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远安人的大作】国家公敌【连载】 [打印本页]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3 17:19
标题: 【远安人的大作】国家公敌【连载】
本帖最后由 沮水愚人 于 2010-10-21 11:22 编辑

     大概一个多月前,有幸和远安知名作家谭岩先生同桌进餐,曾询问谭先生是否允许在论坛上连载他的长篇小说《国家公敌》,谭先生爽快答应。前段时间穷忙,没顾上这事,没有及时满足网友要求连载的要求。现应广大网友要求开始连载这篇小说。在连载途中请广大网友跟帖讨论和支持。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9-23 17:21
呵,憨哥你倒搞得快。我也正打算列么搞滴。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3 17:22
本帖最后由 沮水愚人 于 2010-9-23 17:24 编辑

                                          国家公敌
                                                                                
                                                                             谭岩

  [题记]自古成败论英雄,引多少天下豪杰,泪盆雨长倾。凭谁说,民贵社稷轻。书生意气,抛却生前身后名。更哪堪,精卫填海一场空,一腔血,奸雄铭。挫骨扬灰又,君莫问,南国正长春。{内容提要}汪精卫,一代奸雄,民族敌人,早已盖棺定论。然而人之初,性本善,奸雄也并非生就就奸,奸雄也更非戴着奸雄的面谱。秦桧尚以忠君出现,汪精卫成为民族的敌人,同样抱着“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的儒家经典,打着“救民于水火”的“和平路线”的大旗。这个民族的敌人,饱读儒家诗书,其可怜的野心也只不过是搏取功名以光宗耀祖;风云舒卷,改朝换代,留学日本的一个儒生却成了推翻满清的孙中山得力助手;他功成名就,却唾弃曾经向往的高官厚禄,到法国去过中国古代的隐士生活。他被称为民国初年的三大美男之一,却不赌不嫖不抽,忠于爱情,修身养性;同样是他,一介书生,却心雄万夫,剌杀摄政王,“引刀成一快,从容做楚囚”!可是在国家民族的灾难面前,这个曾经的民族英雄,砥砺自己品格的志士,曾视功名为粪土的人,却踏上了万劫难复的不归路。他“叛逃”海外,一路为“党国”追杀,险几喪命;他另立中央,却忍辱负重,死守中山的三民主义;他身染重疴,亡命东瀛,却魂系神洲,一曲魂兮归来,屍首从异邦空运回国。他生前无不盼望中华民族的胜利,可民族的胜利之日,就是他下地狱之时。他的坟冢被夷為平地,他的尸首被挫骨扬灰,他的声名万人唾骂,他的“雄心伟业”也万劫不复。那是一代青春的挽歌,一曲末代士子的悲乐。可叹,可悲,可哀。可是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作者撰此长文,让人掩卷长叹之余,或者亦为后世留一借鉴耶。全文约四十章,二十二万字。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3 17:23
第一章

  1897年的冬天,番禺县城出现了多年来少有的低温天气。黄昏已近,夜幕低垂,西风渐紧,街上稀疏的几个穿长衫的行人,袖着手,缩着头,匆匆走过街口。街道两旁的店铺正在提前收拾着摊位,关门掌灯。街道两边的树木,树叶儿也像病了似的,一阵风过,一匹匹怏怏坠落。从塾室散学回家的一个少年低着头,脑后拖着一根长辫,满腹心事走在落叶的大街上。他就是汪兆铭。
  汪兆铭时已14岁,他走在街上,看见了这些落叶,便想起了自己苍老和为疾病缠身的父亲。自从去年母亲去世,父亲的身体便是一日不似一日了,身边虽不乏下人照料,但毕竟比不得母亲的细心周到,入冬以来,父亲又起了一种怪病,总说全身无力,却又找不到确切的病症。大哥找人给父亲看了几回,医生也说不出个子曰,临了总要摇一摇头,对大哥说,令尊已耋耄之年,秋木落叶而衰,何况我等凡人,医得了病却医不了命啊-----即使如此,父亲也是多年如一日从不放松对他学习的督促。每当自己进门时,父亲总是站在厅门口依杖而立,问他这一天先生教了什么,然后便要背诵于他。少时贪玩,常常不能吟诵成篇,父亲便严加斥责,然后要他站在门厅外,不管刮风下雨,直到背记烂熟方可进门。那时夜晚已悄然降临,晚饭也摆到了桌上,但是一有家人不等到他背诵完功课便不能动筷,家人们一旁垂立,小心了又小心,走路也是小心翼翼,生怕任何的差错都会给记不住功课的他带来鞭挞之苦。此时,母亲便要在一旁抹泪。后来父亲年纪渐老,戴上眼镜也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便要家人备了一大块白漆木板立于厅旁,要他写成对联大小的字在漆板上让他看。近来父亲病情渐重,力不能支,但是不管刮风下雨,天寒地冻,对他的功课督查却一天也没有放松过。到了他放学的当儿,老父亲就挣扎着起床,拄着拐杖坐在大厅里,等着儿子回来。想到这里,散学回家的汪兆铭便加快了脚步。
  汪兆铭低着头,一边默诵着今天的功课,准备着跨进院门,去向候在厅里的老父亲稟报今日的学业,突然感觉耳边有谁在轻轻唤他,他扭过头去,四下探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当他的目光触到院边的那株梅花时,却睁愣了双眼:梅花!那株母亲种下的梅树,在她去世一年后,开出了灼放洁白的梅花!他的双脚像被谁牵引,慢慢走了过去。这不是在梦中,是真真切切的花朵,低头一嗅,清冷,幽香,带一点儿淡淡的苦味儿。这独傲霜寒,拔俗高洁的梅花!母亲生前爱梅,绣的枕套,手帕,以及给他做的鞋垫,都是绣的梅花。自己在灯下做功课时,母亲便陪着他坐一桌子的另一旁做针线,绣梅花。那一年的春天,母亲和自己一起栽下这株梅花,自己提来一桶水,母亲舀了一瓢浇下去,对他说,孩子,你不能记恨你的父亲。他考了一辈子功名,到老还只是一个秀才,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们几兄弟,你最聪明,但要成就功名,出人头地,不经一番寒霜之苦,哪得梅花的扑鼻香?汪兆铭伸手轻抚着雪白的梅花,母亲的音容宛如眼前,他不由轻轻地出声:母亲——而泪水已模糊了他的双眼,透过泪水,那绽放的梅花似母亲慈祥的笑脸。
  数十年后,站在梅花旁的少年成了左右中国历史命运的人物,他请当时有名的画家给他画了一幅画,一个少年在一旁习字,少年的母亲在一旁做针线,这幅母子图的背景就是一株梅花树,汪兆铭将这幅图常常示人,讲起他的母亲;在他“还都”南京建立他的国民政府时,将南京的市花定为梅花;死后以孙中山的左右手的身分安葬,南京国民政府还按他的遗嘱在坟冢上遍植梅花,称为梅花山,完成了他终身爱梅的宿愿。当然这都是后话。汪兆铭在梅花旁悲悼完他的母亲,突然想起在家里等候他的父亲,忙撩起长衫的衣禁擦了一下眼,眼望着梅花,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进了院门,院内如同往日一样宁静;扫得洁净的院场里,只不过多了些新落的树叶。从敞开的厅门里,看见父亲果然仍是挣扎着起床了,一手柱杖,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汪兆铭赶忙几步走过院中的小道,上了台阶,却不敢进门厅,就站在厅门口,对父亲说我回来了。他看见门厅旁的那块白漆木板也洗得干干净净,不知父亲又要他写些什么诗句上去。汪兆铭低着头,想着父亲今天会问些什么话题,一边在心里拟对,一面等着父亲问话,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却不见父亲开口。汪兆铭只好又大声说:
  “父亲,我回来了!”
  可是仍不见父亲的回应。汪兆铭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之感,顾不得书不诵完不得进门的禁令,大胆走进门去。果然,那头上拖着一条枯蛇似的白辫的父亲,病瘦的脸上,一双对着院门的眼一动不动大睁着,而口中已没有了热气。汪兆铭口中忙唤叫父亲,上前去用手一搀,坐在椅子上已僵硬的父亲倒在了他的怀里。
  在父亲去世后的长时间里,汪兆铭感到内疚的缠绕之苦,他想是自己的那一次迟到,才导致坐等已久的父亲发病身亡。从此他除了刻苦攻读外,再无弥补内疚的它法。父亲六十多岁时,才娶了他的母亲。父亲老来得子,除了对他的学业看管严厉,可以说在这四兄弟十个姊妹中,对他还是宠爱有加的。不料去年母亲英年早逝,不满十三岁的他尝到了丧母之痛,不到一年,又遭受丧父的当头一棒。老父的死亡宣布了这个大家庭的破裂,汪兆铭被分到比他大二十多岁的大哥头上扶养。虽说大哥对他不错,大嫂也还贤惠,但总比不了母子之爱,父子之情;大哥也是一大家人,吃穿用度时常捉襟见肘,贫穷之家百事哀,大哥大嫂也难免时有龃龌。这对于曾为父母家人掌上明珠而自尊心又颇强的汪兆铭来说,无疑会产生吃人闲饭寄人篱下的愁闷之感。只有闭门苦读方能解心胸块垒。他知道,读书是他的唯一出路。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七岁,他向大哥提出了另立家门,设帐办学以自给的想法。大哥听了他的话,先是愕然,接着以手加额,头垂在腿空里,哽咽着说,我对不起父亲,没有本事照顾好兄弟。倒是汪兆铭安慰了当哥哥的一番。
  塾室就在父亲生前考问他学问的大厅里,那一块写字于父亲的白漆木板做了他教书的“黑板”。黑板下放着一桶水,写完了字,就用一块抹布在木板上抹,抹完了放在水桶里,桶里的水就成了一桶黑墨水,有学生嘻笑着用砚台在里面舀水,当墨水用。为了防止墨水弄脏仅能换洗的长衫,汪兆铭必先将一块蓝布围裙系于腰中,方进塾室开讲。有一次他出门时竟忘了解围裙,街头的菜贩竟把他当成采办的厨师,围绕身旁,不住地来向他兜售篮中菜肴。
  后来大哥又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从大哥口里知道,由于他家衰落,女方并非十分乐意,倒是大哥请人多次说合,对方才勉强答应。不料大哥好不容易说合的婚事,到了汪兆铭这里却十分冷淡,这让大哥颇为扫兴。因为他实在找不出自己的这个小弟清高的理由,按现在的家庭状况,能攀上那门高亲已是祖上的福荫。
  1901年,清政府又在全国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科考,汪兆铭在府县比试中一举夺冠,二哥汪兆鋐名例第二,还有侄子汪祖泽也中了秀才,汪家一时玉峰双秀,珠树三花,很是热闹了一阵子。汪兆铭气志如虹,正准备沿着秀才举人状元郎的路子走下去,可是后来从京城传出消息,说朝廷欲变法新政,科举将废,这让正积极准备,拟进省城在礼试大比上大显手段的汪兆铭像迎头泼了一瓢冷水。眼看到手的功名即将化为泡影,即将实现的父母的宿愿也一阵风似的吹散,汪兆铭神情忧郁,寝食几废,到了1904年的夏天,竟大病一场。那时,为了挽救清王朝这艘行将沉没的大般,朝廷的新政也层出不穷,也为不少士子打开另门,开劈了一条追求功名的门道。这是这年的夏天,朝廷派员到广东各县选派一批学生到日本留学,说是在日留学回国,可视同举人进士对待,朝廷一样授予官职。在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汪兆铭竟病卧在床,最后勉强去草草应敷了一下,后常为错过这个机会后悔。
  夏天过去,秋天到来。这一天,汪兆铭散了学,看着屈指可数的几个学生跨出院门,也解了腰里的蓝布围裙,出得院来,在院门口徘徊长叹。现在,招来的学生是一回少似一回了,学生交来的束修之单薄,勉强供衣食之需。他来到院场外的这株梅花前,想起数年前父亲去世时的一幕,想起父亲对自己所付的心血,所寄的厚望,还有母亲生前的教诲,数年来自己刺骨悬梁的攻读,都将化为乌有,不由悲从中来,自己一人轻轻吟哦道:
  “植桑长江边,三年望当采,枝条始欲茂,忽闻山河改。”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大哥兆镛的激动的声音:
  “小弟,小弟!”
  汪兆铭转过身来,看见大哥的脸上是抑止不住的喜悦。大哥也很有才学,可是由于家事拖累,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竟有五十有余,汪兆铭心里不由又多了份感伤。
  “大哥回来了?屋里去坐。”
  可是汪兆镛却一把抓住他的小弟的肩膀不放,声音仍是激动得打颤:
  “大喜大喜啊!”
  大哥在县衙做事,谨慎勤勉,又精明能干,早就说被州府看中,要补进府去,难道是要调动了?汪兆铭想到这里,脸上也生出高兴的神色。
  “不,不是!是关系小弟的!”
  汪兆铭想了想,脸上显出了不快,头扭向一边:
  “哪,是那姓陈的女方同意下嫁我们汪家了?”
  不知为什么,汪兆铭对这门亲事有一种本能的反感,觉得男人过早的结婚是一种平庸的表现,虽然在人们的眼中这是一门旺亲。
  汪兆镛听了立刻露出一脸的不屑:
  “我的兄弟还要不要她陈家的姑娘,还难说了!”
  汪兆镛这才说出从天而降的喜事。原来从府里传来公文,汪兆铭选上赴日的留学生了。
  汪兆铭不解:
  “被公派留学?我不是病了连考也没考完么?”
  汪兆镛说:
  “开始我也不信,以为弄错了,后来问了送公文来的州府上的人,才清楚这次来选考的主官是当今的才子吴疯子,他听知府龚仙舟说起你和大弟乡式的事,就非要把你的卷子调去看一看,这一看不要紧,说,差点儿误了朝庭的人才,他把你取在前三名!”
  原来三年前乡试时,卷子判出来,为小弟的汪兆铭名例第一,当二哥的汪兆鋐却例第二。县令一看,认为长幼有序,弟不可先兄,就把他们兄弟的名次倒了个个儿,哥哥当第一,弟弟居第二,此事后被知府龚仙舟知道了,说玉尺量才,但论文章,不问长幼,名次又倒了回来,此事一时在士林中传为美谈。
  汪兆铭听了也忍不住满心的喜悦,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喜滋滋地就要拉哥哥进门去进一步探得详情,汪兆镛却兀自举起双手,跪下来望空拜揖,哽咽着说:
  “父亲,您地下有知,我兄弟没让您丢脸啊。”
  汪兆铭忙去扶哥哥,想起父亲在世时对自己的学业的督促,眼中也涩涩的。汪兆镛朝空揖了三下,才被弟弟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望着面前的梅花说:
  “我说今年会有喜事么,那一年开了一树的红梅花,第二年你们就中了秀才,去年又开了一树的红梅花,我是在心里想会有什么喜事----”
  汪兆铭这才感觉奇怪,这梅花并非年年开花,而且开的不是一样颜色的花,父亲去世的那一年,开的是白梅,而去年,的的确确开的是红梅。
  兄弟俩边说边要进屋,突然门口响起吵闹声,汪兆铭哥俩惊愕地回过头去。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3 17:26
呵,憨哥你倒搞得快。我也正打算列么搞滴。
只若初识 发表于 2010-9-23 17:21

你弄是一样的,你和三月等版主哪个有时间都可以帮忙发帖连载。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9-23 17:29
你弄是一样的,你和三月等版主哪个有时间都可以帮忙发帖连载。
沮水愚人 发表于 2010-9-23 17:26

慢点搞慢点搞,一次发多了网友们看不赢。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3 17:29
第二章

  原来是来了些亲友邻居。他们有的唤大哥,有的唤小先生,嘴中无一例外道着恭贺。他们已得了喜讯,赶来贺喜了。于是兄弟俩暂时收起满怀的喜悦,去招呼宾客。
  1904年9月,在广州码头,一艘崭新的小型客轮升火待发。站在岸边送行的有乘客的家人,有官府人员,军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追逐嘻戏的孩子在大人的腿空中穿去穿来。这是两广总督岑春煊从海运公司专包的客轮,运送在广州招考的50名公费学生前往日本政法大学速成科学习。
  那些即将赴日的年轻学生一个个提着大包小包,排成数队,站在码头听总督岑春煊的训辞,无非是些专心学习报效朝廷之类的话。即将登船的留学生们已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左顾右盼,见了站在另一边送行的亲人还不住地打招乎,做手势,场面一时很嘈杂。照着稿儿念的总督一番之乎者也早已也得不耐烦了,见状便丢了稿子,说:
  “总之,要不负朝廷的厚望。开拔!”
  一个个学生提着包,背着行李,踏着搭在船头的挑板,鱼贯而上。汪兆铭走在中间,当他离开码头踏上挑板之时,不由回过头来,望一望站在码头上的大哥和几位亲人,还有这一方葬着自己父母的故土。从此将奔向遥远的东瀛,何日才能再踏上故乡的土地?在他迟疑的时候,后面的一个同学已在催促了:
  “兆铭,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汪兆铭回过头来,见是同样提着大包小包的同乡胡汉民。
  汪兆铭满怀惆怅摇一摇头,踏上了通往异国他乡的轮船。
  到了日本,汪兆铭便和胡汉民住在东京神田区神保町名叫春水馆的留学生宿舍,这个地方倒是离政法大学很近。汪兆民虽和胡汉民同居一室,但是两人的生活习性却不相同。到了日本,汪兆铭仍然和在国内一样,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加上他特有的聪慧,很快在政法大学的速成科成了数得着的顶尖人物。但是同寝室的胡汉民却不似他一天到晚手不离书,一有时间就跑了出去,有时行踪还颇诡秘,常常深夜方归,开始还以为他是去会日本女人,言辞之中颇为不齿,后来发现却不是这么回事,言谈中讲的是抗俄义勇队,朝庭的立宪与反立宪的共和。有时胡汉民也拉他去参加他们的活动,胡汉民还没有出口,汪兆铭就一口回了过去:
  “朝廷出了钱,我们就应好好学习,其他的,不是我们当学生应操的心。”说完仍低头去看他的书,把胡汉民气得扭头而去:
  “真是不可救药!”
  当然汪兆铭还有一层话没有说出来,自己立下的誓言是完成父亲的毕生宿愿,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虽然现在已不可能再进士及第,但归国之后做一上品大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到那时自己也取得功名,不枉行走此生一回。自然这个梦想实现的前提是现在老老实实地完成当前的学业。
  这个学期开始之后,学校又开设了许多的课程,其中有卢梭的《民约论》、孟德斯鸠的《万法精神》,斯宾塞的《政治进化论》,这些西方的民主政治思想使汪兆铭的世界观渐渐发生了转变,一个崭新的西方式民主共和的信念逐渐融进他的头脑,尤其是在学习日本的维新史,对日本辅佐大臣西乡隆盛发生了很大的兴趣。
  西乡隆盛是明治维新时期日本著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出生于萨摩藩鹿儿岛甲突川东岸的下加治屋町一个贫困的下级武士家庭。从小受到封建武士教育,熟读儒家经典,又受过严格的剑术、弓术、马术、柔术、炮术和枪术训练,养成了尚武的习性和刚健的气质及浓厚的忠孝仁义的封建道德观念。1854年,日本的民族危机和社会危机都进一步加剧,他参预了西南强藩萨摩藩正推行的富国强兵的政策,改革幕政的“公武合体”运动,怀揣密信,四处联络,是颇有名气的改革志士,先遭流放,后被囚居,再捕入狱。1866年西乡等人在京都同长州藩讨幕派领导人木户孝允缔结了“萨长同盟”密约,接着在全国广泛进行倒幕活动,成为讨幕运动的主要领导人之一,1868年1月3日又发动“王政复古”政变成功,宣布废除幕府,成立新政府,西乡隆盛等人掌握了新政府的实权,并指挥讨幕军队,屡建战功,摧毁了幕府的实力,迫使幕府投降,受封“赏典禄”两千石,授正三位官位,后出任中央政府官职,开始建立日本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
  1871年明治政府发布“废藩置县”令,废除了封建幕藩体制,建立了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国家政权。1871年底后的近两年时间里,西乡隆盛主持“留守内阁”,与大隈重信等人尽力推行各项资产阶级改革。如取消买卖土地的禁令,制定陆海军刑律,发布“学制”,将教部省与文部省合并,统称文部省,采用太阳历,实现地税改革等。后在一次地方军与政府定军的作战中兵败自杀。
  每到休假日,同学们不是结伴出去游玩,就是像同寝室的胡汉民,参与一些集会活动,而汪兆铭却离群索居,挟着教课书仍是来往于课堂与寝室,走着心无旁骛一心读书的人生直线,只是他近来,功课的闲暇才到上野公园来。当然他即不是来观赏这烂漫的樱花,也不是来猎艳这鲜花下低迷的逢人便微笑掬腰的温柔白皙的日本女人。每次他到公园,必是径直来到西乡的塑像前,站立良久。这是1898年,明治政府在为西乡隆盛铸竖的一座铜像。在西乡隆盛的铜像前,汪兆铭感慨万端。他既为先前个人的所谓功名感到可笑,也为不能像西乡隆盛这样,为国家民族做一番大事业而惆惘感叹。偶有来凭吊的游人,来到西乡隆盛的铜像前揖一躬便离去,只有这个年轻清秀的中国留学生,对来往的游人视而不见,垂着一根长辫子仰望着这尊高大的铜像,一动不动,也像一尊塑像,这一高一矮的两尊“像”,让路过的游人时时侧目,转过脸去便觉好笑。
  但是汪兆铭却是笑不起来的。这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自己狭隘的心胸,原来立志的鸿愿只不过是个人的出人头地,所看重的功名也不过是个人的荣华富贵,比起西乡的伟业来,竟是沧海一粟,何值一提!到日本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大和民族的朝气和向上的精神,这和自己的国家里的人们一脸暮气一脸愁苦成了截然对比。日本人表面的礼节和恭顺之下分明有一种不屈不挠的力量,这正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强盛起来的希望所在。汪兆铭又想起在课堂上课时,日俄开战时,每每战报一来,全体师生竟停课宣读战报,若有战亡,便全体起立默哀,若有捷报,无不欣喜若狂,而我们的同胞,日人和俄罗斯在东北的国土上争权夺利,政府竟宣布中立,国人即便谈起来,也仿佛是事不关已的一脸的幸灾乐祸!想到这里,离开公园回转的汪兆铭,心里平添了许多沉重。
  正要进门,胡汉民从寝室出来:
  “好啊,兆铭兄,有好事也不告诉小弟一声!”
  汪兆铭一时茫然:
  “汉民兄,这是什么话?你今天怎么在家?”
  “还有什么话!我回来时,有两个年轻的女士正站在门口敲门,我还白高兴了一场,以为是来找我的。”
  胡汉民一脸调侃,说着,进屋去,拿来一本书,朝汪兆铭面前一伸:
  “这,是不是定情物?”
  汪兆铭接过一看,是西乡隆盛的文选。这一段时间,汪兆铭到处找西乡的著作,只有听说了的,就千方百计地借来阅读。几天前,听说住在留学生会馆旁的一个姓方的女留学生,有西乡的文集,寻址找去,只有她的一个从老家带来的寡嫂在家。不想今日她们把书送来了。汪兆铭接过书,说:
  “她们是怎么找来的?”
  胡汉民说:
  “兆铭兄才学出众,又一表人才,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佳人,白马骑士,找一个住处又何难哉!”
  汪兆铭忙嗔笑着说:
  “汉民兄做贱兆铭了——她们,没留下什么话么?”
  汪兆铭一边朝屋里走,边翻手里的书,嘴里问。
  “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汪兆铭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合了手里的书,伸手去拍胡汉民,胡汉民身一闪,躲开了。两人笑闹够了,胡汉民这才止了笑容,说:
  “那个姓方的女士临走时,叫我告诉你,有一个人,明天晚上想见你。”
  汪兆铭看着胡汉民的脸,见不像开玩笑,就问:
  “见我?哪个?”
  “我也问了,她说到时就明白了,还说,请我也去。”
  是谁,搞得这么神秘?汪兆铭望着胡汉民,觉得这个人肯定和他的一些活动有关,但是看样子胡汉民也不知道明天要见的是谁。不管怎么样,别人送来了书,明天要去答谢才是。
  第二天晚上,草草吃了晚饭,两人如约前往。到了姓方的女士的住处,还没有敲门,门打开了,出现的是汪兆铭前日见过的方女士的寡嫂,汪兆铭听她自己介绍过,记得名子叫曾醒。曾醒见了他俩,说:
  “君英等不及,先走了,叫我带二位去。”
  于是三人又出门来,穿过热闹的留学生会馆,向一条僻静的小道走去。倒是胡汉民跑得多,一路走,胡汉民就告诉他这叫什么町什么路,到了小石川的一间下宿屋前,走在旁边的曾醒几步上前:
  “到了。”说完自己就前去敲门。门一开,闪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来,仿佛对汪兆铭二人很熟悉,见了他俩就点一点头。曾醒对汪兆铭说:
  “这是我的妹妹方君瑛。”
  汪兆铭忙跨上前去:
  “感谢你送的书——”
  方君瑛打断了他的话:
  “快进来!”日式的房子进门就要脱鞋的,方君瑛说着,闪在一旁等着汪兆铭胡汉民脱鞋,按规矩鞋要放在门外,可是俩人刚脱下鞋,方君瑛就一把抓进去,放进门里边;接着又望了望门外,见没有人跟踪,这才拉上门。汪兆铭注意到,门里面已放了不少鞋。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住处,却很宽敞,里面已有不少人,灯光下围坐一起,听那坐在正中人的年近四旬的人讲述着什么,显然这是在集会。汪兆铭见那人神态祥和,却自有一种威仪,讲话斟词酌句,言谈有一种铿锵的力量。
  方君瑛走上前去,在那人耳边轻语几句,于是那人停了讲话,眼光望过来。方君瑛示意汪兆铭走上前去:
  “这是孙中山先生。”
  对方走过来,向他伸出了手。汪兆铭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一时不知所措:孙中山,这是在国内就听人传说的神秘人物,被朝廷通缉的反清要犯,没有想到此刻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3 17:30
先来两章让网友先看着。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9-23 18:49
终于把作家的大作弄到我们地盘儿 上来了!
呵呵,再次欣赏!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0-9-23 21:18
远安的作家远安人怎能不顶呢,我将在论坛里认真拜读。
作者: 心旷    时间: 2010-9-24 17:49
我先顶!顶了再看。
作者: 老骆驼    时间: 2010-9-24 18:41
远安人写汪精卫,有勇气。
作者: 极品@男人    时间: 2010-9-24 19:21
希望能够出版出来抱着书在火笼里边喝茶边看,仰起脑壳看有点累.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5 17:11
第三章(1)

  此时孙中山所创立的兴中会,经过几年的发展,会员已遍及海内外。为进一步壮大力量,孙中山又一次来到日本,宣传政治主张,发展留日学生。汪兆铭当然不知道,有心网络天下英才的孙中山早已注意到了他,正是因为如此,明为广州留日学生主考实为兴中会会员的吴稚晖,人称吴疯子的兴中会干将才将他推荐到留日学生行例,而汪兆铭到日后的出色才学,更受到暗中观察他的孙中山的喜爱。
  孙中山拉着汪兆铭的手,环视着大家说:“来,我给大家介绍一名新同志,我们的老乡汪兆铭。”
  在座的男男女女全望着他,认识的不认识的,眼中全是信任鼓励的目光;孙中山也炯炯有神地望着汪兆铭,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汪兆铭这时才知道这是一次在日兴中会的秘密集会,主要是听孙中山讲述近来的革命势和后阶段的革命任务。
  会后,孙中山专门把汪兆铭留了下来,俩人席地对坐。方君瑛上了一道新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孙中山端起杯来小饮一口,称赞说:“七姑的茶道果然不错!”
  方君瑛脸上显出微笑,起身退去,并不做声。见汪兆铭有些疑惑,孙中山笑着说:“她在家排行第七,同志们就称她七姑。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同志,为了革命,变卖家产举家来到日本,一面读书,一面从事革命工作。”
  一个小女子,竟有如此大丈夫气概,汪兆铭感慨之余,望过去的目光便生出些敬佩之情。见方君瑛忙着收拾房子,孙中山又慈父般关切地说:“七姑这两天你也劳累了,先回去休息,我恐怕要和兆铭做一彻夜长谈了。”说着又回过头来,对着汪兆铭:“听说你精力过人,读起书来三天三夜不睡?”
  汪兆铭忙说:“先生不可听那些虚言。不过听先生教诲,兆铭此时确无倦怠之意。”孙中山满意地点一点头。
  方君瑛出门时,回过头来,看一眼汪兆铭算是告别,嘴角露出一丝友好的笑意。
  见方君瑛出去关好了门,孙中山这才切入正题。
  “听说,你很崇拜西乡隆盛?”
  汪兆铭点一点头:“没有西乡,日本就不可能如此强盛,清政府就不可能一败涂地。”
  孙中山摇了摇头,目光显得十分幽远:“不,即便是没有西乡隆盛,满清的王朝同样也腐不可击!”
  于是孙中山从雅片战争谈起,谈到戊戌变法,义和团运动,清政府的腐朽,言谈闪现的真知灼见,让汪兆铭耳目一新,许多缠绕不清的观点随着孙中山的讲述逐渐清晰起来。
  最后,孙中山一挥拳头:“只有推翻满族人的朝廷,建立汉民族的民国,中国才有希望!”
  在此之后,孙中山又约汪兆铭谈了几次,汪兆铭完全被孙中山的革命观点所折服,申请加入了兴中会,从此成为孙中山的忠实追随者;长期压在心胸的块垒也随这新一天的到来一扫而光,新的功名观在他的心胸燃烧,结束数千年的中国封建王朝,建立资产阶级的民主国家,这才是可酬此一生的千古功名!
  回到寝室,汪兆铭兴奋难抑,他一下掀开胡汉民的被子,对已入睡的胡汉民说:“好你个胡汉民,你怎么不早向我介绍中山先生?!”胡汉民从梦中醒来,咕咙着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中山先生啊。”
  汪兆铭在胡汉民的床头走去走来,口中念到:“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好啊,好!”
  胡汉民见状,知道是睡不成了,索性起床,拥被而坐:“你说,中山先生可比得上西乡隆盛?”
  “中山先生有的是屠龙之述,建的是开国伟业,非西乡所可比——”接着汪兆铭又责备说:“贤兄从事如此大业,为何不早要我参加?”
  坐在床上的胡汉民一脸无辜:“何不早要你参加!你什么时候听我把话说完?”接着胡汉民学着汪兆铭的腔调说:“汉民兄,我们是来完成学业的,读书才是第一要务,外面的那些热闹不要参加——”胡汉民学得一字一板,汪兆铭看得咧开嘴笑了。
  胡汉民说:“今天,若不是说是七姑找你去,我请得动你么?”
  汪兆铭一愣,随即大悟:“好啊,你胡汉民也学会使‘美人计’了!”
  胡汉民笑嘻嘻地说:“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将计就计了?”
  汪兆铭马上正色道:“七姑是一个了不起的同志,不可随意玩笑!”
  孙中山在日本活动了数日,拜访了日本支持革命的一些人士,并向在日华侨募集了一些革命经费,又要到欧洲去。在离开的前一天,专门找来汪兆铭、胡汉民、方君瑛等兴中会员,说:“目前全国的革命力量各自为政,即使在日本这弹丸之地,也分我们广东的‘兴中会’,章太炎浙江派的‘光复会’,还有黄兴宋教仁湖南派的‘华兴会’。我们只有把他们联合起来,形成反清的大同盟,才能完成推翻满清王朝的大业!”
  根据孙中山的安排,汪兆铭担任了宣传联络留日学生各党派的任务。从此他经常出入留日学生会馆,演讲兴中会的革命主张,所写的文章频频在当时有名的刊物《二十世纪之支那》上发表,一时成了大家纷纷打听的名人。由于孙中山、汪兆铭等人的努力,在日的革命团体终于走到了一起。
  1905年8月20日,在东京赤板区桧町的日本友人内田良平的家中,“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组成了“中国同盟会”。来自国内的各省、留学生、旅日华侨代表共70多人,正在秘密地举行加盟宣誓仪式。汪兆铭、黄兴、胡汉民、宋教仁、方君瑛也站在人群中,举着右手,跟着孙中山宣读入盟宣言。孙中山读一句,大家跟着一起宣读。孙中山的声音坚定有力,众人的复声则如风过森林的浑厚:“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或渝如此,任众处罚!”
  宣誓刚完,突然一阵风呼啸而过,吹得地动山摇,接着听见咔啦一声,似有什么倒塌了。这时负责在门外警戒的会员进门报告:“门外的那棵大树被风吹断了!”
  黄兴听了,桌子一拍:“好!我同盟会成立,一定会如狂飙飓风,催枯拉朽这腐败的满清王朝!”大家听了,个个摩拳擦掌,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孙中山挥一挥手,大家坐下,他说:“现在,我宣布大会选举结果,中国同盟会组成人员负责人名单:
  中国同盟会总理:孙中山;
  中国同盟会执行部庶务长:黄兴:
  中国同盟会评议部部长:汪兆铭:
  ------”
  孙中山宣读完毕,会场暴发雷鸣般掌声;坐在人群中的汪兆铭和得选的人员一起站起来,也向大家鼓掌致意;坐在人群中的胡汉民、方君瑛,见汪兆铭的目光环视过来,更是使劲鼓掌,方君瑛白晰的脸望着汪兆铭,透出了激动的红晕。
  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在海内外搅起了滔天巨浪。清政论一方面加紧通缉捕杀,一方面指示在日的保皇派梁启超等人,宣传“君主立宪”、“开明政治”,革命党人和保皇派展开了激烈的论战。原兴中会的机关刊物《二十一世纪之支那》,改为同盟会的机关报《民报》,成了同盟会向保皇党开战的主要阵地。
  这一天,孙中山拿到新出的带着油墨味的《民报》,读着上面的一篇文章,不由念出了声:“---所谓开明专制,实为亡国灭种,所谓君主立宪,实为愚弄民众。尔等立宪的鼓手,实为待宰的猪羊,向清廷的屠夫摇尾乞怜---”
  孙中山抬起头来,对黄兴说:“克强,你看他的文章,可敌你十万精兵?!”
  伏案的黄兴抬起头来,接过孙中山递来的《民报》,望着文章标题下的落款,说:“精卫?!他的文章我读过。独有的笔锋使无数的青年热血沸腾,归附革命。可是不知精卫是谁?”
  孙中山背手而踱,口中念道:“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佼。是炎帝之小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所有的同志,若能都以鸟雀衔石填海之精神,从事革命之大业,革命何尝不能成功!”黄兴点一点,接着还是有些疑惑:“这精卫是——”
  孙中山转过身来,微笑着说:“他就是我们同盟会有名的才子——”“汪兆铭!”黄兴脱口而出。
  孙中山点一点头。黄兴看出这位总理的眼中露出的,是抑制不住的对汪兆铭的偏爱之情。此后一段时间里,汪兆铭先后发表了《驳革命可以召瓜分说》、《驳革命可以生内乱说》、《民族的革命》等30多篇文章,大力宣传孙中山的“民族”、“民权”、“民生”,精辟地阐述同盟会的纲领,不仅赢得孙中山的喜爱,成了孙中山的代言人,也使精卫的笔名裴声远扬,每每《民报》一出,大家竟向寻找署名“精卫”或者“汪精卫”的文章,先读为快;他犀利的文笔也使保皇派渐渐失去还手之力,空有招架之功。
  汪兆铭边上学,边行同盟会评议部长的职责。这一天,又是一个休息日,汪兆铭早早来到《民报》编辑部,与胡汉民、方君瑛等编辑部的人打过招呼,就到里面的房子审阅《民报》的校样。他是《民报》的主编之一,今天轮到他值班。正在提笔修改文章,胡汉民进来说:“兆铭兄,有人找。”
  “谁?读者吗,快请进!”《民报》的影响越来越大,有的是来投稿,而有的是专门来看一看他“精卫”的人的。
  胡汉民退出去,果然进来一个人,后背先入,还在向门外引进他的胡汉民点头哈腰:“多谢,多谢兄弟指点。”
  那人转过身来,见了汪兆铭,立刻脸上生出万分的亲热,仍是哈着腰:“啊,您就是精卫先生?果然俊朗奇才,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汪兆铭此种恭维听得多了,并不在意,离了案头,为他倒了一杯水,说:“正是在下。老先生来有什么指教吗?”
  “拜访!拜访!”来人在一旁坐下,脸上仍是堆满了笑意:“精卫先生府上——?”这是在问家籍。汪兆铭忙回答:“老家是番禺县的——”
  “我说么,一家人一家人!何必来闹笑话!”
  汪兆铭一听,此人话中就话,立刻警觉地问:“老先生此话怎讲?”
  来人强笑了两声,用手抚了抚额上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的头发:“实不想满,我是受任公委托,前来做说客的。”
  汪兆铭奇怪:“哪个任公?”
  “就是梁启超先生——”
  原来,汪兆铭主办的《民报》和保皇党开战以来,杀得保皇党片甲不留,梁启超等主办的《新民丛报》,声誉日下,已难于为继,故派广东人原华兴会的会员徐苏佛前来游说讲和。“-----我们都是广东的乡党,何必跑到日本来吵架呢?”未了,这位徐苏佛说。
  汪兆铭说:“先生此言差矣。兆铭及同仁之所论,实为革命不革命之争,非同乡不同乡的问题。宣传革命,是我等革命党人之使命,兆铭亦责无旁贷,即使我的父兄来劝,我也要论战到底。”
  最后,徐苏佛见难于说服这个口若悬河的汪兆铭,只有站起来灰溜溜地告辞,回去复命。
  送走了说客,汪兆铭仍气愤难堙。在斗室徘徊片刻,想起论战以来,保皇党人的种种嘴脸,更似有千言万语,不吐不快,于是疾步走到案前,提笔沾墨,略吟片刻,下笔疾书:与佛公书——
  第二天,《民报》出版,上有署名汪精卫的大幅标题《与佛公书》的文章。报纸一出,读者抢购,众人传诵,不少留学生围在报馆门前,大声朗读《与佛公书》的文章,场面十分热闹;而保皇党的机关报《新民丛报》的门前,大叠的报纸无人问津,门可落雀,坐在报馆里的梁启超只好摇头叹息。不久,《新民丛报》闭馆,梁启超等人只有打道回国。
  保皇党的势力退去,革命少了一个敌手,在日留学生的革命活动更是风起云涌,成了全国反清革命的大后方,黄兴等趁机在国内发动武装起义,一时革命的高潮让清廷闻之丧胆,于是不断下旨,诏令住日公使汪大夔,要求日本政府对中国留学生的活动严禁干涉,制止革命思想蔓延。不久日本文部省果然应清廷之邀,下发了限制留学生的活动。
  1905年11月2日,东京政法大学学校的大门口,张贴了文部省的公告《取缔清韩留日学生规则》。聚在公告下的留学生们看罢公告,个个义愤填膺,反响激烈。不知谁一号召,集在大门口的数百学生,汇成一股热潮,走出校门,走上大街,游行**,走在最前面的留日学生陈天华,带头高呼口号,坚决反对取缔规则,号召全体罢课。游行完毕,陈天华又带人冲进校府,责问学校当局。可是学校当局有持无恐,竟要威胁开除陈天华学籍。
  在全体留日学生持继罢课的一天,陈天华将一封遗书放在他的著作《警世钟》、《猛回头》上面,离开学校,一人悄悄来到东京的大森湾。在陈天华的脚下,大森湾正巨浪涛天,千堆雪卷,陈天华望了望大海远方的祖国,突然纵身一跃,跳入大海。他以死,以生命,来表示对取缔留日学生规则的坚决反抗。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5 17:14
第三章(2)

