢些的还在田的中央,就被称做“穿了长布衫”。不是本地人,从小没这种环境,来到巷子里多数会被穿长布衫。穿了长布衫的人自然很没面子,所以只得苦练基本功。
    胡婆就是一个做事的好手,插秧像风车一样,一般人确实很难赶上她。渐渐地好像还有些其他的问题,说是男孩太会吃饭,做事不快而且不机灵也不会来事,赶先前的珍姐差多了。终于有一天,男孩走了。
    过两年,胡家还是不死心,又收养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在胡家呆得时间最短,不到半年,就走了。据说和那个男孩的情况差不多,不大会做事,人也木纳,又吃得多,胡婆一见他就皱眉头,自然无话可说。
    从此胡家再也没听到过笑声,胡婆的脸更加阴沉,总是目不斜视地出入巷子。仿佛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一般。
    偏偏祸不单行,胡老头突然得了病,起初说是头痛,后来经过医治,头倒是不痛了,两只眼睛却永远看不见东西了。队里决定让他们两口子吃五保。
    人们已不太留意胡家,整日里胡家的大门总是关着,屋里死寂,没有一点动静。
    忽然有一天,胡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我家走去。母亲看见了,急忙把他牵到了我的家里。母亲大惊失色,问他怎么瘦成这样。胡老头未曾说话,老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他说没人知道,自从眼睛坏了,他就没有吃饱过饭,鸡、鸡蛋、猪肉他从来也没吃过,他实在太饿,今天趁胡婆不在家跑出来的。
    母亲听了,连忙跑到厨房,把现成的饭热了,又做了一些菜,用大碗装了,递给老头,老头狼吞虎咽地吃完。
    邻居也围拢过来,都不敢相信,说是夫妻怎么会这样,况且年轻的时候,胡婆怕老头怕得要死。匆匆地吃过饭,老头说得赶紧回去,如果胡婆知道了,那就更惨了。众人也无话,母亲搀了他,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以后有机会,老头就会到我们家,母亲照旧做些吃食给他,邻居也送些东西给他吃,但都是背着胡婆,老头吓得要死,说千万不能让胡婆知道。
    一天夜里,胡家传来了胡婆的哭声,老头死了。后来装敛的人说,老头已经没有了人样,枯瘦如柴,绝对是被饿死的,样子真的好惨。
    母亲不觉流泪,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胡婆怎么变得这样残忍,能这样狠心地对待自己的丈夫。
胡家的门终日闭着,偶尔看见胡婆提着篮子出去洗衣服。胡婆看人的眼光很呆滞,行动也很缓慢,全然没有了风车子的形象。她仿佛是一个又聋又哑的人。
    深秋的一天夜里,巷子里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没有人特别留意声音的来源,母亲说好像是胡家传来的声音。因为胡婆病了,队里安排人给她送饭,送饭的人说她很虚弱,不会在家里搞这么大的响动。母亲仍然坚持说是她家里发出的声音。声音持续了几天,总是在夜里。众人猜不透她在干什么。
没几天,送饭的人说胡婆不行了,水都吞不下去了,只剩一口气,却总是断不了,迷信的人说她肯定有事放不下。
    队里的人觉得她是不长久了,准备着后事,去搬棺木的时候,人们惊呆了。棺木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刀口,却并不深。有人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几天夜里是胡婆在砍她的棺木,她怕死后别人强占她的棺木。于是管事的人飞快地跑到胡婆的跟前说:“你还在悠到你的棺木啊?我们给你抬来,把你装得好好的,没人要你的,你放心啊。”话没说完,胡婆眼睛一翻,去了。
    能干善良的胡婆,已经变得让人瞠目,留给我们的,是对人性的思考。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3 14:25