  陈天华的自杀更是点燃了留学生们心中的烈火,反对取缔规则的活动达到了炙热程度。在留日学生的同盟会总部内,分成的“联合会”和“维持会”俩派也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联合会”的领导人秋瑾激动地说:“我们坚持认为,留日学生应即刻全体回国,以反对清廷的阴谋活动!”
  “维持会”的汪兆铭冷静地说:“这个方法不行。全体回国,恰会正中清廷的一网打尽的阴谋。”
  “联合会”的宋教仁说:“不全体回国,难于形成巨大的斗争力量。”
  “坚持罢课,同样能达到我们斗争的目标。”汪兆铭说。
  宋教仁反驳:“这种温和的罢课要到什么时候?”
  汪兆铭说:“要忍耐。敌人会比我们更焦灼。”
  一旁的秋瑾早已忍耐不住,站起来:“那陈天华的血就白流了?”
  汪兆铭抑制内心的激动,让自己静了静说:“陈天华同志的血不会白流,他已做出了牺牲,我相信他不希望我们有更多的牺牲——”
  秋瑾急躁地打断:“只要你一句话:同意还是不同意?”
  汪兆铭说:“我说过,全体回国,会被清廷一网打尽。我做为中山总理批定的临时负责人再次宣布:同盟会不得鼓动全体留日学生回国!”
  “联合会”派的宋教仁、秋瑾只好站起来离去,秋瑾出门时,还回头望着汪兆铭说:“你不敢牺牲,胆小如鼠,是同盟会的败类,应刻枪毙!”说着,领着一帮人出了门。后果然秋瑾回了国,在一次反清起义中被清廷抓捕,就义于绍兴轩亭口。
  秋瑾宋教仁一行走后,汪兆铭内心并不平静。他问自己是秋瑾说得胆小鼠辈吗,不是,绝对不是!此刻,象陈天华样蹈海的心都有,可是不能做无谓的牺牲。这时,正好方君瑛进来收拾房子,汪兆铭一把拉住方君瑛的手问:
  “七姑,你说,我的决定是对的么?”
  方君瑛对这位年轻英俊的才子,心中有一种朦胧喜爱的情感,但是方君瑛向来十分自重,不让感情有任何流露,汪兆铭也对她也十分尊重,俩人向来无过分之举。见汪兆铭隔得如此之近,又拉住了自己的手,方君瑛一时芳心大乱,卟卟直跳,白晰的脸也飞上了两朵红晕,忙抽出自己的手。汪兆铭从方君瑛的片时的忸怩中看出了自己的失态,也忙松开了自己的手,仍严肃地问:
  “你说,我的决定正确么?”
  方君瑛低头收拾茶具,眼望着地上说:“我相信你的决定。中山总理在,我相信他会支持你的。”
  这么几句平淡的话,竟让汪兆铭如释重负,心情激动。他不仅解除了不安的心情,还找到了一个知音!于是觉得有很多话要对这个表面文静,内心却很有主见的女子讲:“七姑——”
  然而方君瑛却已麻利地拾掇好房子,要转身离去:
  “兆铭兄,罢课的同学们还在等你。”说罢,端着盘杯,轻步移动,低垂着眼出门而去。正准备一吐衷肠的汪兆铭只好嘎然而止,望着这位让自己的心仪的女子走出门去。
  不久,日本政府被迫宣布,《取缔清韩留日学生规则》暂缓执行。政法大学的学校大门口,站在人群中阅览完布告的汪兆铭,脸上露出了微笑。
  1906年6月,东京政法大学速成科召开毕业典礼仪式,300多名学员坐在校园广场,接受毕业加冕。典礼上,校方宣布本期考试前十名的优秀学生,并应清政府之邀,要求这些学生回国复命。
  汪兆铭获得第二名的优异成绩。
  典礼完毕,同学们回到寝室,对汪精卫取得的成绩言谈之中多有赞叹,认为大大替国人长了志气。胡汉民进了寝室,对汪兆铭取得的第二名的成绩也十分敬佩,赞不绝口。汪兆铭拿出毕业证,说:
  “你是说这个东西么?”说着,只听得卟卟两声,证书撕成了几片。
  胡汉民满脸诧异,忙伸手去拦:“兆铭你这是——”
  汪兆铭脸上淡淡地笑着说:“我汪兆铭所干的事,必是天下头等大事,何时得过二等?”
  胡汉民听了点一点头,心想这位仁兄个头不高,人也很文弱,但是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成就大业的气质力量。自从追随孙中山的三民理论以来,更变得心雄万夫,远非二年前从家乡登船起程的一介秀才可比。他问:
  “不知兆铭兄毕业后有何打算?”言下之意是问何时启程回国,因为他自己已决定要回国去看望父母,完成父母定下的婚姻。
  “我不打算回国。”汪兆铭似决心已定。
  “那,不回去,你在日本靠什么生活?”以前,清政府给留日学生每月发有30元的官费;如果不获准进入政法大学继续学习,也不回国去听用,这30银元的官费自然也就没有了。
  “我不能走。《民报》需要人,东京的这块斗争的阵地不能丢掉。至于我的生活,”说到这里,汪兆铭望着胡汉民笑了:“总会有办法的!”
  不久,汪兆铭果然凭自己的才学,在一家报馆找到了工作,为其翻释《法规大全》、《阳明与禅》获取稿费,竟然每月可得60光洋,就干脆到外面租了一间住房,一面办《民报》,一面上自费的专修班学习。
  汪兆铭的反清活动,早引起了清廷的注意,这次的不回国复命,更让清廷不满。不久,汪兆铭在一份国内的报纸上,看到被清廷通缉的革命分子名单,自己的大名赫然其间,人头像下,竟然是十万大洋的悬赏捉拿费。汪兆铭拿着报纸看完,自己先笑了,随手一丢,自语着说:“我汪兆铭的头,从此值钱了!”
  这天恰好方英君来了,她拿着一叠报纸信件,还有一包袱汪兆铭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方君瑛变卖家产捐给革命,举家来到日本,就再没有回国的打算。目前,她还在政法大学预备科学习,见汪兆铭独居一边,就时常来帮忙料理一下家务,转送一些信件。自已的坚决不回国,除了革命的理由,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汪兆铭不敢也不愿想这个问题。见到方君瑛的到来,汪兆铭忙拾起地上的报纸,起身招呼。
  “兆铭,你的家信。”
  汪兆铭一听,几乎高兴得跳起来,抢过信去,果然信封上是大哥汪兆镛的笔迹。两下撕开阅读,可是方君瑛看着读信的汪兆铭的脸,他高兴的神色渐渐退去了。
  “信中说了什么吗?”方君瑛关切地问。
  汪兆铭看完信,无言地把它递过来。方君瑛接过一看,只见信中先是责备汪兆铭“食朝廷官费,却行反朝廷之事,是谓不忠,有违君臣礼仪”,又说两广总督岑春煊上门传话,邀请他回广州主办政法学堂,“以前不检点之事可以申报朝廷一笔勾销”,后说要他即刻启程,立即回国,不得再逡巡海外,图谋有污家门之举,否则将逐出家门云云。
  方君瑛看完了他的家信,也默然地看着汪兆铭:“你的大哥,恐怕也有难处。”
  父亲去世,长兄关爱有加,每次来信,骨肉之情溢于言表,如此措辞严厉,不讲情面的书信汪兆铭还是第一次接到,正在痛心疑惑,方君瑛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你是说——”
  方君瑛点了点头。于是转忧为喜,不好意思地说:
  “七姑,你看我——”汪兆铭自己摇了摇头,提起笔来,写一封署名“家庭罪人”的信,写毕,交给方君瑛:
  “七姑,你看这样可好?”
  方君瑛低头一看,见上面写着:“罪人兆铭在日本从事革命之事,已被朝廷发觉,谨自绝于家庭,以免相累。吾为革命流血,志矢不渝,谨请谅鉴。罪人与刘氏由家庭作主,曾有婚约,但既与家庭断绝,则此关系亦当随之断绝。请自今日始,解除婚约”。方君瑛收拾好信稿,见天色将晚,就起身出门:
  “这样你的家里也不会因你受到牵连了,明天我就把它邮出去。”
  数日后,汪兆镛接到汪兆铭从日本的来信,看完后,便匆忙去番禺县衙备案,表明汪兆铭已和家庭脱离了关系。
  然而清政府的一系列恐怖镇压举动,并没有扑灭国内外反清的热潮。汪兆铭、宋教仁、廖仲恺、蔡元培、方君瑛、曾醒等同盟会的骨干继续在海外进行反清斗争,孙中山、黄兴在国内发动了多次武装起义,同盟会的力量不断发展壮大。
  1906年6月29日,原华兴会的发起人、“苏报案”的主犯章太炎三年刑满出狱,被孙中山秘密接到日本。
  1903年,三十六岁的章太炎结识邹容。邹容是年写成《革命军》,号召暴力革命,推翻清政府,章太炎热情为其撰序,并在《苏报》上大力推荐,一时《革命军》发行突破百万册,清廷十分恐慌,勾结帝国主义,制造“苏报案”,章太炎被捕入狱,邹容也自投入狱。后邹容病亡狱中,章太炎也判刑三年,这就是哄动一时的“苏报案”。
  在东京留学生欢迎会上,刚出狱的章太炎显得仍很憔悴,但声音洪亮,做着手式发表演说:“当前最紧要的,一是用宗教发起信心,增进国民的道德;二是用国粹激动种姓,增进爱国的热肠。”
  欢迎会后,孙中山说:“太炎先生,以后《民报》就托付于您了。”
  章太炎说:“精卫等兄不是主持得很好么?”
  走在一旁的汪兆铭忙说:“《民报》更需要先生这样的大旗。”
  孙中山说:“是啊,《民报》的旗帜不应只在日本飘扬,应在海内外,成为同盟会的大旗。”孙中山又望着汪兆铭说:
  “精卫恐怕还有其它任务,不会常驻东京,所以还望先生主持。”
  章太炎见孙中山态度恳切,就说:“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果然在章太炎的主持下,《民报》办得更加红火,与不主张推翻朝廷只要实现开明政治的立宪派展开了新的论战。
  日本留学生中的革命烈焰日益旺盛,全部的“祸首”自然是孙中山。清廷多次照会日本政府,强烈要求驱逐孙中山出境。当时的日本政府对中国留学生的活动是半睁半闭,视而不见,其中也不乏同情和支持孙中山的商人和在野官员,否则孙中山再秘密的活动也会逃不出清政府的暗探和日本军警追捕。迫于外交压力,1907年3月,日本政府决定“礼送”孙中山出境。在日华侨和日本友人闻知,纷纷登门慰问,捐金达二万余元巨款。日本政府举行了“礼送”孙中山出境的简单仪式,汪兆铭、胡汉民跟在孙中山身后登上轮船一同出境。孙中山对送行的留学生、华侨、日本友人挥手致意,带着汪精卫等一干人离开了日本。
  孙中山、汪兆铭一行转道香港,来到了法国控制的殖民地越南的河内,并在甘必达街61号设立了一个秘密机关,做为同盟会的总部。为了掩护,他们以开设商铺为名,孙中山化名“高野”,充作老板,汪兆铭化名“汪兼士”,充当伙计。店铺开张不久,扮作各路商人的同盟会骨干来到了河内。在店铺后面的一个会客厅里,窗帘紧闭,里面聚集着同盟会的各部负责人。孙中山指着一张地图说:
  “我们近期的革命任务,是发动西南边境的武装起义。起义军先取广东,再取西南名省,然后出兵北伐,一举捣毁清延的老巢。”
  会议结束后,根据孙中山的指示,同盟会先后发动了广东潮州黄岗起义、惠州七女湖起义、广西钦州起义,但是从各地传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起义虽然一度取得胜利,但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
  孙中山同盟会的活动虽然秘密,但是最终被清政府侦知。每天离店铺不远处,总有几个人员在那里探头探脑地监视。然而这是法租界,他们没有胆量胡来。这一天傍晚,关了店门,孙中山把汪兆名叫进了楼上的寝室。已是夏天,孙中山打开窗户,让凉风吹进来。
  “兆铭,你说,我们几次起义为什么屡屡失败?”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0-9-25 23:53
本土作家,为何顶的人不多呢?
作者: 苟家垭滴    时间: 2010-9-26 22:08
到底是什么精华啊
   怎么只有这么少的回复
作者: 梦妮    时间: 2010-9-26 22:26
有幸早已在作家的博客里先读为快,看见好的作品能放在这里大家分享,实乃一件大好事。顶贴支持!
作者: 闲人半个    时间: 2010-9-26 22:44
谭岩简介

谭岩,湖北省作协签约作家,湖北远安县人。在《散文》、《中华散文》、《北京文学》、《中国作家》、《人民文学》、《天涯》、《文学界》、《福建文学》、《四川文学》、《雪莲》、《青海湖》、《文学与人生》、《散文天地》、《长江文艺》、《都市小说》、《当代小说》、《青年文学》、《青岛文学》、《神剑》、《飞天》、《芳草》、《黄河文学》、《天津文学》、《鸭绿江》、《山花》、《作品》、《佛山文艺》、《少年文艺》、《儿童文学》等刊发表作品多篇。小说曾选载于《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等;获新世纪第三届《北京文学》奖短篇小说奖。散文入选《大学语文》教材及中考试卷。出有散文集《行走在人间》。

作者: 我是我的神    时间: 2010-9-26 23:00
我也先定了在看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6 23:11
第四章(1)

  汪兆铭每天只在忙于起草传送文件,忙于各种事务,前方来的消息胜利的他感到高兴,失败的他感到叹惋,军事一行从来都是黄兴分管,自己从来没有操过这方面的心。此时孙中山问起,实感到突然。但是汪兆铭向来以才思敏捷著称,略在胸中理了理了,便说:
  “起义军势单力薄,难于形成威慑力;规模大小,难于成燎原之势。”
  孙中山听了点一点头:
  “重要的一条,不能趁胜追击,扩大战果,无后继之力,半途而废。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我们是经费不足,相行见肘啊。”
  汪兆铭敏感地感到,孙中山对自己要有其他的任务了,他把章大炎先生请出山担任《民报》主管,把自己从《民报》抽出来,显然不是要他做一般的公文起草和内务处理,应另有他任。
  果然孙中山说:“下一次起义是在镇南关。这一次规模前所未有,为了保证起义成功,必须有充足的经费作保障。我决意已定,你近期准备动身,到南洋去。任务有三:一是筹措经费,二是革命宣传,三是发展同盟会组织。”
  南洋,对汪兆铭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怎样才能完成任务?汪兆铭望着窗外沉吟。突然他发现窗外监视的暗探比平时多了一倍,忙说:“先生,今天外面有很多的清狗,可要注意安全。”
  孙中山笑了笑说:“不必多虑,他们没有这个胆量。只是我们的机关暴露,恐怕在这里也呆不长了。”
  果然不出孙中山所料,第二天一开门,法国巡捕就来着一帮人来了,里面跟来的还有几个常在这里打探的清廷暗探,一改平时的鬼鬼祟祟,变得趾高气扬。巡捕拿着一份文件念道:
  “查兴邦店铺老板高野实为大清国通缉要犯孙中山,限三日内离开越南,店内所有物资一律没收,逾期滞留,按律论处。”
  一把大叉的封条贴上去,巡捕带着人走了。胡汉民还在那里气愤,孙中山却笑着说,“我们又要搬家了。”
  出了河内,汪兆铭分程往南洋。孙中山递给他一封信:“到了马来亚,可找陈耕基先生,他是我们的同盟会员,见了我的信,会帮助你的。”
  汪兆铭怀揣孙中山的信,开始了西贡、仰光、曼谷、槟城、霹雳、流石、棉兰的游说演讲之行。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6 23:12
第四章(2)

  地处马六甲海峡入口外的槟榔屿乔治市,交通便利,商业发达,每到船只靠岸,各种货物上上下下,人流车往,更是一翻热闹景象。有围在一处抢购货物的,有喊破嗓子推销叫卖的,还有耍猴卖艺的,这里一帮,那里一群,总之每次船舶的靠岸,都会从异国他乡来一些让人感到新鲜刺激的名堂。在这些人群中,穿行着一对看上去是母女的两个华人,衣着华贵,一看就非一般人家。女儿挽着母亲的手,看上去也才二八芳龄的学生模样,中等身材,体态微胖,面容佼好,看见了新鲜的事物口中免不了夸张地大呼小叫;而举止高雅文静的母亲这时就要扭过脸来嗔责,当女儿的像突然记起了叮嘱,伸出舌头做一调皮状。她们来到一个报亭:
  “有今天的《民报》么?”女学生问。
  “有,刚到。”
  “拿一份。妈妈,出钱!”女学生说,却抢先把报纸接过来:“本小姐先读为快!”女儿说着塞进手提的小坤包。
  “璧君,不要把报纸弄卷了,小心回去爸爸骂你。”
  俩母女走到街道的十子路口,看见街的另一头有许多的人在那里围观,不知在看些什么热闹。女儿一见,又要扯着母亲去看热闹。母亲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学校好不容易放一天假,这么早回去听爸爸的唠叨?!”不由分说,那个叫璧君的女儿拽着母亲的手走拢去。
  原来不是一个推销的贩子,是一个宣传革命的年轻人,站在人群中的高台上正声情并茂地演说。这种演讲一年倒见过两次,无非是说满人入关时是如何的凶残,清朝政府又是如何的腐败无能,号召人们起来推翻满清王朝,和爸爸同出一个腔调;不同的是,以往的人来听这种演讲也多半是来看热闹,上面的人在讲,下面的人也议论纷纷。奇怪的是,这次围的一大群听演讲的人站在那里竟鸦雀无声,还时时擦一擦自己的眼,听演讲的人个个眼睛红红的,这让人十分奇怪。正要钻进去看个明白,突然人群中发出一阵怒吼:
  “打倒清政府!建立民国!”
  “杀尽清狗!血债血还!”
  接着人们开始掏出大把大把的钱,倾其所有,走过去丢进那个写着大大的“反清捐”的木箱中,那个演讲的年轻人站在捐箱旁,对来捐献的不住地点头谢意;还有几个老华侨捐了钱后,拉住那个年轻人的手,红着眼说:
  “讲得好!讲得好!我跟先生回去参加起义,不知要不要老朽?”
  那个年轻人含着笑意说:“老先生高风亮节,在下替同胞们致谢了!”
  女学生见状,想了想,也将自己坤包里的零钱掏出来,看了看觉得不够,说:“妈妈,给我钱。”
  女儿不由分说,抓过母亲的手提包,掏出所有的钱,连同自己的一大把零钱,一步跨进捐献的队伍。
  可是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并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很礼貌地说了一声“多谢”,眼又望到后面捐献的人去了,这让捐献的女生略感到有些失落。因为以她并不很成熟的模糊的经验,凭她的年轻美貌和高贵穿着,至少是要被多看几眼的。可是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却让人失落。
  最后那个年轻人抱着捐箱和几个人一起离去了,女学生还站在那里了望。旁边的母亲似乎看出了什么,微笑着拉了女儿一下:“还没有看够?”
  女儿突然跺了一下脚,带着莫名的怒气说:“走!”
  这对母女是马来亚有名的橡胶大王“陈百万”陈耕基的妻子和女儿。当她们俩回到庄院,还没有进屋,陈耕基已在那里等得焦急了:“怎么才回来!”又对着妻子说:
  “今天有贵客来,快去准备晚饭!”
  璧君进门就脱了鞋,脚一抛,一只鞋摔到了客厅里,也不管它,径直上楼进自己的房屋。
  “报纸呢?”楼梯下的父亲问。
  “给!”一张报纸摔下来。
  “璧君!”显然一旁的母亲已看不过眼。
  “她这是怎么了?”楼梯下的陈耕基从地上捡起《民报》,不知道是谁得罪了这个宝贝女儿。
  “都是你娇惯的!”妻子说。
  对妻子的责备陈耕基笑一笑,展开报纸坐到了一旁;显然女儿的这种发脾气不是头一次了。
  陈璧君进了自己的房屋,朝床上一倒,想忘掉自己莫名的不快。奇怪的是脑海中还是那个演讲的年轻人的身影笑貌,以及他的那些极富鼓惑力的语言手势。要是表兄梁宇皋也有他的潇洒和口才,那该是多么幸福啊。陈璧君突然感到了脸红,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傍晚时分,朦胧入睡的陈璧君被楼下的一阵喧闹惊醒。听见其中一个操着闽南官话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不由一愣,起了床就噔噔地下楼去。
  果然,在来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那个演讲的年轻人。
  陈耕基正在招呼来客,见了楼梯上的女儿,出于礼貌,仰起头说:“璧君,来见客人。”
  陈耕基向来客介绍:“这是小女。”又转过脸去对陈璧君一一介绍来客,末了指着那个微笑着的年轻人说:
  “这就是你常向我打听的《民报》的才子,汪精卫先生。”
  他就是汪精卫!本已惊奇的陈璧君更是睁大了双眼。原来在想象中,那个才华横溢的署名汪精卫的人,应是个学富五车的老人,可原来竟是如此年轻!
  汪精卫对这个富家小姐长辈似地点一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焕发出了热情:“今天下午,贵小姐还去捐过款!你看,我这记性!陈先生一家真是革命的热心人!”
  陈耕基不以为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那是胡闹。倒是先生的演讲,出词气,动容貌,听者任其纵横,从未见有工演说者过先生的,实在佩服!”
  见众人也在交口称道,汪精卫在那里做谦逊状,陈璧君莞尔一笑,跑进了后房。
  母亲卫月朗见女儿破天荒进来帮厨,不觉脸上露出了微笑。但是,望着女儿高兴的模样,即刻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女儿爱上一个革命党人,是祸还是福,况且,女儿已经定婚。
作者: 洋坪的蚂蚁    时间: 2010-9-27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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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7 21:41
看点击率,好像还是有很多人看。
看跟帖,又像没得好多人看。
多久更新一章为好啊?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8 07:27
第五章

  对于这个富家千金陈璧君,汪精卫见她性格活泼,聪明伶俐,倒也乐意接触,有心把她发展成同盟会员,增加革命的力量。可是时间一长,汪精卫就发现了这个富家千金的另一种心思。
  汪精卫在槟榔城演讲的那些日子,陈璧君几乎是逢场必到,竟然有几回从学校偷偷跑出来听他去演讲。汪精卫就劝她说:“你还在读书,将来为革命做事的机会有的是。”
  陈璧君从汪精卫手上抢过“捐箱”,抱在胸前,调皮地望着汪精卫说:“可是为精卫先生做事的机会并不多呀?”
  汪精卫望着这个千金小姐,心中也只有无可奈何地苦笑。
  槟城的同盟会会长是吴世荣,汪精卫在槟城的多半时间住在他家。吴家有一个花园,名叫苾兰园,建得十分雅致,汪精卫不出门时,就常进去观瞻,一面思考些问题。这一期间,陈璧君常来找汪精卫。因为陈家既是同盟会家庭,又是汪先生的客人,对陈璧君的来访,吴家自然都是热情欢迎,陈璧君倒也轻车熟路,不要吴家的人指引,径直找到后花园来了。
  陈璧君自然不是来找他商讨什么大事,而是以学生的身份来向这位同盟会的大才子请教一些问题的。她所问的问题,在汪精卫看来十分幼稚甚至可笑,可是看见陈璧君坐在花园亭子的石凳上,学生听课似地推开了本子,拿起了笔,一幅认真学习的样子,就又不得不收住取笑的心思,认真回答。汪精卫先是背着手,望着花园的那些花卉,回答陈璧君的一些问题,可是讲着讲着,他的思绪就超离了这片花园,生发开去,脑中产生的那些火花,口里蹦出的那些言语,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生出要即刻记下整理成篇的强烈欲望。
  “璧君,走,进屋。”
  可是一连说了两遍,却不见回应。汪精卫回过头去,见陈璧君手拿着笔,本子上一片空白,玉环似丰腴白嫩却不乏稚气的脸上,一双大眼痴情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少女的芳心表露无余。
  怎么可能是这样!汪精卫感到惊愕,面对这种境况,刚才还口似悬河,舌似利剑的汪精卫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也是诧异地望着这个芳心已动的女子。
  “啊”的一声,还是陈璧君先反应过来,见自已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立刻羞红了脸,几下收拢本子和笔,飞了呆立在一旁的汪精卫一眼,逃出了花园。
  不行,绝对不行!汪精卫站在花园的亭旁,这才意识到这个富家千金所表露出来的热情,并不是三民主义的主张所焕发出的光芒,她频繁地来找自己,并不是来问那些幼稚可笑的问题。汪精卫这才记起来,为什么在一次聚餐上,那个卫月朗夫人特意向自己介绍陈璧君的那个表哥,说他们已经定婚。汪精卫悔恨自己的愚钝,如果传出同盟会总部派出的捐募大员竟勾引会员的已婚之女〈虽只是定婚〉,那是什么影响?!差点儿误了革命的大事。
  此后,汪精卫有意隐蔽自己的行踪,借故搬出了吴家,找了一个很偏避的会员家住下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避免与陈璧君的见面。
  在槟榔城的任务完成了,启程之日,汪精卫到几个会员家去告辞。到了陈耕基家,陈耕基夫妇热情挽留,汪精卫自然是婉言谢绝,一面回答陈耕基夫妻的问话,一面留心楼梯上陈璧君的房间,担心那个胆大的女子如果此时出现,还会做出什么令人尴尬的事情。可是楼上是安静的,陈璧君不在家,这让汪精卫放了心,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失落。严格地讲,那个姑娘并不讨厌,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爱。自己此次的离去,有可能是终生难返,也难说此生再会见面了。
  这种儿女之情,被有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汪精卫很快置于脑后。出了槟榔城,他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
  汪精卫完成了筹款和联络的任务,河内已去不了,只好潜回东京,继续协助章太炎办《民报》。这一段时间,汪精卫发表了《革命可以杜绝瓜分说》、《发动革命之决心》、《论革命之激烈主义》、《正保皇党之罪名》一系列炸弹似的文章。
  1908年的春天,上野的公园又是一片樱花烂熳。汪精卫得了一笔稿费,宴请了《民报》的同仁,散筵后,大家有事一个个中途离去了,单剩汪精卫和方君瑛俩人,走到公园的入口处,见人来人往,游人如潮,汪精卫朝公园里一望,只见千树竟放,万花竟开,风动花涌,颇为壮观。汪精卫停了脚步,对方君瑛说:
  “七姑,进去走一走?”
  方君瑛一笑:“没想到,道学先生动了爱花的雅兴?”
  在日本的这些留学生中,汪精卫不看歌伎,不谈恋爱,不与非同志的女性来往,闲暇之余,不是写文章译书稿,就是闭门读书,已自修完文科的多门专业课程,不知何时,他的“道学先生”的外号就叫出了名。
  汪精卫看着方君瑛,也笑着说:“哪要看什么场合了。”
  汪方两人相处数年,生活中也互相照顾,双方都对对方有好感,但是汪精卫说,不立业就没有家,革命不成功就决不恋爱结婚。第一个响应的是方君瑛,这就是他们经常在一起却从未表露心情,超出同志友谊的原因。此时的方君瑛不难从汪精卫的话中悟出一丝情意,但是想到俩人的共同誓言,就恢复了正常颜容:
  “又要去参拜西乡隆盛吧?”
  然而一对青年的男女,在这种的场合,压抑了自己的情感,要不断地找其他的话题,自然是一种无趣而难受的事情。因此汪精卫去西乡隆盛的铜像下站了一会儿,在公园里一条小道走了不到一半,就对方君瑛说:
  “我们回去吧。”
  方君瑛早感到了气氛的沉闷,听了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回答如此之快,让汪精卫略感意外。
  出了公园,汪精卫与方君瑛分手,去报馆处理一些事物。
  还没有进报馆,就听见屋里传出大声说笑的声音,汪精卫先时也不在意,因为同盟会的报社本来就是一个活跃的地方,常有一些年轻的留学生和读者在这里聚会,讨论问题无拘无束。汪精卫也不打扰他们,进了报馆就往里面的主编室走。但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汪先生,您来了客人!”人群里,不知是谁嚷道。
  “我?客人?”汪精卫很奇怪,自己从来没有什么客人,只有读者和作者。
  同事们从人群中推出一个人来:“您看,这不是!”
  汪精卫一看,惊讶着说:“是你!?陈璧君!怎么是你?”
  的确是她,陈璧君。较其去年,陈璧君看上去成熟多了,但是还是那样高兴活泼:
  “怎么就不能是我?怎么,你就让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这么站着?不欢迎?”陈璧君学着汪精卫的口气,调皮地望着报馆这些新结识的年轻人,大家一起笑了。
  倒是汪精卫觉得了不好意思,忙说:“欢迎欢迎!走,到里屋去坐。”
  自从汪精卫走后,陈耕基家里发生了大地震,震源自然是陈璧君,而引起地震的原因却是他汪精卫。陈璧君放学回家,得知汪精卫将乘坐下午一点的轮船离开槟城,立即赶往码头,可船已开走了,望着平滑如镜的海面上,一点轮船渐渐远去,任她陈璧君踏地呼天,也是毫无用处。回家后,陈璧君就要乘坐第二天的轮船,去追赶汪精卫,投身同盟会。自然得到的是父母的拒绝。得不到父亲的支持资助,她是寸步难行。父亲不同意她参加同盟会的原因是因为她太小,答应以后可以考虑,至于她提出的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问题:解除与表兄梁宇皋的婚约,要嫁给汪精卫,却是在震惊之余一口回绝:
  “革命党人身家性命难保,四海为家,无疑一个亡命之徒。千家之女绝不能下嫁亡命之徒!”
  陈璧君却说:“爸爸你也是革命党,也是亡命徒,为什么还要娶妈妈?”
  陈耕基对女儿的这种纠缠自然是置之不理,只是坚持她不能嫁给革命党。
  为了达到目的,陈璧君开始绝食,这才可急坏了母亲卫月朗。陈耕基深知女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刚烈性格,只好让步:同意帮助她加入同盟会,同意她离开家庭去从事同盟会的革命活动。但是为了女儿的生命安全,陈耕基提出她必须在拿到护照之后,才能离开家庭。见女儿陈璧君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就一方面借到欧洲经商之机,见孙中山,提出女儿加入同盟会的事情,而女儿对汪精卫的恋情,做父亲的自然是说不出口,只是夸他汪精卫口才如何了得,对于其它则只字不提。孙中山听了陈耕基讲他女儿加入同盟会的决心,很受感动,决定“特批”陈璧君为同盟会员,并当即写了一封信给章太炎和汪精卫,安排陈璧君到东京参与《民报》编辑工作。回国后,陈耕基便为陈璧君办理英国护照,至于她那一纸婚约,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解除。在拿到英国护照的第二天,陈璧君就起程赴日了。
  当然,隔海相望的汪精卫并不知道陈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此时,他接过孙中山写给他的信函,看完信中说已特批陈璧君为同盟会员并要他安排在《民报》工作的事等语,抬起头来高兴地说:“祝贺你,我们以后就是同志了!”
  陈璧君进了总编室,觉得很好奇,原来那么多的好文章就是从这个简陋的房子里发出去的。于是她那里翻翻,这里看看,听了汪精卫的话,就说:“这下,你可是躲不了我了。”
  汪精卫赧然一笑,说:“实在是要感谢令尊和你的一家人,对我在槟城的热情关怀。那天我离开槟城时,没有来得及和你辞别,实在抱歉!”
  陈璧君停止了在桌上翻书稿,望着汪精卫说:“真得吗?”
  汪精卫不敢对视这少女的目光,只好低下头去,装着继续看孙中山的信。过了一会儿,便以负责人的口气说:“你先休息几天,到上野公园一些地方去看一看,也好熟悉熟悉环境。至于你的工作,我要和太炎先生商量商量。有什么要求,可尽管说!”
  陈璧君说:“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汪精卫认真在看着她。陈璧君低下头说:
  “我对日文还不懂,想跟你学日语。”
  此时的汪精卫已非数年前的毫无经验可比,如果在遇到陈璧君以前,任何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他都会一口应承,但是这一次,他动了一下心事。
  “这样吧,你就到方七姑那里去住,她是我们的一个很受人尊敬的女同志,而且日语也很好,可以跟她学。”
  汪精卫自以为处理高明,可是他没有想到,他送去的,是一只塞子,堵住了一条悄悄流淌的爱的心泉。
  第二天,出去为《民报》筹措经费的久已不露面的章太炎回到了报馆。显然这次的筹款并不顺利,从他的愠怒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但是这是一个固执的人,每每想为他分担一些困难,他总是不满地说,大家各人干各人的,我的事你们少管!
  汪精卫向章太炎说了这几期刊物的事,见他急着又要出去,就拿出孙中山的要他们安排陈璧君到《民报》的信。
  没有料到,章太炎信没有看完,就把信朝地上一丢:“该热心的不热心,不该热心的倒热心!”说罢,夹着文稿出门去。
  汪精卫从地上捡起孙中山的信,心里出现了一道阴影。他想,同盟会艰难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29 07:55
第六章

  1908年冬,北京城接连举行了两次声势浩大的葬礼,一次是为光绪皇帝,一次是为慈禧太后。望着走过大街的长长的殡葬队伍,人们的反应截然不同。光绪皇帝的去世,让京城的百姓们猜测重重,“戊戌变法”失败,正当盛年的皇帝被那个妖魔似的太后软禁,不几年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不知是自尽上吊还是鸩酒谋杀?这个软弱却有心作为的皇帝英年早逝,让人觉得有些同情;而对那个老佛爷的死亡,人们在偷偷相告中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宽慰的笑意。的确,国家的灾难,百姓的苦难,她是罪魁祸首;戊戌变法,图谋富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是阻碍的绊脚石。她的去世,是大快人心,没有了这一个绊脚石,不知朝廷会不会向有利于百姓的方向发展?
  正是在这种期待中,三岁的溥仪登上了皇帝之位,其父载沣为摄政王,在改元宣统的同时,颁布了立宪的旨令,一直为慈禧所反对的顺应时代潮流,听上去可以为百姓带来好处的君主立宪活动得以实施,专门为实施此项活动的各省的咨议局,也纷纷挂牌成立;而张謇在上海,汤化龙在湖北,谭延闿在湖南相继成立了宪政公会,民主的氛围热闹非凡,此时的满清朝廷似乎已没有以前可恶,而革命党提出的推翻满清的暴力流血的主张似乎也没有了必要:可以不流血就可以达到的目的为什么还非要去拚上性命?于是对革命党人的演讲,不再那么义愤填膺,人们望一望就走开去,听演讲的人寥寥无几,场面十分冷落。
  人们对三民主义的主张失去了热情,对同盟会的活动产生了观望。梁启超等一批立宪派侍机而动,起死回生,再一次对孙中山的同盟会展开了全面攻击。
  是时,同盟会先后举行了萍浏醴起义、潮洲黄岗起义、镇南关起义、安庆起义等大小十多次起义,数以万计的年轻的生命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起义的失败。
  梁启超攻击评革命党领袖们,说他们自己躲在安全的海外,却唆使别人在国内搞送死的暴力革命,说他们是“徒骗人于死,己则安享高楼华屋,不过远距离革命家而已”。梁启超批评革命党领袖的“远距离革命家”作风,批评他们唆使别人送死而为自己谋取名利的作法,一时在海外华人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掀起了一股批评革命党领袖的风潮。
  同时,同盟会内部也出现了分裂和反对孙中山的活动,提出“革命之前必须先革革命党之命”,矛头直指孙中山。反孙派攻击孙中山主要是两条:一是批评孙中山近似于独裁的领导作风:“办事近于专横,常令人难堪”,二是批评孙中山不公开革命经费的使用情况,怀疑孙中山将革命经费挪作私用。这一条是《民报》主持人章太炎首先提出来的,例证之一便是1907年日本政府“请”孙中山出国时,日本朋友公开赠送孙中山的赠款就有20000余日元(当时普通日本工薪阶层的月薪不过二、三十日元),而孙中山只给《民报》留下2000元经费,其余自己全部带走,因此才使《民报》经常陷于经费拮据的苦境,不能更有效地发挥同盟会机关报的作用。
  1909年,章太炎,陶成章决定退出同盟会,恢复其光复会的活动,同时公开散布了《孙文罪状》,要求开除孙文总理之名,并指责孙中山说:日本人向孙中山赠送的赠款,本来是赠送给革命党的革命经费,孙中山却把这些钱当作赠送给他个人的私人赠款使用,这种作法实在有损我同盟会之威信,而使日人启其轻侮之心。
  胡汉民、汪精卫同时接到了章陶二人散发的《孙文罪状》,胡汉民看完了这一纸罪状,气得把《罪状》往桌子上一拍:
  “一派胡言!中山先生何时将革命经费挪做个人使用,倒常常将个人的私款充做了革命经费。兆铭,你也来一个《章太炎罪状》,说他污蔑,分裂革命!”
  汪精卫却没有胡汉民的激动。他认真看完了《孙文罪状》,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不是一个辨别是非的问题,是同盟会面临分裂的问题。我们不能鱼蚌相争,让梁启超,让那些渴望我们分崩离析的人得利。”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胡汉民仍是气得脖子青筋直暴。
  汪精卫说:“现在的办法恐怕只有一条了!”
  “什么办法?”胡汉民迫不急待。
  汪精卫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突然门外跳出一个人来:
  “嗬,看样子,你们是在'打架'啊?”
  汪精卫抬头一看,是陈璧君。陈璧君进来,看见了桌上的《孙文罪状》,笑嘻嘻地说:“原来都是在为这个生气啊。我也接到一份,我看也没有看就撕了。为它生气,不值!走,今天本小姐请客,到稻香馆吃酒,不知精卫先生能否破例赏光啊?”
  在《民报》,陈璧君是最富有的一个,这自然是因为她的那个“陈百万”老子。陈璧君为人倒也不小气,隔三差五就吆喝大伙儿到东京的大小餐馆去饱一餐,说是要请大家把东京所有的餐馆吃遍。对于他们的聚会,汪精卫是不去的,他的不去,一是因为事情繁杂抽不开身,实在没有必要去餐馆里浪费时间,二是另一个隐秘的心事,即是在有意回避与陈璧君的接触。陈璧君为人豪爽,家境富裕,已成为不少人追逐的对象,听说此事后的汪精卫心感宽慰,自己能从她的心中淡出去是再好不过的事,所以即便是无事,汪精卫也是借故推辞。但是这一次,汪精卫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走,正想一醉方休!”
  陈璧君大喜过望:“真的?!”
  陈璧君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忙不跌地招呼其他人,一面在前面引路;胡汉民见汪精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追着汪精卫问对挽救同盟会的局势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汪精卫一面朝外门走,一面说:“待小弟考虑适当再告诉贤兄。”说着也帮陈璧君招呼大家一起去餐馆。
  除了已离开的主编章太炎,《民报》在家的其他几个人几乎全到了。汪精卫心情沉重,本是抱着一醉的态度来的,所以他人向他请酒时并不推辞,总是一饮而尽。做东的陈璧君见汪精卫如此豪饮,觉得脸上有光,自然十分高兴,但见汪精卫的面前盘箸未动,很少挟菜,就渐渐疑惑起来,再有人来劝酒,就主动代酒。汪精卫从她手中夺过酒杯,说:
  “平时我与大家聚得少,也很少向大家敬酒。来,各位,今天我汪兆铭敬大家三杯,感谢各位对中山先生三民主义的忠实信仰,我汪兆铭衷心地感谢各位,倘有一天我兆铭先大家捐躯,还拜托各位像今天这样,团结在同盟会周围,团结在孙总理的周围,完成未尽的革命大业!”说着斟满三杯,一仰而尽。
  酒醒的时候,大约已是半夜了。这期间,怎么从餐馆回来,吐过几次,已全然不记得了,这时的头觉得很痛,但却很清醒,嗅觉也很灵敏,闻得见室内酒醉后难闻的气味。听见里屋有声音,门外的灯亮了,打开门,进来的是七姑方君瑛,手里拿着一个脸盘和毛巾。原来是她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汪精卫心里一阵温暖。自从陈璧君到她那里去住后,她就很少进自己的屋了,有什么事总是要陈璧君代替。
  “七姑----”
  方君瑛进门来:“醒了?还想吐么?”
  汪精卫摇了摇头:“只是头痛得很。”
  方君瑛倒了一杯水给他:“我放了一点儿醋的,听说能解酒。”
  汪精卫低头喝了一口,问:“他们几个没事吧?”
  方君瑛说:“胡汉民也喝醉了,又骂又哭----”
  汪精卫突然想起来:“陈璧君怎么样,她也喝了不少的酒。”
  方君瑛望着坐在床上喝醋水的汪精卫,突然心里有些酸酸的,因为她的酒并没有比陈璧君喝得少啊。为了照顾他,自己是强行让自己吐得天昏地暗;用脸盆接他的呕吐物时,强烈的气味曾又让自己的胃翻江倒海,可是他并有关心自己怎么样!想到这里,方君瑛掉过脸去,望着灯光照料在墙上的自己的阴影,说:
  “我要嫂子曾醒去照顾她了,你放心。”
  汪精卫并没有意识到方君瑛的情绪有了春水般的波动。为了自己认定的伟大事业,他早已将儿女情长丢到了九霄云外。
  “唉,让大家受苦了。不过,这也许是我汪精卫有生之年敬大家的最后一次酒。”
  方群英听了不解:“你在说什么?”
  汪精卫仰头喝完了满满一杯醋糖水,掀开被子下床来:“七姑,这时我也睡不着,我去赶一篇稿子,打算在下期的《民报》刊用;你来睡一会儿。明天一早我就去新加坡,向中山先生汇报近来的情况,恐怕章太炎的举动他还不知道。”
  “你的文章是要批驳章太炎么?”方君瑛问。
  “不是。我们内部不能自相残杀。”汪精卫说着,趿上鞋,拿了稿纸和笔墨,走出去。
  方君实在不能支撑了,她和衣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醒来,天已大亮,赶忙从里室出来,汪精卫已不见人影,只见稿子上面用镇尺压了一张字条,是汪精卫留下的,请她把稿子拿到《民报》付版刊载,他到新加坡去找孙中山。方君瑛拿起汪精卫的稿子,上面是她熟悉的清秀的字迹:《革命之决心》。这一篇洋洋洒洒数千言的文字,论述了一个中心议题,那就是革命好比煮饭,有的要做釜锅,有的要当柴薪;前者不怕水不惧火,百折不挠,再接再厉;后者烈火熊熊,光焰万丈,一往无前,舍生取义。文中说,他愿作薪,烧出一片熊熊火焰。读完汪精卫的文章,方君瑛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昨晚说出最后一次向大家敬酒的话来,她打开门,望着拂晓宁静空旷的天地,心中不由为汪精卫担起心来。
  汪精卫到新加坡的真正目的,是要向孙中山汇报他挽救同盟会于崩溃的剧烈举动:“杀一虏首,藉炸弹之力,为激动之方,以已之性命,回击梁启超等人说同盟会的领袖是‘远距离的革命家’,只牺牲他人生命而自己躲避海外安居高楼大厦的讥讽。我们要让灰心者复归于热,怀疑者复归于信,重树同盟会在海内外的威信,让同盟会的各派重新团结一起!”
  汪精卫的建议,让孙中山左右为难。革命当然不能排除暗杀在内的暴力手段,但是去牺牲的不应是他汪精卫这一同盟会的文武全才,这一影响力和号召力都非同一般的重量级人物;可是如果不是一个有相当地位的人物,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又起不了作用。倒是黄兴回答的干脆:
  “流血牺牲还轮不到你汪兆铭,有我黄兴在一日,真刀真权的事就决不会让你去。”
  孙中山不表态就得不到他的支持,作为同盟会的二号人物黄兴明确反对,这件事就不会以同盟会的名义来进行,也就是说暗杀活动的人力物资只有他汪兆铭个人去想办法。
  于是汪兆铭又不辞而别。当第二天,孙中山黄兴二人来到汪精卫所住址的旅馆时,汪精卫早已走了,留下的是一份《致南洋同志书》。孙中山拿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吾侪同志,结义于港,誓与满酋拼一死,以事实示革命党之决心。今者北上赴京,若能唤醒中华睡狮,引导反满革命火种,则吾侪成仁之志已,此行无论事之成败,皆无生还之望。即流血于菜市街头,犹张目以望革命军之入都门也。”信中饱含必死之决心。孙黄二人看罢,方知这一文弱书生不只是说说而已。孙中山收起汪精卫的稿子,对黄兴说:
  “即刻通知香港、北京等处的同盟会,对汪兆铭严加阻止,不能让他去做牺牲!”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30 07:20
第七章(1)

  汪精卫与孙中山、黄兴不辞而别,回到了东京。方君瑛正在报馆分发报纸,一抬头,见了匆匆而归的汪精卫,又惊又喜:“兆铭,这么快就回来了?见着了总理吗?”说着,又围着汪精卫转了一圈。
  汪精卫不解地问:“七姑,你这是做什么?”
  见了汪精卫连毫发也没有损一根,方君瑛放心了。
  “大家读了你的《革命之决心》,不知你要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都为你的安全担心。”
  见汪精卫一脸的疲惫,唉声长叹,方君瑛又问,“怎么,这次出去不顺利吗?”
  正是这时,陈璧君不知听谁说汪精卫回来了,跑来报馆,见了汪兆铭就高声说道:“你到哪里去了?也不跟人说一声,急死了!”
  汪精卫有些惊愕地望着方君瑛,自己走时是跟她说清楚了的呀?方君瑛一面收拾手中的报纸,淡淡地说:“他是有事到新加坡去找总理了;是我要特别保密的。”原来汪精卫走后,当天中午陈璧君酒醒后就来找他,四处打听汪精卫的下落,为了怕这个胆大的姑娘又跟踪到新加坡,给汪精卫带来麻烦,方君瑛就自作主张干脆对汪精卫的行踪一个字也没透露。
  陈璧君这才明白自己这几日来如坐针毡的日子,原来是她方君瑛造成的,可是她哪怕有再大的小姐脾气也不敢对这个方七姑发。自己虽然是孙中山特批的同盟会员,可是方君瑛的资格比自己老多了,而且孙中山提到她,也是一口一个方七姑,言谈之中褒奖有加;同时同盟会组织严密,隐隐地听说这个文静少言的女人还是暗杀团的成员,她的保密无懈可击;自己住在方君瑛租的房子里,她对自己的吃住生活给了大姐般的关照,这一半是同志的友谊,另一半是因为汪精卫的面子。更重要一个原因是,汪精卫和这个女人两心相悦,汪精卫对自己不理不睬,对这个女人的话却奉若神明,如果此时摊牌,自己绝对不是这个女人的竞争对手,闹不好是个鸡飞蛋打的局面。想到这里,陈璧君忍下了心中的不快,笑着说:“七姑,今天晚上吃什么?”一副往日小妹妹般无心无肺的天真神态。
  汪精卫哪里清楚这两个女子为他的勾心斗角,心思还沉浸在他的暗杀计划中。他说:“七姑,请你通知报馆的同志们,今天晚上我要开一个会。”
  汪精卫想清楚了,这件暗杀清廷高官的事儿不是他一人之力就办得了的,既然得不到组织的支持,就只有自己想办法找人了。
  当晚,汪精卫召集《民报》的人,说出了自己的相法。但是话一出口,就遭到胡汉民的反对,他反对的理由和孙中山黄兴同出一辙。
  胡汉民比汪精卫大四岁,两人一起来日本留学,多年同居一室,后又长年在《民报》共事,汪一直把胡当作大哥看待,胡汉民也一直欣赏汪精卫的才华,得知汪精卫要北上行刺,反对说:“不行!你在同盟会中举足轻重,你的文才口才和号召力,无人可以取代。如果你以一时之激情与虏酋拼命,对革命的损失太大。”
  汪精卫说:“梁启超骂我们这些革命党人是‘远距离革命家’,章炳麟陶成章等人又背叛孙先生和同盟会,现已到了非口实所可弥缝,非手段所可挽回的地步。我们必须拿出具体的行动来证明我们革命之决心,才能使梁启超愧对民众,使章炳麟愧对党人,才能促使同盟会内部的团结和挽回民众对革命的信心。”
  胡汉民说:“不管怎么说,你一人的牺牲换来的只是同盟会巨大的损失,我不同意。”
  汪精卫说:“我写了一篇《革命之决心》,想必各位都已看了。革命要釜要薪,现在正是需要我当革命之薪的时候,若吝薪则何由有饭?”
  但不管汪精卫说什么,胡汉民都坚决反对汪的北上行刺计划。其他的人员,见《民报》的两位负责人意见各异,也不好怎么表态。但是陈璧君,毫无顾忌地站起来:“我支持汪兆铭的计划。”可是陈璧君在《民报》中只是一个小字辈,并无多少的号召力。场面一时有些冷清。方君瑛望着陈璧君,冷冷地说:“暗杀朝廷命官,没有外交豁免权,可是要杀头的,不是儿戏。”
  陈璧君一听,知道方君瑛言有所指。大家都知道,陈璧君投身东京来加入同盟会,是带着她父亲给的英国护照来的,真遇有情急之事,掏出护照来一亮,就会平安无事,这已经在日本宪警的几次搜查中屡试不爽,因此陈璧君也随身带在她的包中。
  “七姑是说这个玩具么?”陈璧君从包中掏出她的英国护照,举起来问,然后望了大家一眼,笑着说:“我早就不想要了,麻烦!”说完,撕成了两半。
  大家非常惊愕,一时回不过神来,这个英国护照无疑就是一张护命符啊,倒是汪精卫回过神来,起身去抢:“璧君,你这是干什么!?”
  陈璧君躲过汪精卫伸来的手,干脆又卟卟几下,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扬,碎片纷纷落地。
  “我只要大家的支持,并不要大家和我一起去牺牲!”汪精卫有些激动。
  陈璧君却说:“我愿意跟你去牺牲!”这一唱一和,已深深地刺疼了方君瑛的心。她把头扭向一边,声音有些颤抖:“我投反对票!”
  这回轮到了汪精卫惊讶了,本来心想最有可能支持他的,就是方君瑛。方君瑛是暗杀部的负责人之一,又在同盟会中人缘好,受人尊敬,如果她一表态支持,这件事就完成了大半。可是汪精卫没有想到,是因为两个女人的战争改变了他预料的结果。
  陈璧君的举动确实震惊了一批人,大家有的反对,有的支持,几乎各占一半。这时胡汉民站起来:“这件事既然大家的意见不统一,那只有等中山先生的意见了。”
  汪精卫想了想,纸终是包不住火,于是只好说:“这件事我已向总理汇报了,他不同意。”胡汉民一听,放了心,笑着说:“那我们还在这里讨论什么!散会!”
  临出门,胡汉民对汪精卫说:“既然总理有指示,你就不要再出什么点子了。告诉你汪兆民,我胡汉民决不会放你出东京的!”
  一说散会,方君瑛就站起来走了,看不清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陈璧君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她第一次打败方君瑛,通过这一回合,她已有了信心把这个男人弄到手。
  得不到《民报》同仁的支持,胡汉民也坚决反对,汪精卫想这一切只有靠自己,真的是个人行动了。
  汪精卫想,暗杀朝廷大员,无外乎三种手段,一是身怀短剑,出其不意,二是半路设狙,一枪命中,三是投掷炸弹,同归于尽。自己的目标,是杀身成仁,以已之鲜血,唤醒民众之希望,同仁之信心,那前两种办法都不可取。接连在京城发生的几次暗杀,已使清廷高度戒备。仿效荆轲刺秦王,虽是壮烈,却不易得手;途中狙击,一则自己并非使枪高手,二也达不到成仁的目的。看来只有取第三种了。而且这不能是一般杀伤力的常用炸弹。制造威力巨大的炸弹,行动要隐蔽,且要有可靠的这方面的专家,找谁呢?汪精卫苦苦思索。突然他眉头一展,有了!
  他想起来的人是黄位堂,四川省隆昌县人。1904年来日本学习印刷,1905年加入同盟会,任同盟会四川主盟人兼《民报》经理。受孙中山派遣,专习炸弹制造。1907年初,曾派遣回川组织革命活动,谋成都、泸州、永宁等地武装起义,约集党人在叙永县研制炸弹时不慎引起爆炸,身负重伤,痊愈后更名复生,现正躲避在东京,完成此项活动非他参加不可。
  汪精卫找到了黄复生的住址,见了面,黄复生很惊讶:“是汪部长?你怎么找来了?”两人虽见过几面,但汪精卫主持评议部的事,和黄兴手下的执行部平时根本不搭界。
  汪精卫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人寒暄几句,汪精卫便直奔主题:“不知位堂兄看过在下的拙作《革命之决心》没有?”
  黄复生点一点头:“汪部长的文章我篇篇都读,尤其是《革命之决心》,读后非常感动。釜薪之说,实在是一言中的---”突然黄复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话头说:
  “你来是想要我---造炸弹?”
  汪精卫点一点头,接着把自己北上行刺的计划告诉黄复生,汪精卫还没有讲完,黄复生就大笑道。“汪部长有话何不直说,先生这样的大才就不惜作革命之薪,何况我辈!我也愿做薪燃烧一回!”汪精卫说:“此次行刺可是九死一生,毫无生还的可能……”
  黄复生豪爽地说:“我参加革命时就已立志为革命而死,在斜永县时已死过一回,这条命是赚的,革命什么时需要,随时可以拿去!”
  汪精卫激动地双手握着黄复生的手说:“有你这样的同志参加,我汪兆铭更是死而无憾!”黄复生说:“要制造这样的大炸弹,还要有一个人。”“谁?”
  “喻培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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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9-30 07:21
第七章(2)

  喻培伦,汪精卫只是听说过,并没有见过面,只知道他是1905年赴日留学的,入的是警监学校,也是同盟会员。听说他毕业后,留在大阪自修化学及摄影术。
  “他不仅是一个信得过的同志,也是制造炸弹的专家。曾与吴玉章之兄吴永在岗山试炸,炸伤了左手三指,辍学业半年,但他制炸弹之心不缀,现已掌握制造‘安全**’的技能,最近还写成了《安全**制造法》一书,准备送给总部,开设兵工厂。”
  汪精卫一听,喜出望外:
  “你知道喻培伦现在何处?”
  “前天我们刚见过面。”
  “那我,你带我一起去找他。”
  两人找到喻培伦,说了准备北上行刺,要求他帮助制造炸弹之事。喻培伦兴奋地搓着手说:
  “十年磨一剑,今日把示君!没想到我的安全炸弹要派上用场了!”
  汪精卫见喻培伦兴致如此之高,也很高兴,望着他的右手,果然只剩余二个指头,脸上也有一块青色的疤痕,显然是炸弹带来的痕迹。
  “不过你们说的这么大的炸弹,还要找一个地方先试试。不知实验场在哪里?”
  汪精卫说:“这我已想好了,为了万无一失,事前必须充分准备,我想我们可以到香港去找廖仲恺,请他帮忙找地方。”
  两人听了都同意:“对,日本这里不方便,进出境查得也很严,香港离北京近,也好运输炸弹。”
  这一切行动,汪精卫自然是瞒着胡汉民进行的。胡汉民的组织观点很强,只要是组织不同意的事,他自己不会去做,也不允许别人去干的。他已对汪精卫放了几次风了:你哪儿也别想去,不管你跑到哪儿,我也会一绳子把你捆回来的。当然他是担心汪精卫的性命。汪精卫正准备悄悄离开东京,来一个不辞而别,但心里总有一个什么东西放不下,于是就在寝室里徘徊。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还有谁来?汪精卫警觉地问:
  “谁?”
  门外的声音回答:
  “我,方君瑛。”
  汪精卫心绪突然开朗:心中割舍不断的,就是她方君瑛啊!赶忙去开门。
  方君瑛进门来,看了看汪精卫寝室的一片狼藉的样子,问:
  “又要去哪里?”
  在方君瑛面前,他汪精卫没有秘密。他老实说:“到香港。”
  那一天方君瑛回去后,心中十分后悔,觉得不该义气用事,站出来反对汪精卫:又想陈璧君比自己年轻多了,即使有一天等到革命胜利,大家选择成家的伴侣,陈璧君也是比自己适合汪精卫的人选。于是决定从此后除了工作必须与汪精卫接触外,不再理会汪精卫。想是这么想,事实上是做不到。这几天来汪精卫的行踪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她方君瑛,因为汪精卫的一举一动都牵着她的心。方君瑛知道汪精卫已在独自行动,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今天晚上就要动身。本想不再见他,但是她想,汪精卫此次一去,生还的可能几乎是零,躺在床上转辗反侧,最后还是忍不住披衣下了床来见他。
  方君瑛坐在汪精卫对面,望着汪精卫:“你是真决定了?”
  汪精卫坚定地点一点头。
  方君瑛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递给汪精卫:“多少可以充做一点经费。”
  汪精卫正为经费的事发难。看着那枚红宝石的戒指,他知道这是方君瑛的母亲的遗物,同时他也知道此时的拒绝会更深的伤害方君瑛的心,不由双手握住方君瑛拿着戒指的手,激动地说:
  “君英,我此去断无生还的可能,如果说此生还有所牵挂,那就是你方君瑛。”
  这无疑像一枚炸弹,震惊了方君瑛的心。原来他爱自己的一颗心并没有变。但只是一转念,方君瑛强忍住心头的激动,用平静的语调说:
  “可是我并不爱你。”
  这下轮到汪精卫惊诧了,他一直认为方君瑛是和他心心相印的,没想到她说出这种话来。此时的方君瑛主意已定,完全冷静下来了。不管他汪精卫是生是死,她都要成全他和陈璧君。她从汪精卫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对呆望着自己的汪精卫说:
  “你要走了,工作上事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汪精卫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常态:
  “我走后,东京同盟会的工作,《民报》的事情,就要由胡汉民一人负责了,我不能去告诉他我要走了,否则他会强行把我留下。我给他写一张纸条,等我出东京后再给他。”
  汪精卫说完,就找了一张纸,可是拿笔去沾墨时,发现砚台已干了,于是倒了一点水,拿起一块墨去磨。汪精卫磨了两下,突然丢了墨,举起自己的手指一口咬去,顿时指上鲜血直涌。方君瑛见状,赶忙站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汪精卫一掌推开方君瑛伸来的手,用血淋淋的手指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两行大字:
  我今为薪
  兄当为釜
  方君瑛撩起自己的衣襟,卟得一声,撕了一块布条,就要去为汪精卫缠手指。汪精卫拦住他说:
  “不用了,这一点儿血算得了什么。”
  方君瑛拿着布条愣在那里。这血书,她知道不仅是写给胡汉民,也是他汪精卫写给她方君瑛看的。虽然这时已看不出汪精卫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但是方君瑛知道是自己的话深深地伤害了他。但是这是为了他啊。方君瑛从事过暗杀工作,知道要的是干净利落,出不得半点儿差错,如果他汪兆铭行刺之时还心存他念,略一迟疑就会前功尽弃,更谈不上保全性命。
  汪精卫拿起血迹未干的血书说:
  “请你把它交给汉民。”
  说着,拧起背包,“黄复生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方君瑛手拿血书,呆望着汪精卫消失在黑暗中。突然,方君瑛像被击中了一般,抱着一纸血书倒靠在门旁,睁大着眼望着漆黑的野外,双肩抽搐着,无声的泪水涌了出来。
作者: 老骆驼    时间: 2010-10-1 08:29
有真实再现汪精卫这个人物的感觉。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8 15:50
第八章

  1909年10月12日,秋高气爽,天蓝海碧,随着几声长笛,一艘英国轮船在天津港靠岸,船上白皮肤的外国人和黄皮肤的中国人纷纷扶梯下船,站在岸上迎接的亲朋家人努力从人群伸出自己的头来,对下船舶的人大呼小叫,中国话和英语在船上岸边飞去飞来,场面十分热闹。在这群下船人的最后,走出来的是两个年轻人,前面的一个长相英俊,神态冷峻,后面的一个身材魁梧,神情激动,两人都是西装革履,梳理的整洁的脑后都拖着一条长辫,一副归国华侨的打扮。他们俩人随着人流下了船,来到岸上,却没有发现迎接的人,站在围暄的人群中,一时显得有些寂寞。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两个行李箱,掏出怀表来,脸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哈罗!”突然一个美艳的女人满脸生风地走过来,站在人群中的两个年轻人都把眼望向前去,不知这个女人是来迎接谁。
  一阵香气来到了他俩的面前。只见这个女人来到那个英俊的年轻人面前,中英杂夹地问:
  “哈罗!你是MASTER汪吗?”
  汪精卫点一点头:
  “正是在下。”又指一指旁边的年轻人说:
  “这位是黄同志。”
  美艳的女人望着黄复生笑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又望着汪精卫轻轻笑着说:
  “我知道来的都是同志,可是在外面都要称先生才对。”
  汪精卫突然意识到这已不是海外,也不是香港,这已是清王朝的天下,随处都可遇见清廷暗探,不由自嘲地哑然一笑。
  在香港,香港同盟会的负责人廖仲恺先是按孙中山的意见,竭力说服汪精卫放弃他的北上行刺计划,但是劝说的结果,反而是汪精卫说服了廖仲恺,参与到他的釜薪计划中来。离开香港时,廖仲恺便告诉汪精卫会有一个同盟会的同志到港迎接,名字叫郑毓秀。汪精卫接触到的女同志都是方君瑛陈璧君一类的朴素大方,没有想到同盟会中还有这样风姿绰约,朱光宝气的女人。刚到天津的汪精卫自然不知道这个郑毓秀在天津是一个手可捅天的人物,是社交界有名的交际花。
  汪精卫正思忖着说一番感谢之类的客气话,不想这个女人突然把手一伸,胳膊伸到了汪精卫的面前。这让汪精卫着实一愣,突然他就明白了,因为眼前一个英国男人正手挽着女人的胳膊走过去——她要学外国人的派,也是隱蔽工作的需要。可这一套汪精卫确实不会,他扭头望了黄复生一眼,想请他主动来救架,然而这个家伙竟坏笑着假装去望地下的箱子,汪精卫无路可择,只有僵硬地伸出手去。郑毓秀看在眼里,轻轻一笑,挽上了汪精卫的手。后面的黄复生赶忙提起地上的两个箱子,紧随其后。看着他们这种洋派,在港口巡视的巡捕警察,望了一眼就放行了,并没有拦下来开包检查。
  郑毓秀把他俩带到了天津很有名的旅馆。汪精卫说:
  “不知今天还有没有车,最好赶到北京去住。”
  郑毓秀带着笑意说:
  “革命也不至于这么忙吧?你们坐船也累了,先休息一晚。晚饭我也叫人订了,会送到你们房间里来。”
  汪精卫仍不放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北京?”
  郑毓秀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白牙:
  “汪先生请放心,不会把你丢在这天津的。”
  汪精卫和黄复生在这高级旅馆里,很不自在地住了一晚。第二天,按约定的时间,服务生进来敲门:
  “二位先生,门口有人在等,请你们出去上车。”
  汪精卫示意黄复生结账:“我们这一晚,住宿费餐费共是多少?”
  服务生说:“二位先生的帐已有人结了。”
  下得楼来,有一辆海关稽查车停在门外,车窗开了半边,只见前面的司机室里坐了一个戴着帽子和墨光眼镜的司机,并不见郑毓秀的身影。昨天说好她来送的。
  服务生殷勤地拉开车门,请汪精卫黄复生上车。汪精卫感叹这个女人真有能耐,竟然把海关的车也调弄得出。可是这不辞而别似乎不太礼貌,还在那里迟疑,前座的司机望着前面的倒车镜说话了:
  “先生请上车。”
  汪精卫听了一惊,忙跟在黄复生后面上车去,服务生在外面关了车门。
  车窗的玻璃摇上去了,前面的司机回过头来,摘下墨镜,后面的俩人睁大了眼,汪精卫说:
  “果然是你!”
  一身女扮男装的司机打扮的郑毓秀笑着问:
  “汪先生刚才是想和我告别么?”
  汪精卫心里一惊,果然是一个聪明女人。脸上也笑着说: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焉能不道个谢就走!”
  郑毓秀戴上了墨镜,发动车说:“此后的见面机会多的是,只要先生不烦才好!”
  汪精卫以为郑毓秀是开一开玩笑,并不在意,没有相到,郑毓秀的话是当真的。
  汪精卫、黄复生先期到达北京,喻培伦,还有陈璧君也先后到达。汪精卫出走后,陈璧君即找到方君瑛,询问汪精卫的下落。陈璧君撕毁护照的事情已触动了方君瑛,知道这个千金小姐同样不失刚烈的性格,同样不失为革命献身的决心,已非单纯的富门豪户子女的娇纵固执,而且有心成全她和汪精卫,虽然这对自己是一件非常痛苦残忍的事。于是便把汪精卫的行踪告诉了陈璧君。汪精卫、喻培伦、黄复生刚到达香港邓三伯的农场,炸弹的实验还没有开始,眼前却冒出了陈璧君。汪精卫十分惊奇:
  “你怎么来了?”
  陈璧君大咧咧地摆弄着桌上的陶陶罐罐,说:
  “你能为革命做薪我就不能做么?”
  一旁的喻培伦忙制止这个不知从何处钻来的女子说:
  “小姐当心!这可是**!”
  陈璧君眉毛一扬,不高兴地说:
  “我不是小姐,我是同志!”
  汪精卫这才忙不迭地为他们互相介绍。
  汪精卫证实了陈璧君不像是任性和固执,又听说是方君瑛介绍她来的,就想了想说:“你要参加这次活动可以,但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陈璧君见汪精卫答应收下她,喜出望外:“行!要我作什么?”
  汪精卫略一沉吟,说:
  “目前我们什么就不缺,缺的是活动经费-----”
  汪精卫话没有说完,陈璧君拿起丢在地上的行李包就走。汪精卫问:“你去哪里?”
  陈璧君扭过头来:“你不是叫我去筹款吗?”
  汪精卫说:“那也不用这么急啊?”
  陈璧君望着汪精卫笑了笑:
  “急不急,我不清楚吗?你放心,不出十天,我准时完成任务。”
  不到十天,陈璧君满载而归。汪精卫、黄复生、喻培伦、陈璧君四人在北京碰了面,商讨行刺计划。大家认为,行刺在京大臣难度大,不如去找一个在外高官一炸飞天省事。考虑去考虑来,认为较有把握而又能产生影响的不外乎是广东水师提督李准,两江总督端方。于是四人南下,到了广东。可是事不凑巧,刚刚把李准的行踪侦出了眉目,却突然一天李准随兵开拔,出海搞他的冬练去了。大家望着那一队远去的战舰,只好作罢,回去打点行装执行第二套方案,到汉口刺杀两江总督端方。
  时已大寒,汉口已纷纷扬扬降下一场大雪来。汪精卫一行四人多生在南方,突遇这种寒冷天气,很不适应,都生起病来,尤其是陈璧君、喻培伦还得了重感,连日高烧不退,住在一个简陋的旅馆里,咳声此起彼伏。汪精卫和黄复生天天抱病出门去侦探,可是那个狡猾的端方,不仅戒备森严,且行踪不定,难于下手。时间一天天过去,下广东,上武汉,活动经费已用去大半。汪精卫见状,即刻决定,改行刺封疆大吏为刺杀朝廷大臣,他与黄复生北上入京作先期准备,喻培伦到香港制造炸弹,陈璧君再回南洋筹款。
  分派已定,大家便各自行动。汪精卫和黄复生不日即到北京。汪精卫说:“听郑毓秀说京城的暗探增加了不少,要我们严加小心。我们两人不能整天无所事事,住在旅舍里,也不能长期夜出昼伏,那样容易引起怀疑。必须找一个什么事做。”
  黄复生想起原来自己曾学过照相术,想了想说:“我们来开一个照相馆如何,一则可以掩护,将来制造炸弹即使人们发现了化学味也无妨;二来还可以赚些生活费。”
  汪精卫听了很高兴:“好,你来当老板,我当伙计!”
  两人说笑一阵,草草睡下。
  第二天,两人分头去行动,黄复生去打听开照相馆的房子,汪精卫去选择行刺的目标。到了晚上,两人在旅店里见面了,各自说白天的情况。黄复生说:
  “房子找到了。”
  汪精卫进门就倒了一大杯温开水喝下去,出门一天,这时才感到又渴又饿,他口中嚼着一块冷面包,把带回来的另一块面包递过去,黄复生摇了摇头说他已吃过了。
  “在什么地方?”
  “前门外的马神庙。”
  汪精卫咽下一块面包,又喝了一口水:
  “那好,要准备尽快开业!”
  黄复生迟疑着说:
  “可是----”
  “有什么困难吗?”
  黄复生说:
  “租房子,还要装修,另外还要购买照相器材,我们的经费远远不够。”
  汪精卫一愣,他从不管钱,不知道经费已如此拮据了。想了想,说:
  “有了!”
  他从自己的包裹里翻了翻,找出一枚红宝石的戒指来。本来是想找机会还给方君瑛的,可是今天看来非要派上用场不可了。他拿出戒指,放在手心里抚摸着,想起辞别方君瑛的一幕,心中感慨良久。
  “你看,把这个东西当了,够不够?”
  这是一枚昂贵的红宝石戒指。黄复生拿在灯光下看着,十分惊奇:
  “这一定是你的传家宝了!”
  汪精卫不便多言,说:“你明天就把它当了,先去把房子租下来,再去购照相的器材。”
  1910年的元旦,北京城前门外马神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鞭炮声,人们寻声望去,只见一挂长长的大鞭炮炸出无数的红纸屑,如同梅花迎风散落;一阵呛人的鞭炮硝烟漫向天去,几个伙计正把一个大匾额挂上门楣,上面写着“守真照相馆”几个大字。
  原来是照相馆开业。大家袖着手聚拢去,看热闹,店里的那个年轻的老板走出来,对着大家抱拳说:
  “各位,关照了!关照了!”
  后面的伙计样的人也拿着一包纸烟,挨个给大家敬。这时一个戴着礼帽,身穿马褂,打扮入时的男子走过来,双手抱拳:
  “老板,恭喜恭喜!”
  年轻的老板忙回应:
  “同喜同喜!”
  突然这个年轻的老板觉得有些不对头,抬起头望着这个年轻的男子,那个年轻的男子轻轻地抚了一下墨镜,露出了藏满笑意的丹凤眼。
  于是汪精卫一笑,大声说:
  “郑先生,里面请。”
  郑毓秀进了里屋的经理室,这才摘下墨镜和礼帽,四下望了望:
  “哟,汪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啊。”
  汪精卫一面倒茶,笑着问:
  “你怎么今天来了?”
  “贵馆开业,能不来祝贺么?”
  玩笑毕,郑毓秀这才说:
  “我是来北京有事的。上次你回信说住在这附近,特意绕道来看一下。不想这么快就开张了。”
  说着,一双丹凤眼看着汪精卫,汪精卫把目光放到别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两人一时在屋里无话。郑毓秀的目光不离汪精卫左右,望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感到很开心,没有想到同盟会这个大名鼎鼎的才子在女人面前竟是样一副拘谨的样儿。汪精卫掏出怀表看了看:
  “这样吧,今天机会很好。我们麻烦了你不少,等一会儿我请你出去吃一顿饭,不知能否赏光?”
  郑毓秀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听了汪精卫的话,开口说:
  “你早就要请我吃饭了。正好,我还想请教你做诗词的秘诀呢。”
  郑毓秀本爱好辞赋,听说汪精卫的诗词自成一家,就更有了托词来和汪精卫接触。两人通过几封信了,写了几首诗请汪精卫批,汪精卫倒也很老实地一一批复。
  “请教谈不上,共同搉商吧。”
  汪精卫的词做得实在是好,郑毓秀早就有收藏,几乎他在报刊刊载的她都剪裁成册了。随着接触的次数增多,现在她已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词了。她想自己也算是一个名门闺秀,父亲在天津也是一个排得上名的实业家,追求自己的人也不在少数,上至达官贵人国外使节,下至那些自以为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可是自己一个也看不上。不知为什么这个汪精卫自己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如果硬要找爱上他的理由,那就是他的才气,深藏不露的男子汉的大气,同样还因为令人难忘的俊气,几乎男人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可是他对自己的超出一般人的殷勤竟视而不见,这让颇为自信的女人生出些淡淡的忧郁。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8 16:00
在网上看到好早的一片有关谭岩的帖子,发表于2006年4月19日的东湖社区:

鸣凤山脚下的一缕墨香
——记宜昌文人谭岩

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春光乍现欣欣向荣,今天突然就风声猎猎气温陡降,一场逆时流的寒潮淹没了春日暖阳。人的情感也是一样,长时间在一个固定的线路上行进,不免单调乏味,有时很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来侵袭,以让我们的生活不断保持生动和新鲜。在这个气流变幻的时节,我的心灵也很合时宜地触及到一样新东西,那就是谭岩的散文。谭岩散文这道“餐”原是一位文友向我推荐,本想忽囫囵吞枣地嚼一下算了,哪知从进入他作品的一刻起,那如画的乡村意境、如歌的散文诗语言、如禅的哲理精神就强烈地吸引了我,陶陶然竟有些“沉醉不知归路了”!
谭岩这个名字,似乎还不为宜昌文坛的老师和文友所熟知,但熟知与否只是一种外在形式,谭岩以他的文学才能和精神内涵独立于文坛圈,已有不短的年月了。这位鸣凤山脚、沮漳河畔的远安籍作家,虽然总像个优秀的跨栏运动员,常常省略宜昌,直接跨入湖北飞跃全国,但他是宜昌本土的作家,他就绝对是宜昌文坛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此作者近年在《湖北日报》、《经济日报》、《长江文艺》、《北京文学》、《散文天地》、《芳草》、《福建文学》、《散文》等国家级报刊杂志上频频发表文章,并有多篇文章被全国各地的语文试卷、教材、书刊选用。他本人也于2000年和2004年分别出版《望断南飞雁》和《行走在人间》两本散文集。他是一个起点很高、成果颇丰的作者,虽然他长期扎根于远安深闺,但他的光芒锐不可挡。
一位作家说过,是记忆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活,不同的记忆造就了不同的人,每个作家所选择的记忆决定了他的写作风格。少年时期的乡村生活和成年后一段乡村工作的经历,决定了谭岩的视野和写作素材绝大部分来自乡村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谷囤和粮仓。谭岩的乡村散文,内容十分丰富,涉及面也很宽广,什么“起沟盖房寻猪草、栽秧灌溉忙腊月”一类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乡村物事都被他写得生趣盎然。他的写法很是灵活,以叙事为主,糅合着抒情,有地理、有植物、有众生,有群像,有人物对话,有方言俚语,诸如“田里有了墒、一拃来长、苕物子、苕母子”等一些久违的土话把读者的心灵带入了乡村的原始地貌和人物的悲欢苦乐中。“冬天无闲事”这组散文,是对乡村生活的记写,描写非常细致,但不芜杂,记农事,说风情,描绘物象,映现人物。“田野上的精神”也写得活灵活现,生趣盎然,而且糅合着情感,来自于对乡间生活的熟知。“和树生活在一起”这一组文章文笔毫无枝蔓,精气十足,树也被作者赋有了人性,但人性又毫不强加于物体,一切自然大方水到渠成。“移栽的生活”这个系列散文很是惹人眼球的,情感真切,行云流水,生活气息浓厚,把祖母与乡村生活的情感逼真地再现出来,读来十分感人。总之,谭岩的乡村散文生活积累丰厚,没有娇气、滥情、无病呻吟,文笔毫无油滑,只有质朴与真切。他的写作启示我们:要开掘实在的生活,避免浮光掠影。
翻过谭岩乡村文章的一页,我们又进入了他写作的另一个领域:历史文化散文。从他的历史散文中可以看出他独有的一些特点:富有理性精神,儒家思想深厚,语言风格古雅。孔子这位杰出的“东方圣人”所创造的“仁、义、礼、智、信”的行为准则及那些标示我们民族智慧的格言警句,千百年来照耀着人类的精神境界,但在如今价值取向日益市场化的今天,它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一种落伍的理念受到强烈的冲击,但谭岩偏是一个顽固不化追寻儒家思想的忠实信徒。当然谭岩所信奉的儒家思想,是一种经过他自己改良后的剔出糟泊吸取精华的学习过程,他不断地用儒家思想的人格修养规范自己,于是在红尘中拥有了一片独有的精神星空。他的多篇文章如“杏坛”、“参道”、“叩问”一组及“望断南飞雁”一组、“精神的形象”一组、“我们的图腾”一组都是个性思想与儒家思想相结合的哲理散文,从中无不表现出他对儒家精神遗产的高度重视、对魂灵和价值的苦苦追求、对已逝的“士”和“伊”的无限怀想和惆怅。儒家的千年理念和现今的创新思想相糅合,放到二十一世纪的人脑中氤氲、发酵,一时间竟觉苍海桑田,时空轮回,别有感慨在心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谭岩就是这样一个在散文写作中有着自己独特风格的作者,他多方学习各路散文精英的创作经验,却又不被任何一种写作潮流所侵染,他坚持属于自己的一份精神宝藏,因此他取得了一定意义的成功。他的风土哲理散文也好,他的历史文化散文也好,都表现出“由小而大”、“细流汇江河”的趋势,他的潜质和实力让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散文作家。
通过阅读谭岩的文章和与他唯一的一次网上交流,感觉他是一个十分内向、不喜张扬的人。这种性格的人从政或从商可能并不合适,但对他这样一个潜心做文章的人来说似乎再合适不过了。一个内敛的人,才会竭力追求生命内核的涵养和深度,以内在的质量存于世间。庄子说:“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是说一个人如果欲望多了,就会少了智慧和灵性。而谭岩,正是少了对物欲和名利的追逐,才会显露出一份与众不同的清澈智慧。他在外界发表了那么多高质量的文章,并被《散文天地》列为“新锐散文三十家”,但他不骄不躁静若处子,从不显山露水,以至他的名字都很少被圈内人知道。他只会永不疲倦地做一个乡村歌手,有滋有味地用儒家哲学修养自性,从而让自己笔端溢出的淡淡墨香,从鸣凤山脚一直飘逸到祖国文坛的四面八方。
谭岩,愿你在热闹的世界永葆真我风采,愿你写作的步伐愈来愈从容,愿你创作出更多更好内涵丰富的优秀佳作。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8 16:00

远安本土作家谭岩
作者: 漫舞雪松湾    时间: 2010-10-8 19:27
嘿嘿!我也有幸与作家一同进餐,嘿嘿一同散步呵呵!!!再次拜读。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8 23:37
就是,貌似我转载迟哒,估计好多都提前看哒。
作者: 老骆驼    时间: 2010-10-8 23:49
半夜的来读,半夜来顶,要睡觉哦。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10-9 09:10
再看、再读、再欣赏!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9 14:46
第九章

  黄复生也是一个聪明人,心想这个漂亮的女子多次来找汪精卫,除了工作,常用的借口就是向汪精卫借书和请教做诗,再不懂风情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个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女子是从内心底里喜欢上了汪精卫,便不由感叹到,现在的世道不是英雄爱美人,是美人爱英雄了。可是这个英雄却不谙风情。当汪精卫说要请他一起去宴请郑毓秀的时候,黄复生便借故推脱了:何必去当一个灯泡!
  但是郑毓秀并没有因为儿女情长而忘记自己的身份。当他们两人来到一家酒店,被服务生引上楼上的一个雅座里,郑毓秀见左右无人,就低声把在宫里的同盟会员递出的消息告诉汪精卫:
  “摄政王载沣的弟弟载洵贝子和载涛贝勒,下月的二十八日将从欧洲访问返京。”
  汪精卫一听,高兴地说:
  “好,好,真苦于找不到机会!”
  可是,郑毓秀却高兴不起来。她的内心是矛盾的,为了完成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如实地向汪精卫通报一切有关他们暗杀行动的情报,但是为了眼前这个人的生命,她暗中向天祈祷,不要有任何让这个人去冒险的机会。考虑再三,郑毓秀虽然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情愿,但是想到组织严明的纪律,还是无奈地说出了这个情报。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个优秀的男人所追求的玉石俱焚的日子将为期不远,两人分手的日期也即在眼前。
  因此在汪精卫向她敬酒的时候,她心神不灵,竟然一失手,手中的酒杯摔到了地上。酒已微醺的汪精卫望着地上的如血的葡萄美酒,轻吟道:
  “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苍鹰击于殿上,精卫之刺公候也,玉碎血崩------”
  郑毓秀环神四周,急切地望着汪精卫:
  “兆铭!”
  汪精卫苦笑一下:
  “我还赶不上古人宋江。他能将反诗题在墙上,我只能说说而已。”
  郑毓秀沉静了一会儿,相机劝道:
  “你如果放弃冒险,将来的作为一定不是宋江所比的。”
  汪精卫说:
  “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指派来劝阻我的?”
  郑毓秀见汪精卫的酒有些多了,说话声音有些高,见外面已有一个人在探头探脑地望,就站起来说:
  “不早了,我们走吧!”
  两人都有些酒意了,出了酒店,郑毓秀叫了一辆人力车,俩人坐上去。汪精卫虽然已有酒意,但是上了车,两人同坐一处,身体却尽量减少与这个香气馥郁的异性身体的接触。郑毓秀装着没有意识到,只是轻轻抿嘴一笑。
  到了郑下榻的旅店,郑毓秀说:
  “汪先生你早就答应送我墨宝,我今天专门到荣宝斋去了,能满足我的要求么?不会说因为太晚了吧?”
  汪精卫心想,自己的一条命难说还能活几天,那些清规礼节,不如暂且弃之。就一同进了郑的房间。
  进了房间,郑毓秀果然早已准备好了宣纸笔墨。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见汪精卫饶有兴趣地看墨摸纸,就说:
  “汪先生先坐一会儿,我身上全洒的是酒,先去洗一洗。”
  汪精卫头也没有抬,拿着毛笔辨认狼毫,嘴里吟哦着。郑毓秀觉得脸上发烫,转过身去几步进了浴室,伸手去关浴室的门,可是她伸出的手却停住了,只是轻轻地掩上门。
  郑毓秀站在浴室里的镜子前,对镜像抚摸着自己发烧的脸颊,突然用一双手按向浴镜,覆盖住镜中自己的那一双害羞的眼。
  等郑毓秀洗浴完毕,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房里已不见一点儿动静;原先汪精卫坐的地方也不见了他的身影,只见桌上有一张摊开写过的宣纸,郑毓秀几步走过去,是汪精卫为她写的字,题头写的是“赠郑女士毓秀同志”,题写的是一首古五律:
  此地别燕丹
  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
  今日水犹寒
  郑毓秀急速走到窗口拉开窗帘,一阵冷风灌进来,只见楼下长街灯火珊然,一声铃响,几个拉黄包车的在夜色中跑向前去。
  1910年的春节刚过,京城的人们还沉浸在年关的气氛中,汪精卫的暗杀计划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在香港制造**的喻培伦传来消息:正月十五将带铁西瓜入京,请派人去前门车站接站。
  汪精卫看了密信,当即和黄复生两人赶到前门车站,侦察了解车站进出站军警戒备检察情况。可是出口处的那些军警检查森严,一个个箱子行李逐个打开,全部抄查一遍。一个男子的皮箱被检查出了什么,只见那个头目一挥手,几个军警便饿虎般扑上去,把那人扑到在地,捆绑起来。那个中年男子从汪精卫和黄复生的面前走过时,嘴里还在哭喊:
  “冤枉啊军爷!冤枉啊军爷!行行好,放了我吧----”
  汪精卫向黄复生使了一个脸色,两人迅速撤离了火车站。
  “五十磅的**,这样检查,无伦如何也出不了站。”
  两人回到守真照相馆,颇觉为难。
  黄复生一拍桌子:
  “有了,有一个人一定有办法帮忙带出来!”
  汪精卫疑惑地问:
  “谁?”
  黄复生一字一顿地说:
  “郑、毓、秀。”
  “她行吗?”汪精卫有些不相信。
  “不错,她肯定行!”
  黄复生说。接着他笑了:
  “这件事,恐怕要你亲自去请她。”
  “我?亲自去?黄兄你此言何意?”
  黄复生见他汪精卫象真的不懂,也就不说破,便正了色说:
  “你是负责人,你不出面,她能答应吗?”
  汪精卫想想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赶到天津,找到了郑毓秀,说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眼见到汪精卫,郑毓秀的眼中生出一丝幽怨。一个女人,能够做到那一步,是多么的艰难,克服了多少羞怯自卑猜疑,可是他竟连一句哪怕是违心的安慰话也没有,竟中途不辞而别了。自从从京城回到天津,一直在为上次冒失行为感到悔恨,担心汪精卫瞧不起自己,因此心情烦闷,惹得家人和朋友都不认识似地看着她。今日一见,汪精卫丝毫没有瞧不起自己的表示,和往常一样,那双眼中对人充满了诚恳和信任,郑毓秀不禁为自己的猜忌感到脸红。见汪精卫有些焦虑地说完,郑毓秀说:
  “就是这件事么,交给我好了。”
  汪精卫见她回答得如此轻松随意,就认真地说:
  “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爆炸的!”
  郑毓秀已是一副往日嬉戏的神态:
  “不爆炸,那还算**么?”
  到了**接站的那一天,汪精卫和黄复生早早地就赶到了火车站,可是左看右看,就是不见郑毓秀的影子。时间一分分过去,汪精卫和黄复生站在火车站门外,不时掏出怀表看一看,伸长了脖子四处探望,仍不见郑毓秀的影子。一声铃响,站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听见远处一声长笛,接着火车象一条长龙从远处游来,吐了几口长气,无力地停止了。这时车门一开,人们纷纷下了火车。可是人群中仍不见郑毓秀的影子。黄复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如果没有人去接,那些**会发现的。怎么办?”
  汪精卫心里也很焦急,不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平静地说:
  “等等看吧。”
  两人刚说完,站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白人,他一手挽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士,一手提着一个深重的大皮箱。看清了那个被挽着的打扮时髦的女士面孔,汪精卫和黄复生有些意外地对看了一眼:走出来的正是郑毓秀。只见那个白人男子挽着郑毓秀的胳膊,一手提着沉重的大皮箱,大大方方地走出站门,一边还笑着对两旁的军警打招呼:
  “哈罗!哈罗!”
  两旁的军警便不住地弯腰点头回应:
  “您哈罗!您哈罗!
  按照约法,外国人在中国有治外法权,因此没有人敢随便检查外国人的行李。这个白人是法国大使馆的职员,一直在追求郑毓秀,郑毓秀请他帮忙,自然是没有不允的道理。
  可是这次行动仍然是失败了。
  **运到北京,喻培伦和陈璧君先后也到了。在守真照相馆,喻培伦和黄复生连夜共同制出几枚炸弹,为了实验炸弹的威力和保证投掷万无一失,汪精卫还特意到京城郊区练习和试炸。2月28日载洵和载涛从欧洲访问入京,汪精卫决定在载洵和载涛走出前门车站时,由他和黄复生负责投掷炸弹炸死载洵和载涛。
  汪精卫、黄复生、喻培伦、陈璧君分雇二辆骡车前往前门站,汪精卫和黄复生携带装有炸弹的皮箱在车站门口等候,喻培伦负责观察,陈璧君坐在骡车上准备接应,准备炸弹一响,即载上汪精卫和黄复生飞速撤离。但是没有想到清廷正搞宪政运动,要摆出一副民主廉政的样子,没有举行欢迎仪式。火车晚上到站,车门一开,灯光下走出了许多红顶子官帽的人,汪精卫和黄复生并没有见过载洵和载涛,也不知道主其中的哪两个是他们,只好手捏装着炸弹的皮箱,眼睁睁地望着这一群戴红顶子官帽的出了站门,登上马车而去。汪精卫和黄复生无法识别目标,只好终止暗杀计划。
  数次的失败,让汪精卫彻夜难眠。他苦苦思索几次行动失败的原因,这里面固然有计划不周,考虑不全的因素,同时他感到了一种神秘的天数,这种天数总是在他行动的最后,关键的时刻,预料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我汪精卫想杀身成仁就这么难吗?彻夜未眠的汪精卫游魂似地毫无目的行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此时,天色将明,天上残月如钩,地上晓寒凝重,孤魂似的汪精卫的头上,眉头上也上了一层雪霜,但他并不知寒冷。突然,从鼓楼西大街处传来人马的嘈杂声,汪精卫闪到一旁观看,原来这是一支上朝的队伍。汪精卫悄然跟在这队人马后,见他们直插地安门大街,过景山,进了紫禁城。从随从们打的灯笼上的大字上知道,这是当今小皇帝的亲生父亲、摄政王载沣。原来鼓楼西大街正在修路,载沣上朝改了路线。一头白霜的汪精卫,脸上露出了微笑:天不薄我!
  选取摄政王为暗杀的目标,这一大胆的举动让大家兴奋异常,摄政王是清廷实际上的掌权者,杀他就如杀皇帝,因此暗杀的价值和影响可想而知。汪精卫拿着一张纸,订在墙上,上面画着草图:
  “这就是载沣的进宫路线。我已看好了,我们实施爆炸的点,就在这里,什刹海和后海的分界处,这所银定桥!”汪精卫在那一个大红点处,用掌一击。
  对于谋杀载沣,大家都无异议,但是在选择爆炸点上,大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尤其是陈璧君,坚决反对。原来她也去看了,汪精卫所说的银定桥,那是一座干河道的石拱桥,主要用于雨季排水。石拱桥四处开阔,除了桥下的那一条阴沟可藏身外,并无躲藏之处。也就是说人必须站在桥下引爆炸弹,无伦是谁,炸弹一响,在桥飞人亡的时候,引爆的人也同时玉碎。
  “我不同意选择桥下引爆!”
  陈璧君南洋筹款,满载而归,但是肯定也吃了不少的苦,比起刚开始认识她来,陈璧君近两年来竟是成熟多了,不到二十岁的脸上,过早了地有了些人生的沧桑。汪精卫感叹地望着陈璧君,对她的话点了点头,以示尊重,接着眼望着黄复生和喻培伦:
  “你们二位还有什么话说么?”
  两人何尝不知,谁去引爆炸弹谁就去送死。他们为汪精卫的凛然大义所感动:
  “我们都是学过爆破的,去桥下埋伏引爆还是我们去!”
  汪精卫何尝不知大家的心思,望着大家有意轻松地笑道:
  “两位就不要争了。说句不谦虚的话,你们在座的三位都没有资格去牺牲。我汪精卫的头,清廷已赏出10万大洋了,首先是值钱,陪着载沣魂归西天,也还算我们革命党人对得起他;另外我是同盟会的评议部长,算得上梁启超所说的“远距离的革命家”,我不去牺牲,这次暗杀活动还有什么意义?”
  大家见说不过汪精卫,也就不再做声。倒是陈璧君见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看清汪精卫已抱了必死的决心,站起来狠狠地一顿脚,出去了。汪精卫知道她的小姐脾气,知道不一会她又会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回来的,倒也不在意,三人继续研究暗杀载沣的细节。
  为了行动的方便,按照商定的计划,黄复生来到什刹海的清虚观,向道士租了一间房,用于临时存放炸弹;在骡马市大街鸿太永铁铺,喻培伦定制了一个能装五十磅**的大铁罐。铁匠铺的师傅,望着喻培伦画的图纸,不清楚这个大铁罐能有什么用处。喻培伦掏出几块光洋递给铁匠师傅,说:
  “老师傅不必多问,总是有用处。这是定金,做得好价钱还可以加。”
  铁匠师傅从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主儿,手忙在胸前的裙布上擦了几下,接了钱,遂即笑逐颜开地说:
  “先生放心,鸿太永的活儿向来是天下第一家!”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0 21:49
第十章(1)