    初冬的天气已有了寒意,落叶灌木早已脱下碧绿的外衣,光秃秃的站在那里,瘦骨嶙峋,张牙舞爪地,让人觉得冷飕飕的。放眼望去,油菜和麦苗却是鲜嫩鲜嫩的,恣意地享受着来自大地的营养,仿佛能听见它们滋滋地吸取养分的声音,就像一个白胖的小孩在贪婪地吸奶。
     阿牛是个很勤快的人,农忙的时候,整天呆在地里,伺候他的庄稼。农闲的时候,就会在家里修修补补,等一切都消停下来,还要储备冬季和来年的柴火,时常会约上几个同伴到狮子垴上去砍柴。因为砍柴,在狮子垴也摔死摔伤过不少人,所以一般人决不会独自一人去那里。
     这天阿牛约了大军一同上山砍柴,看着阿牛磨得明晃晃的斧头,大军推着板车忍不住笑起来。
    “毛病,笑什么啊?”阿牛斜他一眼。
    “读初二的时候,有天老师喊一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解释班门弄斧的意思。那个阿子回答说,我们班上的门不能用斧头搞。会把我们笑死。”大军哈哈地笑着说。
     阿牛也笑说:“我们班上一个阿子还过瘾些,默写‘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结果他在黑板上写成‘停车做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哎呀,我们老师只有苦笑,把我们也会笑死。做爱你晓得是什么意思撒?”二人边走边讲,快活之极。
     不一会来到山腰,各人砍起柴来。抬眼望去,将军柱就在眼前,前面就是几百米高的一个陡峭的悬崖,如刀削一般,悬崖上的灌木生长的很茂盛,应该是个砍柴的好去处。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是要从山的这面(北面)上去不可能,笔直的悬崖根本无路可去。只有从山的南面才有可能上去,这样就要包抄到茅坪地区去,没有一天的功夫是不行的。所以那些灌木才能很好的生长着,不至于变成柴。
     深山幽谷,鸟虫和鸣。鹰在空中盘旋,山上有很多动物,主要是山鸡、麂子、野猪、黄鼠狼等,偶尔还能听到有关老虎的信息。
    不知不觉中,仿佛听到有人吆喝的声音,认真一听,才发觉声音是从悬崖上面传来的,时而还有狗叫声,他们知道这是猎人农闲在打猎。
    就在无意间抬头,大牛看见悬崖上一只大野猪领着三只小野猪在狂奔,不远处能清晰地听到不同方向传来的吆喝声,他连忙喊大军过来看。刹那间,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野猪妈妈在前面拼命的狂奔,眼见猎人要包围过来,无路可走的野猪妈妈奔向悬崖边,惯性让它无法停留,垂直地从悬崖上摔下来,后面的小猪也刹不住脚步,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悬崖。
    半天两人才回过神来,大军叫道:“我的天,是不是在做梦哦?”
    “快点去看,掉在哪里,我们去找。”大牛忙说。
     悬崖上猎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们把跟踪的猎物搞丢了,不知去向。
     等找到四个野猪,已经摔死了,两人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天爷,这不是天方夜谭吧。谁说老天爷是青光眼白内障?我看你老人家的眼睛好得很,在百忙之中用眼睛角照了一下我们穷人,这野猪就生生地掉到我们脚下了。你也知道现在的人喜欢吃野味,野猪值钱啊。”大军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二人丢下刚砍的柴,麻利地把几个野猪装上板车,往回拖。
    一路上,大人小孩都挤过来看热闹,笑嘻嘻地说他们运气好。
    顾不上身上的野猪血,也顾不上吃口饭,两人随即叫来杀猪佬,一口气把野猪宰杀好,送到集市上,不一会就被抢光了。
    自此周围的老人家教育孩子又有了新嚼头,说是你看人家阿牛大军就是勤快,像你们这样就是天上下金子,也轮不到你们去捡。
    年轻人在一起一合计,竟然各自的父母教育他们的版本都一样,一开口就是阿牛大军什么什么……
            (完)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3 14:41
感谢swk000和天涯游子的关注。
    奂家巷的故事还很多很多,它永远是我记忆中那片温暖的故土。因为个人的原因,以后关注这个栏目的时间会少一些。由于水平有限、时间的关系文章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
   在这里对三月和初始版主说声:谢谢!你们真的很有责任心,也很辛苦。祝愿沮漳文苑在你们的引领下越来越红火。
    还要衷心地感谢小愚公同志。预祝你们春节快乐!幸福永远、、、、、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2-3 15:24
想起了小时候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聆听老人讲那久远的故事时的情形.读栀子的文章时,我也是这样专注的神情.
栀子的文章,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久远的年代.
希望你继续关注沮漳文苑,继续来发表佳作.沮漳文苑少了你就会少一份精彩.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2-4 16:06
想起了小时候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聆听老人讲那久远的故事时的情形.读栀子的文章时,我也是这样专注的神情.
栀子的文章,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久远的年代.
希望你继续关注沮漳文苑,继续来发表佳作.沮 ...
只若初识 发表于 2010-2-3 15:24

版主过奖了。我只要一有空,就要赶紧瞄哈沮漳文苑。
作者: 松娜拉措    时间: 2010-2-6 19:02
看完,心情很复杂.......
我想说:很好的文字!
作者: 漫舞雪松湾    时间: 2010-2-6 21:12
文笔更加洗炼沉稳、简洁流畅。不愧是“才女”,佩服真佩服!
作者: 心旷    时间: 2010-2-10 16:36
看完,心情很复杂.......
我想说:很好的文字!
松娜拉措 发表于 2010-2-6 19:02

呵呵,松娜拉措,隔一条河就是我的家,小时候我经常去奂家巷玩.有机会找我去做向导.
作者: 心旷    时间: 2010-2-10 16:38
幺幺.你的乡土文字比谭岩写的还要美.惟妙惟俏.忍不住了,给个电话你.
作者: 梦妮    时间: 2010-2-20 17:03
反复几次品读此文,让人喜不自禁!那么久远的故事,那么繁琐的人物和场面,你却安排得井井有条并娓娓道来,语言朴实而优美,让人仿佛置身文中所述的那个年代,那些场景;此篇是文苑版难得滴佳作。希望赏读到楼主更多的佳作。
作者: 玉雪飞花    时间: 2010-2-20 17:46
很认真的看完了...故事的结局很遗憾,但文章里的景色依旧深深印在远安人的心理..
作者: 石桥佬    时间: 2010-2-20 19:43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作者: 现代    时间: 2010-9-5 12:56
好帖子,写的太好了。我也是奂巷子的人,嘿嘿,跟楼主是邻居。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9-5 16:27
好帖子,写的太好了。我也是奂巷子的人,嘿嘿,跟楼主是邻居。
现代 发表于 2010-9-5 12:56

哦,谢谢你,下次见到我告诉我你是谁。
你应该记得我们那个巷子小时候好好玩啰,很怀念!
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9-5 16:29
现代,这个帖子很早了,写得不太成熟,建议你有时间看看我的《悬浮》,是今年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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