  放着清辉的大铁罐不几日就制成了,黄喻伦在黄复生的协助下,将50磅**全部填装进去,整个炸弹就像一颗大水雷。汪精卫摸着这颗将陪伴自己走完人生最后旅程的炸弹,知道只要自己手握两根电线一碰,就是一坐大楼也会炸得烟消云散。想到这里,脸上就露出一种杀身成仁的悲壮。一切准备就绪,汪精卫决定,暗杀摄政王载沣于3月31日行动。
  三月的北京,仍是春寒砭骨。汪精卫、喻培伦、黄复生、陈璧君,坐在静虚观租来的一间房子里,相对无言。大家等着那些道人安睡后好行动。要说的话,要嘱咐的事,大家都已说完,可是喻培伦仍不甘心,从包里掏出一大卷电线,对汪精卫说:
  “不必埋伏在桥下引爆,我们可以把电线接长,在远处爆炸。”
  汪精卫说:
  “附近处没有藏身的地方,再说隔得太远,不利观察。如果万一不能成功,那大家半年来的心血就会付之东流。”
  总之,汪精卫是抱了与摄政王载沣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决心。听了汪精卫的话,大家更是心情深重,唯有汪精卫神色不变,仿佛即将到来的拂晓的死亡只不过是去出趟远门。见大家面色沉闷,汪精卫时不时地有意说些轻松的话题。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大家并不感觉到寒意。道人送来的一盆炭火,只剩下点点火星。陈璧君心情郁闷,又无以排遣,便拿了火钳去盆里拔火。黄复生见状立即止住她:
  “不要动,小心把我们的西瓜烫着了。”
  陈璧君望着那个放在屋角里一条麻袋装得鼓鼓的大炸弹,啪的一声,生气似地丢了火钳。汪精卫说:
  “冷么?坐到我这边来,我们换个位。”说着就要起身。陈璧君赌气地说:
  “哪个说冷?!”说着又迎着门坐下来,抱着自己的头,两眼望着火盆里即将熄灭的点点火烬,谁也不理。汪精卫见状,站在那里宽宏地笑了笑,坐下去。
  接着听见道人关大门的吱呀声,过了一会儿,那几间子窗口的灯也熄灭了。黄复生望着汪精卫:
  “行动?”喻培伦的手已扯着那条麻袋。
  汪精卫摇了摇头:
  “再等一会儿。”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似乎听得见那时钟转动的咔咔声响。汪精卫掏出怀表看了看,面向黄复生喻培伦:
  “可以了。”
  于是黄复生喻培伦,一个拿锹,一个提麻袋,悄然出了门。
  汪精卫关上门。此时已是零点,再过四个小时,早朝的载沣车队就要从这里经过,那时,一切便可大功告成。让梁启超们见鬼去吧,看我同盟会是不是徒蛊惑青年性命的远距离的革命家!中山先生,我汪兆铭要先走一步了,望不辜负四万万同胞的希望才好,愿腐朽的满清王朝檣倾楫催,愿三民主义之花早日在中华大地上绽放盛开!
  汪精卫扶墙遥望窗外的夜空,心中如波涛怒卷。这时,突然听见轻轻的涰泣声。回过头来,是脸放在膝上,坐在火盆边哭泣的陈璧君。汪精卫走过去,去拉陈璧君的手:
  “璧君-----”
  陈璧君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对我没有什么话说么?”
  陈璧君与他人不同,敢爱敢恨,为了他汪精卫,不惜与父亲翻脸,强行退婚,为了他汪精卫,离开家庭,东渡日本,为了他汪精卫,数次游说南洋,筹款相助,更为了他汪精卫,撕毁护照,毅然参与行刺,甘冒杀头之祸!这个中原因,他汪精卫不是不晓,而是不能去晓。见这个生死相随的女人以泪洗面,汪精卫心如刀搅,握住了陈璧君的手:
  “我汪精卫何德何能,竟然得君厚爱!”
  流着泪的陈璧君转悲为喜:
  “那你答应娶我了?”
  汪精卫喟然长叹:
  “我早就说过,革命者没有小家,只有大家。投入革命,自己的一颗头颅尚且朝夕难保,又怎去照料家庭!成家就是害人。大家就是我们的国家,做子女的有献身的义务——”
  陈璧君拿起汪精卫的手,抚着自己的脸:
  “我不听你的宣传!我要你答应我,你要娶我!”
  汪精卫说:
  “兆铭行将牺牲。一个将逝之人,难道还能兑现什么誓言么?”汪精卫站起来。他望着窗外,望着窗外透着几粒寒星的夜空,脑中闪现的,是方君瑛深情的目光,是郑毓秀温情的笑容,是胡汉民等一干同志关切的目光,是大哥胡兆镛为自己整日担惊受怕的一张愁苦的脸。想到这里,汪精卫的眼睛湿润了:
  “义重如山的情义,我汪兆铭只有来生偿还了!”
  陈璧君坐在火盆旁,仰着头呆望着汪精卫。听到汪精卫最后的一句话,似乎看见了火光四射,血肉横飞,跳起身来神经质地喊:
  “不——”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闯进一个人影来:
  “不好了!”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0 21:51
第十章(2)

  静虚观的不远处,住着一个破落户,姓王,名魁。只因吃喝嫖赌,毁了家业。其父生前,已感家底渐薄,再无钱财供他招徕酒肉朋友大吃大喝。临死之前,对他自有一番劝解,不料这个小子却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当他将死的父亲要他以后勤俭劳动,重整家业的时候,这个小子还在想投机取巧的门路。说:
  “爹,那你是怎么发的财?”
  一切等于白说了。躺在床上的老子长叹一口气,没好气地说:
  “老子是在地下挖了个金银宝——”
  这个小子信以为真,正要追问父亲在何处挖得,自己也准备去找这个宝藏时,父亲已被他气得一命呜呼了。
  这一天见天寒冷,便从老婆那里强行索要了几个钱,出去了吃了一肚子烧酒,又去“春来香”的妓院里去会老相好,不料因为前几次欠钱还没还,没进门,就被几个伙计提鸡子似地丢了出来。于是他口中骂那个老鸨,骂那个姓钱的臭婊子,全是一群认钱不认人的骚货。王魁从地上爬起来,想了想,屁股对着挂着灯笼的“春来香”大门,拍了拍上面的灰,说:
  “等老子你的王大爷发财了,用八抬轿子接老子,老子也不来!”又冲着那个院门说,“老子从今后撒尿就不朝这一方!”这时见妓院门口闪现出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伙计,忙撒腿就跑。跑了一阵,见后面并无人追赶,就放了心,而这一吓一追,酒也醒了大半,又想起有钱时的种种好处。
  醒酒后的王魁走过银定桥时,突然听见一阵锹碰石头的声音。便轻手轻脚四下探听,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扶着桥栏朝下一看,果然桥下有两个人影子在挖什么东西。这么晚了,他们在干什么?王魁突然一激灵:
  挖宝!
  真在看个究竟,桥下的一个人一仰头,看见了他,只听那人说:
  “喻兄,快走,有人!”
  接着那两人慌慌张张地跑走了。王魁觉得好笑,他们两个人还怕我一个人么。又想他们走了,自己正好要看一看,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现这桥下埋了什么宝贝。他们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里埋有东西?于是王魁为发财梦所鼓舞,几步跑回家去,一会儿就欢欢喜喜举了一个灯笼来。心想即使见了那挖宝的俩人也不用怕,俗话说见者有份,说不定自己就从此发了!王魁美美地想着,举着灯笼来到了桥下。可是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先是发现挖好的坑里只是一个大铁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扑在上面用鼻子嗅了嗅,嗅着了鞭炮的硝味儿,又拉起了两根电线,突然想起革命党炸死人的传说,吓得马上丢了电线,手脚并用地连爬带跑没命地逃,灯笼丢在地上也不要了。跑回家,心还卟卟跳个不止。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白天在十字街口看见的检举革命党有赏的大布告,就又大腿一拍,自言自语道,真是天上掉银子了!抬腿就往外走。被吵醒的老婆在后面说:
  “这么晚了,又到哪儿去?!”
  王魁骂道:
  “臭婆娘,老子再不会要你的几个小钱了!”
  喻培伦埋炸弹,黄复生一旁放风,见喻培伦动作太慢,黄复生便也到桥下去帮忙。挖了几下,黄复生一抬头,见头上的桥栏杆上正有一个人头伸下来望,便忙拉着喻培伦逃避。后来见桥上的只有一个人,他们跑开后,那人也走了,等了一会儿,见四处恢复了安静,正要回去继续埋藏炸弹,又见一个人打着灯笼直奔桥下来。黄复生想,这下完了,被发现了!打着灯笼的人下到桥下,不一会儿就连滚带爬惊惊慌慌地逃跑了,灯笼也丢在桥下。显然是发现了炸弹。月光下黄复生对喻培伦说:
  “快,去把炸弹取出来!”
  于是两人赶忙跑到桥下去。无奈心又急,炸弹又刚好卡在坑里,还没有挖开坑,就听见远处一阵尖利的狗吠,黄复生爬上沟来一看,一串灯笼正向这里移来。
  “来人了,快走!”
  喻培伦却舍不得自已辛辛苦苦转辗香港,好不容易造出的炸弹,跑了几步说:
  “你先回去告诉兆铭,我留下先看一看。”说着也不管黄复生的催促,自己卧到了地上,眼盯着前方。黄复生扯了几下喻培伦,见他扑在地上不动,也就先跑回来了。
  汪精卫听了黄复生的报告,一口吹灭桌上的油灯,站到窗下望,果然银定桥处聚了一团萤火虫似的灯笼,四起的狗叫也传遍开来。一会儿,那些萤火虫似的灯笼渐渐远去了,夜又退回到清寒的宁静里。
  一个人影向这里走来,那是喻培伦。汪精卫忙开了门:
  “那些人是警察么?”
  喻培伦带着哭腔说:
  “我的炸弹,他们拿走了!”
  汪精卫知道,喻培伦日夜摆弄的,就是这颗炸弹,别人碰一下,他就会不高兴。这颗炸弹就像他的亲人。好不容易制成的炸弹被警察们挖走了,自然他很伤心。于是汪精卫拍了拍他的肩说:
  “不要紧,铁西瓜我们还会有的!”
  陈璧君见心上人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一下解除了,抑止不住内心的喜悦,说:
  “下一步怎么办?”
  汪精卫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心里即窝火又失望。但是他不能显出任何急躁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
  “等等看再说。”
  黄复生说:
  “如果警察追查,会不会发现我们?我们是不是先避一避再说?”
  暗杀没有完成,岂有先撤退的道理!汪精卫说:
  “等等看。”
  过了两天,风平浪静。这一天,黄复生带来几张京报,进门就送给汪精卫:
  “兆铭兄,好消息!”
  汪精卫接过报纸,翻开一张一看,只见上面大幅标题:
  银定桥发现大炸弹
  灵通人士透权威内幕
  原来,儿子即位,载沣权倾一时,得罪了不少权贵,报纸上分析说,此次的炸弹,定是王公起来反对摄政王的例证云云。还有一张报纸说炸弹中包**的报纸写有伦敦字样,而载洵贝子和载涛贝勒正好刚从伦敦回来,便影射说是他们搞的暗杀阴谋;也有分析是庆亲王想篡权的阴谋的,总之,没有一篇文章怀疑是革命党所为。
  “如此说来,我们不就没有危险了?”
  黄复生座在椅子上,高兴地跷起腿晃动说。
  汪精卫低头看完报纸,说:
  “这是不是他们放的一颗烟雾弹?”
  “烟雾弹?”黄复生停止了腿的晃动,有些惊奇。
  “留心这几天报纸。”汪精卫说。
  又过了两天,报上刊出一则消息,说朝廷抓获一个暗杀团火,据有关人士透露,银定桥下的炸弹有可能是这个捕获的暗杀团伙所为。
  汪精卫看完了这条消息,丢了报纸,对召来开秘密会的黄复生、喻培伦、陈璧君说:
  “我们不能无所作为地坐等了。暗杀活动要继续下去。现在,我宣布几个人的分工:培伦到香港,再去弄**;陈璧君回南洋,”说到这里,汪精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坐在旁边的陈璧君,笑了笑:“请你再去筹款。”陈璧君严肃地点了点头。汪精卫又望着黄复生:“树中和我留在北京,再寻找暗杀载沣的机会。”
  会后的第二天,喻培伦便去香港,陈璧君也上了去新加坡的轮船。
  然而真实的情况正像汪精卫预料的那样。清廷警察发现炸弹后,立即明白是革命党所为。为了防止暗杀者们逃跑,清廷故意向京城的几家大报放出朝廷内部暗斗和凶手已经捕获的小道消息,目的是要把暗杀者留在北京,同时严令内务府警事厅加紧侦察,限期破案。一张大网已向汪精卫扑来。
  发现炸弹,王魁得了不少赏银,不过与他期待的相差甚远。警察所的人对他说,要他留意这一带人的举动,若有异常情况,即时报告,论功行赏。王魁心想,钱虽然是少了点儿,却也来得容易,也就认真地去四处巡查。警察所的人也不食言,只要他报,倒也能得几个酒钱。这一天,吃了饭,觉得无事,就又提着鸟笼四处转悠,突然发现这静虚观什么时候开了一间照相馆。这也难怪,如果是酒馆妓院,没有开张他就知道了,除此以外,只觉无趣,也就懒得操心,不怪他开张几个月的照相馆他不知道。不过有了任务,倒要进去看一看。
  王魁进了照相馆,里面马上有人站起来:
  “师傅照相?”
  几个人正在里照相。只见那个照相的说:
  “好好,望着我,笑一笑,好!”闪电似的让人眼前一白,只听那照相的师傅说:
  “师傅来照一张?”
  王魁惧怕那道闪电,听老辈人讲,照一次像,就会把人的魂钩走。于是双手忙推着说:
  “不!不!”说着一面退,不想后面碰到了门槛,一个倒栽葱:
  “哎哟!”鸟笼也滚到了地上。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见状就去把他扶起来:
  “师傅,没事吧?”
  王魁有些难堪地爬起来,望那人一眼:“没、没事。”说完,就去捡鸟笼。那人还站在他身旁,关切地问:
  “师傅没摔着哪儿吧?”
  王魁望了望自己的手脚俱全,说:
  “哪有什么事!”心想自己在春来香的门口,比这重的不知被摔过多少次了,那就没有事,这是自己摔倒了的,会有什么事。提着鸟笼就走。走了几步突然似乎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就又回头望,那人还有那里向自己微笑示意,有伙计出来跟他打招呼。原来是照相馆的老板。王魁越想越不对,放下鸟笼,从胸口掏出警察所发的几张人头像一看,立刻一张嘴再也合不拢:
  天啊我的祖宗!这是十万大洋的人头啊!!
  王魁回过神来,关着金丝鹊的鸟笼也不要了,一脚踩过去,拚命朝警察所跑去。
  同时,警探拿着几颗螺丝钉找到了骡马市大街的鸿太永铁铺,铁匠歇了手中的铁锤,认真地看了看那几颗螺丝,点了点头。于是一个头目样的人一挥手,四下的警探纷纷登车急驰而去。铁匠师傅站在门口,咬着烟管,吐了几口烟,望着这些匆忙离去的官府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作者: 穆图    时间: 2010-10-10 22:49
催更催更,当然很多人在看啦.....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3 08:04
第十一章

  大批军警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守真照相馆,一路到东北园汪精卫的住处。毫无准备的汪精卫、黄复生以及守真照相馆的“伙计”罗世勋、胡亚威等,具被逮捕。
  军警们押着手拷脚镣的汪精卫走到守真照相馆门口,刚好同样手拷脚镣的黄复生被押出来。两人相见,点了点头,一起望着守真照相馆,里面已被军警捣毁一空,时时还传出军警的翻砸声;而门口的那一个“守真照相馆”的招牌,也被踩毁在地。
  除了大批军警,门口还聚了不少百姓市民,对着汪精卫指指点点,原来革命党是如此斯斯文文的一个教书先生,并不是朝廷所说的一头赤发青面獠牙的恶鬼。有的在人群中踮起脚指着汪精卫说:
  “快看,那就是朝廷赏十万光洋人头的!”
  那人看了,为汪精卫惋惜:
  “年纪轻轻的,就会被杀头么?”
  年数大的人听了,对说话的人一脸的不屑:
  “自己杀头事小,谋杀朝臣,是诛五族的死罪!”
  “我的天!偷什么东西,是自己享受,死了也还值得;这革命党反朝廷,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回轮到那个万事通似的人疑惑了,摇了摇头:
  “是不是拿了人家的钱吧?”
  京城的几家报馆消息灵通,不一会儿,就来了一群记者,但都被军警们挡在人行道外面,他们就不停地拍照。有一个记者冲汪精卫问:
  “请问汪先生,你今天有什么感受?”
  汪精卫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一走一响。他提着手中的铁链,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口中念道:
  “街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孤飞终不倦,羞逐海浪浮。□紫嫣红色,从知渲染难;他时好花发,认取血痕斑。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
  那些记者们个个飞笔记录,回去后加题《被逮口占》,于汪精卫被捕后的第二日,见诸各大报刊,其中的两句诗“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被制作大标题,万人传唱,一时颇为哄动。
  汪精卫被捕的消息传到了纽约。孙中山放下报纸喟然长叹道:“兆铭是吾党一位大才。吾失手臂也!”同盟会东京总部和世界各地的支部按照孙中山的指令,迅速发起了营救汪精卫的行动,胡汉民奔走各地,为营救汪精卫演讲筹款。这些营救汪精卫的活动,使一度陷于分裂的同盟会内部开始弥合,也使民众重新认识到革命党的决心,对后来辛亥革命的成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由于事关重大,汪精卫和黄复生被押往警察总厅,由肃亲王善耆和厅丞章宗祥亲自审问。
  “在下何人?”厅丞章宗祥问。
  汪精卫和黄复生回答:
  “国民汪兆铭,黄复生。”
  “你们知罪么?”
  “挽救四万万民众于水火,何罪之有?!”
  “你们与摄政王有何积怨,为何谋害摄政王?”
  汪精卫回答:
  “此次来京置放炸弹,并非与摄政王有个人私怨,是想牺牲一已之性命,以惊醒中国政界之好梦,以振奋精神而已。”
  厅丞章宗祥又问:
  “此次谋杀,谁是主谋?”
  话没说完,黄复生抢先答:
  “我是主谋!”
  汪精卫望了黄复生一眼,说:
  “我是主谋!”
  黄复生急得用眼神制止汪精卫,又大声说:
  “我是主谋!”
  汪精卫感激地望着黄复生,可是不管谁是主谋,谋杀摄政王,都逃不了杀头牺牲的结局。
  章宗祥见状,又大声问:
  “你们俩个到底谁是主谋?”
  汪精卫黄复生几乎同时回答:
  “是我!”
  肃亲王善耆一直在看狱卒呈上去的从汪精卫夹衣里搜得的两篇文章,《革命之决心》,《告别同志书》。善耆看完了,见汪精卫和黄复生争说自己是此次暗杀的主谋,就拿起两篇文章问汪精卫:
  “这都是你写的?《革命之决心》、《告别同志书》?”
  汪精卫说:
  “我写的还不止这些,大人想看吗?”
  善耆说:
  “大胆狂徒!为什么将这些东西随时带在身上,就不怕我朝廷的王法么?”
  汪精卫轻蔑地望了善耆一眼:
  “这些文章,拿墨来写,是不够的,还要拿血来写。之所以放在身上,预备死的时候,能有些血溅在上面!”
  就在善耆审讯汪精卫的时候,这个民政尚书的王府中,他的幕僚程家柽,接待了一个戴着礼帽和眼镜的神秘的客人。程家柽对这个戴着墨镜的,看上去仍不失一脸清秀的年轻人说:
  “此事摄政王亲自过问,恐怕难于达到先生您所说的要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肃亲王这边我尽力而为,请转告总部,能办到的我一定想办法。”
  年轻人站起来要告辞,程家柽说:
  “也好,恐怕肃亲王就要回来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刚刚送走了那个穿着黑绸马褂的年轻人,听见门外一阵人马噪动,出去会审谋杀摄政王大案的肃亲王回家了。程家柽听见肃亲王进了寝室,照例有下人打了一盆水送进去他烫脚,程家柽想了想,找出几个誊撰工整的折子,送了进去。
  “王爷!”
  下人在给他洗脚,善耆躺在椅子上看着一本书,抬起头来说:
  “是家柽啊。怎么还没有睡?”
  程家柽说:
  “王爷就还没有休息,我们这些下人能安心去睡么?”
  程家柽径直走到书案旁,放下手里的东西:
  “王爷,这几个折子,我看着是有些急的,就送来了。”
  “放那里。家柽啊,谋杀摄政王的事,听说了?”
  程家柽说:
  “这几天,京城到处传说这件事,说那个姓汪的,一定是死路一条了。”
  肃亲王说:
  “那百姓怎么看这件事?”
  程家柽笑着说:
  “王爷自有主见,何必听旁人议论!”
  善耆也笑着说:
  “现在朝廷预备立宪,要广开言路,是对是错,都要听一听。家柽啊,你不要光顾着誊折子,也要替我长一只耳朵啊。”
  程家柽说:
  “王爷既然有吩咐,小人以后一定注意。这件事是听了些闲言碎语,不过那都是些瞎议论罢了!”
  “怎么说的?”善耆来了兴致。
  程家柽说:
  “那些人竟然说,朝廷立宪是骗人的,怕革命党却是真的!不信看这只是一个谋杀未遂的革命党,一定会被砍头的!您说这些人的话听得么?”
  善耆听了有些意外,拖长了声音说:
  “噢------”
  程家柽见火候已到,就往外走:
  “王爷早点儿休息吧,我出去了。”
  善耆的脚踩在盆里,若有所思。
  在次日摄政王召开的廷议上,对汪精卫黄复生如何处置,分成了两派意见。御史胡思敬出班奏道:
  “革匪汪逆等,图谋王公大臣,必杀无赦!”
  一旁的几位亲王点头示意,同意御史的观点。摄政王望着群臣中的厅丞章宗祥,说:
  “章卿意下如何?”
  章宗祥即刻出班:
  “依大清律,当斩!”
  摄政王点了点头,即刻拟在凑折上签字划押,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人,朗声奏道:
  “臣善耆有奏!”
  摄政王抬头,见是他的兄弟民政尚书肃亲王,点了点头:
  “请讲!”
  善耆侃侃而谈:
  “革匪汪逆,如今已钉镣收监,取其一人性命,易也;然革匪猖獗,取其千百人之性命,难也!”
  摄政王听出些意思,颇有兴趣地望着他这位王公中最有主张的兄弟。善耆见提起了摄政王的兴趣,继续说道:
  “朝廷正预备立宪,该生系与政府意见不合,躁急过甚,致陷不轨。此与常罪不同,为国罹难,若如宽典,可示我朝立宪为民之不谬!”
  摄政王继位后,为了巩固其父子王朝,摆出一幅清政廉明的姿态,努力拉拢和迷惑社会各界人士,因此他觉得肃亲王的话,言语中的,便放下手中准备在刑部的奏文上画准的笔。
  御史胡思敬等见状,说:
  “摄政王,此事不可宽典。如若不杀汪逆,不以儆天下,则革匪必有持无恐,谋逆之事必汹涌而至,则朝廷何堪!”
  肃亲王说:
  “来一个杀一个,如此冤冤相报,何时可了!”
  摄政王见状,拦住他们说:
  “卿等不必多言,待上奏皇上再行定舵!”
  汪精卫在狱中,长发披散,衣衫褴褛,只有那一双眼,仍炯然有神。狱卒们知道他是革命党,犯的是死罪,没有多少油水可捞,因此言语之间少不得总是骂骂咧咧的,没有什么好颜色。汪精卫脚戴镣铐,行动稍慢,狱卒便把他的粗食汤碗一脚踢飞一旁:
  “还要老子喂你?”
  正说话间,突然外面有人喊:
  “汪兆铭等接旨!”
  狱卒等忙闪到一旁,垂头而立。是朝中的中官一行人来宣旨的。汪精卫站在狱中,透过铁门栅,看见那个中官皱了皱眉,又掏出手帕捂了捂鼻子,大约是这狱中的臭气晦味熏着了他。这个中官干咳了两声,展开手中的一块黄缎。汪精卫想,这是来宣布自己的死刑了。当狱卒拉着他跪下的时候,他一抖手中的铁镣,挣脱了狱卒的手,倔强地站立着,那个狱卒望了门外的中官一眼,只好自己跪下去。汪精卫手提镣铐,站在那里,冷眼看着铁门外的宣旨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革匪汪兆铭等,不知朝廷轸念民情,徐图改良之国政,躁急过甚,致陷不轨之诛。念之为国触刑,宜从宽典。着汪兆铭、黄复生法部永远固监,余皆交保释放,钦此。”
  汪精卫当然不知道这是肃亲王善耆在上朝说的一套老话,站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谋诛朝臣,从没有不杀头的先例,因此站在那里有些发呆;倒是那个狱卒,灵巧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小子不知祖上积了哪辈子德!还不谢恩!?”
  那个中官读完圣旨,已被狱中的气味熏得站不住了,几句念完,顾不得听旨人的不讲礼节要头叩吾皇万岁,一扭头,一行人就匆忙出去了。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5 09:41
第十二章(1)

  夜来的春香院,灯火辉映,纸醉金迷,另有一番热闹景象。正是妓女们接客的高峰,嫖客一掷千金,妓女千种媚态,浪笑淫语,不绝于耳。在一间房内,被妓女们众星捧月地围着的正是那王魁。此时的王魁因告发革命党得了一大笔赏钱,已不似昔日的寒酸,对人大呼小叫,见老鸨也忙不跌地曲意奉迎,更显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张狂态。他左边抱着飞燕,左腿上坐着玉环,还有几个妓女围在旁边,“王爷”“王哥哥”乱叫,不住地劝酒。一坛酒告罄,另叫一坛酒来,开了坛封,一个妓女斟了一杯酒,讨好地送到王魁的唇边:
  “王哥,小女子再敬一杯!”
  王魁已有些酒意,看人眼光也横横的,伸手打掉那个妓女的酒杯,说:
  “想把爷爷灌醉么?让老子来白花钱么?老子偏不喝。要茶,要上好的铁观音,老子要醒酒,要进洞房!”
  看着那个敬酒的姐妹有些难堪,妓女们就纷纷替她解围:
  “茶马上就到了,王爷,看我们的薄面,就再喝一杯吧。”
  坐在他腿上的两个妓女更是劝得起劲儿:
  “王爷,喝了,喝了!”
  王魁这个脸上摸一把,那个脸上捏一下,收起了凶狠劲儿,坏笑着说:
  “好,好好,我喝,我喝!”
  站在那里的妓女见状,忙倒了一杯,坐在他左腿上的那个叫小玉环的妓女,腴胸半露,香鬓微蓬,将一杯酒递上前去:
  “王爷,喝!喝!”
  “好,我的小宝贝儿——”
  在众妓女的喝彩声中,王魁将一满杯酒倒进了那个大鲨鱼似的嘴里。喝完,还英雄似地向众妓女亮着杯底儿。
  “王爷好酒量!”妓女们称赞不绝,王魁更是一脸得意:
  “想把王爷爷弄醉么?没门儿!这下,王爷爷就要弄,弄你------”话没有说完,突然王魁两眼一瞪,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众妓女见状,大声惊叫着,四下跳散:
  “来人啊,来人啊,出事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马褂礼帽黑墨镜,正好低头走过,从脸上取下墨镜,丹凤眼露出解恨的目光。她正是进过肃亲王府的神秘客人郑毓秀。扮作嫖客的郑毓秀见王魁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已经毙命,就放心地戴上墨镜,在妓院的一片混乱中,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正在香港为暗杀计划筹措的陈璧君,得知了汪精卫被捕的消息后,完全丧失了理智。她见到了从东京回来的胡汉民,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要救兆铭!你们要救兆铭!他不能死,不能!”
  由于用力过猛,陈璧君把胡汉民的手抓出了血埂。汪精卫的被捕,胡汉民也很悲痛,因此特意回国来谋划如何营救。胡汉民解下陈璧君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另一只手掏出手帕擦掉上面的血:
  “璧君,你要冷静!”
  陈璧君大声说:
  “兆铭身陷囹圄,性命危在旦夕,你叫我如何冷静!”
  看来最新的消息陈璧君并不知道。胡汉民便把清廷已将汪精卫判为无期徒刑的事儿告诉了陈璧君。听到这个消息,陈璧君知道汪精卫暂时已无性命之忧,神情暂为缓和,可仍是神态痴悲地说:
  “永远牢固监禁----那就是终生不得出狱?”陈璧君望着胡汉民。胡汉民点一点头:
  “中山先生说,他失去了一只手臂----”
  “不行,绝对不行!我要兆铭出狱!我要见他!”陈璧君的神经质又出现了。
  胡汉民说:
  “璧君,你坐下,要冷静!我们正在商量营救的办法!”
  陈璧君一听,问:
  “办法?什么办法?”
  胡汉民叹一口气,就把与京津同盟会商议的办法告诉了陈璧君。原来大家商议,什么劫狱等过急的行动,在警备森严的法部监狱,根本不可能,那就只有一条,做长期的准备,伺机会成熟,再做行动。所谓长期的准备,就是趁清廷卖官的机会,捐纳一个实缺主事,再谋为法部的监狱官,这样便可寻找机会,把汪精卫放出来。目前京津同盟会已找了一个能当得起捐纳的人,叫张竞生。胡汉民末了说:
  “目前的难题是,还差一笔捐纳的款。”
  “差多少?”陈璧君问。虽然这要的时间相当长,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办到的事,但的确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胡汉民说了一个数目。陈璧君心想,自己手头有一笔为汪精卫的暗杀计划所筹措的款,但是仍是相差甚远。捐纳之期日近,三天五天到哪儿去找这么多钱?陈璧君望着夜幕中的香港,一派灯火辉煌,尤其是面前的两幢大楼,直入云宵,更显出不夜城的繁华景象。陈璧君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突然说:
  “我有办法!”
  胡汉民也在为缺钱的事儿头痛,听说有办法了,胡汉民就问:
  “有什么办法?”
  陈璧君说:
  “你等一等,我去会儿就来。”
  陈璧君说完,就下楼去了。望着陈璧君匆匆离去的背影,胡汉民有些感叹。同盟会高层人中没有一个不知道,陈璧君抛弃优越的家庭环境,是为了汪精卫而来。当时大家只是觉得这不过是耍小姐脾气,只当是好玩,那新鲜劲儿一过,她一定吃不了这个苦,会中途逃回去的。没有想到,她不仅没有被苦难和危险吓倒,中途退却,而且在众多的追求者中,也没有朝三暮四,对待汪精卫始终是一往情深。这个老乡汪精卫到底是什么本事,让女人们非他不嫁,如方君瑛,生死相随,如这个陈璧君,几乎沦为疯魔?正在胡汉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一推开,进来一个人,让胡汉民大吃一惊:
  “你这是干什么?”
  陈璧君苦笑着说:
  “你看我这一身衣服,还合身么?”
  胡汉民见她西装领带,一副阔少的男人打扮,仍然不解。
  陈璧君说:
  “你不是说差钱么,这就去拿!”
  胡汉民仍在云雾中:
  “你要去抢银行?”
  陈璧君说:
  “革命党人倒不至于作如此下三滥的勾当。”
  胡汉民放了心:
  “那倒是。去借钱,也不至于女扮男装啊?去哪儿?”
  “赌场。”
  “什么?!你要去哪儿干什么?!”胡汉民更是奇怪。
  “我们到那里去大赌一把,说不定就可把差的钱弄回来。”
  胡汉民一听,哭笑不得,原来她说的就是这个办法!
  “璧君,你别开笑了!”
  陈璧君一听,急了:
  “哪个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要把手里所有的钱押上去,”陈璧君两眼放光:“把差的钱全部赢到手!”
  陈璧君的提议胡汉民当然不以为然,也不会跟她一起去赌场。陈璧君却态度坚决,问胡汉民:
  “你陪我一起去!你不去我就一个人去!”说罢,摔门而出。
  胡汉民想到陈璧君的安全,只有无奈地追出门去。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5 09:42
第十二章(2)

  果然不出胡汉民所料,陈璧君一败涂地。望着桌上的最后一笔钱被划到了别人的桌前,陈璧君呆了。对面的那个家伙见状,口含雪茄,抽了一口,慢慢地吐出来:
  “先生,还跟不跟?”
  一旁的胡汉民说:
  “对不起,我们不奉陪了。”又碰了碰愣着的陈璧君:
  “走,我们走吧。”
  两人一路无语。走到寝室门口,胡汉民安慰陈璧君说:
  “不要紧,我们明天去找瘳仲恺他们,一起想办法。”
  陈璧君哭着腔说:
  “我要见兆铭!”说完,进去关上了门。显然她是进屋去哭了。
  站在门口的胡汉民两眼湿润,用手帕擦了擦眼,暗暗出一口长气,摇了摇了头。
  虽然被判了无期,意外地保住一条命,但是汪精卫在狱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本是抱着一死进狱的,预备在死的时候还要慷慨一番,做一最后的演说,让自己的釜薪理论,暗杀壮举好夕也有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因此虽然狱吏气唤驭使,作威作福,也就咬着牙忍了。现在不用上刑场,最后的演讲也成了泡影,自己将被终生囚禁于斯,每日烂食霉饭,还带着一条二十余斤的镣铐,生不如死,如同行尸走肉,活着已失去了意义。因此,死的念头,像一丛火又烧起来。死的方法,想去想来,投井抢地都不可取,还是绝食而亡为好。于是,在宣布他将终生监禁的第二天,就开始了绝食。
  绝食已经进行到第三天。汪精卫整日闭目团坐,如同和尚入定,所不同的是,他的手上戴着铁镣。头俩天,他还能集中思想思考一些问题,到了第四天,就神思恍惚了。那个狱吏见状,开始还以为汪精卫只不过做做样子,进了这个地方要死要活的人见得多了,头天一两餐见地上的饭食未动,还骂着说:
  “老子看你硬到什么时候。不吃,正好拿去喂狗!”
  一天,见食饭未动,两天,也见食饭未动,只有两只老鼠在那里抢食,到了第三天,仍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一不动。到了第四天,这个狱卒慌了,这是朝廷重犯,若是死了,自然脱不了干系,立即飞报上去。
  民政尚书肃亲王善耆,已经看到了祖宗打下的江山气数将近,到了摇摇欲坠之时。从幕僚程家柽的口中,得知汪精卫参与的孙中山的同盟会,在海内外已颇有势力,深得人心。从汪精卫不怕以身相许宁为玉碎的凛然态度,善耆感到了这些革命党人的来势可怕,非一般民匪等观。于是有心拉拢,为日后也留一条路。听说汪精卫在狱中绝食,即刻赶到狱中,实地查看一番。见到狱足所报不谬,汪精卫坐在狱中地上晻晻一息,立即招来狱吏:
  “此犯非一般革匪,皇上已网开一面。马上传御医,一定要救活他。此犯身上的铁镣即日起摘除,牢房里要放置书报笔墨,要鼓励他写悔悟文章,瓦解革匪气焰。”
  “扎!”监狱头目立刻跪下去,对肃亲王不治他不查之罪已万分感激。肃亲王说罢离去了,那个头目站起来,狠狠地瞪了狱卒一眼,那个狱卒知错似地低下头去,然后起身站立,恭送亲王离去。
  见肃亲王亲自到狱中处理这件事,上至狱吏下至狱卒,方知这不是一般的囚犯。于是在汪精卫送去医疗的时候,他们按照肃亲王的指令,把一间牢房粉涮一新,还添置了一些书报笔墨,一套书案茶几。狱卒们从此也不敢对汪精卫大呼小叫,起居饮食也有了好转。
  汪精卫回到狱中,见到耳目一新的牢房,狱卒陪着小心的笑脸,长叹一声,把死的念头放到一边,只有且行且看,另做打算。
  肃亲王暗想,汪精卫此人即有才学,又有气节,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若说服他为已所用,从此网络一批天下豪杰,自己在朝中的势力不就可大大增加吗?这一天,处理完几件朝政,就又带了一个跟班,不声不响地来到了狱中。
  狱卒见亲王驾到,慌得连忙跪下去:
  “给亲王请安!”
  善耆挥一挥手:
  “不必声张。把牢门打开!”
  “扎!”
  狱卒起身,从腰里掏出一大把丁当响的钥匙,慌慌张张地好不容易找到一把,把汪精卫的牢门打开。肃亲王一躬身,走了进去。
  见到这个亲王来到狱中,正不知他有如何打算,他却一弯腰,进了牢门,这让汪精卫心感意外。从狱卒的口中,知道是这个亲王救了自己,也是他改变了自己在狱中的境况。见善耆进了狱房,汪精卫虽然心里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坐在那里没有动,也不招呼,要看看这个号称在一班满人中最有能力的亲王有什么花招。
  善耆似乎没有察觉汪精卫的冷淡。他进了牢房,这里看看,那里翻翻,见到上面汪精卫刚写的一首诗,饶有兴趣地念出声来:
  我今挫其骨,又复扬其灰。春来荣万物,秋去枯于斯。春秋荣枯异,生死换他衣。衣中着竖子,竖子被尔误成痴!衣中着道义,所欲随心子仲尼!堪笑此衣吾假耳,却不知此物本可相剥离!我来之时赤裸裸,今亦不愿挂一丝。夺此世间器,还他清净枝。是以扬灰挫其骨,是以灭迹毁其尸。尸迹尽皆去,吾亦不居骨和灰!
  善耆念完,点一点头:“好诗,好诗,只可惜----”
  见善耆夸奖自己的诗作,汪精卫脸上有了表情,见他又欲言又止,不由追问道:
  “可惜什么?”
  善耆说:
  “先生的诗是好诗,不过预言不吉啊。”
  汪精卫说:
  “原来肃亲王说的是如此。我的诗作题名就是《挫骨扬灰》。我们革命党人生死置于度外,不可言吉凶。”
  善耆见挑起了汪精卫谈吐的兴趣,就说:
  “汪先生的一些文章,最近我找来拜读了,尤其是发表在《民报》上的,我几乎是篇篇看了。汪先生主张中国必须自强自立,改革政体,提倡民众参政,效法西方立宪,这些与朝廷的主张都是一致的。目前朝廷正在筹办预备立宪,建立国会让民众参政议政,这些不正是先生所争取的革命目标吗?”
  汪精卫一听,原来他是来说服自己的。那我们就看谁说服说吧。于是挺起胸来,侃侃而谈:
  “我们革命党人所主张的绝不是君主立宪,而是民主共和,是要推翻封建专制,实行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亲王既然读过汪某在《民报》上的文章,对汪某的革命主张应有所了解。”
  善耆说:“你们革命党的确有很多杰出的政见,但你们也应该认真倾耳听听我们的看法。我认为'三民主义'是一种见识偏狭的理论,不能成为今后中国的指导理念。中国是一个多民族融会的国家,你们的所谓民族,不就是宣扬要灭满兴汉?一个充满民族仇视的国家能够使中国实现五族协和,繁荣发展吗?为什么要倡导流血革命?我们已经答应实行宪政,让各种政治主张都有实现的机会,用和平的宪政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比起用人民生命,国家的财产损坏的暴力方式更好吗?先生在日本多年,日本不正是君主立宪的成功榜样吗?”
  汪精卫笑一笑,反驳道:
  “我认真研究过日本历史,得出的结论和亲王不一样。日本明治维新,是西乡隆盛用武力从幕府手中夺来的政权,绝不是幕府自愿把政权交出来的。现在中国搞君主立宪,并不能解决长年的腐败弊害,而且把国会作为民权的支柱不过是一种幻想,国会只不过是君主的傀儡而已。亲王是明白人,朝廷搞的那一套,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只有民主革命才是中国的唯一出路。”
  善耆又说:“中国的政治复杂,阶层繁多,民意纷缠不一,改革政体岂能操之过急?螳螂在前,黄雀在后,列强不是在觊觎着我们吗?不忍不谋则乱,还请汪先生三思。”
  汪精卫又一笑:“肃亲王又说到老话题上了!汪某有一篇文章,叫《革命绝不致瓜分说》------”
  汪精卫和善耆谁也说服不了谁。此时的汪精卫28岁,血气方刚,肃亲王善耆45岁,世事洞明,辩论的结果只不过是让对方见识到自己的才学,暗暗相互敬佩。善耆本想说降汪精卫为自己效力,见汪精卫如此志坚,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从长计议。
  监狱的生活漫长而艰难。由于亲王善耆的到访,狱吏才将他的生活改善,但改善的结果也只是每日一碗霉变的陈米和一根咸萝卜,过五天才可以吃到一次豆腐。
  不知在狱中过了多长时间。有一天,突然远远地听见外面有鞭炮声,有的还带着哨音冲向天去了。接着听见狱卒在外面喊:
  “过年过年了,今天给大家加餐,吃豆腐!”
  噢,这是人们团聚的鞭炮了。汪精卫想起小时候,每逢过年,父亲总是要自己写一幅对年贴上大门,自己最愿写的一幅字,就是“炮竹一声除旧,桃符万象更新”。于是狱中的汪精卫不由得沉浸在家乡年关温馨的回忆里了。
  这时,狱卒给汪精卫打了一份饭,又快速从竹篮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来。汪精卫打开报纸一看,原来是些鸡蛋,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个。这是谁送来的鸡蛋呢?汪精卫拿着鸡蛋仔细端详了半日,终于在一个鸡蛋壳上发现了一个让他心跳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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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wk000    时间: 2010-10-16 21:12
额的天,我读啊读啊,读得眼睛都花了。细腻的文字,非凡的组材能力,佩服佩服!
作者: swk000    时间: 2010-10-16 21:17
我虽不懂文学,读也不能透彻地理解,但是作者这种写作毅力让人肃然起敬!
作者: 黑发尤物    时间: 2010-10-17 09:15
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看到坤锅仔这里豁螺丝,我也就来豁哈儿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7 09:51
第十三章

  那个鸡蛋上写的,是一个小蚂蚁似的“璧”字。原来是陈璧君冒死到北京来送团年饭了,汪精卫忍不住热泪横流。入狱后的汪精卫从没有伤心,更不用说掉眼泪,想起陈璧君的时候,也是暗自庆幸她和喻培伦即时离开了,逃脱了清廷的抓捕。今天,在这个万家团聚的时刻,在这个思乡的情意正浓得化不开的时候,接到了陈璧君冒着生命的危险送来的鸡蛋,正触到了汪精卫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使他钢铁般的内心一下崩溃了。这一晚,汪精卫抱着鸡蛋睡了一夜,回忆起陈璧君跟随自己亡命天涯的生活,内心充满了感慨。
  第二天一早,那个狱卒又送饭来了,大声吆喝道:
  “开饭开饭了!”来到汪精卫的牢房门口,他悄悄对汪精卫说:“有什么话写封信,我转给送鸡蛋的人。”
  汪精卫心情激荡,在牢房里走去走来,然后在一张纸上一挥而就。然后自己拿起祥端:
  别后平安否?便相逢凄凉万事,不堪回首。国破家亡无穷恨,禁得此生
  消受,又添了离愁万斗。眼底心头如昨日,诉心期夜夜常携手。一腔血,为
  君剖。泪痕料渍云笺透,倚寒衾循环细读,残灯如豆。留此余生成底事,空
  令故人潺愁,愧戴却头颅如旧。跋涉关河知不易,愿孤魂缭护车前后。肠已
  断,歌难又。
  汪精卫在这首《金缕曲》后面,又写了五个字“勿留京贾祸",让陈璧君赶紧离开京城,因为他知道朝廷正在四处追捕她。
  等了几日,汪精卫收到狱卒转来的一封信,那是陈璧君的隽秀的字体,汪精卫抑止内心的激动打开信封。见陈璧君写的是:
  “四哥:我们两人虽被牢狱的高墙阻挡无法见面,但我感到我们的真心却能穿过厚厚的高墙。我将遵从你的忠告立即离开北京,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谈。你我两人已不可能举行形式上的结婚仪式,但我们俩从现在起,在心中宣誓结为夫妇,你看好吗?璧即日。”
  看完了信,汪精卫不仅为陈璧君的真情所感动。称他为四哥的人,只有他自家的亲妹妹。一个“四哥”,已让他泪水纵横。自己身陷囹圄,被判无期,如若不变节自首,将永无出狱之日。但是要去变节,却是宁死也不会偷生。那就只有等到革命胜利。可是什么时候才能盼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10年还是20年后?也许见到陈璧君的时候,自己也是白发苍苍的垂暮之人,或许根本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又有什么比这种心中的结婚更让人感动呢?汪精卫心血上涌,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下一个大大的“诺”字。
  那一张鲜血写成的血书交给狱卒了,汪精卫还在看陈璧君的那封信。汪精卫虽然有写文章的自由,但是每天狱吏都会来检查,将他写的东西全部搜去,以讨肃亲王的喜欢。牢房里确实没有可以保存书信的地方,如果丢掉,却很可惜。汪精卫将一封信看了又看,连陈璧君写信时,泪水印在哪一个字上,都记得清清楚楚了,这才将信轻轻撕成一条条,捏成一团团,然后如同吃东西一样,全部咽下肚去。
  陈璧君接到汪精卫的血书,一时哭,一时笑。笑得是汪精卫终于明白了自己多年来的真情,答应了自己嫁于他的终生愿望,哭的是,心中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陈璧君远远地望着大狱高墙,围着监狱盘亘了三天,终日望着监狱的檐角大门流泪,最后在胡汉民的劝说下,含着泪水离开了北京。
  1911年前后,中国国内的形势风云舒卷。随着清廷预备立宪的破产,国内各种社会矛盾迅速激化,不到一年时间,遍布全国的群众斗争已达290多次,而1911年暴发的保路运动,点燃了清王朝这座将倾大厦的导火索。
  二十世纪初起的中国人民收回利权的斗争,引起了帝国主义的极大不安,多次向清政府施加压力。1911年5月,清政府分布内阁官制,组成旨在增加满人权力的“皇族内阁”,皇族内阁成立后,清政府为得到帝国主义的支持,决定出卖路矿权,宣布“铁路干线国有”政策,任命端方为督办粤汉、川汉的铁路大臣,强行接受湖北、湖南,广东,四川的商办铁路公司,同时又和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商订借款修筑铁路的合同,把粤汉、川汉的铁路修筑权转手给帝国主义。所谓的“铁路国有”实际上是卖国政策。粤汉、川汉两条大铁路除了商股外,还有用各种捐税征集的“民股”,还有一些是按田亩数收的“租股”,包含着许多农民的血汗。清政府的拍卖路权,首先在四川引发了保路运动。这个运动波及到湖北、湖南、广东等省,形势益演越烈。到了是年的9月,四川已成全省性的抗粮抗捐运动,四川总督赵尔丰下令拘捕保路运动的领导人,指示军队开枪打死集会群众,造成成都大惨案。全省人民闻讯,纷纷组织“保路同志军”,发动起义,在革命党人和农民会党的领导下,组成了十几万大军,转战四川各地,攻下不少城池。清政府惊慌失措,匆忙从湖北抽调大批清军入川,造成了湖北驻军的空虚。
  1911年10月8日夜,汉口的俄租界内,已经提前进入了夜的沉静,时时走过的三五的俄国巡捕,那趾高气扬的步伐,标志着这个城市里生活着另一种虽处异乡却高贵的人类。一天即将结束,看守大门的巡警从门房里伸出头来,见一幢幢楼房里的灯光一间间地熄灭,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关了大门进了门房。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震天的巨响,火光冲天,门房跑出门来,见租界内的宝善里一间房子的墙璧炸了一个大洞,正燃烧着火光。随即响起尖利的哨声,一队巡警飞奔而去,接着一辆消防也慌忙响着急促的铃声开去了。
  原来是有人制造炸弹,发生了爆炸。巡警们跑进了屋,有几人越窗逃跑,还有一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不醒人事。沙俄巡捕在房间内搜出大量旗帜文告,原来这里是革命党准备暴动的机关,正在试制炸弹,不小心引爆了。
  同盟会员、文学社社长蒋翊武,共进会领导人孙武在保路运动的推动下,趁湖北兵力空虚,在新军和下层知识分子中大力发展力量,商定10月10日发动起义,俄租界宝善里发生的爆炸就是起义军所为,不慎被炸伤在地的人就是起义军参谋长孙武。湖广总督瑞徴接到俄国巡捕搜查到的革命党起义文告,立即命令捕杀抓到的革命党人,并按缴获的花名册进行大肆搜捕。一队清军找到武昌小朝街起义军总指挥部,破门而入,总指挥部的几个革命党人被捕,起义总指挥蒋翊武逃脱,起义机关被破坏,一时群龙无首,一个又一个革命党人被捕入狱。
  10月9日下午5时,驻在武昌的新军第八镇工程第八营正目、共进会员熊秉坤,秘密接待了一个革命党人,那人对他说:
  “汉口出了事,孙武已受伤入院,清吏正在大肆捕人,我等不能等死。几个同志商议已定,今日起事。军械所甚为重要,发难之后,需大量弹药。一听炮响,你务必攻占军械所。”那人传达完毕,又匆匆而去。
  当晚,熊秉坤召集几个革命党人,伏于营内,只等南湖炮响,就要起事。可是过了营中熄灯的时间,又过了夜半,还不见南湖那边的动静。熊秉坤只好要大家原地休息,自己却一夜末眠,好不容量等到天亮,派人出去打听。打探的人回来说,昨日前来联络的革命党人杨洪胜等均已被扣押,南湖炮队的人全跑光了。熊秉坤知道大事不好,正在踌躇时,传达兵送信来了:
  “着第三棚熊秉坤队,预备一切,今日接替守卫事宜,不得有误!”
  熊秉坤一听,机会来了!原来工程营守卫向来是由前、后、左、右四队轮值,一天一换,今日轮班,本应是后队第三排,因他们昨夜前去军械所挖掘战壕,辛苦一夜,故熊秉坤队提前当值。于是熊秉坤决定今晚七时起事,并派人去通知第三十标、第二十九标等处的同志。
  10月10日晚七时,工程营内发生枪声,熊秉坤带着40多人,人人右手缠着白布,拿着枪直奔军械所。有人在前拦着喊道:
  “你们均有家小父母,此事要灭九族的,赶快觉悟,快回本棚,不得胡闹!”熊秉坤举枪便射,那边也回击一排子弹,在夜间如几条穿梭的火龙。
  军械所内,渐闻枪声人声渐紧。监视官令将库门打开,搬出几箱子弹,发给守库的士兵,要求卧于新开的战壕里,做好抵抗。没有料到,那些士兵得到子弹后,即向空中放一排枪,监视官和左队的队佐见状,知道守卫军械所的士兵里已有革命党人,急忙穿墙垣而逃。
  熊秉坤率队到达楚望台军械所,守卫军械所的左队共进会士兵代表出来迎接,两队人马相会,大家脸上溢满兴奋之情。随后相继赶到楚望台的有第二十九标、三十标、测绘学堂的学兵、混成协辎重队、工程队及炮队等起义队伍,总计2000多人。于是几个同志商议,为了让起义军有一个统一指挥,决定推举日知会员、在场的新军最高领导人左队队官吴兆麟为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熊秉坤为参赞和监视,议定起义军为革命军,建立湖北革命军政府。吴兆麟巡视着楚望台下,一片手缠白布,剪掉辫子的起义军官兵,大声说:
  “你们的代表推荐我为总指挥,你们愿意否?”
  楚望台下雷声振动:
  “愿意!”
  吴兆麟说:
  “那好,你们就要听我的指挥。有违令者,斩!”
  月光下又是一片雷声:
  “愿听总指挥军令!”
  于是吴兆麟站在楚望台上发布命令:
  “前队排长伍正林带前队第一、第二排,经津水闸向保安门正街搜索前进,攻督署前;右队排长旷名功带右队第一、第二两排,经紫阳桥向王府口搜索前进,攻督署后:马荣带兵一排,向宪兵队东南进攻----”
  于是起义军兵分几路,组成猛烈炮火攻占督署。守卫督署的各标、营管带以上的军官见大势已去,纷纷离营,只顾逃命。熊秉坤率领八营官兵攻至督署门口,突然见前面的起义军纷纷退挫,原来是敌将张彪在那里亲自督队反击。于是熊秉坤从队伍中挑选敢死队40人,带队攻击。有一个敢死队员双手各持一桶煤油,跳到督署门前,点燃后摔向督署大门。只听得大门哄的一下,大火熊熊,而那个敢死队员也身中数弹,在大火中倒了下去。
  经过一夜激战,到天亮时,武昌已完全被革命军控制。武昌起义胜利的消息传到汉阳、汉口,11日夜,汉阳、汉口的革命士兵相继举行起义,翌日即先后宣告光复。武汉三镇成了革命党人的天下。武昌起义胜利后,革命士兵们在第二天邀集谘议局议员和地方绅商开会,共同商讨建立湖北国民军政府,谘议局的议员们和大多数参加起义的士兵,都赞成推举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统黎元洪出任湖北军政府都督。
  武昌起义爆发,在短短十几天内,全国二十多个省纷纷响应宣布独立。10月内,湖南、陕西、山西、云南、江西联翩独立;11月上旬,上海、贵州、浙江、江苏、广西、安徽、福建和广东先后反正;到11月底,四川宣告独立。50天内,共计有14个省和上海市脱离了清王朝的统治。
  在狱中的汪精卫从京报上看到了武昌起义和各省独立的消息,精神为之一振。这一天,正在看狱卒送来的报纸,突然狱吏前来,对汪精卫说:
  “汪大人,肃亲王送来一幅字,请先生指教。”
  自从肃亲王善耆到了狱中对汪精卫以礼相待后,下面的狱卒们便对汪精卫以“大人”相称。汪精卫听说善耆送来字画请教,十分奇怪,因为两人几次谈论,从未涉及书法。汪精卫打开肃亲王送来的字,见上面是一幅竹枝图,长满了竹叶。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亲王为什么平白送来一幅竹图?----突然汪精卫明白了,这个亲王是来给他送消息了。那上面的竹叶,细看都像一个字,都是一个没有封口的“囚”,这意味着,自己不久就要出狱!汪精卫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狱中回荡。狱卒赶忙跑来,不解地问:
  “汪大人有什么喜事?”
  汪精卫指着善耆的字画说:
  “画得好!”
  那个狱卒透过牢门看了半天,仍是一脸的不解,但想到是亲王送来的画,就陪笑着说:
  “好,好!”自己干笑了几声。
  10月10日,清政府发布了《开放党禁令》。11月6日,一班内官来到了狱中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法部奏党禁既开,拟将监禁囚犯政治革命嫌疑人犯,请旨悉予释放,并抄录亲供呈览各折片,汪兆铭、黄复生等均着开放。钦此。”
  中官走后,狱吏对汪精卫说:
  “小的对大人多有不周,还望海涵。”
  那个平时送饭和被革命党收买暗中沟通消息的狱卒,这时也陪笑着,双手呈上送来一把剪刀。
  汪精卫十分诧异:
  “你这是——”
  狱卒讨好地说:
  “外面的革命党人都剪掉了辫子,大人您老----?”
  汪精卫一笑,把一条象征清朝臣民的辫子往后一抛:
  “就请你给我连根剪掉!”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7 09:53
《国家公敌》在全国网络上的点击率曾经居第一,争议性也曾居第一。这就已经说明作者成功了,支持远安本土作家。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0-10-18 08:45
此文多数对文学感兴趣的网友已经提前阅读,怪楼主转迟了。不过请继续啊,我重新看一遍,也蛮有味道。
作者: swk000    时间: 2010-10-19 15:48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9 16:16
第十四章(1)

  法部监狱大门缓缓打开,一年多不见阳光的汪精卫,穿着印有“囚”字的破夹衫走了出来。大门口已聚了数百人,见到汪精卫和黄复生,突然暴发出如潮的掌声。原来人们已得知消息,聚在门口,有的是来欢迎汪精卫出狱,有的来观看曾哄动一时的谋杀摄政王主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还有大批充满激情的青年学生,一见到这个崇拜的偶像,一起大喊: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
  这是汪精卫当年入狱时,写的传颂一时的诗句。突见阳光的汪精卫觉得有些刺眼,手搭凉棚,看清了这些欢迎他的社会各界群众,因多日不见阳光而苍白病态的脸上,浮出微笑,向人们招手致意。有几个学生跑上前来,围着汪精卫伸出摊开的本子说:
  “汪先生请你签名!”
  “汪先生请你留言!”
  汪精卫微笑着一一写上自己的大名。还有几个记者,举着相机,只见镁光灯闪烁,冒着股股清烟。
  “汪先生,请你谈谈出狱的感受!”
  “汪先生,请你谈谈对时局的看法!”
  这时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拦住那些记者说:
  “对不起,汪先生需要休息!”说着,把汪精卫拉出人群,拉到停在旁边的一辆豪华的马车旁,马车门口,站着一个一看就是出入上流社会的年轻女子,正微微笑着望着汪精卫。汪精卫一见,高兴地说:
  “是你,郑毓秀同志!”
  郑毓秀看见汪精卫状如乞丐的样儿,心里一阵楚酸,脸上却笑着说:
  “上车吧。”
  汪精卫见黄复生还围在人群中,也为学生签着名,喊道:
  “黄复生------”
  郑毓秀说:
  “我是奉组织的指示来接你的;他另有人安排。”说罢,先让汪精卫上了车。
  “现在,南方的局势如何?”汪精卫从车窗望着车外流过去的人群,问。
  “形势很复杂。”
  “噢-----?”
  郑毓秀噗吃一笑:
  “怎么,闲不住了?”
  汪精卫也笑了。他突然问:
  “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请说。”
  “你知道陈璧君现在在哪里?”
  郑毓秀轻轻一笑,口中吟道:
  “跋涉关河知不易,愿孤魂缭护车前后。肠已断,歌难又。”
  汪精卫睁大眼说:
  “这,你怎么会知道?”
  郑毓秀飞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哀怨。
  “这么好的诗,不愿意让别人欣赏么?”
  说了半天,她还是没有说陈璧君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郑毓秀说:
  “你现在还不能去见她。她在广州,已通知了她你出狱的消息。”
  汪精卫此时的心,是恨不得长上翅膀,去见他那以命相许的痴情女子。
  “为什么我不能现在就去广州?”
  “有人要见你。”
  汪精卫想,有谁这么急,一出狱就要见我?
  “是大事?”
  “国计民生。”
  汪精卫精神一振:
  “是谁?”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汪精卫接着问:
  “喻培伦现在在哪里?”
  郑毓秀低声说:
  “他----已牺牲了。”
  “什么?”
  郑毓秀望着窗外,缓缓说:
  “半年前,同盟会发动广州起义-----”
  见汪精卫黄复生被捕,喻培伦知道暗杀计划失败,回到了东京。1911年1月,黄兴写信约培伦发动广州起义。喻辗转于香港、广州,经月余制成半磅、一磅、二磅炸弹300余枚。4月27日傍晚五时,广州起义打响,喻培伦胸前挂一大筐炸弹,率四川广东籍“选锋”27人直奔总督衙门。他用炸弹将后墙炸裂,攻占总督大堂,炸伤炸死清兵无数。后受伤被俘遇害。
  “他与七十二烈士同葬在黄花岗。可惜了,他才26岁!”
  听完郑毓秀的诉说,汪精卫半晌没有做声。后来他说:
  “没有想到,他却做了革命之薪了!”
  汪精卫被带到豪华的六国饭店。汪精卫下了车,望着这幢摩天大楼,站在饭店门口说:
  “这,是不是有些奢华?”
  郑毓秀说:
  “放心,自有大老板来付费。”
  第二天,郑毓秀为汪精卫购置了几套衣物,还特意为他购了一套白色的西装,执意要汪精卫穿上。穿着西装打着蝴蝶结的汪精卫走出房来,焕然一新,更加儒雅,郑毓秀想这才是外面盛传的美男子啊,心里不免飘过一丝心酸:可惜这个白马王子却不属于自己。汪精卫没有注意到郑毓秀的情绪变化,低头整着领结,问:
  “可以走了么?”
  郑毓秀收回神来,说:
  “来人已在餐厅等候。”
  两人来到一个包间门口,服务生打开门,见里面的餐桌上已摆满佳肴美酒,桌后面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见了汪精卫进门来,忙站起来,双手抱拳:
  “汪先生,久仰久仰!”
  郑毓秀忙上进一步介绍说:
  “这是新任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先生的大公子,袁克定先生。”
  汪精卫略一愣,即刻也抬起手来:
  “噢,袁大先生!久仰!”
  郑毓秀介绍他俩见了面,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轻轻地带上门,走了。
  餐厅内,只留下汪精卫和袁克定两人。袁克定热情地说:
  “汪先生,请坐!”
  两人推让一番,分宾主坐下。然后袁克定打开一瓶洋酒,先给汪精卫倒一杯,然后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来说:
  “汪先生,请让我代表家父,先敬你一杯!”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9 16:17
第十四章(2)

  他的父亲袁世凯,汪精卫是知道的。此人出生于河南项城县张营一个官宦之家。少年时曾组织“丽泽山房”、“勿欺山房”两个文社,自为盟主,结识正在陈州授馆的徐世昌,两人拜为金兰。袁世凯屡试不第,又以事积忤族里,无奈前往山东投奔嗣父袁保庆的密友吴长庆。吴长庆将他留在营中读书,袁世凯谦抑自下,时作激昂慷慨之谈,很快取得吴长庆的好感,不久被提拔为庆军营务处帮办,受到李鸿章赏识,从此青云直上。后又因在天津小站练兵有功,升为直隶按察使。1895年闰五月,袁世凯把康有为的“万言书”递交到督办军务处,并参加强学会,成了一个改革维新的人物。康有为、谭嗣同接到光绪帝求救和催促康有为离京的密诏后,谭嗣同密访袁世凯于法华寺,要求他杀荣禄,除旧党,助行新政。袁世凯当面一口答应,事后却经过反复权衡,认为维新派实力有限,难成大事,遂向荣禄告密。慈禧囚禁光绪帝,捕杀谭嗣同等“六君子”,戊戌变法失败。袁世凯因此取得荣禄等的信任,从此飞黄腾达。李鸿章死后,袁世凯署理直隶总督,兼充北洋大臣,编成北洋军6镇,共6万余人。袁世凯权高震主,光绪帝与慈禧死后,宣统皇帝继位,摄政王载沣以袁世凯有足疾为名,勒令其回河南彰德养病,削去了兵权。不知道他怎么又成了内阁总理,找自己又有何事?
  而这个袁克定,汪精卫也有所闻,精通英、法、德、日文字,也是有名的才子。
  袁克定举酒先干为敬。见汪精卫举着酒杯还在沉吟,就笑着说:
  “家父久闻先生大名,可惜无缘相见。先生本来是想到广州的吧?把先生拦在了北京,还望先生海涵!”
  这个宦家大公子,对自己一口一个先生,态度恭谦,口吐文雅,全无纨绔子弟的无知无识无颜之态,汪精卫心里生出些好感来。
  “不知令尊大人,找我汪某有何事?”
  “先生不知,目前国家动荡,家父有心为国家出力,还要请教先生!”
  这时,汪精卫才知道,自从武昌起义之后,这几个月来国家形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武昌起义后,各地纷纷响应,清廷迅速派出大臣前去领军镇压。可是这都是些满族统帅,根本指挥不动袁世凯一手操纵的北洋各镇新军。摄政王在万般无奈之时,只有接受奕劻等人的推荐,决定起用袁世凯。这个时候的袁世凯虽在家“养疾”,但无时不在关注朝政局势,各种情报源源不断送到他的彰德袁府大院。他通过徐世昌这位身居内阁协办大臣,摸透了朝廷的情况,对于朝廷的宣旨起用推辞再三,一直到被授以内阁总理大臣和统制全部兵权的钦差大臣,军政大权全已在握的时候,他才“遥领圣旨”,亲自赶到湖北,督令北洋军向国民军进攻。显示了自己的实力,夺回了汉阳后,又按兵不动,想借助革命党人向清廷施压,另一方面又要挟清廷向革命党人提出条件,满足自己几十年来当一回帝王的美梦。想和革命党人搭上关系,又有很大的影响力的,就是身在北京,刚刚出狱的革命党人的英雄汪精卫。因此指示他的大儿子袁克定,想方设法与同盟会联系,将汪精卫拦在了北京。
  当然袁克定隐去了袁世凯想用利用两派力量互相挟持,以达到个人目的的真相。汪精卫听了袁大公子对目前战局形势的介绍,说:
  “不知令尊大人想要兆铭做些什么?”
  袁克定说:
  “目前家父尚在汉口,今日已起程赴京,不日即到京署理内阁事物,到时有要事相商,现暂请先生在京屈居数日。”
  汪精卫想,此人已握清廷政军大权,清廷无不看其脸色行事,不知他到底有些什么想法。如果兵不血刃,实现多年来革命党人流血牺牲,欲推翻满清朝廷建立汉民族共和国的“民族”主义,也是革命成功的一条捷径。于是对袁克定说:
  “只是兆铭不才,恐有负令尊厚望。”
  袁克定知道汪精卫自名清高,向来视权势为粪土,而且在入同盟会之日,就有革命成功后不做官的誓言,正担心他买不买自己的帐,能不能完成父亲要自己千万把汪精卫留在北京的重托,见汪精卫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一块石头落了地,高兴地举起酒杯:
  “来,汪先生深明大义,我袁某敬汪先生一杯!”
  11月13日,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的行辕从前线汉口到达北京。这一天,天空飘起了雪花,不一会儿,地上就有了薄薄一层积雪。天将晚,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一辆马车压出两行车辙,悄悄地来到了锡拉胡同的“袁府”。车门开后,袁家的仆人看着大公子先下车来,然后走下一个穿着大衣的面相英俊的年轻人,他友好地看了站在门口迎接的仆人们一眼,在袁克定的谦让下,先进了大门。然后,袁家大门吱呀一声,轻轻关上。大门外,无声的雪花越下越大,落到了地上,屋顶,院墙上。很快,那“袁府”的院墙上落了厚厚一层,像盘着一条白色的巨龙。
  汪精卫进了屋,顿时感到里面温暖如春。里面放着几盆炭火,摆设考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豪华而不俗气,古典而显时髦,这种非同一般的王公气派,显然与这个懂几国语言的袁大公子分不开的。汪精卫进门后,取下身上的大衣交给了仆人,就去看墙上的那些字画,袁克定对汪精卫说:
  “家父进京,马不停蹄,径直进了紫禁城,去向皇上谢恩述职——这是朝中的规矩。先生请稍等片刻,家父即刻回府。”
  汪精卫背着手,站在墙边点一点头:
  “不要紧,你先去忙,我在这里看一看这些字画。”
  汪精卫站在墙边,看着这些古人字画,不由细细揣摩,时时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一画,还似颇有心得。正在这时,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洪大的声音:
  “克定,季新先生接来了吗?”
  季新是汪精卫的字。汪精卫从窗口望出去,见一个身穿一品朝服,胖胖墩墩的半老头,正大步穿过走廊而来。
  袁克定从一间屋里出来,忙恭敬地回答:
  “父亲,我已把汪先生接来了,在客厅里。”
  说着两父子进了客厅。袁克定跨前一步介绍说:
  “父亲,他就是汪先生,已鹤等多时了!”
  “失敬失敬!”袁世凯又从头到脚望了汪兆铭一眼,说:
  “我以为季新跟老夫一样,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行伍人,不知道原来却是一位貌比潘安的美男子。能够‘引刀成一快’!有气魄!”
  汪精卫不卑不亢地说:
  “袁公过奖了,兆铭怎能与袁公并论!”
  袁世凯拉着汪兆铭的手说:
  “来来来,坐坐坐。”
  袁世凯见儿子袁克定恭立在一旁,说:
  “你对季新,没有礼节不周吧?可是要以国士相待啊。”
  汪精卫忙说:
  “惭愧!在京几日,全靠克定兄关照!袁公不必多礼。”
  袁世凯又对站在旁边的袁克定说:
  “你取一张二十万的汇票,交给季新。”
  袁克定一愣,随即说:
  “我明天就去办!”
  汪精卫拒绝说:
  “谢袁公的美意,兆铭无功不受禄,这万万不可!”
  袁世凯长叹一声,说:
  “唉,我是有事要托先生啊。”
  袁世凯望了一眼袁克定,袁克定会意,屏退左右,自己也走出门去,吱得一声关上了厅门。屋里只剩下袁世凯和汪精卫两人。袁世凯伸出一双又粗又短的手,在火笼上取暖,一面介绍近来的形势。自武昌起义以来,各省竟相独立,帝国主义看见自己的在华利益受到侵犯,而革命党和清廷的势均力敌,为了早日结束战争,英国公使朱尔典已有意出面调停,拟成立一个新政府。当然,袁世凯没有说,帝国主义的出面,是他出的第一步棋。
  汪精卫一听,来了精神,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果然如此,乃民族之大幸,乃国家之大幸!”
  又说:
  “不知袁公对未来的国体有何指教?”
  袁世凯说:
  “正是袁某要请教先生的地方。”
  屋外花园里的雪越下越大,傍晚时分,天越来越暗,却将地上,瓦上的雪衬得更加白亮。汪精卫望着屋外的雪说:
  “中国,非共和不可!”
  接着,沉吟片刻的汪精卫,又像是自言自语:
  “共和,非公来促进不可!”说着,两眼望着袁世凯。在火笼的火光映照下,袁世凯满面红光。目前这个胖老头手握重兵,成了清廷的救命稻草。从近几天的报纸来看,英、美、日等国由从支持声援清廷到袖手旁观,言语之间,正在寻找一个新的代言人,而袁世凯正是他们看好的人选。如果袁世凯倾向共和,反正清廷,那么清帝退位,在中国结束封建帝王统治,就可指日而待。一定要争取他!汪精卫心里有了主意。
  袁世凯见汪精卫投来沉思般的目光,忙摇了摇头说:
  “季新言重了。袁某不过是想为新政府尽些薄力而已。”
  见一句至关重要的话汪精卫没有说,袁世凯只好引导了:
  “依先生看,新政府成立,南北双方,谁来主持新的国政?溥仪还是孙文?”
  汪精卫说:
  “溥仪年冲资浅,又是封建王朝的代表,此人断然不可;中山先生为革命领袖,然要组成各党各派各方面的联合政府,恐一时难于服众。袁公为维新代表,新政之绩有目共睹,且列国公使,又有意让先生组成新政府。现公手操重兵,雄视天下,如果袁公果能使清帝逊位,实现共和,此乃功莫大焉,非他人可以匹敌,新政府的总统非公来担任不可!”
  袁世凯终于摸清了革命党人的筹码,借汪精卫之口说出了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近日来心中担忧的块垒一扫而光。看见自己的第二步棋如愿已偿,顿觉畅快无比,就笑着摇着头坚决地说:
  “袁某何德何能,怎担此重任,如能协助成立新的政府,造福于民,袁某心愿足矣!”
  汪精卫总结似地又说了一遍:
  “中国非共和不可,共和非公促进不可,总统非公担任不可!”
  袁世凯吃了定心丸。说:
  “至于谁来主持国政,到时再议吧,目前,有一要事还想请先生出面!”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0-10-19 23:03
总共多少章啊?
作者: 半桶水    时间: 2010-10-21 07:51
哈哈,远安人牛啊,大汉奸也敢写。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1 11:12
总共多少章啊?
帖子 发表于 2010-10-19 23:03

貌似29章。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1 11:13
第十五章

  汪精卫和袁世凯在屋里密谈一番,知道这个身为清廷的内阁总理、总揽朝政的大臣,原来是想自己当新政府的总统。依照此时的局势,现在也只有他是未来政府总统的最佳人选,于是就说出了“三个不可”,既为未来的国体定了调,也给他吃了定心丸,让他踏上反清之路义无反顾。汪精卫对自己的这“三个不可”很满意,暗想这就是同盟会以后联袁倒清的方针。见袁世凯说还有事相商,就说:
  “袁公请讲!兆铭力所能及,万死不辞!”
  袁世凯说:
  “根我所知,贵会的上海总部,正与武昌同时在邀请各省的代表去开会,目前不知道朝廷应与哪一方来谈判?”
  汪精卫暗吃一惊,怎么会出现全国的起义刚刚掀起热潮,就出现了分裂的局面?
  袁世凯见汪精卫心存疑虑,即从袖中掏出两个请贴。汪精卫接过一看,果然一个是湖北军政府向全国各省发的邀请信,落款是黎元洪,另一个是同盟会上海总部发出的邀请函,落款是黄兴。
  “湖北军政府那边,英国公使朱尔典已去调停;不知道上海方面的贵会,季新先生能否将袁某的意思说到?”
  袁世凯在说这话的时候,汪精卫已有了主意。必须说服黄兴等同盟会的领导人,与湖北军政府联为一体。于是就故做轻松地说:
  “袁公请放心,湖北方面的意见就是上海方面的意见。全国停战,国民免遭生灵涂炭,是所有革命党人的心愿,推翻清政府,成立人民的共和政府,也是革命党人最终的奋斗目标。至于上海方面,请袁公相信,同盟党同仁一定会按我所说的‘三个不可’来办的。”
  袁世凯见汪精卫信誓旦旦,也就放下了心:
  “如此袁某就无后顾之忧了。”
  汪精卫心想,依袁世凯的处事,他肯定不会找自己只说这些事,应有进一步的打算。就问:
  “不知道袁公下一步打算如何处置?”
  袁世凯说:
  “最迟后天,美、日、英、法等六国公使就会向朝廷提出停战谈判的要求。朝廷必会派出谈判代表。届时,就请季新帮衬左右,早日达成议和。”
  汪精卫在袁世凯的私宅谈到深夜,出门时,雪已停了,地上一片莹白。汪精卫在屋里烤得热烘烘的,出了门,雪地上的冷气浸过来,顿觉精神倍增。他本能地意识到,一个时代即将结束,自己不惜流血牺牲,为之奋斗的新中国,将在一场大雪融化之后,呈现出她清洁的面容,露出崭新的肌肤!袁克定也笑立一旁,备好马车,亲自送他回六国饭店。
  不知绕了几条街,六国饭店就到了。下了马车,袁克定把汪精卫送进饭店大门,在楼梯下站住说:
  “汪先生,你的一位客人还在房间等你,小弟就不送上楼了。”
  “这么晚了,还有谁来等我?”汪精卫上了一步楼梯,转过身来问。
  袁克定笑着说:
  “见了就知道了。我安排好了,先生一切都不用操心,有事尽管吩咐服务生。我回去了。”
  汪精卫说:
  “袁兄不用客气。路滑,回去要当心。”
  袁克定笑着说:
  “你快进房间吧,客人已等急了。”汪精卫还是站地楼梯上,目送着袁克定出了饭店的大门,这才又转身上楼。
  谁,谁会来等我?想起袁克定与众不同的笑,突然汪精卫意识到是谁了。于是他几步跨上楼,向房间跑去。听见脚步声,那房间的门开了,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璧君!”
  见人就爱说笑的陈璧君,打开门见了汪精卫,嘴角动了动,竟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两眼直直地望着激动的汪精卫,无声地滚出两颗泪珠来,然后像决堤一般,两眼的泪水哗哗流淌。陈璧君举起一只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眼,然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靠着房门抽泣起来。汪精卫走过去,扶着陈璧君的肩头,两眼一红,说:
  “璧君,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陈璧君一把抱住汪精卫,边哭边说: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见不到你……呜……”
  汪精卫抱着陈璧君,任自己的泪水滚到陈璧君的衣服上。
  “我也想到过死,可是,革命尚未成功,想死也死不了啊。”
  汪精卫拉开陈璧君抱着他的手,掏出手帕给她擦泪水,说:
  “我们见了面,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要哭。”
  陈璧君这才破啼为笑:
  “对不起,你看我,一高兴就哭了起来。”
  从陈璧君的口中,汪精卫得知,是袁克定把她从广东接来的。汪精卫忙问:
  “你来时见过黄兴和宋教仁吗?”
  陈璧君说:
  “见过。”
  汪精卫急切地说:
  “那是怎么回事,成立中央政府,各省的代表,同盟会邀请到上海,湖北军政府邀请到武昌?”
  陈璧君说:
  “事先两地也没有商量,后来各自接到对方的邀请,才认真商量这件事----”
  “什么结果?”汪精卫迫不及待。
  陈璧君说:
  “最后商定,未来的中央政府定在南京。现在武昌议事,南京攻下后,即搬到南京,成立中央政府。”
  汪精卫长舒了一口气,说:
  “这就好,这就好!关键不能分裂。”
  陈璧君望着汪精卫,她想说其实最终达到这个结果,双方曾发生过激烈的争论。看见汪精卫兴奋的样子,陈璧君不想扫他的兴。
  “那么,黄兴宋教仁知道你到北京见我?”
  “知道。”
  “他们有什么话没有?”
  陈璧君这个时候小姐的脾气发作了:
  “汪兆铭,你除了工作,就不知道问别的么?”
  汪精卫知道孙中山还在欧洲考察和宣传,国内的同盟会实际上由黄兴和宋教仁几个人负责,正想听目前他们有什么打算,陈璧君却说出这种话来。汪精卫听了一愣,即刻笑了:
  “璧君,对不起,我知道你这几年来受了委曲,也吃了不少苦。可是事关紧急,目前的形势是瞬息万变……”
  接着,汪精卫便把袁世凯见他的事跟陈璧君说了一遍。然后说:
  “袁世凯的议合代表不日即将起程,我必须明白我们党的意图。”
  陈璧君听了,这才消了气。
  “我来时,黄兴跟我谈了,他说你在北京,可以跟袁世凯接触,如果能争取他的反正,让皇帝退位,他将来就可当开国的总统。”
  正和自己的主张不谋而和!汪精卫十分高兴,说:
  “其他的人呢?”他是问宋教仁等。
  陈璧君说:
  “黄兴说这个事只能先跟你一人说,只是他一个人的主张,看事情的进展再提出来商议。”
  黄兴是同盟会的二号人物,除了孙中山,就是黄兴,黄兴能有这个想法,那么自己许诺给袁世凯的“三不可”政策,就有望实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就会很快到来!汪精卫柔情地望着陈璧君:
  “革命成功了,我们也可以成家了。到时候,我要举行一个象样的婚礼,正式娶你为妻!”
  陈璧君拉着汪精卫的手说:
  “四哥,你回答我,这一天,我还要等多久?”
  汪精卫说:
  “如果快的话,就在数月之后。”
  话虽这么说,汪精卫心里却没有底。就算黄兴能接受自己的主张,其他的同盟会领导人能接受么?特别是孙中山,能接受袁世凯当总统么?汪精卫心里飘过一丝阴郁。
  袁世凯进京后,就加快了他实现帝王之梦的步伐。在对汪精卫做出试探,摸清汪精卫所代表的革命党派的态度后,便以内阁总理身份迅速组织责任内阁,第一件事就是逼迫摄政王载沣退归藩邸,同时唆使英、美等六国出面干涉中国内政,要朝廷早日解决全面发生的战争,保护其在华的利益,另一方面率内阁大臣上奏,说革命党势力如何之大,不可镇灭,非谈判不能解决。清廷内外交困,只好同意袁世凯提出的议和主张,宣布停战,向南方派出谈判代表。
  当袁世凯代表清廷,派出的谈判代表起程之前,袁世凯又设私宴招待汪精卫,为其饯行。因为汪精卫将负袁世凯的说客使命,先于谈判代表去南方。
  这是在袁世凯的私宅,但是席面仍很奢华。因为袁世凯是背着朝廷先与革命党接触,所以行踪隐秘,席间只有一个模样周正、年纪很轻的丫头服侍,闲杂人等一律回避不得接近,仅有袁世凯父子作陪。汪精卫反客为主,举起酒来,先向袁世凯敬酒:
  “袁公在国难当头,国民存亡之秋,深明大义,造福民众社祉,兆铭万分感动,先敬袁公一杯,以表万一!”说完,仰起头来,先干为尽。
  一席话说得袁世凯颇为受用,捻着胡须,点头微笑,望着汪精卫把一杯酒喝完,便也端起酒杯,嗞的一声,杯中酒抽完,举起酒杯向汪精卫亮底儿。
  一旁的袁克定忙站起来,从丫头手中拿过酒壶,给汪精卫和他的父亲斟酒。
  汪精卫又端起酒杯面向袁克定:
  “承蒙克定兄多日来对兆铭和内人的关照,无以为报,只能借酒以表谢意!”
  袁克定忙端杯站立,谦虚地说:
  “多有不周,还望海涵!”
  两人正要碰杯,袁世凯说:
  “慢!”
  两人端着酒杯,不解地看着袁世凯。袁世凯捋着胡须,对汪精卫说:
  “我有一个提议,你们两人一见如故,不如结拜金兰如何?”
  这是要汪精卫和他的儿子做拜把兄弟。袁克定自然乖巧,听了他老子的话,立即说:
  “这是克定想说却不敢说的心愿,克定生性愚钝,恐有辱兆铭兄声誉。今由父亲作主,便斗胆提请。克定年少兆铭兄,理当拜为尊长。请受克定一拜!”
  袁克定说着,竟在汪精卫面前跪下去。汪精卫一时没有想到袁氏父子的这一着,还没有回过神来,见袁克定倒下身去行结交之礼,忙放下酒杯,去拉袁克定,少不得要还个礼。袁克定把规矩讲完,站起来,眼中满是一家人似的亲热目光,端起酒说:
  “小弟敬贤兄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看这个事情搞的!本来是想尽个礼节,却生出这个事来。如果同盟会的同志们知道,叫自己如何面对?可是目前的革命形势只有袁世凯来左右,如果生硬拒绝,又如何让他相信革命党人的诚意?汪精卫一时十分为难。不管他,自己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结拜之事,就是他袁家一家之事。想到这里,汪精卫拿定了主意,说:
  “此次兆铭辞行,不知袁公有什么吩咐?”
  袁世凯和袁克定听了,相互看了一眼,有些吃惊,因为,汪精卫和袁克定既结金兰,那么汪精卫就应称袁世凯为义父才对。袁世凯毕竟是袁世凯,他听了哈哈一笑:
  “也好,想必季新有所难言之隐。今后你们两人就以兄弟相称,对我这个老头子,就是‘袁公’好了!“
  汪精卫说:
  “感谢袁公对兆铭的体谅!”
  袁世凯笑一笑,正色道:
  “朝廷派出的谈判代表,正在准备,预计下月上旬即可开谈。”
  汪精卫屈指一算,今天已是11月25日,最快也不到半月了!
  “不知朝廷将派谁为主代表?”
  袁世凯说:
  “唐绍仪。”
  “唐绍仪?”汪精卫对此人并不很清楚。
  一旁的袁克定介绍说:
  “这个人还是贤兄的老乡呢。唐绍仪,字少川,广东香山人。同治十三年,洋务运动时做为第三批幼童赴美国留学,后入哥伦比亚大学,文科肄业。光绪七年回国,改读洋务学堂。现任外务部侍郎、邮传部尚书。”
  汪精卫暗暗诧异这个袁大公子也对朝臣的情况了如指掌,想必这个清廷迟早是袁氏天下,于是对袁世凯说:
  “不知对于谈判,袁公有何设想?”
  袁世凯答非所问地笑着说:
  “我已将季新列入谈判的参议,一同上报朝廷。”
  这个意思是说,袁世凯把自己列入了北方代表清廷一方的谈判代表。
  “这恐不妥吧?我曾是朝廷的重犯----”
  袁世凯脸露一丝凶光:
  “有何不妥?我袁世凯说妥就妥,哪个还能说一个‘不’字?”
  汪精卫担心的倒不是这个问题,这不过是个借口。作为北方的代表,正好随时掌握袁世凯和清廷的动态,促进谈判的早日完成,关键是因为南方也在组织谈判代表,已有消息说自己被推举为北方革命政府的谈判代表。汪精卫说了自己的担心,袁世凯哈哈大笑:
  “以季新的能力,不说做两方的代表,就是再做五方的代表,也有这个能力。春秋战国时,李斯还身配六国的相印哟!”
  汪精卫忙说:
  “袁公过誉了!”
  袁克定说:
  “家父考虑到贤兄的身份,你的北方代表参议的身份可不对外公开。”
  袁世凯点一点头:
  “我已交待过唐绍仪了,要他遇事多与你商量。”
  袁世凯说:
  “还有一件急事,不知季新知道否?”
  汪精卫一愣,除了准备谈判以外,还有什么急事?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1 11:15
哈哈,远安人牛啊,大汉奸也敢写。
半桶水 发表于 2010-10-21 07:51

你这家伙,大汉奸也是人嘛,怎么不能写?你说的对哒,敢写才牛!
你胡乱豁螺丝,几时接我吃饭。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6 14:52
第十六章(1)

  原来袁世凯说的是,独立各省的代表达成协议,准备到武昌商议成立中央政府。
  “什么时候?”
  汪精卫问。
  “就在这个月底。”
  必须在独立各省的代表会议上,把未来政府总统的人事定下来,否则会夜长梦多。汪精卫这才明白袁氏父子为什么急于给他饯行,原来是要他早日到武昌去安排。
  汪精卫从北京赶到武昌,正遇独立各省代表纷至而来。时任中华民国军政府战时总司令的黄兴,专门设宴为汪精卫洗尘,汪精卫受到了隆重的礼遇。汪精卫见到了黄兴、宋教仁等同盟会的领袖,自然不免一番感叹。
  当天晚上,黄兴和宋教仁特意来到汪精卫的寓所,一阵寒喧过后,宋教仁拿出一叠材料,对汪精卫说:
  “这是我拟的《临时政府组织法大纲》,请兆铭兄看看,还有什么意见?”
  汪精卫拿着材料随便翻了几页,说:
  “渔父兄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没有什么意见。”宋教仁是湖南桃源县香冲人,号渔夫,常以桃源渔夫的笔名发表文章。
  汪精卫放下手里的材料,对黄兴和宋教仁说:
  “独立各省代表达到武昌,即将商议成立中央政府。不知二位对将来的总统一职,设想由谁来担任?”
  在这之前,汪精卫已致函黎元洪和黄兴,把袁世凯拟和平解决南北问题的条件告诉了他们。
  “这正是连日来我与渔夫头痛的问题。”
  黄兴穿着一身军服,坐在那里,见汪精卫问到这个问题,便直言不讳地回答。
  “我这几天正与同盟会的其他同志讨论这个问题,不知兆铭兄有什么高见?”
  于是汪精卫便详细地把与袁世凯的几次会面向黄宋二人汇报,除了袁世凯要他和袁克定结把兄弟的事,其它的事是一字不漏。最后说:
  “中国非共和不可,共和非袁世凯促进不可,总统非袁世凯来担任不可。”
  黄兴听了汪精卫的话,原先已有的想法更加明朗,说:
  “权衡利弊,也只有如此。我担心的是,袁世凯会不会口是心非,将来得到总统大权,出尔反尔?”
  宋教仁举着手里的材料说:
  “克强兄尽可放心。我们准备的这部《临时约法》,就是为了限止将来总统的权力。必须实现内阁负责制,一个国家不能由某一人来负责,要由一个政党来负责。如果这个总统不能履行他的诺言,那么责任内阁就可将其罢免!”
  汪精卫听了,佩服地说:
  “没有想到渔父兄已考虑得这样深远。”
  宋教仁开玩笑地说:
  “兆铭兄去实践釜薪理论,我宋某也不能无所作为啊。”
  汪精卫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如果这样,将来中山先生何以堪?将他置于何地?”
  这一点也正是黄宋二人拿不定把握之事。
  黄兴说:
  “我相信逸仙不是一个贪念权位之人。如果袁世凯果能言行一致,达到我们的推翻满清的目的,我相信逸仙他能够接受我们的观点,让袁世凯来当第一任总统。”
  宋教仁和汪精卫都点一点头。黄兴接着说:
  “既然我们三人的意见统一,那么必须在这个独立各省的代表会议上达成协议,为将来的正式选举做准备。你们要分头去见会议的代表,力争在会上达到我们所说的目标。”
  黄兴、宋教仁、汪精卫三个人亲自出马,宣传同盟会的主张。11月30日,独立各省代表在汉口英租界正式召开会议,会议做作出两项决定,一是通过《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二是决定暂时空出临时总统的位置,争取袁世凯的反正。会议一结束,汪精卫便电报袁克定,要求袁世凯即派团来谈判。袁世凯得到汪精卫的消息,心中十分满意,便放心大胆敦促清廷派出唐绍仪代表团前来谈判。
  另一方面,独立各省代表推举“共和统一会”的领导人、曾任清廷法律大臣的伍廷芳为南方民军全权代表,推举汪精卫等为参议,组成南方谈判代表团,于12月18日与到达汉口的唐绍仪北方代表团开始谈判,拉开了南北议和的序幕。后来,谈判转到上海进行。汪精卫同时作为南北方谈判的参议,奔走在两个代表团之间,成为谈判桌上最为瞩目的人物。
  正当谈判酣热之际,孙中山从欧洲回国。
  这是1911年的12月25日,农历十一月初六日的上午,上海吴松口的十六铺金利源码头,已是人山人海。站在码头准备迎接孙中山的,有商贾民众,各国领事,国内外新闻记者,还有同盟会的领导人黄兴、汪兆铭,站在汪兆铭旁边挽着他的手的陈璧君,上海革命军政府都督陈其美,以及站成一道人墙的沪军都督府卫队。汪兆铭站在人群的前列,望着波涛起伏的港口海面,心情十分激动。与中山先生河内一别竟有数年了,其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有多少世事风云,自己也几欲将一腔热血洒向中华大地,几乎再无机会与这位自己敬佩的人见面。今天,中山先生回来了,革命即将成功了,汪兆铭激动的心情就像港口的波涛,涌向天际。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旁边的陈璧君摇了摇汪精卫的手,兴奋地说:
  “看,船!”
  汪精卫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果然见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儿船影,这个小小的船影越来越大,后来看见了上面的烟囱在蓝天上划出了的一道斜烟,像一条白色的飘带。数声长笛,轮船进港了,人们欢呼起来;孙中山扶舷站在轮船的甲板上,穿着黑色的西装,脱帽高举右臂,面含微笑,频频点头,向岸上欢迎的群众答礼。
  孙中山走下船舷,上了岸,后面跟着胡汉民、张继、外国使团人员,黄兴几步抢上前,先与孙中山、胡汉民等人握手,然后一一介绍站在码头的各国领事。孙中山一一微笑着向他们点头,时时说两句什么,那些领事发出开心的大笑。领事接见完毕,来到了陈其美、汪精卫等人的面前。都督陈其美一身戎装,上前去对孙中山敬了个军礼,孙中山望着陈其美,与他双手相握。然后,孙中山来到了汪精卫的面前。孙中山两眼望着汪精卫,慢慢张开了双臂:
  “兆铭!”
  汪精卫眼圈儿红了,也张开双璧,与孙中山紧紧拥抱:
  “先生!”
  这时那些国内外记者,纷纷举起像机,镁光闪烁,摄下了这个镜头。
  孙中山松开汪精卫,望着汪精卫点了点头,汪精卫也望着孙中山点了点头,那是心与心的高度默契。然后孙中山看着汪精卫身旁的陈璧君。陈璧君激动地说:
  “孙先生!”
  孙中山对陈璧君称赞着说:
  “英雄的妻子!”
  后面的胡汉民也走上前来,与汪精卫拥抱:
  “兆铭兄!”
  “汉民兄!----”
  见孙中山接见完外面领事和同盟会党的领袖,一群记者蜂拥而来:
  “请问孙中山先生,您这次回来带来多少饷,多少炮?”
  孙中山回答:
  “我这次回来,没有带一分一文,也没有带一枪一炮。中国差的是革命精神,所以我只带回来欧洲各国的革命精神!”
  “先生,您对即将成立的临时政府有什么看法?是君主立宪还是民主共和?”
  孙中山说:
  “三民主义的纲领是民族,民权,民生。我们选择什么,将由人民来决定。”
  一些记者还在问一些问题,孙中山边走边答。陈其美说:
  “先生请上车。”
  一辆小汽车停在旁边,那些卫士们护卫着孙中山上了车,黄兴、陈其美跟了上去,汪精卫、胡汉民、陈璧君上了另一辆车,直抵法租界尚贤堂,参加上海都督府举行的盛大欢迎宴会。
  第二天,孙中山召开同盟会的最高干部会议,出席的有黄兴、胡汉民、汪兆铭、陈其美、宋教仁、张静江,居正、马君武等。孙中山首先介绍了他这次欧洲之行,末了说:
  “大家一定很奇怪我在武昌首义后,为什么这么迟才回国,这不是因为我没有得到消息,正因为我得到了消息,才回来迟了。”
  接着孙中山向大家介绍了国际形势,说与中国有关系的列强是英、美、法、德、日、俄等六国,从国体上看,美法两国应当是同情革命的,德俄两国是一定反对中国革命的,日本这个国家,人民同情中国革命,可政府反对中国革命,但是它又惟英国的马首是瞻,而英国政府正为支持或反对中国革命举棋不定,所以孙中山绕道英国,去见英国的外交大臣。
  “我去英国有三个目的,一是要英国政府停止对清廷的一切借款,同时为新中国的政府借款打开一条途径;二是制止日本政府援助清廷和阻碍中国革命,三是取消英属政府对我的放逐令。这三个要求全部达到了,英国政府还派了两位银行家随我来华。办好这一切,就耽搁了时间。”
  孙中山说完,大家小声议论,都敬佩他高瞻远瞩,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政治家。
  汪精卫看准了时机,抢着说:
  “我想把南北议和的事向中山先生和各位作一个详细的汇报----”
  话没有说完,孙中山拦住他:
  “什么南北议和!革命尚未成功,决无议和可言。你们的事,我已听说了一些,不必在这个会上说了吧。”
  汪精卫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果然孙中山反对南北议和。他望了望黄兴,黄兴沉默不语。
  宋教仁说:
  “下面,我们来会商组织临时政府方案,首先,推选临时政府的总统。”
  本来这个大总统职位是给袁世凯的,既然孙中山反对南北议和,即反对袁世凯当大总统,除了袁世凯外,能当大总统的,明摆着的是孙中山,除此还能有谁?武汉上海方面的同盟会领导人一时缄默,倒是随从孙中山从广州回到上海的胡汉民不明究理,说:
  “还要推么,就是孙总理!”
  一人开了口,大家就附和着说:
  “中山先生!”
  “孙总理!”
  宋教仁说:
  “这是组织法的规定,必须遵守程序。”他环视大家一眼,说:
  “一致公举孙中山先生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6 14:53
第十六章(2)

  大家鼓掌,黄兴也鼓掌,汪兆铭见黄兴鼓掌,自己举起两手拍起来,可是拍着两手,心里却空落落的,他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见大家都鼓掌,孙中山点头致意,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下面推举总理。”宋教仁继续主持会议。
  “宋教仁。”张继说。
  宋教仁见说到自己,立即反对:“不行!论资历论能力,应该是克强来担当总理。”
  黄兴说:
  “渔父从事党政,同盟会中无人可比。克强一介武夫,带兵打仗可以,总理却不会做。”
  在会的一些同盟会领导人都说:
  “总理一职应是克强来当。”
  当大家正在热闹地推举未来政府领导人的时候,汪精卫却在想,南北议和尚在进行,各省代表已通过决议,大总统一职虚位以待袁世凯。如今,南北尚未统一,封建王朝仍然存在,袁世凯虎视天下,正是因为许诺让他当临时政府的大总统,他才按兵不动,如果过早宣布成立国民政府,又选出总统来,会不会刺激袁世凯,最终导致南北议和破灭?如果袁世凯出兵南下,革命军势单力薄,必不能阻挡,那么寿终正寝的清王朝将苟延残喘,革命又将到何年何日成功?
  孙中山见汪精卫一言不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问:
  “兆铭,你的意见?”
  汪精卫望了望黄兴。黄兴推辞总理之职态度坚决,肯定也是在想若不解决袁世凯的问题,新成立的政府必将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但是在大会上,按黄兴的为人原则,他必不会将他与孙中山的矛盾公开化,否则将会又一次带来同盟会的分裂。只有黄兴接受总理又辞去总理一职,方能影响到孙中山,让他在合适的时候,让位与袁世凯。汪精卫拿定了主意,说:
  “总理一职,克强最为合适。”
  孙中山点头满意:
  “事情就这样定了。其他组成人员,我将会交大家来讨论。明天,克强和教仁赴南京,交各省代表讨论《临时组织法》,汪兆铭继续负责南北谈判——既然已经开谈,还是要谈出个结果;胡汉民等拿出政府组阁其他人事方案。兆铭留下。其他同志散会。”
  大家都走后,孙中山喝了一口水,望着汪精卫娓娓而谈:
  “广州是革命的中心,它是我们同盟会唯一可以依赖的地方。如果要做个比喻,它就是我们的心脏。按目前的需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当中央政府的秘书长最为合适,可是,为同盟会的前途考虑,你必须先去地方,获得地方工作经验。先到广州任都督吧?”
  原来是把自己留下来征求对自己的人事安排意见。汪精卫自然很感激孙中山的知遇之恩。可是想到南北谈判,即将到来的孙中山与袁世凯谁当总统的不可避免的冲突,汪精卫突然有了主意:
  “感谢先生的厚爱。不过兆铭跟随先生,并不是为了一官半职。我已经想好了,革命成功后,我要组织一个‘进德会’,会员要有不嫖,不赌,不纳妾,不吸鸦片,不当议员,不做官,不饮酒,不吃肉的八不主义----”
  正说着,突然门外有人说:
  “把我算一个,我也要入‘进德会’!”说完,已跨进一个姣好的身影来。孙中山和汪精卫几乎同时惊讶地说:
  “七姑!”
  来人正是七姑方君瑛。方君瑛进门来,大大方方地说:
  “孙先生!”又转身面对汪精卫,主动伸出手说:
  “兆铭你好。”
  汪精卫赶忙伸出手:
  “好好好!”方君瑛对他笑了笑,全是那种同志式的礼仪。
  孙中山说:
  “七姑啊,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听说你们在开会,就没有打扰。”
  汪精卫想起了她的寡嫂曾醒,就问:
  “那曾大姐----”
  方君瑛说:
  “革命即将成功,我已把家从日本搬回来了。”
  孙中山说:
  “你回来的正好,我准备派兆铭到广东去做都督,广东还差一个主持教育的,你就去当教育厅长?”
  方君瑛说:
  “我刚才进门时,就听兆铭说要组织‘进德会’,我可是已报名参加的!”说完,方君瑛望着汪精卫笑。
  孙中山说:
  “我不是和你们说笑。我是认真的。”
  汪精卫正色道:
  “先生,兆铭也是认真的。我汪兆铭可以保证,先生若有什么事,共和之路若有用得着兆铭的地方,兆铭一定是招之即来,但是,绝不做官。”
  孙中山想了想,说:
  “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不过,临时政府成立之前,你可不要打退堂鼓啊。”
  汪精卫说:
  “昨时政府一天不成立,我一天也不会离开先生。”
  孙中山点了点头,望着方君瑛说:
  “你看,七姑远道而回,本该由我来作东,给你洗尘才好,可是晚上我要会见英国大使朱尔典----”
  一旁的汪精卫接过话头:
  “先生放心去吧,给七姑洗尘的事,就交给我和璧君----”
  像一根小针,把方君瑛的心轻轻地刺了一下。在东京,汪精卫和陈璧君的烘烘烈烈的爱情,她也听说了,当时除了后悔自己没有陈璧君的大胆外,还真为他们俩人的真情所感动。于是又一次暗下决心,一定要他们俩人幸福,一定要让自己深爱的人幸福,只要他汪兆铭感到幸福,她方君瑛可以忍受一切,他的幸福比什么都让自己欣慰。听了汪精卫的话,方君瑛说:
  “你们结婚,还差我的喜糖呢,正好将功补过!”
  汪精卫红着脸:
  “那个说我们已经结婚?!要等到革命成功之日----”
  孙中山望着他们打着嘴仗出门去,脸上露出笑意。可是一想到即将会见的来调停的英国公使朱尔典,脸上又露出了刚毅的神色。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8 09:56
第十七章(1)

  宴散之后,陈璧君热情地携着方君瑛的手,要带她去看上海的夜市。汪精卫望着她们亲似姐妹的样子,心中十分高兴,他正暗暗担心陈璧君会吃醋呢。与她俩告别后,汪精卫又匆匆忙忙赶到黄兴的下榻处,既然孙中山反对议和,那么能拿主意表态的,就只有公认为同盟会的二号人物黄兴了。听见敲门声,黄兴开门,见是汪精卫,说:
  “我知道你会来,正在等你。”
  汪精卫不用寒暄,进门也不坐,直奔主题:
  “临时政府即将成立,临时大总统也即将公布。我们将如何面对袁世凯?”
  黄兴穿着军服,两手放在裤兜里,说:
  “若能先建立一个政府,也能促进袁世凯的行动。”
  “那么,各省代表达成的协议,即总统虚位以待袁世凯的诺言,还有无效?南北议和该如何进行?”
  黄兴态度坚决:
  “和谈仍要进行,诺言也要履行。如果袁世凯能坚持共和,让清廷退位,那么总统一职仍是他的。我们如果能以和平收革命全功,则是开世界革命的先河,为什么不能采取?”
  汪精卫说:
  “可是到时候,又怎么面对中山先生?”
  黄兴两手仍插在裤兜里,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说:
  “正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起来说服他。相信作为一个革命的领袖,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得到了黄兴的认可,汪精卫开始督促南北双方的谈判代表进行最后一轮即第五轮的谈判。前几轮谈判主要问题集中在是实行君主立宪还是民主共和。在这个问题上,袁世凯本无成见,他的目的只是获取政权,当上大总统。12月27日,袁世凯接到在上海的谈判代表唐绍仪“不承认共和,即无法开议”的电报,当天就要求清廷召集宗室王公,对国体问题表态。在28日的御前会议上,清廷被迫同意召开国会讨论国体问题。31日,袁世凯接到南北双方谈判的决议电报:1912年1月8日在上海召开国民会议,商议成立新政府。袁世凯看完电报,捻着胡须,脸上露出笑意:议和谈判已经告成,他深信,坐上临时大总统的宝座为期不远了。
  可是随后而来的消息,却打破了袁世凯的美梦。
  就在上海的汪精卫组织南北双方谈判,北京的袁世凯逼迫清廷为国体表态的时候,1911年的12月29日,17省革命代表在武昌召开了正式选举会,由浙江代表汤尔和为议长,广东代表王宠惠为副议长,江苏代表袁希洛为书记。大会议之前的主席团会议否决了宋教仁提出的内阁负责制,决定采用总统负责制。议长汤尔和坐在主席台正中:
  “现在,我宣布,十七省代表大会,现在开幕!”
  台下报以热烈的掌声。随后汤尔和报告中国数千年专制政体已告结束,共和政体已经实现,现在进行选举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每省为一票,共17票。开票结果统计后,汤尔和向大会报告选举结果:
  “孙中山,16票;黄兴,1票。根据《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孙中山当选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大会报以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汤尔和接着说:
  “根据各省代表的提议,现在宣布:如果袁世凯拥护共和,孙中山必须让位与袁世凯。”
  台下的代表相顾而视,出现小小的停顿。坐在台上的黄兴率先鼓掌,台下便也响起掌声。
  掌声过后,黄兴对汤尔和耳语几句,汤尔和点了点头,大声说:
  “现在,请黄兴同志宣读提议!”
  黄兴站起来说:
  “中华民国的成立,标志着中华民族已经告别封建社会,融进世界文化的潮流。我提议,中华民国采用阳历纪元!”
  大会报以热烈掌声。黄兴即起草电文两则,一致陈其美:“陈都督鉴:今日参议会决议改用阳历,并以中华民国纪元。明日为中华民国元年正月一日,请公布。”一致《民立报》于右任:“《民立报》于君右任鉴:今日由参议会决议,以明日为中华民国元年正月一日,孙大总统来宁发表临时政府之组织。”
  大会同时发出通电:“本日在宁开临时大总统选举会,到会者十七省。孙中山先生当选为临时大总统,特此通告。”
  辛亥年十一月十三日,即中华民国元年1月1日,孙中山先生在汤尔和等迎接代表和美籍顾问荷马李的陪同下,于下午5时从上海专车抵达南京,沿途飘满五色旗和“铁血十八星”的旗帜。
  临时参议院的林森一行,拿着几面旗帜式样来到孙中山下榻处,说:
  “临时参议院商定以五色旗为中华民同的国旗,不知总统有无异意?”
  孙中山俯下身去,看那将定为未来国旗的式样。林森指着国旗式样说:
  “这五种颜色代表五个民族:红色代表汉族,黄色代表满族,黑色代表藏族-----”
  孙中山抬起头说:
  “贵院议决以五色旗为国旗,本总统认为未可遽付颁行。清国旧制,海军以五色为一二品大官之旗,今黜满清之国旗而用其官旗,未免失礼。五色旗用意为五大民族,可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五色不能概全;既云民族平等,而上下排列仍有阶级。我提议用同盟会的青天白日旗。青天白日取象宏美:中国为远东大国,日出东方,光明正照,以示自由平等之义……”
  林森说:
  “大总统的提议,我即交临时参议院讨论。”
  讨论的结果,临时参议院大多数议员认为,青天白日旗仅是同盟会一个党派所制定,不能代表全国,而五色旗已经为武昌革命军所采用,具有历史的意义,因此决定以五色旗为国旗,青天白日旗为海军军旗,武昌革命军初期所用的十八星旗为陆军军旗。
  民国元年元旦晚10时,孙中山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宣告中华民国成立。墙壁的正中挂着五色国旗,两旁分别是青天白日旗和铁血十八星旗陆海军旗。面对十七省代表和各国领带及新闻记者,孙中山举起右手致誓词:
  “倾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为众服务。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斯时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
  然后任命黎元洪为临时政府副总统,宣读临时政府内阁名单:
  陆军部总长兼参谋总长:黄兴,次长:蒋作宾
  海军部总长:黄钟瑛,次长:汤芗铭
  司法部总长:伍廷芳,次长:吕志伊
  财政部总长:陈**,次长:王鸿猷
  外交部总长:王宠惠,次长:魏宸组
  内务部总长:程德全,次长:居正
  教育部总长:蔡元培,次长:景耀月
  实业部总长:张謇,次长:马君武
  交通部总长:汤寿潜,次长:于右任
  总统府秘书长:胡汉民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8 09:57
第十七章(2)

  袁世凯上朝回家,正在家中坐等皇室御前会议对国体的消息。自从接到唐绍仪“非共和不能谈判”和2月8日将在上海召开国民会议的电文后,袁世凯数次上朝,向隆裕太后危言竦论,逼迫隆裕太后召集皇宫宗亲,对未来政府进行表态。这时,袁克定拿着电文匆忙进来说:
  “父亲,南方有变!”
  袁世凯接过电文一看,一拍桌子:
  “好啊,他们竟敢食言!”
  这是唐绍仪发来的电报,报告南京已成立中华民国政府。袁世凯望着电文上写着“临时大总统孙中山”,这一行字尤其刺眼。他一把抓起电文,几下撕碎,狠狠一丢,电文碎片飘散在地,就像他破灭的美梦。袁世凯望着地上雪白的电文碎片,眼露凶光,对他的儿子袁克定说:
  “电告段其瑞、冯国章等,议和失败,全线发起攻击!通令撤消唐绍仪谈判代表之职!”
  袁克定站在一旁起草完电文,正准备出去,又迟迟疑疑地站住了。
  “父亲,您是要真的置南方临时政府于死地?”
  袁世凯摇了摇头,老谋深算似地说:
  “不打,他孙中山不知我袁谋的利害。要冯国章炮轰武昌革命军都督府——声势越大越好!电告汪兆铭,问他为何出尔反尔!”
  袁克定领会了袁世凯的真实想法,他这是要向新成立的临时政府施加压力,并非将临时政府消灭,否则就失去了要挟朝廷的筹码。
  中华民国政府成立的第二天,全国狼烟四起,北洋军向革命军发起猛烈的攻击。武昌的湖北革命军都督府,中炮起火,硝烟滚滚,还没有来得及赴南京任副总统之职的都督黎元洪,怆惶逃离都督府。
  南京临时政府里,孙中山接到各地的战报,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对策。
  宋教仁说:
  “必须组织力量,全线反击!”
  廖仲恺也说:
  “袁世凯嚣张太甚,必须全力赴灭,保卫共和国。”
  黄兴说:
  “可是目前的军事力量,无法与之抗衡!”
  宋教仁说:
  “动员民众,发动暴动,全体人民起来反抗清廷!”
  汪精卫却说:
  “我看可以谈判,与之议和。”
  章太炎、张謇、张森接上腔说:
  “民众盼安,不可扩大战事,按兆铭说的,以议和为宜----”
  孙中山站起来,说:
  “我说过,清帝尚未退位,革命目的尚未达到,决无议和之言。任命:黄兴为北伐军总司令兼参谋长,举行北伐!”
  南北谈判终止,全国各地重燃战争硝烟。几乎在开战的同时,各国领事开始出入南京临时政府,要求孙中山停止与袁世凯的战争,举行和谈,英国领事朱尔典甚至威胁说:
  “大总统先生,如果您一定要把战争继续下去,那么我国政府将重新考虑阁下提出的借款问题。”
  朱尔典走出总统府时,召走了随孙中山到中国考察的借款考察团。
  战事进行了10多天。这一天,孙中山召集黄兴、宋教仁、汪精卫、廖仲凯等同盟会的骨干,商议北伐事宜。黄兴一身戎装,身上弥漫着硝烟的气息。他刚从前线赶回来,详细地汇报了北伐的情况,最后说:
  “北伐军和革命军虽然在安徽、河南、湖北等地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是难于扭转战时局面。北洋军武器先进,我北伐军装备陈旧,虽然英勇,但伤亡残重,恐难于继续支撑战事。外国列强军舰陈兵长江,日夜升火待发,如果他们做出支持袁世凯的举动,首义武昌朝夕难保!”
  听了黄兴的报告,大家心情沉重。孙中山说:
  “各位同志,谈谈你们的看法。”
  宋教仁说:
  “立宪派的张謇、兴中会的章太炎等,已在大造声势,反对北伐,要同盟会对这次战事负责。”
  汪精卫站起来,面对孙中山,神情显得有些激动:
  “清帝退位,实现共和,通过议和已是唾手可得,可是先生为什么一味要坚持战争?难道先生是舍不得大总统之职吗?同盟会不能步太平天国之后尘,作洪秀全第二!”
  汪精卫语言尖锐,说出了一些大家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大家面面相觑,然后望着孙中山。孙中山并没有为汪精卫的话生气,只是叹口气说:
  “袁世凯是巨奸大憝,把建立民国的重任交给他是靠不住的。我之所以不主张妥协,坚决北伐,是想趁全国人心倾向革命的时候,扫除一切旧的障碍,在全新的基础上建立新的国家,没有想到的是,北伐军和革命军与北洋军的战斗力相差如此之大----”
  黄兴说:
  “袁世凯就是当今的曾国藩,他比曾国藩更加贪欲,也比曾国藩敢做敢为。如果我们满足其欲望,他就会对清室无所顾及;否则,他就会替清室出力,像曾国藩搞垮太平天国一样搞垮革命。”
  宋教仁说:
  “只要袁世凯肯推翻清室,统一尚未光复的半璧河山,可使战争早停,人民过太平日子,岂不更好?至于给他一个民选的总统,任期不过数年,加上实现内阁负责制限制其权力,他又能如何?”
  孙中山问汪精卫:
  “对于国体的表态,袁世凯有回电吗?”
  汪精卫说:
  “袁世凯已经回电,清廷已接受共和的国体。”
  黄兴接着说:
  “各省代表事前已在汉口通过两项决定,一是通过《临时政府组织法》,二是用总统之位,争取袁的反正。兆铭主持南北议和,方针是联袁倒清,只要袁承认共和,清帝退位,便可让他来做这个临时大总统。这一点,我认为要坚持。”
  原来极力反对议和的胡汉民,廖仲恺,这时也说:
  “如果革命军打不过北洋军,联袁倒清不失为一种策略。”
  孙中山说: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我同意与袁世凯继续谈判。谈判仍由伍廷芳和兆铭来主持。为了消除袁世凯的疑虑,确保清帝早日退位,我已草拟一份电报,以我私人的名义,直接发给袁世凯。”孙中山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文,交给汪精卫。汪精卫低头一看,只见电文上写的是:
  “袁慰庭先生鉴:文以菲材,辱膺国民推戴,受任以来,拮据张皇,力不副愿,尝恐覆餗贻羞,负国民委托之重。自惭受任无状,日夜希冀推贤让能。幸得清帝逊位,民国确立,维持北方各部统一,此实惟公一人是赖,非公莫办。文谨虚左位,以俟明哲,易胜伫立,翘望之至。孙文元。”
  汪精卫心想,原来是误会先生了,心里颇不过意,说:
  “先生----”
  孙中山对汪精卫的唐突言语似全然不觉,说:
  “事情紧急,立即发给袁世凯。”
  袁世凯站在家中,仰望着会客厅张挂的那一张诺大的地图,上面标着北洋各军的进攻图,以及南京临时政府北伐军和革命军的位置。他捻着胡须,站在图前,盘算着近两天也该是孙中山低首言和的时候了。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站在地图前的袁世凯转过头去,是儿子袁克定。袁克定急匆匆地进来,面上露着兴奋:
  “父亲,电报!”
  袁世凯说:
  “是南方的吗?”
  袁克定说:
  “父亲料事如神!”
  看着袁克定喜形于色的样子,皱了皱眉说:
  “看你这个样子,情理之中的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袁克定一愣,低头说:
  “是,父亲。”
  袁克定还是抑止不住喜悦,马上又抬头说:
  “父亲,这里有孙中山的电报!”
  这下袁世凯有些意外:
  “孙中山?给我看看!”
  袁世凯盯着电报上“如清帝实行退位,宣布共和,则临时政府决不食言,文即可正式宣布解职”数语,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下,我袁某人没有后顾之忧了!克定,备马!”
  袁克定一脸疑惑:
  “父亲,您这是----”
  袁世凯去取朝服:
  “进宫!”
  紫禁城养心殿的东暖阁里,隆裕太后坐在靠南窗的炕上,小皇帝溥仪坐在隆裕太后的右边,好奇地望着面前地上的红毡子垫上,跪着的一个粗胖的老头子,满脸泪痕,很响地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话,而身旁的太后也是一面问,一面用手绢擦眼睛。他一会儿望着地上的胖老头,一会儿望着身边的太后,非常纳闷,不明白两个大人为什么哭。殿里除了这三个,别无他人,非常安静,因此胖老头抽泣着鼻子的声音也很响。看得厌倦了,小皇帝突然听见窗外有小鸟的叫声,立刻两眼兴奋地望着窗外,寻看小鸟的踪影。突然太后一把抱住他,哭泣着说:
  “我们娘儿俩该怎么办啊!”
  袁世凯见状,更是将头叩得山响:
  “太后,都是小臣无能!请处置小臣!”
  太后一边哭,一边说: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又有什么办法啊?”
  袁世凯将早已准备好的奏文背诵一遍:
  “目前海军尽叛,天险已无,虽有六镇诸军,实难防卫京津。如若革匪进京,虽效周室之播迁,可是到那时,各地革匪尽占,又怎有相容之地?目前东西友邦,有从事调停者,若坐等久事,则难免无不干涉。革匪煸动,民军对于朝廷,感情益恶----”
  隆裕太后问:
  “不要说了,我只问你,朝廷应怎么办?”
  袁世凯叩头说:
  “小臣不敢说!”
  隆裕太后说:
  “现在还有什么敢说不敢说的?!”
  袁世凯低下头说:
  “请太后不咎小臣妄言之罪!”
  隆裕用手绢擦了擦眼:
  “你说吧!”
  袁世凯抬起头来,望了望溥仪说:
  “成立共和政府,请宣统……退位……”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隆裕呼地一下站起来:
  “什么?你要宣统退位?!”
  袁世凯叩头如捣蒜,大哭:
  “太后,这是革匪的通牒,若不这样,他们将杀进宫门,否则将如法兰西之革命,路易皇室一族,靡有孑遗啊太后!”
  隆裕太后脸色苍白,双手冰凉,慢慢地坐下来,旁边的溥仪不知发生了何事,双手抱住隆裕太后,哭起来:
  “额娘,额娘----”
  袁世凯边哭边说:
  “太后,你可要早拿主意啊,争取皇室的优待条件,否则到时候,小臣命不足惜,可是皇上,他还不满六岁啊---”
  最后一句话,像刀一样插进了隆裕太后的心脏。她痛苦地一颤,抱紧了自己的儿子。
  “太后英明,此事宜早定夺,小臣告……告退了……呜……”
  袁世凯哭泣着出了养心殿。见前后无人,就一把揩干眼泪,脚下也加大了步子。出了大殿,见自己的车马仆从在那里等,他一屁股坐上车去:
  “回府!”
  卫队迅速分成两队,前后护送。车马响动,一队人马直趋东华门。坐在马车里的袁世凯,刚才的一出戏也唱累了,索性闭上眼睛养神。他在想,经过自己的这一恐吓,不知那个娘儿们心里乱成什么样,如果不出大的意外,她这两天就要召集御前会议,讨论溥仪退位和建立共和政府的事。那时,自己就是大总统了!随着马车晃动着的袁世凯,闭着眼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丁字街三义菜馆的楼上,几个人正在临窗把酒,但是他们的心思分明不是在杯酒上,时时小心地从窗口探出头去,望着楼下的街口。坐在窗口负责探视的,是郑毓秀。突然她对同伴们说:
  “来了!”大家立刻紧张起来,望着窗外楼下的街头,果然出现了袁世凯的马队,马蹄声和车轮声越来越近。
  袁世凯仍闭着眼睛在养神。突然一颗炸弹从酒店里扔出来,落到袁世凯的马队里,轰的一声,炸得一窝人人仰马翻,袁世凯的马车却没有炸中。听见爆炸声,那车夫便知大事不好,抖着缰绳,“驾!”“驾!”赶着马车飞驰而去,那些卫士们勒转马头,一部份护卫袁世凯的马车逃离,一部份冲向酒店,扫去一排密集的子弹。郑毓秀几人跑下楼来,正要举手朝袁世凯的马车投弹,突然一颗子弹打着了她,郑毓秀倒了下去。她在倒下的瞬间,睁大美丽的眼失神地望着天空,那高邈的天空出现一片白云,白云飘过来,那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英俊无比的汪精卫,郑毓秀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汪精卫在空中,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一片白云在她的天空中慢慢消失,郑毓秀永远闭上了眼睛。
  袁世凯的卫队护卫着袁世凯的马车边打边逃,马车队跑到祥宜坊酒店门口时,忽然又听得轰隆一声,又是一颗炸弹飞来,但却又没有打中袁世凯的马车,只炸死了袁世凯的卫队管带袁金标和几个亲兵。袁世凯的马车被震翻在地,惊魂未定的袁世凯从覆车中爬出来,脸上全是灰,却也顾不得体面,在众兵的扶搀下,臃肿的身体爬了几次,才爬上一匹马,急急加鞭,风驰而去。
  街的两头,涌现出无数清廷禁军。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2 13:01
第十八章

  袁世凯躺在椅子上,头上被碰破了皮,正敷着一块湿毛巾。
  袁克定怕打搅了他的假寐,轻手轻脚走进来,但是袁世凯还是发现了。
  “查清了吗,是什么人?”袁世凯怀疑是良弼一干人所为。自从他逼迫清室任命他为内阁总理,总揽朝政以来,招致不少皇室宗亲的反对。特别是欲废除君主实现共和,那些宗亲们更是火上浇油,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禁军统领良弼已暗自组成宗社党,全是清一色的满人,专事暗杀。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对自己下手了吗?可是袁克定的回答让他大出意外:
  “查清了,是津京同盟会革命党所为。”
  “什么?是同盟会?!”
  袁世凯摔掉头上的湿毛巾,站起来。
  袁克定说:
  “现在已捕获杨禹昌、张培、黄之萌等同盟会革匪,另有数人已被当场击毙。”
  袁世凯说:
  “全部枪毙!”
  “是,父亲。”
  袁世凯说:
  “好啊,你个汪兆铭,你一面跟我谈判,一面给我来这一套!”
  袁克定说:
  “请父亲息怒。北方的革命党所为,南京方面不一定知道。今天父亲接到孙中山和汪精卫的和谈电报,今天就发生了华东门事件,与理不合。”
  袁世凯想了想,说:
  “密电汪兆铭,要他速进京来!”
  “是,父亲。”
  袁克定退了出去。袁世凯想起一个借刀杀人的计谋,不由露出阴险的笑容。
  从这一天起,袁世凯有了借口,不再上朝,而是通过自己的亲信赵秉钧、胡惟德一些人出面对付皇室。
  隆裕太后果然经不起袁世凯的恫吓,赶忙召集御前会议,把宗室亲贵叫来拿主意。接到承旨,恭亲王溥伟、肃亲王善耆、镇国公载泽、原民政大臣桂春、陆军大臣铁良、禁卫军统领良弼以及贝勒载涛和载洵,全部会齐。
  隆裕太后把袁世凯进宫来的意思还没有说完,善耆说:
  “我早就说过,召袁世凯回朝是引狼入室。他是曹操!”
  载泽道:“如今袁世凯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想要皇上退位,我们怎么办?”
  “绝不能答应!”良弼道。“我们已组织了宗社党,成立了敢死队、暗杀队,死也要拼一拼!”
  桂春道:“我已经把我们满人的警察集中起来了,贵胄学堂的学生也义愤填膺,汉人杀满人,我们满人也要以血对血,以刀对刀!”
  载泽道:“现在不是讲狠的时候。大家要想一个办法。”
  善耆说:
  “皇上退位,这一条绝对不行!袁世凯是不能相信的,要瞅机会把这个汉贼除掉!”
  良弼道:“现在还有禁卫军在我的手里。我们不如和袁世凯拼了!”
  载沣道:“可……可是拼掉了袁世凯,革命党……怎么办?”
  “我看冯国璋和袁世凯不同,他对大清还是算忠诚的。”良弼道。
  “算了吧,”溥伟道,“他是袁世凯的死党,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这样的人,不要做指望。”
  善耆道:“只有一步棋了,看看外国人能不能帮我们。”
  “到了这步田地,谁肯出手帮我们?”载沣问。
  “日本国。”善耆道。
  载涛不以为然,嗤笑道:“外国人全是骗子,总拿中国人当工具使。”
  善耆说:“若能出兵呢?”
  桂春道:“若真的出兵,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的管家川岛速浪不是和日本军部有联系吗?不妨试试看。”
  大家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但是最终没拿出一个办法来,带着小皇帝坐在坑头的隆裕急了,说:
  “议去议来你们到底要拿出个办法才是啊,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才好啊?”
  善耆说:
  “当初我就反对让袁世凯出来掌兵,现在大清国的军队全在他手里,我们又有什么法子!”
  隆裕太后流出泪来,用手绢擦着眼:
  “当初要袁世凯出面掌兵,也是你们的主意!”
  见太后哭了,大家暂停了争论。过了一会儿,铁良说:“无论如何,我们没有让位投降革匪的道理。”
  一直没有说话的奕劻这时开了口:“太后,如今革匪猖狂,京城乱党遍地,袁世凯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然,恐有李自成进京之祸。”
  “放屁!”良弼怒吼道:“大清的天下都败在你的手里!这些年你一心护着袁世凯,只顾自己贪墨,到了现在还要替袁世凯摇旗呐喊。袁世凯,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枪朝天上打,炮向空中放,却假惺惺地说打不过革命党。他是想要大清的天下!”良弼一边说,一边气势汹汹地往奕劻身前凑过去,旁边的人连忙把他拉住。
  奕劻还在强辩:“袁世凯也被革命党炸了嘛。先哄一哄革命党,皇上先退位,然后再恢复大清,这也是一种以进为退的图谋。”
  溥伦道:“袁宫保可能就是这种打算。”
  载泽愤怒地说:“你们到现在还护着袁世凯!他给了你们多少钱?这个奸贼虽然被炸,但是和革匪讨价还价是事实!他要挟大清是事实!”
  善耆骂道:“滚吧,你们现在就到袁世凯那里去。”
  “滚!”良弼愤怒地握着拳头。
  “哇”的一声,小皇帝见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架势,吓得大哭起来。隆裕悲愤地说:
  “你们到底有什么用?!没人看见吓着了皇上?!”
  于是大家都低下头来,仍是不服气地望着奕劻溥伦,而奕劻已拉着老脸,闭上一双羊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汪精卫独自来到了京城效外的一块墓地。这是一块荒凉的地方,零散着一些乱坟。还是冬天,乱坟的旁边,几棵树上全是光兀兀的黑色树枝,没有风,但汪精卫却感到砭骨的寒意。他的手里握着一束黄色的康乃馨,眼睛寻找着新坟头儿。终于在一个角落,他看到一排新坟,于是汪精卫踏过枯草乱石,快步走过去。寻着墓碑一一望去,终于看到令他心跳的名字:
  郑毓秀女士之墓
  汪精卫站在简陋的坟前,望着郑毓秀的墓碑,泪水盈满眼眶,泪眼中出现的是郑毓秀盈盈的笑脸。
  毓秀,兆铭来看你了。汪精卫弯下腰,滴着眼泪,把手里的二十七朵黄色康乃馨,轻轻放在墓碑前。这是代表他从日本回国从事暗杀计划,与郑毓秀在天津相识后的二十七个月。郑毓秀对他的爱意,对他的真情他不是不知,可是不能知。先是他的釜薪理论,回国抱必死之决心,不能让他有任何的儿女情长,再有陈璧君,更有心心相印的方珺瑛,让他心中不容装下任何女人。现在,他唯有以一束鲜花寄托对这位也深深地爱着他的女子的衷情。汪精卫在郑毓秀的墓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谁也不知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席什么话,然后一擦眼走到其他几座新坟前,对着杨禹昌、张培、黄之萌几位在暗杀袁世凯的行动中牺牲的同盟会员的墓碑一一鞠躬。
  汪精卫最后望了一眼郑毓秀的坟碑,走出乱坟岗。快要下岗时,突然听见后面的坟地树上传来“哇”的一声清脆的叫声,似是雁鸣。汪精卫回过头来,坟地的树上仍是一片光兀,并不见一只鸟的影子。汪精卫突然明白,这一定是调皮活泼的郑毓秀在向自己打招呼了。汪精卫眼中又泪水满盈,一颗颗滴到地上,他捂着自己的眼,快步离开了坟地。
  汪精卫是在接到袁世凯的密电后赶来北京的。在到之前,只听说不知道已准备和袁世凯和谈决定的京津同盟会,炸了袁世凯,但是他不知道郑毓秀也参加了这次暗杀行动,而且饮弹身亡。他在悲痛之余,严厉批评了津京同盟会支部的无组织行为,然后一人悄悄到了坟地,来祭奠在这次暗杀中牺牲的郑毓秀和那些会员们。
  京津同盟会制造的东华门事件让汪精卫十分被动,因此他秘密到了袁世凯的私宅后,已做好准备要与袁世凯多费些口舌,消除误会。可是被炸后的袁世凯似乎并没有要过多地追究的意思,见了他就说:
  “袁某人的一条命死在你们革命党人的手里倒也摆了,如果死在禁卫军手里,我死也不能瞑目。”
  汪精卫很吃惊:
  “袁公,此话怎讲?朝廷的军权不是握在你的手里吗?”
  袁世凯无可奈何:
  “我的军权仅限于宫廷外,宫廷内的守备全在几个皇室宗亲手里。禁卫军有上万人不说,良弼还组织了宗社党,准备以死相拼。要让皇族退位,恐难于骤行---”
  汪精卫说:
  “不知袁公有何打算?”
  袁世凯想了想,装作十分为难地说:
  “目前我还要看他们这些皇室宗亲的脸色行事。不知南京方面----?”
  汪精卫明白了,袁世凯是要借刀杀人。于是爽快地说:
  “此事我要回去商量。相信很快会给袁公一个满意的答复。”
  送走了汪精卫,袁世凯加大了逼宫的步伐。袁世凯借口华东门被炸事件,从此不再上朝,而是要赵秉均代替自己上朝传达自己的旨意。先是提出了解散清室和南方的临时政府,在天津重建一个政府,遭到了皇室宗亲的反对。见这一招不行,又使出另外更厉害的一招:指使心腹段祺瑞联名四十六名大将从前线发来电报,举行兵谏,逼宫退位。
  1月26日,隆裕太后接到段祺瑞等人的逼宫信后,立即招来皇室宗亲,召开御前会议商议对策。
  良弼看完了段祺瑞的电报中说的要求“明降谕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等语,又看电报后面列的兵谏将领的名单,名单所例,囊括了清军的全部高级将。良弼不等看完,早已气炸了肺,掷了电报,叩首说:
  “太后,这是袁世凯的阴谋,千万不能上当!”
  一旁的赵秉均也叩首说:
  “太后,恐生兵变,望早拿主意,以换优待条件!”
  良弼怒不可遏,大声喝斥赵秉均:
  “放屁!什么优待条件?你竟敢逼宫?再敢胡言,小心你的狗头!”
  赵秉均虽为内阁大臣,但是在这些皇室宗亲眼中,仍是一个奴才,脸上被骂得红一阵白一阵,却只能嚅嚅不好发作。
  署理外务部大臣胡惟德抗辩说:
  “既然内阁的建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只有全体内阁辞职。”
  良弼霍地站起道:“你们都滚!要是早成立皇族战时内阁,我等统兵南下,早就扫清革匪,全是你们养虎为患!”
  胡惟德受到一顿抢白,脸上挂不住,满面怒容地爬起来就走出去,赵秉均望了望左右,也和署理邮传部大臣梁士詒一起跟出去。
  隆裕太后脸色焦黄,见几个内阁大臣都走了,泪又流出来:“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年老的王公们个个默默不语。
  “太后!”良弼跪下去,泪流不已,“我们绝不能实行共和!大清的几百年基业不能就这么完了!”
  桂春、铁良等几个年轻的亲贵也跪下去:
  “宁愿战死,也不能苟活啊太后!”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5 11:33
作业还是要做完的,看哒也哈不写个读后感。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5 11:34
第十九章

  一辆马车来到了良弼的府前。马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天冷,穿着一件北洋军的军官大衣,衣扣十分整齐。他望了望写有“弼“字的院门灯笼,付了钱,挥手让车夫赶车回转。见这个人出手特别大方,那个马车夫探出头来讨好地问:
  “军爷,小的什么时候来接您?”
  下车来的军官望也不望:
  “不必了。”
  一个眼看到手的生意没有做成,车夫悻悻地赶着马车走了,走了几步,又掏出怀里的一大吊钱摇一摇,今天赚了这么多,该知足了!于是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啪的在空中抛一个响鞭,赶着马车跑远了。
  军人正了正衣冠,上前去敲门。门打开,探出一个人头来:
  “找谁?”
  军人礼貌地回答:
  “在下是奉天讲武堂总办崇恭,有要事要与良大人相商。”说着递去一张名贴。
  那门人接过贴看了看,又望了望军人,说:
  “良大人进宫了,还没有回来。”
  军人说:
  “不要紧,我进去等!”
  那门人还在迟疑,这个军人变了脸:
  “怎么,不让我进吗?!耽搁了要事,小心你的脑袋!”
  门人见来人果然是满族大爷的脾气,忙开了门,说:
  “总办请,请!”
  来人进去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良弼从朝中回来了,脸上仍是一脸的怒气。他一路走还在一面想,这个袁世凯必须除掉,组织新内阁,否则大清基业不保。下了马,门人早开门迎出来:
  “大人,屋里有客,已等候多时了。”
  “谁?”良弼边进门边问。
  “说是奉天讲武堂的总办崇恭。”
  良弼一愣:
  “是祟恭吗?我正想要见他,不知他那边的宗社党组织得如何了。”
  良弼加快了脚步,进了大门。
  客厅里,果然有一个军人的高大背景。良弼快步迎过去:
  “是祟恭吗,你怎么来了?”
  那个军人慢慢转过身来,良弼愣住了:
  “你是----”
  来人笑着说:
  “请问是良弼大人吗?”
  良弼点头说:
  “你是谁?!”
  来人说:
  “我是祟恭大人派来的,有重要东西要亲手交给大人。”说着,边解军大衣。
  良弼很好奇,走过去:
  “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军衣慢慢解开,良弼的眼一下瞪圆了:那腰里缠着一排炸弹!
  “来拿吧,你这个满人贱子!我是革命党人彭家珍,今天来取你的性命来了!”
  良弼回过神来,拔腿就跑,可是晚了,彭家珍拉开炸弹的引线,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良弼的腿,随即一声霹雳,火光冲天。
  1月26日,清廷同时发生了两件让王公们心惊胆颤的大事,段祺瑞等前线四十六名高级将领的兵谏和强硬派良弼被革命党炸死宅中。清廷的末日已经到来,在良弼府院中一片哭号和硝烟燃起的猎猎大火中,一些王公大臣纷纷席卷细软,携带妻妾老小逃离宫廷。肃亲王善耆拉着他年仅六岁的第十四格格爱新觉罗.显玗,也匆匆忙忙离开宫廷,准备漂洋过海,将这个姑娘交给日本友人川岛浪速做养女,以后为恢复满清王朝出力,自己则要游说日本军部出兵干涉南方革命党的叛乱。多年以后,他这个姑娘成了满洲名冠一时的间谍川岛芳子。
  皇宫之内,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心惶惶。隆裕太后慌忙召见赵秉均,哭着说:
  “赵秉钧呵,你快点去找袁世凯,只要保全我母子的性命,一切条件我都答应!”
  1月30日,清廷召开御前会议,良弼已死,大部分皇亲宗贵已逃离宫廷,参加的人员中,原来的皇室宗亲更是廖廖无几,几个到会的皇室宗亲,老态龙钟,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且不发一语,御前会议成了袁世凯的亲信赵秉均几人的天下。御前会议决定,皇帝逊位,授权袁世凯与南京政府磋商退位条件。
  接到袁世凯的电报,南京一片喜悦。汪精卫也从上海发来和袁世凯达成的清帝退位的条件,电文被送达孙中山的案头,孙中山认真看起来:
  “南京孙大总统、武昌黎副总统、各省都督公鉴:廷与前清内阁协议清帝辞位后之优待条件,谨历举如下:
  甲、关于清帝退位后优待之条件:今因清帝宣布赞成共和国体,中华民国于清帝逊位之后,优待条件如左:
  第一款:清帝退位之后,其尊号仍存不废,中华民国以待外国君主之礼相待;
  第二款:清帝退位之后,岁用四百万两,俟改铸新币后,改为四百万元,此款由中华民国拨付;
  第三款:清帝退位后,暂居宫禁,日后移居颐和园,侍卫人员照常留用;
  第四款:清亲退位之后,其宗庙陵寝,永远奉祀,由中华民国酌设卫兵,妥慎保护;
  第五款:清德宗崇陵未完工程,如制妥修,其奉安典礼仍如日制,所有实用经费,均由中华民国支出;
  第六款:以前宫内所用各项执事人员,得照常留用,惟以后不得再招阉人;
  第七款:清亲退位之后,其原有私产,由中华民国特别保护;第八款:原有禁卫军归中华民国陆军部编制,其额数俸饷仍如其旧。
  乙、关于清皇族待遇之条件:
  (一)清王公世爵概仍其旧;
  (二)清皇族对于中华民国国家之公权及私权,与国民平等;
  (三)清皇族私产一律保护;
  (四)清皇族免兵役之义务。
  以上各条列若能正式通过,请,由中华民国政府照会各国驻北京公使,请其电达各国政府矣。兹将全文电陈左右,尚祈鉴察为幸。全权代表伍廷芳、参赞温宗尧、汪兆铭。印。”
  孙中山看完,又交给黄兴,宋教仁阅。黄兴说:
  “这体现了民国之宽大胸襟。”
  宋教仁看完,说:
  “会不会搞成一个国中之国?”
  胡汉民不以为然:
  “清廷大势已去,又能怎样?”
  孙中山对胡汉民说:
  “请参议院立即审议,若无异议,即电复北京。”
  胡汉民拿着电文匆匆而去,孙中山对黄兴、宋教仁说:
  “如此,我孙中山该御职了。袁世凯即将来当这个大总统,不知你们二位有什么想法?”
  黄兴说:
  “首先一条,袁世凯必须到南京来接职,临时政府必须定都南京。这样,才能让袁世凯离开他的老巢,便以防止他的独裁。”
  宋教仁不以为然:
  “定都哪里都一样。要紧的是,要将《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修改成《临时约法》,确立三权分离的原则,采用责任内阁,缩小总统权力,增大总理职权来限制袁世凯的专制。”
  孙中山说:
  “这两条都很好,袁世凯必须到南京任职和遵守《临时约法》。这两条你们抓紧去办。”
  北京的袁世凯接到南京同意皇帝退位的优待,即着手皇帝退位的准备。这一天,赵秉均进来见袁世凯,说:
  “袁公,您说的退位诏书,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从袖手取出一张公文来。
  袁世凯接过来,问:
  “是谁起草的?”
  “南通状元张謇。这种文笔非他莫属。”
  袁世凯看完,说:
  “这里面还应加上一条。”
  赵秉均说:
  “袁公还认为何处不妥?”
  袁世凯大笔一挥:
  “你看,还应加上这一句。”
  赵秉均俯身去看,只见袁世凯在张謇起草的退位诏书上用细楷添写着:
  “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宣布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
  袁世凯写完,问赵秉均:
  “如何?”
  赵秉均一时不知袁世凯是在问他写的字,还是在问他加的内容。如果是问他写的字,自然不能与张謇的字相比,实在相差甚远,如果问写的内容,似乎与情理不通,如此以来,那不是南京的革命政府在奉清廷的诏令在组织新政府吗?可是看到袁世凯对着自己添加的内容自为得意的样子,赵秉均只好奉承说:
  “好,好!”
  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即民国元年2月12日,隆裕太后带着6岁的溥仪,在养心殿举行最后一次朝见仪式。殿下跪着袁世凯等身穿朝服的一帮大臣,隆裕太后身着盛装,面色苍白,坐在溥仪的旁边,已看不出什么悲哀。一个中官用吵哑的声音在那里宣读退位诏书:
  “朕钦奉隆裕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指,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用是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之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宣布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宇又安,仍合汉满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钦此。”
  跪在下面的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外务大臣胡惟德、民政大臣赵秉钧、度支大臣绍英、陆军大臣王士珍、海军大臣谭学衡、学务大臣唐景崇、司法大臣沈家本、邮传大臣梁士诒、农工商大臣熙彦、理藩大臣达寿等仍在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裕太后听了,此时竟觉得跪着的下臣们山呼的万岁,是那么的刺耳,是对清朝列祖列宗绝大的讽刺。大清自清太祖努尔哈赤建国,至宣统退位,共计297年;自顺治入主中原,至宣统退位,也亦268年。可是竟在这些口呼万岁的臣子们手里毁于一旦!隆裕太后的嘴角痉挛似地动了动,仍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她的无奈,愤懑,已随同的她的泪水流完了,她用冰凉的手牵着自己的儿子,带着这大清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缓步走出大殿,也把大清数百年来的统治带出了历史的视野。
  见隆裕太后走了出去,袁世凯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还装着悲痛的脸上立刻成了老子天下第一的不可一世的威风样。赵秉均等围上来:
  “总理----”突然觉得这称呼已过了时,便改口说:
  “袁公,下面该怎么办?”
  袁世凯坐到刚才溥仪坐的养心殿的皇帝宝座上,觉得很舒适,一面认真地抚摸着这个皇帝宝座,一面说:
  “怎么办?该是他孙中山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就在退位诏书宣布的同一日,袁世凯便迫不及待地向南京发来电报:
  “南京孙大总统、黎副总统、各部总长、参议院同鉴:共和为最良国体,世界所公认,今由帝政一跃而跻及之,实诸公累年心血,亦民国无穷之幸福。大清皇帝既明诏辞位,业经世凯署名,则宣布之日,为亲政之终局,即民国之始基。从此努力进行,务令达到圆满地位,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于中国。现在统一组织,至重且繁,世凯亟愿南行,畅聆大教,共谋进行之法;只因北方秩序不易维持,军旅如林,须加部署;而东北人心,未尽一致,稍有动摇,牵涉全国,诸君皆洞鉴时局,必能谅此苦衷。至共和建设重要问题,诸君研究有素,成竹在胸,应如何协商统一组织之法,尚希迅即见教。袁世凯真。”
  孙中山看完电文,这袁世凯果然借口不愿南下到南京就职。这时的汪精卫已到了南京,整天在孙中山的旁边忙碌。孙中山问汪精卫:
  “参议院讨论的定都南京一事,定下来了么?”
  汪精卫知道定都一事,在同盟会和参议院中已发生了严重的分歧。大多数人主张仍应以北京为首都,认为南京不能控制满蒙,清命虽黜,遗孽犹在,北军未必没有怀念旧主的,加以蒙古和满洲为其后援,说不定将会死灰复燃。这一派以章太炎和宋教仁为代表,章太炎甚至撰写致参议院的公开信,刊于《大共和日报》上,说了建都南京的五大害,影响很大;但是孙中山、黄兴等认为袁世凯在北方有雄厚势力,若定都北京,袁为总统,推翻清朝换来袁世凯,结果只可能是以暴易暴,所以坚持定都南京。想到这里,汪精卫为难地说:
  “大总统的辞职和举袁自代的咨文送到参议院后,参议院对选袁为总统一事全无异议,但对于都北抑或都南一事,争辩激烈。投票结果以20票对8票的多数,决议都于北京。参议院还送来咨文复孙大总统。”
作者: 老骆驼    时间: 2010-11-6 00:19
这位汉奸在青年时代也是满腔热血的嘛。
作者: 老骆驼    时间: 2010-11-9 07:58
版主要更新啦。
汪精卫其实是奇人。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9 21:57
是要搞得哈哒,接到来。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9 21:59
第二十章(1)

  孙中山接过咨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今日南北既经统一,即应统筹全国,图所以统一之道。临时政府地点为全国人心所系,应在可以统驭全国之地,使中国能成完土,庶几以维系全国人心,并达我民国合五大民族为一国之旨。前经各省代表指定临时政府地点南京者,因当时大江以北尚在清军范围内,不得不暂定临时政府适宜之地。今情势既异,自应因时制宜,定政府地点于北京。将来新举总统无论何人,应在北京接收事权,事经议决,请查照行之。”
  孙中山看完,头一次发怒:
  “怎么能这样!难道他们不知道袁世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正说着,黄兴走了进来,显然也知道了参议院的决定,脸上怒气冲天:
  “必须定都南京!竟然有同盟会员也赞成此案!如果参议院不自动推翻此案,我将派宪兵进入参议院,拘捕所有同盟会的议员!”
  汪精卫和胡汉民对看一眼,说:
  “克强兄息怒,此事我和汉民兄来共同商量。”
  随即汪精卫急召参议院中同盟会议员黄复生、邓家彦、康宝忠、李伯中,严责参院不该通过此案而甘为他人的应声虫。
  2月14日孙中山统率文武官员往祭明孝陵,所有人员一律骑着高大的灰色洋马。在大街上,孙中山被百姓发现,被群众团团围住,拍手欢呼“大总统万岁,万万岁”,孙中山坐在马上频频含笑点头,表示谢意。一个巡官见围得水泄不通,便拨出刀来向群众挥舞。孙中山见状,厉声禁止,并下马与百姓相见。一个老头儿挤上前来,见了孙中山便放下手杖,跪下去欲行拜见皇帝的三跪九叩的大礼。孙中山忙拉他起来,说:
  “老先生不必多礼。现在是民国,总统也是国民,是为全国的老百姓服务的。”
  此时的参议院内,正在复议总统府退还的建都北京案的咨文。争论十分激烈,同盟会籍参议员张一清,激动地站起来,跳到窗台上说:
  “定都南京一案若不通过,张某将从窗台跳下去,身殉会场!”
  投票表决的结果,终于以19票对8票的多数,决议临时政府改设南京,推翻了定都北京的前议案。汪精卫知道这个消息,长舒一口气,这场定都风波终于平息了。准备立即前往陵地,向正在祭陵的孙中山报告,却见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进门来,递上一份电报。汪精卫看了,刚刚放下的心又揪起来。
  就在清帝退位的第二天,孙中山就向临时政府的参议院递交了辞去大总统的申请,参议院准予孙中山辞职,并决定于4月1日正式解职;2月15日,临时政府参议院全票选举袁世凯为临时政府大总统,决定于3月10日新总统就职。选举结束,孙中山就向袁世凯发去热情洋溢的电报,称赞他是华盛顿第二。因为在世界历史中,选举大总统,得全票者,只出现过华盛顿一人。当然电报的落脚点在于婉请袁世凯即日驾莅南京参议院受职。这是孙中山同盟会党为掣肘袁世凯的一个措施。可是袁世凯是何等狡诈之徒,认清叫他南下就是调虎离山,根本就未考虑过到南京去就这空头的大总统。所以他在回电中,明确表明不愿南来。汪精卫看了袁世凯的回电,就是为这件事担起心来,意识到孙中山决不会在这件事上再做出让步。
  孙中山祭陵回来,下马进了屋。卫士打来一盆水,侍他洗脸。汪精卫先是报告参议院已通过定都南京之事,然后才说袁世凯的回电。孙中山边洗脸,边问:
  “袁在电报中怎么说?”
  汪精卫斟词酌句地回答说:
  “他列举了三个方面的理由:一是各国驻华外交团不同意他南下;二是北方的军队不同意他南下;三是担心离开北京,造成满蒙两地的不稳。”当然,电报中还有两句话,简直就是挑战:“与其孙大总统辞职,不如世凯退居”,“与其到南京政府就职,不如世凯退归田里。”为了怕激引起孙中山的不满情绪,汪精卫没敢说。
  但是孙中山仍是很激动,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脸盆里溅起一圈水花:
  “这些都不是理由,理由只有一个,他袁世凯不愿南下就职!”
  孙中山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说:
  “电告袁世凯,南下就职是临时政府参议院的集体意见,必须遵守;另告诉他,临时政府将派出迎接新总统的专列,即日就到北京迎接他袁世凯到南京就职。”
  汪精卫一听,心想这就是说袁世凯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可是袁世凯不会就此罢手。汪精卫心事重重正要出门,孙中山却叫住了他。
  “你说,迎袁专使谁最合适?”
  汪精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事出突然,兆铭还没有考虑。”
  孙中山望着他说:
  “你与袁世凯打过几次交道,他也相信你,按说,派你为专使最好。可是你不愿在临时政府任职,临时政府也不能派一个没有职务的人前去迎接他。”
  汪精卫点一点头:
  “先生所虑极是。否则与礼不合。这事还是要派一大员前去为好。”
  孙中山说:
  “不过这事你一定要参加。我看,如果克强没有意见,就派教育总长蔡元培为迎接专使,你为欢迎员。再选几个人为欢迎员,组成一支欢迎队,早日动身,宜早不宜迟!”
  2月18日,南京临时政府派出教育总长蔡元培为欢迎专使,参议院副议长王正廷、外交部次长魏宸组、海军顾问刘冠雄、前议和参赞汪兆铭、参谋次长钮永建、法制局长宋教仁、陆军部军需处曾昭文、步兵卅一团长黄恺元为欢迎员,会同北方前议和代表唐绍仪,前往北京迎袁南下就职。他们于2月21日由上海启程,26日抵天津,再从天津前往北京。
  汪精卫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心中就如同那火车轮轨的咔嗒声样,十分忐忑。虽然电报已发给袁世凯,但是此次北上,袁世凯是否能接受孙中山的意见南下,汪精卫心里实在没有底,如果因此袁世凯和孙中山反目,那后果不堪设想。这时宋教仁来叫汪精卫一起去吃饭,见了汪精卫望着窗外沉思的样子,说:
  “兆铭兄又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汪精卫扭过头来:
  “噢,是渔父兄,请坐!”
  宋教仁说:
  “餐厅就差你了,走,去吃饭。”
  汪精卫说:
  “你去吧,我这时还不饿。”
  宋教仁笑着说:
  “兆铭兄是在担心袁世凯是否会跟我们南下吧?”
  汪精卫点一点头:
  “依渔父的先见,我们这次北上的结果如何?”
  宋教仁摇摇头说:
  “袁乃一代枭雄,此事难料啊。”
  火车轰隆轰隆地响着,每一声都象压在汪精卫的心头,离北京越来越近,汪精卫感到自己的心竟是越来越沉重了。
  没有料到的是,袁世凯竟同意随车南下。迎接专使一行刚下火车,袁世凯已派队到车站迎接,并模仿洋人礼节,派来军乐队,鼓乐喧天。正阳门大开,摆出隆重的欢迎架式。袁世凯一身大元帅的服装,满面春风地和迎接人员一一握手。见到这种场景,汪精卫暗暗松了一口气。迎接专使蔡元培拿出一封信,对袁世凯说:
  “袁公,就是中山先生的手书,要我面呈于公。”
  袁世凯恭敬地双手接过,展开信看了几行,笑着说:
  “袁某一定按孙先生的吩咐,俟把几件小事情略略交待,就随专使南下。”
  见袁世凯当着大家的面表了态,大家十分高兴,竟有人喊起“袁总统万岁!”来,袁世凯也当仁不让地嘻笑着点头,一时场面十分欢融。当晚,袁世凯设晚宴招待,宾客倾谈欢洽,气氛十分热烈。
  第二天,袁世凯召集谈话会,把自己南行的路线提出来,请与会人士研究。大家纷纷发表意见,有的说“袁总统该走天津”,有的说“袁总统应转道上海”,各说各的理由。袁世凯今天换了一身便服,像一个和蔼的长者,对每一人的发言,都微笑瞩目,认真听取,时时插上一言,大家便爆出一阵笑声。
  可是北京的报纸,却出现不同意袁世凯南下就职的舆论,甚至说袁的南行是自投罗网,这使蔡元培和汪精卫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们商量后,再次面见袁世凯时,蔡元培就直问:
  “袁公,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动身?”
  袁世凯说:
  “袁某是恨不得即刻动身,去向孙先生讨教。可是……”袁世凯又皱着眉说:
  “袁某离开北京后,北京留守何人,尚未定员。这是清室旧都,防务尤重,不能群龙无首啊。”
  袁世凯见大家都面露难色,说:
  “我看这样吧,就请蔡专使分别和各统制及民政首长会晤,征求大家意见,看以何人为最为理想。”
  袁世凯回到私宅,袁克定问:
  “父亲,你真要决定要南下吗?”
  袁世凯说:
  “那是明摆着的鸿门宴嘛!”
  袁克定感到意外:
  “那您——”
  袁世凯做个手势拦住他的话头:
  “此事不得不假戏真做。你给段祺瑞、冯国璋诸人发一道密电,就说……”
  袁世凯耳语几句,袁克定边听边点头,听完袁世凯的话,说:
  “克定这就去办!”说完匆匆出了门。袁世凯捻着胡须,露出奸笑:这下真戏要上场了。
  29日晚,北京城内似乎多了些游散的士兵,这些身穿灰色军服的兵士,挎着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知在议论些什么名堂。
  蔡元培、汪精卫等南方迎袁专员们应酬完毕,回到迎宾馆,各自告辞,到了自己的寓所,正要脱衣就寝,忽然人声鼎沸,枪弹大作,窗口映出一片血红的火光。汪精卫连忙穿上衣服出来,正好赶上蔡元培披着大衣也出寝室来。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人跑进来,边跑边喊:
  “兵变了,兵变了!大家快逃啊!”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9 22:00
第二十章(2)

  不一会儿,见有大队乱兵持枪毁门,一窝蜂似地涌进来,舍馆内卫兵措手不及,根本无法阻挡,见状只好分路逃避。蔡元培、汪兆铭忙就近退回到卫兵住的一间房子,闭门熄灯,静坐以待,只听外面乱纷纷的一片翻箱倒柜的杂乱声。由于这是一间卫兵房,乱兵没有顾得上闯入,其它的房间,都被洗劫一空。乱兵们退去,蔡元培、汪精卫出门来,见走廊里站着宋教仁和一些迎接专员,大都衣衫不整,有的因仓促逃出门来,穿得过少,冻得直哆嗦。蔡元培忙问:
  “有人受伤吗?”
  宋教仁答:
  “没有。”
  蔡元培放了心。汪精卫见自己的寝室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衣物荡然无存,说:
  “看来乱兵只是掳掠,志不在人。”
  蔡元培说:
  “这里不安全,大家马上转到六国饭店。”
  汪精卫和大家走出门来,见街上一片火光,时有枪声大作,乱兵正在砸毁店铺,大肆抢劫。大家刚刚住下,袁世凯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见了蔡元培和大家的面,抱着拳说:
  “列位受惊了!我袁某来迟了!”
  蔡元培问:
  “请问不知发生了何变故?”
  袁世凯说:
  “事情我正在调查。是第三镇的士兵在朝阳门外东岳庙哗变,劫掠果摊食铺,后与朝阳门内变兵会合,事态渐已扩大,凡金银钱铺首饰店、饭馆及洋杂货铺均遭洗劫,乱兵已火焚东安市场、东四牌楼等处。”
  宋教仁问:
  “是什么原因发生此兵乱?”
  袁世凯回答:
  “据说是因为裁饷。事情尚未完全查明,此事待弄清楚后,我会给各位一个明确的答复。”
  袁世凯说完,带着亲兵匆匆离去。
  兵乱得到初步遏止,袁世凯下令已枪毙数名叛乱兵士,假戏自当真戏唱。汪精卫来到大街上,只见凄凉满目,店关铺闭,路上只有巡逻的兵士和站岗的警察,弃置的死尸发出了臭味,焚烧的房子还冒着浓烟,热闹的京城如同死市。汪精卫好不容易买到一张报纸,只见上面报道说一夜之间内城被劫4000余家,外城被劫600余家;警厅已颁令晚上6点后禁止行人,8点钟后交通即停顿,实现宵禁。
  汪精卫拿着报纸进了六国饭店,对蔡元培说了见到的情况,蔡元培说:
  “情况比这严重得多。袁世凯送来的消息说,天津、南京、保定、丰台等地也发生了兵变-----”听说南京也发生了兵变,汪精卫十分担心:
  “南京也兵变?”
  蔡元培点一点头:
  “我已打电报核实。受抢的商户闹进了总统府,要质问孙总统。目前黄总长正在全力弹压。严重的是因侨商侨民被抢,英美等国要派兵入京。”
  汪精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说:
  “那我们怎么办?”
  蔡元培说:
  “袁世凯已转来各省都督的电报,要求袁世凯不要南下,在北京全面处置兵变。”
  汪精卫想了想,说:
  “这次兵变,是不是袁世凯的一个阴谋?”
  蔡元培叹了口气,说:
  “是阴谋不是阴谋,事情发生到这一步,我们迎接袁世凯南下已可告一段落了。”
  “渔父是什么意见?”
  “你是问宋教仁吗?他对定都南京是持否定态度的。发生了兵乱,他说迎袁南下本来就是个错误,他已提前返南京了!”
  汪精卫心想,这个宋教仁,怎么不等南京的准许就私自返回呢。汪精卫问:
  “南京方面是什么态度?”
  蔡元培说:
  “由我来起草电文,要劝说孙总统和参议院接受袁世凯在北京就职的要求。”
  3月6日,孙中山接到迎袁专使蔡元培要求南返的电文:
  “孙大总统鉴:培等受命欢迎袁君赴宁就职,前月廿七日已以此意面达袁君,而袁君亦极愿南行,一俟拟定留守之人即可就道。不期廿九夕北京兵变,扰及津保,连日袁君内抚各处军民,外应各国驻使,恢复秩序,镇定人心,其不能遽离北京,不特北方呼吁,即南方闻之亦当具有同情。故培等据所见闻,迭电陈述,兹承电示,知袁君不必南行,并由袁君委托副总统黎元洪君代赴南京受听,是培等欢迎之目的已经消灭,似应回南面陈一切。谨先电闻,并祈即复。元培等。”
  孙中山看完电文,不发一语。他知道,逼袁世凯南下就职的策略已经失败。
  第二天,临时政府参议院给蔡元培发去电报,准予袁世凯在北京就职。
  4月1日,是孙中山正式解除临时大总统职务的日子。这一天早晨,汪精卫被孙中山的卫士很早就叫进了总统府。见了孙中山,只见他一身猎装,正在和胡汉民几人说笑。孙中山看见汪精卫,说: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自由人了。我叫卫士们备了几匹马,我们到明孝陵去打猎。”
  汪精卫见孙中山的兴致很高,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难得先生轻松一回!”
  一行人快马加鞭出了朝阳门,先到明孝陵,没有见到什么猎物,就又转到半山寺。这时一只麻雀叼啾着飞过去,孙中山举枪便射,可是没有射中。突然听见旁边的树丛中忽喇一声,冒出一团火光似的长着彩色羽毛的野物来。是一只雉鸡。
  “快射!”孙中山喊。于是大家举枪,一阵枪响,在空中荡起了长长的回声。那只雉鸡被打中,斜斜地坠落进树丛。
  “快去找!”
  大家拍马一阵小跑。到了半山寺土地庙前,一个卫士眼尖,翻身下马,然后举起雉鸡说:
  “大总统,找着了!”
  孙中山说:
  “我已不是大总统了,以后别这么叫。”
  那个卫士听了不好意思,红着脸:
  “是,大总统!”
  大家一阵笑声。孙中山也笑着说:
  “你如果不好叫,就叫我先生好了,”然后用马鞭一指汪精卫和胡汉民,“就跟他们一样,不论何时,都可叫我先生。”
  “是,大总统!”
  大家又发出笑声。大家见孙中山心情不错,就有人提议说: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大家下马,几名卫士接过马鞭,拉着马去溜。孙中山走了几步,略有气喘,他站在山上,四处瞭望,然后指着前面遥远的山脉和环绕而去的秦淮河,对汪精卫胡汉民说:
  “你们看,这里气象雄伟,比明孝陵还要好,为什么当初明太祖不选这里?”
  胡汉民望了望说:
  “不错,从风水的角度讲,前有照,后有靠,左右沙环抱,前面秦淮绕,龙穴错不了。”
  汪精卫听胡汉民说出一段顺口溜,倒也押韵,觉得好笑,正想说出什么来,却见孙中山说:
  “如果我死了,能葬在这里就好了。”
  汪精卫心里一怔,便说:
  “先生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
  孙中山一笑:
  “人之生死,自然规律啊。”
  孙中山想起一件事,说:
  “兆铭,你和陈璧君的婚礼,到底什么时候办啊?”
  汪精卫说:
  “定在下个月。”
  胡汉民说:
  “可是在广州?”
  汪精卫笑着说:
  “我在汉民兄的地盘上办喜事,你可要给面子啊。”
  胡汉民已任广东都督,即将赴任。他听了汪精卫的话,说:
  “你到广州去办,可是给我胡汉民的面子哟。”
  孙中山微笑着看这他两个打嘴仗,对汪精卫说:
  “革命胜利后不做官,你汪兆铭是历史上第一人;革命不成功不结婚,你汪兆铭也是革命史上的第一人啊。”
  胡汉民佩服地说:
  “若说第一,兆铭兄还有不少第一呢,如‘进德会’----”
  汪精卫打断胡汉民的话:
  “先生和汉民兄都过誉了。有一事,兆铭想问先生----”
  听了汪精卫的话,孙中山的目光深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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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原野栀子    时间: 2010-11-12 21:18
再来文学宝库里淘金。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25 21:38
第二十一章(1)

  孙中山回答汪精卫说:
  “目前限制袁世凯专权的唯一办法,就是一部《临时约法》了。”
  胡汉民说:
  “这部《临时约法》就等于宪法。全国的立法权属于参议院,临时大总统行使职权,须有国务员副署,法官有独立审判的权力,这样一来,量他袁世凯也不敢为所欲为。”
  汪精卫听了,思量也只有如此了。又问孙中山:
  “先生卸职后,有何打算?”
  胡汉民代为回答:
  “袁世凯已有电函,请先生上北京咨议国事。”
  孙中山望着山下的羊肠小道,说:
  “交通是国家的命脉。国家要发展,民族要强盛,首先必须发展交通运输。今后,我将致力于铁路建设,在我有生之年,铺设铁路500万里。到时候我们再来明孝陵,再请你们打猎,就可请诸位坐火车了。”
  孙中山的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心情也轻松了许多。胡汉民问汪精卫:
  “兆铭兄下一步有何打算?”
  汪精卫说:
  “我的爱好是读书。我想到法国去,继续研究文学和社会学。”
  孙中山说,“好嘛,把你研究法国的文明输送到中国来,也是一大贡献。”三个人边说边下了山。汪精卫注意到,孙中山下山的时候,还留恋地回过头来,望着这里的山水。后来这个地方果然就成了孙中山的墓陵。
  4月3日,南京的全体同盟会员在复成桥商园设宴,为孙中山北上饯行。孙中山即席演讲,论民主主义和社会革命,讲到精彩之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汪精卫也使劲地拍着手,原先因袁世凯不到南京就职而在同盟会引起的沮丧与低落,这个时候已一扫而光,他敬佩地望着孙中山,这才是一个真正能激发众人内心激情的了不起的政治家!
  会散后,黄兴被孙中山任命为南京留守,孙中山北上后,被袁世凯授予全国铁路总办,胡汉民赴广州任都督,宋教仁则忙于将同盟会、兴中会、光复会等会党统一改组为国民党,仍推孙中山为总理,准备组成责任内阁,开始与袁世凯新的较量。汪精卫则和胡汉民一道回广州,与陈璧君完婚。
  是年的5月,汪精卫和陈璧君在广州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汪精卫梳得溜光的头发,身着洁白的西服,打着整齐的蝴蝶结,异常潇洒;陈璧君也一身西洋装束,透露着现代文明的气息。孙中山和几个同盟会的领导人都参加了这个婚礼,袁世凯也派他的儿子袁克定送来贺礼。孙中山的夫人宋庆龄、廖忡恺夫人何香凝充当伴娘,陪着陈璧君缓缓走进大堂。都督胡汉民在室外鸣炮21响,然后鼓乐大作,最后由孙中山证婚。
  七姑方君瑛望着汪精卫和陈璧君走到了一起,微笑的脸上悄然流下了泪水。突然她意识到这种场合不能流泪,于是忙偷偷将眼角的泪水擦去。听见爆发出掌声,原来是汪精卫在学西方的礼节,给陈璧君戴上了一枚戒指。方君瑛跟随大家一起,也热烈地鼓起掌来。
  这个时候,方君瑛的妹妹方君璧,寡嫂曾醒的弟弟曾仲鸣一起来到了广州,和汪精卫住在一起。汪精卫知道方君瑛此时家中已无他人,曾关切地问方君瑛:
  “七姑今后有何打算?在临时政府任职吗?”
  方君瑛说:
  “我可是入了‘进德会’的,革命成功后第一是不做官。”
  汪精卫想了想,说:
  “我和璧君要到法国去,你,你们愿意去吗?”
  方君瑛望了汪精卫一眼:
  “你说呢?”
  汪精卫不敢看方君瑛的目光。后来他才知道,方君瑛拒绝他,是因为她不想拆散他和陈璧君,不愿他有负一个为了炽热的爱情而献身革命的比她小得多的姑娘。
  “没想到,革命成功了,我却没有了一个立足之地。”
  汪精卫低下头去:
  “君瑛,你该成一个家了。”
  方君瑛悠悠地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方君瑛将是终身不嫁了。汪精卫意外地抬起头来:
  “你?!”
  方君瑛一眼不眨地望着汪精卫。她的眼中,明澈如镜,没有怨恨,也没有什么希冀。她说: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对你,对陈璧君,我不光是同志,还是你们的亲人。”
  婚礼时,袁克定也对汪精卫转达袁世凯的意思:
  “兆铭兄,家父派我来,一是祝贺兄的大礼,二是想请铭兄助家夫一臂之力。”
  “请转告袁公,袁公的美意,兆铭心领了。”
  “可是家父----”
  汪精卫笑着拦住袁克定的话:
  “兆铭有言在先,革命成功之日,就是我汪兆铭退身之时。不是我有意负袁公的美意,实在是不能出尔反尔啊——这是兆铭为人处世的准则,务请克定兄在袁公面前美言才是。”
  袁克定见实在无法说动汪精卫,就打消了为拉拢他,让他到北京任职的念头,说:
  “不知汪兄有何打算,我能帮上忙吗?”
  汪精卫说:
  “我正要请你帮忙----”
  于是汪精卫将方君瑛一家的情况说了。
  “目前我正在发起‘留法俭学会’,以输世界文明于国内。不知政府能否供给低廉的学费,让我多带些人到法国去留学?”
  袁克定说:
  “这是小事,且与国有利,想必家父一定会答应的。”
  是年8月,怀着革命成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心情,汪精卫夫妇携同方君瑛、曾醒、曾仲鸣、方君璧等人,获得了官费留学的资格,前往法国。到了法国,方君瑛学习数学,陈璧君学习文学,方君瑛后来还荣获数学硕士学位,成为中国女性在法国得此殊荣的第一人。而汪精卫除了研究法国文学的社会学外,平日吟诗赋词,过起了闲云野鹤式的归隐生活。
  1914年,汪精卫与陈璧君的第一个儿子在法国出生,一切由方君瑛精心照料。汪精卫为了感谢方君瑛,特为儿子取了个号,叫“文婴”,与“瑛”谐音。同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法国是主要战场之一,不少伤兵运回巴黎治疗,陈璧君报名参加法国红十字会,充当护士,照顾伤员,常留下不满周岁的儿子,丢给方君瑛呵护。后战事日紧,法国政府命令留学人员一律撤离,汪精卫一家迁到法国北部的乡村,仍然过着闲情逸致的生活。期间,汪写下了大量诗篇,其中的《晓烟》、《晚眺》、《红叶》、《坐雨》诗赋,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士大夫归隐情趣。
  这样的生活按汪精卫的想法是想长期过下去的,并想在社会学和文学上有所造诣。可是不久,袁世凯复辟称帝的消息,从北京传到了法国,汪精卫想像的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中国大地,又燃起战争的硝烟。远在大洋的彼岸,汪精卫也逃避不了这隆隆的枪炮声和战场的嘶杀声对他的召唤。孙中山的一纸电文,汪精卫又匆匆踏上归国的旅程。可是这次归国,从此改变了汪精卫人生的轨迹,他从天堂开始迈进地狱。
  几年过去。
  这是1922年的6月,汪精卫从天津上火车,正匆匆忙忙赶回广州。
  火车呜的一声,吐了几道长烟,终于起动了。在火车越来越快的隆隆声里,汪精卫打开车窗的一角,让冷风吹到自己的脸上,好让自己杂乱的心绪理出一个条理。
  本以为去了法国,从此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后半生就认认真真地做一点儿学问,也可以酬当年状元及第文章名世的宿愿,可是天不随人愿,国内风起云涌的政治形势又让他离开法国宁静的乡村。一次是宋教仁因组织内阁限制袁世凯专制,受到袁世凯忌恨而将其杀害于上海火车站,孙中山发起“二次革命”召自己回国反袁世凯,“二次革命”失败,自己再赴法国;第二次是袁世凯复辟帝制,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卖国条约,孙中山发起“第三次革命”,自己又应召回国,袁世凯在万民咒骂中死去,自己又返回法国。本想成立的新政府恢复《临时约法》,国家就会开创新的局面,不料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黎元洪冯国璋的总统府和段祺瑞的国务院,为参战问题,“府院之争”愈演愈烈,张勋的三千辫子军入了北京,解散国会,让前清的遗老遗少又穿起蟒服,戴上顶戴,安上假辫,把溥仪重扶上宝座,宣布复辟“大清国”,而所谓临时约法成了一纸空文。孙中山再次树起“护法”大旗,自己又从法国被召回到广州军政府,被大元帅孙中山任命大元帅府代理秘书长。1919年初,自己再次被派往巴黎,参加巴黎和会签字的斗争,直到年底再召返回上海。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1-25 21:39
第二十一章(2)

  这一次,是孙中山重组军政府,并任非常大总统,统一两广之后,意欲北伐,打倒北京的军阀,统一中国。汪精卫此时被孙中山聘为总统府高级顾问,受孙中山之命前往沈阳天津,游说皖系军阀段祺瑞、奉系军阀张作霖,组成三角联盟,共同反对北京执政的直系军阀曹馄、吴佩孚。此次游说受到张作霖的热情欢迎,张作霖看了孙中山的亲笔信,当即表示,愿意由奉天出兵入关,取南北夹击之势,一举打倒曹吴,然后召开国民会议,解决国家统一和建设问题。听了张作霖的话,汪精卫即刻有唐睢不辱使命的自豪感,感到国家统一已屈指可数,不想正在高兴之余,却传来被孙中山依为股肱的北伐主力粤军总司令、陆军总长陈炯明公然叛变,炮击总统府的消息。汪精卫听说后,即刻乘车南下,此时尚不知孙中山的生死。
  汪精卫风尘仆仆赶到广州,到处是乱军。汪精卫好不容易打听到孙中山已乘永丰舰到达了白鹅潭,汪精卫又连夜赶往白鹅潭。
  永丰舰停泊在白鹅潭,满身疮痍,遍布弹孔。汪精卫见了孙中山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心来。他还注意到孙中山的随从中,多了一个军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高个儿,沉默寡言,并不面熟。孙中山见状,介绍说:
  “这是蒋同志,名中正,字介石,任许祟智第二军的参谋长----”
  平定两广之后,陈炯明反对孙中山率军北伐,鼓吹联省自治,图谋脱离孙中山的统一领导。6月16日,陈炯明公开叛变,令其部将洪兆麟围攻观音山处的总统府,欲置孙中山于死地。凭着坚固的工事,卫士队与叛军顽强作战,数次打退叛军进攻。子弹已经打光,援军还未到来,形势非常危急。大家劝孙中山离开,孙中山一口回绝:
  “竟存胆敢作乱,我便要负平乱之责。如若不力,惟有一死,以谢我四万万同胞。”
  进攻部队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孙中山的卫士马湘迫不得已,强挽孙中山出府,其他人员坚守总统府以做掩护。孙中山被三个卫士拥着出了越秀楼的总统府,即见有许多部队向总统府进发,各处已设有叛军岗哨,正欲横过马路时,被哨兵拦住。一个卫士便机警地走上前去,说:
  “我的母亲患了重病,所以不得不深夜请来这位医生到家里看病。”
  “上峰有令,不管什么人,一律不准放行!”
  “我们住在高第街,你们如不相信,就请一起到我家去看看。”
  哨兵打量着孙中山,见他穿了一件白夏布长衫,戴一幅墨晶眼镜,是地道的医生打扮。他上下看完孙中山,说:
  “快走,要打仗了。”
  刚走过哨卡,后面的越秀楼就传来激烈的枪声。走到靖海路,又有一队叛军从这里经过,孙中山从容不迫,杂进队伍里,竟没有引起叛军怀疑。走到一个路口,孙中山一行才得脱险,到达海军司令部,海军司令温树德将孙接到楚豫舰。可是这时海军已不受控制,竟有人向孙中山所在的舰开炮。孙中山迁入永丰舰。时蒋介石不满在陈炯明手下做事,虽任军参谋长,但受到排挤,如同虚名,因此继续回到上海与陈果夫、张静江在交易所作投机生意。陈炯明叛变后,蒋介石接到孙中山的电报,即于29日赶到广州,登上永丰舰,担当起护卫孙中山的职责。时海军已作璧上观,有的干脆投靠陈炯明,又向孙中山所在的永丰舰开炮,舰艇中了六弹。蒋介石急请孙中山移居下舱,自己坚守舵楼,指挥军舰冒险通过车歪炮台,才脱离了险境。
  汪精卫听了孙中山的介绍,既为孙中山的脱险捏了一把汗,也对这位冒死相救的不太熟悉的军官生些好感,立刻伸出双手:
  “蒋同志,感谢你了,你立了大功!”
  蒋介石见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孙中山的左右手汪精卫,不敢怠慢,啪的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汪先生好!”
  汪精卫亲热地拉着他的手,问:
  “听说你也在日本留过学?”
  蒋介石谦虚地说:
  “卑职在振武学堂学习过几年。”
  汪精卫点一点头:
  “革命,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蒋介石见孙中山似有话对汪精卫讲,就知趣地说:
  “大总统,如没有什么事,卑职先告辞了。”
  孙中山见蒋介石走了,问:
  “北上之事如何?”
  汪精卫说:
  “正如先生所料,张作霖一口应承。眼看先生的统一大业就要完成,可是这个陈炯明……”
  孙中山说:
  “陈炯明,鼠目寸光,干不了大事。是我孙逸仙看错了人。”
  孙中山接着说:
  “兆铭,你说,我们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直会失败吗?”
  汪精卫抬头望着孙中山。孙中山望着舰窗外的大海。蔚蓝的大海,波澜起伏。
  “我们在依靠一个军阀,反对另一个军阀。胜利只是局部与暂时的,永远的胜利却没有。这些年来,我们的会党是发展了,拥有百万名党徒,可是真正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从内心底里拥护三民主主义的有几人?”
  汪精卫点一点头:
  “是有不少混进党内的人,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是啊,我们这个新组织国民党,是要堕落了!”孙中山神情沉重,目光却很坚定:“所以,要改造我们的党,要振兴我们的党。”
  “改造?”汪精卫不解。
  “兆铭,你记得去年底,我们在桂林的大本营,会见的一个俄国人吗?”孙中山两眼放光。
  “是——他?列宁的私人秘书,共产国际代表马林?”
  “对,就是他。看来,我当初的想法是对的。”
  看见孙中山高兴的样子,汪精卫却担起心来。他知道,孙中山正在想什么,而他的这种想法必将遭到国民党其他人员的坚决反对。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 23:06
坚持把它更新完。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 23:08
第二十二章(1)

  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建立了新型的社会主义国家,但是在国际上,却面临着英美等帝国主义的强大敌对阵营。为了打开国际上这种孤立的局面,苏联主动把目光对准中国,大力发展社会主义阵营势力。在苏联共产国际的帮助下,1921年在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率领粤军占领广西之时,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宣告成立。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共产国际代表马林专程赶到桂林的北伐大本营,与孙中山进行秘谈,主要是商量两党合作事宜。可是马林走后,在征求意见时,由于大多数人反对,这件事只好搁置一边。没有想到,事隔一年,孙中山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孙中山对汪精卫说:
  “责令上海党部负责人,先与李大钊等共产党人联系,征求中共与我党合作的意见。我们即日起程回上海,开展国共两党合作。”
  1922年8月,孙中山带领汪精卫、蒋介石一行到达上海,筹备召开高级干部会议。国民党的一些重要人物陆续来到上海,而蒋介石自为护驾有功,无奈地位低下,只见汪精卫随意进出孙中山寓所,时而传达精神,时而接见外宾,忙得不亦乐乎,自己却无所事事,进出孙中山的办公室还要敬礼报告,因此甚觉无聊,过了数天,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去,和同居的陈洁如一起到无锡游太湖去了。碧波荡漾,丝竹如缕,蒋介石在陈洁如的巧笑声里,暂时忘却了满腹烦恼。
  就在蒋介石悠哉乐哉游山玩水之际,上海的国民党高干会议,对孙中山提出的国共两党合作,出现了一片反对之声。
  “两党的宗旨不一,不能合作!”
  “共产党提出合作,别有用心,将来一定会并吞国民党!”
  “共产党到了我们里面,还不是孙悟空钻到肚子里翻跟斗,会为所欲为!”
  “如果这样来改造国民党,不消亡才怪……”
  孙中山坐在那里,听着大家的议论、表态,一言不发。但是他听着听着,渐渐变了脸色,这时突然站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愤怒:
  “现在的国民党,已经腐败到什么地步,难道你们看不见?反叛的是些什么人?是国民党!处处为自己谋利,想当一方土皇帝的,是什么人?是国民党!我在永丰舰上,那些对我放水雷的技术人员,是些什么人?是国民党!不能与共产党合作,不吸收新鲜血液,国民党就会腐烂,就会变质!如果你们不同意国共合作,改造国民党,好,那我就解散国民党,我去加入共产党!”
  大家跟随孙中山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大家噤了声,默默不语,听任孙中山近似怒吼的斥责声,谁也不敢发出一声咳嗽。孙中山说完,坐下来,仍然可以看见他胸脯起伏,抑愤难平。过了一会儿,廖仲恺首先打破沉闷僵局:
  “我同意孙大总统的意见,国共合作,改组国民党!”
  汪精卫望了望左右,也站起来说:
  “我同意国共合作,改组国民党。”
  胡汉民也勉强表态:
  “我同意改组国民党。”
  随即,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勉强的,大家陆续表态,终于通过国共合作的方案。孙中山消了气,说:
  “我们将召开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一大的主要内容就是确立国共合作的方针。在这之前,要有一个为一大做准备的宣言,就是中国国民党改组宣言。这个宣言——”孙中山望了望汪精卫,“就由汪兆铭和胡汉民两同志起草吧。”
  汪精卫点了点头,又望着胡汉民。胡汉民一本正经,像没有听见孙中山的话似的。这个胡汉民,大总统府的秘书长,一直反对国共合作,虽然表了态,说不定正在腹诽呢。说是两人起草,恐怕是要落到自己一人头上吧。汪精卫望着胡汉民,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孙中山组织讨论国共合作的时候,共产党也在风景如画的杭州西湖,讨论同一个问题。这是8月29日,中共中央举行的特别会议,讨论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的问题。
  共产国际代表马林正在传达共产国际的“七月决议”和“八月指示”。中共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陈独秀、李大钊、蔡和森、张国焘、高君宇,一边听,一面认真做着笔记。马林叽哩哇啦说了一阵,歇下来喝一口水,翻译张太雷便说:
  “马林代表说:共产国际执委会认为,国民党是一个革命的政党,这个政党坚持辛亥革命的使命,并试图建立一个独立的中华民国。因此,中国共产党人的任务应该是:一、教育党员保持思想上的独立性,他们应在未来的国民党内组成核心。二、这个党的成长过程将同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正在发生分裂过程相适应。共产党人必须支持国民党,特别是支持国民党内代表无产阶级分子手工业工人的这一翼。三、共产党人为完成上述任务,必须在国民党内和在工会内组成从属于他们自己的团体。四、为开展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应成立一个专门的宣传机构。这个机构必须在全国开展工作,这个机构的建立要尽可能得到国民党同意,但它必须保持绝对的独立性。因为国民党在南方政府中负责,它有时要避免同帝国主义国家发生冲突。五、中国共产党人最主要的任务是组织劳工群众,目前只能以建立工会的方式进行。”
  马林又说了一阵,张太雷继续翻译:
  “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建立国共统一战线。”
  听了马林的讲话,大家开始讨论。李大钊首先表态:
  “我同意共产国际的意见,共产党与国民党开展党内合作。”
  张国焘却持完全相反意见:
  “我反对共产党加入国民党。否则我们的党员是听国民党的指挥,还是听共产党的指挥?”
  陈独秀说:
  “这啊,我也担心这个问题,那就是党的领导权问题。”
  马林望了望张太雷,张太雷便把上述三人的话翻给他听。马林先是点头,接着是发怒,近呼咆哮。张太雷马上把马林的话译过来:
  “开展与国民党的合作,这是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必须采取的策略。这是共产国际的指示,必须遵守执行!”
  张国焘听了,脸扭向一边,表示不满。陈独秀见状,说:
  “我服从共产国际的决议,但是加入国民党,要打手模,要宣誓服从孙中山,这种做法我不能接受。”
  李大钊说:
  “这个问题我们和孙中山先生可以商量。”
  蔡和森、高君宇表态服从共产国际的决议。举手表态时,张国焘说:
  “我保留个人意见,但坚决执行大会的决定。”
  会后,李大钊便到达上海,在国民党上海总部负责人张继、老同盟会员、已加入共产党的林伯渠的陪同下,前往会见孙中山。
  李大钊的到来,孙中山特别高兴,先是请他们吃饭,然后请到自己住宅楼上,商讨国共合作。
  汪精卫来到孙中山住处,突然见楼里楼外多了几个保卫人员,屋里楼梯下还站了两个卫士。汪精卫仍像往常一样拿着文件径直上楼去,站在楼梯处的卫士却伸手拦住了他:
  “汪先生,对不起,大总统有令,今天会见重要客人,其他人任何人不能打扰!”
  说话间,楼上的孙中山听见了下面的声音,说:
  “是兆铭吗,你上来!”
  卫士听见孙中山的声音,这才放开手:
  “汪先生请上楼。”
  到了楼上,见孙中山正和李大钊等人谈得火热。孙中山见汪精卫进门来,对李大钊一行人介绍说:
  “这是我的高级顾问,汪兆铭,目前正在起草国民党改组宣言。”
  李大钊两眼诚挚地望着汪精卫,伸出一双大手,与汪精卫紧紧相握:
  “噢,汪精卫先生,久仰!”
  汪精卫感到了这一双大手的温暖。
  孙中山显然是接着刚才的话头: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建立统一联合战线,与反动派决裂,收军权于中央,打破分省割据之局,以俄为师,吸引工农群众参加斗争,才能彻底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建立富强的中国。”
  孙中山望着汪精卫说:
  “兆铭,你在起草文件的时候,要明确地提出来,我们除了三民主主义外,还应建立三大政策,这就是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李大钊说:
  “孙先生的这个意见好,点明了实质。”
  孙中山说:
  “希望贵党,还有象李先生这样的共产党领导人,加入我国民党,帮我早日完成改造国民党的愿望。”
  李大钊说:
  “可是作为共产国际党员,是不能脱离共产国际党籍的。”
  孙中山笑着说:“不要紧,我们可以开展党内合作,你们尽管一面做共产国际的党员,一面加入本党帮助我!”
  李大钊迟疑着说:
  “可是,孙先生,对于贵党的入党形式,我们一些同志是有看法的。”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 23:09
第二十二章(2)

  汪精卫立刻想到,在“二次革命”之后,孙中山将宋教仁改组的国民党,又更改为中华革命党,他把以前的失败归结于国民党员不听他的指挥,于是所有的国民党员都重新办理入党手续,要求所有的人不仅宣誓孝忠孙中山,而且还要一一按上手印。这一行动遭到了一些原同盟会元老的反对,特别是黄兴,觉得这样做有失自己的身份。汪精卫劝说孙中山改变这种入党的方式,可是孙中山却一味坚持。最后,黄兴为了不让孙中山难堪,自己主动到欧洲去,回避这一入党仪式。后来,中国革命党虽然恢复为中国国民党,但是这种打手模、宣誓忠于孙中山个人的方式并没有改变。汪精卫听李大钊又提出这个问题,正担心孙中山又要提出坚持的意见,不料孙中山却说:
  “至于形式,我看是可以更改的嘛。兆铭,你来重拟一下誓词。”
  汪精卫当晚就把入党的誓言改了,由原来的忠于孙中山改为忠于三民主义,原来的按手印,也改为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可。汪精卫将新的入党议式呈给孙中山看,孙中山很满意,并叫送给李大钊及一些同盟会领导人去征求意见。汪精卫拿着新的入党誓词,出门时,还在想,如果你多年前就接受这个意见,也就不会造成与黄兴等同志的隔阂。
  几天以后,李大钊、陈独秀、蔡和森、张太雷由张继作介绍人,孙中山亲自主盟,第一批正式加入了国民党。
  仪式完毕后,陈独秀在入党誓词上签名后,将入党申请书交给汪精卫:
  “中共中央领导人还有张国焘,目前不在上海,所以不能参加。”
  孙中山见这中国共产党的几位核心人物加入了国民党,非常高兴:“国焘同志什么时候来上海,还是由我来主盟。”
  中共中央向党内发出指示,要求各级党组织、全体同志们立时加入国民党;在没有国民党组织的地方,应将可加入国民党的人数、名单报告中央,以便中央向国民党接洽,让其派人前往成立分部。
  1923年元旦,孙中山发表了由汪精卫胡汉民起草的《中国国民党宣言》。次日,中国国民党公布了自己的《党纲》,明确指出联俄联共扶助工农的三大政策。
  孙中山在召集的新年团拜会的高级干部会议上,说:
  “你们中间或许有人会问,苏俄是不是真的想帮助我们?我想说明一点就够了,不少同志跟我在永丰舰上待过,我们目睹各国的兵舰在我们的河流里自由出入,对永丰舰却一点儿帮助都没有!不但没有帮助,还把水雷卖给叛军,想杀死我!他们舰上的鱼雷专家,还替叛军设计放雷,唯恐我们不死!各位曾在这些兵舰中间,看见过挂苏俄国旗的军舰吗?没有!”
  孙中山提高民音:“各位有目共睹,苏俄革命一成功,马上宣布废除对华的不平等条约,并派人来帮助中国革命,维经斯基、马林、达林、越飞,他们都对中国革命很关心,对中国未来的命运很关心。现在,外面议论很多,说我孙文‘与布尔什维克密谋’,希望各位勿信谣言。我的主张光明正大,如果说要有‘密谋’,那就是将中国国民党改造成一个强大的政党,一个能够统一中国和富强中华民族的大党!”
  1月18日,苏俄政府副外长越飞来到孙中山宋庆龄在莫里爱路的寓所。本来越飞是代表苏俄以全权大使身份率领代表团到北京,与北京政府商谈外交、商务关系的,孙中山知道后迅速与之接洽,并写信指出吴佩孚控制下的北京政府是帝国主义列强的“奴仆和工具”,苏俄派越飞与其加强关系是一个失误,越飞在听取中共方面与马林的意见后,遂决定抛弃吴佩孚,把孙中山作为联系中国的桥梁。
  为欢迎越飞的到来,孙中山举行了盛大的晚宴。孙中山、宋庆龄和越飞一直用英语交谈,偶尔穿插几句幽默的玩笑,引起一阵笑声。几天后,1月26日,国民党发表了《孙文越飞联合宣言》。宣言中,孙中山公开确立联俄政策,苏俄政府也明确支持孙中山的国民革命。在国家主权和对待外蒙问题上,宣言指出:“俄国现政府决无意与目的,在外蒙古实施帝国主义之政策,或使其与中国分立。”孙中山则表示:“俄国军队不必立时由外蒙古撤退。”
  送走了越飞,孙中山1月15日从上海启程,21日到达广州,重建广东政权。鉴于此时正联合北方的段祺瑞、张作霖和西南各省的都督要共同打倒曹锟、吴佩孚,考虑到如果恢复大总统职位,一定会受到他们的反对,于是孙中山改任大元帅。3月1日,大元帅府正式成立。孙中山任命廖仲恺为财政部长、谭延岂为内务部长、伍朝枢为外交部长、程潜为军政部长、邓泽如为建设部长、朱培德为拱卫军总司令、蒋介石为大本营参谋长、杨庶堪为大本营秘书长。同时派出廖仲恺秘密出访苏联,请求苏联对中国革命的支援。
  这年5月1日,孙中山收到廖仲恺从苏联发来的一封电报,关于苏联政府支援中国革命的长期计划的答复,其中让孙中山最为高兴的是,苏联准备向国民党组织提供200万金卢布,用于统一中国,争取民族独立工作。另外,苏联准备利用苏联的军事物资和教官,帮助国民党建立设有各兵种的军校。
  看完了电报,孙中山大喜过望,对汪精卫说:
  “有苏联的支持,我党革命胜利在望了。”
  孙中山拿着电报,爱不释手,念着电报上的内容:
  “‘贵党应建立军校,培养务种兵种的指挥官,从而建立一支自己的完全可以信赖的战无不胜的军队’,这是说到我孙逸仙的心坎上了。我们历次的失败,无不是没有一支自己可以掌控的队伍。”
  孙中山对汪精卫说:
  “我想,派一个考察团到苏联去,全面考察苏联的军队建设和军校情况。你说,谁人合适?”
  汪精卫想了想,在现有的国民党高级领导人中,似乎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孙中山看出了汪精卫的心思:
  “是啊,如果克强还在,这些就不用我操心了。”
  誉有一代将星的国民党军事领导人黄兴,已于1916年在反对袁世凯称帝的斗争中,因操劳过度,终因胃血管破裂,与世长辞了。汪精卫想到这里,不由黯然神伤,自从黄兴去世,先生身旁再没有一个独当一面的军事领导人,所有大大小小的军事,都由先生来亲自决断,汪精卫每每念此,不由万份悔恨,原来革命不是一支笔可以解决的;若早知如此,不如投笔从戎上几年军校!
  孙中山想去想来,说:
  “目前只有一人,可以胜任将来办军校的重任。”
  汪精卫问:
  “谁?”
  孙中山说:
  “蒋介石。”
  汪精卫觉得此时派到苏联考察的军事人员,回来主办军校,将来必将会成为国民党军事方面的高级负责人,权高位重,不得不慎重考虑。于是小心翼翼地问:
  “先生,蒋介石这个人,您对他清楚么?”
  孙中山点一点头:
  “知道一些。他是浙江奉化人,比你要小四岁吧。1907年,他在保定陆军速成学堂肄业。次年到日本振武学堂学习,加入了同盟会。武昌起义后回国,在杭州指挥同志进攻抚署,光复浙江,同时襄助陈英士戡定江苏。洪宪帝制期间,蒋中正在上海与陈英士组织讨袁军总司令部,任团长,由于陈士英的介绍,我让他转到陈炯明的第二军任参谋长。此人沉着有谋,是一个可用之才。”
  汪精卫想,这蒋介石还不是因为永丰舰护驾有功,才升任如今的元帅府大本营参谋长的,得到重视的啊。可是这个心思却不能对孙中山说破。
  “掌握军权一职,甚为重要,先生要慎重。”
  孙中山说:
  “目前只有此人了。不过,要把握一点,那就是不管是什么人,都要绝对服从本党的领导!”
  正在这时,一名秘书进来,送来一份电报:
  “汪先生,你的电报!”
  汪精卫一看电报是从上海来,就想肯定是家人陈璧君来的。这人也真是,目前战事繁忙,不知她又要说些什么家事。可是汪精卫拆开电报一看,立时傻了眼。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12-2 10:15
通过谭大帅的大作,又更深地了解了一些中国近代史。
作者: 梦妮    时间: 2010-12-7 18:28
 湖北省第二届网络文化节之“长江杯”网络小说大赛终审大会于2010年11月22日举行,经过评委们一致评定,确定获奖名单如下:
  

特别金奖1名:
  《跟谁较劲》               作者:孙睿
  

一等奖2名:
  《巴方舞者》               作者:曹宗国
  《车头爹车厢娘》             作者:刘华
  

二等奖10名:
  《人在江湖漂》              作者:君鉴日月
  《空白页》                作者:黄镜滔
  《爱恨楼市》               作者:邱娅琴
  《破冰第二季》              作者:寒风孤雪
  《房市》                 作者:王京
  《中国式律师》              作者:蚂蚁公民
  《国家公敌》               作者:谭岩
  《毕业留念》               作者:八月天
  《各奔东西》               作者:一叶知秋
  《彼岸莲花》               作者:肖沁蓓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12-7 21:06
恭喜恭喜!祝贺祝贺!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7 21:38
得奖啦,是要祝贺,我来继续更新。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7 21:40
第二十三章(1)

  1912年,汪精卫与陈璧君结婚后,即带着方君瑛一家,她的寡嫂曾醒,曾醒的弟弟曾仲鸣,方君瑛的妹妹方君璧,一起赴法国留学。在法期间,汪精卫和陈璧君数次奉孙中山之命回国,方君瑛则如保姆,无微不至地照顾汪精卫陈璧君丢在法国的子女,亲如一家人。1919年,方君瑛完成学业,又随着汪精卫一家人,举家迁回上海。方君瑛柔情内藏,外向刚烈。她既割断了汪的情丝,又目睹了国事的腐败,觉得自己无力回天,生活毫无意义。打给汪精卫的电报上说,方君瑛已于6月12日,在上海寓所自杀身亡。
  见了汪精卫见到电报的失魂样子,孙中山问:
  “家里出事了?”
  汪精卫痴呆了似地说:
  “我要回去,我要回上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孙中山见状更是奇怪。
  “君瑛,君瑛她-----”
  “是七姑?她怎么了?”孙中山感到事情有些不对。
  汪精卫把电报伸给孙中山。孙中山接过电报看完,长时间黯然不语。
  “她是一个好同志。她的去世,我是有责任的。都是你的什么‘进德会’!我安排她当广东省教育厅长,可是她受你的影响,硬是不赴任。否则,她是不会闭塞自己的!”对于方君瑛与汪精卫二人的感情,孙中山是知道的,如果不是陈璧君的出现,他倒更倾向汪精卫与方君瑛的结合。
  孙中山望着汪精卫说:
  “战事吃紧,大本营离不开你。我来给上海党部的廖仲恺发电,请她为七姑办理后事。人去不能复生,你就不要回去了吧。”
  汪精卫失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处,门口站岗的卫士给他敬礼,应该回礼的他却木呆呆地,视而不见。他在想着方君瑛留下的遗书。
  “君瑛之死,乃出于自愿,非他人所迫也。盖因见社会之腐败,不可救药,且自己无能,不能改良之,唯有一死耳!在世甚觉无聊。我对不起所有爱我者,我已去矣,所有之恩惠,来生再报吧。”
  汪精卫潸然泪下。他知道,这其中的“所有爱我者”,就是他汪精卫啊,是自己,对不起君瑛。他似乎现在才回想起,广州与陈璧君结婚,她笑得是多么苦涩;法国照料自己的儿子,超常的细心又饱含多少深情;回到上海,每次的匆促相见,她都抱走子女,把时间让给他和陈璧君,而她辞别时的一笑,又咽下了多少千言万语!都是自己,太大意了,竟没有看出她深藏在内心被理智紧肘着的一片痴情!
  “君瑛,我没有给你什么,倒是你给了我,以及我的子女的恩惠。应该是我,来生来报答你!君瑛,如果来生你仍然不弃兆铭,我汪兆铭一定娶你为妻!”
  汪精卫站起来,面向东方三鞠礼,对遥远的方君瑛默哀送行,任泪水莹光闪烁,滴到静默的土地上。
  1924年1月20日,中国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汪精卫被孙中山指定为大会主席团成员,兼任国民党章程审查委员会负责人,协助孙中山做了大量的工作,吸收共产党员陈独秀、李大钊、谭平山、于树德、沈定一、毛泽东、瞿秋白、林伯渠、夏曦、张国焘、刘伯垂、李立三、王尽美等23人为大会代表;通过了《中国国民党章程草案》,确认了共产党员和青年团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的原则;3名共产党员李大钊、谭平山、于树德进入24名中央执行委员的行列;当选的17名候补中央委员中,有共产党员毛泽东、张国焘、瞿秋白、林伯渠、韩麟符、沈定一、于方舟等7人;在国民党中央机关所设的8个部中,共产党员谭平山任组织部长,林伯渠任农民部长,共产党人占了两个部门。
  在大会上,汪精卫对《中国国民党章程草案》做了说明,重新解释了“三民主义”和确定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使国民党的旧三民主义转变为新三民主义。大会当选汪精卫为中央执行委员,中央政治委员会委员,中央宣传部长,从此,汪精卫正式进入国民党中央核心领导层。
  大会之后,孙中山任命蒋中正为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筹备委员长,同时任命王柏龄、沈应时、林振雄、俞飞鹏、宋荣昌、张家瑞为筹备委员,选定距离广州市40里的黄埔岛为校址。
  6月16日上午,晴空万里,汪精卫随同孙中山来到黄埔陆军军官学校,参加开学典礼。
  汪精卫下了车,只见这个黄埔岛四面环水,林木葱翠,山峦起伏,周围约20余里,南连虎门,地当要冲,实在为办学的理想之地。这里曾为广东陆军学校旧址,数月之前,还是荒烟蔓草,败瓦颓垣;经过官兵一番修葺,已是焕然一新。
  大会开始,校长蒋介石向孙中山报告到校师生情况,请孙中山训话。台上,坐着汪精卫、廖仲恺,周恩来等人。汪精卫望着台下500名生龙活虎的学员,一律整齐的苏军服装,心中十分高兴,心想从此以后就有自己的革命军队了。因此在大家鼓掌欢迎孙中山讲话的时候,汪精卫的巴掌拍得特别响。
  一阵掌声过后,孙中山说:
  “来宾、教员、学生诸君,今天是本校开学的日期。我们为什么要有这个学校呢?为什么一定要开这个学校呢?诸君要知道中国的革命有了十三年,现在得到的结果只有民国之年号,没有民国之事实。像这样看来,中国革命十三年,一直到今天只得到一个空名,所以中国十三年革命完全是失败,就是到今天也还是失败。中国现在不好的军人,可以分成两派,一派是革命党内的军人,这派军人口头赞成革命,行动都是反对革命,所谓口是心非;一派是革命党外的军人,这派人完全反对革命,只知道升官发财,时时刻刻都想推翻共和,恢复专制。诸君将来要维持共和,消灭这种军人,现在便要立志存心将来成功之后,不做自私自利的师长、旅长和一般横暴无道的军阀……”
  孙中山的这篇讲话,是汪精卫几天前起草的,即使不听,他现在也能倒背如流。汪精卫望着远处的黄埔港,那里正有一只海鸥在逐浪翻飞,似乎听得见它的叫声。汪精卫的思绪一时飞得很远。他知道,陈炯明的叛乱虽然已经平息,可是此时的北方,正在军阀混战,而孙中山提出的联合奉皖的张作霖、段祺瑞,共同反对直系的曹馄吴佩孚的三角联盟,也是任重而道远。
  可是出乎汪精卫的意料,北京的局势很快发生了重大改变。
  北方的皖直混战刚刚结束,曹锟用5000元买一张选票,贿选成总统,而吴佩孚也飞扬跋扈,想用武力统一中国。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这一年的9月,张作霖率兵入关,奉军分成6路大军,以姜登选为第一军司令,出兵山海关;李锦林为第二军司令,由锦县攻朝阳;张学良为第三军司令,出兵山海关;张作相为第四军司令,作援军;吴俊升为第五军司令,作援军;许兰洲为第六军司令,由开鲁攻赤峰,直奉第二次大战暴发。同时孙中山为配合张作霖作战,根据三角联盟的精神,在广州宣布北伐。
  两军相战中,时任陆军第11师师长、署陕西督军冯玉祥联合第十五混成旅旅长的孙岳、陕军暂编第1师师长胡景翼发动政变,逼曹锟下台,驱走吴佩孚,成立了摄政内阁。11月5日,摄政内阁作出修正优待清室条件,再次把溥仪逐出宫去,永远废除皇帝专号,将故宫一律开放,备充国立图书馆、博物馆之用。当天,宫内太监470余人、宫女百余人分别给资遣散,又用汽车数辆,送溥仪及清室“后妃”移居什刹海“醇王府”,溥仪偕同郑孝胥、陈宝琛等由“醇王府”逃往日本公使馆,接着又从日本公使馆逃往天津日租界。以冯玉祥为主的摄政内阁一方面请段祺瑞主政,一方面电邀孙中山北上,商讨开国民会议,成立新政府。
  接到冯玉祥的电报,孙中山大喜过望。他抑制不住喜悦之情,把冯玉祥的电报给汪精卫:
  “你看,这是冯将军的第二份电报了,催我北上。”
  汪精卫接过电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中山先生大鉴:辛亥革命未竟全功,致令先生政策无由施展,今幸偕同友军,勘定首都,此后一切建设大计,仍希先生指示。万望速驾北来,俾亲教诲是祷。冯玉祥、胡景翼、孙岳、续桐溪、刘守中、蒯定煜、凌毅、李石曾、李含芳、岳维峻、张之江、李鸣钟、鹿钟麟、邓宝珊叩。”
  孙中山说:
  “这个冯玉祥,果然其言不谬!”
  汪精卫知道,孙中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开展对张作霖、段祺瑞的三角联盟的合纵联横之时,孙中山也指示秘密开展对曹、吴直系军阀内部高级军官的工作。冯玉祥,安徽巢县人。少时家贫,1896年投淮军当兵,历任哨长、队官、管带等职,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参与发动滦州起义,失败后被革职递解保定。1914年7月启任陆军第7师第14旅旅长,9月任陆军第16混成旅旅长。1915年奉令率部入川与护国军作战,暗中与蔡锷联络,于次年3月议和停战。1917年4月因此被免去第16混成旅旅长职。7月率旧部参加讨伐张勋辫子军有功,复任第16混成旅旅长。1918年2月奉命率部南下攻打护法军,在湖北武穴通电主和,被免职留任。6月率部攻占湖南常德后,被撤销免职处分,11月任湘西镇守使。1921年8月任陆军第11师师长,旋署陕西督军,是直系中的进步军官。曹锟贿选总统之时,冯玉祥多有不满,孙中山派人携带《建国大纲》前往,请其倒曹吴。冯玉祥看了孙中山的《建国大纲》,十分赞赏,并请联络人员带信给孙中山:“此时所控兵力有限,不敢冒险,俟时机到来,定有所举动。”不期不到数月,冯玉祥便以实际行动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汪精卫放下冯玉祥的电报,问孙中山:
  “先生对此有何打算?”
  孙中山说:
  “前日,张作霖、段祺瑞也发来电文,共邀我北上,商讨国是。兆铭,这次三角联盟的胜利,你是立了大功啊。”
  汪精卫谦虚地说:
  “是先生的方针正确,是冯将军的功劳。”
  孙中山考虑了一会儿,说:
  “我看这样,先要发表一个《北上宣言》,以响应冯玉祥等人的号召,然后你带着璧君和于右任先到津京去,先与冯玉祥、张作霖、段祺瑞进行交涉;胡汉民代理大元帅兼广东省省长,留守广东;谭延闿办理大本营事务,主持北伐军事,我随后即进京。”
  于是,汪精卫带着陈璧君,和于右任等人,先行离开广州,到达天津之后,即会见各界人士,以孙中山的代表身份,宣布说:
  “中山先生本其多年之主张,倡议和平统一,离粤北上与段、张二氏会见,共图中国之和平。今后,段、张、孙三氏将以友好之关系,打破寡头之政治,而以民意为依归,树民治之基础----”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7 21:41
第二十三章(2)

  擅长演讲的汪精卫一篇宣告文词念得抑扬顿挫,加之文采飞扬,赢得大家阵阵掌声。
  可是局面并非汪精卫想象得那么好。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之后,江苏、浙江、湖北仍有大量的直系实力派存在,为了防止他们北上,免受腹背夹攻的威胁,冯玉祥决定请段祺瑞出面,组织一个临时过渡政府,借皖军之力,稳定全国军事局面,同时一再电请孙中山北上议事,商议成立统一的政府。没有想到,段祺瑞抓住这个机会,为所欲为,喧宾夺主,冯玉祥反处于从属被动。张作霖也违犯当初约定的奉军不入关的协议,进兵山海关,武力夺取了直隶省的地盘,欲伸张其势力于安徽、江苏,对孙中山的北上,态度一下变得极为冷淡。段祺瑞料到若孙中山到北京,一定会对他的地位产生威胁,便利用日本的势力,一面逼迫张作霖对他俯首贴耳,一面急急忙忙地当上了所谓中华民国临时执政,并决定召开善后会议,与各方面势力进行分赃。而冯玉祥在段祺瑞和张作霖的夹攻下,已无容身之地,只好退出临时政府,移居到张家口。
  汪精卫满怀信心到了北京,没想到却是这个局面,无异当头一瓢冷水。冯玉祥向汪精卫介绍完情况,一脸懊悔:
  “唉,这些家伙,当初与他们交换意见,个个光明磊落,及大功告成,个个又各怀鬼胎,把当初的诺言抛到九霄云外。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可惜断送了政变的果实,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孙先生!”
  汪精卫望着这个身为将军,却跟士兵一样,身着粗布军装,脚下穿着草鞋的冯玉祥,控制住自己的失望情绪,安慰他说:
  “冯将军,有些事情是迫不得已,非将军之错。不管怎么说,将军推翻了腐朽的曹吴政府,还是为国民立了大功。”
  送汪精卫出门时,冯玉祥还在唉声叹气:
  “孙先生即将北上,我有什么脸面见孙先生?”
  可是《北上宣言》已经发表,孙中山也于11月13日离开广州大本营,有电来告,他将从香港取道日本,从日本到天津。汪精卫想,只有等见了孙中山的面,再向他详细报告原委了。
  11月13日下午3时,孙中山偕宋庆龄、李烈钧、邵元冲、黄昌谷、朱和中、马超俊等20余人乘永丰舰抵达黄埔,黄埔军校校长蒋中正率全体官兵登永丰舰,迎孙中山登岸与黄埔军校师生道别。孙中山来到学校,观看了黄埔军校的学生在鱼珠炮台实施的战术演习,以及士兵的筑城演练,蒋介石还陪同孙中山参观了校舍和军训场。孙中山一边走,一边赞勉备至,而一旁的蒋介石身着戎装,带着雪白的手套,跨着指挥刀,紧跟在旁,对孙中山的赞赏却不敢喜色于色,反而显得有些拘束。与官兵会晤完毕,一直很高兴的孙中山,这时望着黄埔美丽的景色,黯然说道:
  “这次北上,祸福难料。能不能再来黄埔,实在不敢预测。不过北上是为了革命,是为了救国救民,有险何惧?何且我已五十九岁,死也可以瞑目了。”
  蒋介石听了孙中山的一番话,惊讶一向乐观的孙中山何作此语,就说:
  “大元帅怎么说这样的话?”
  孙中山望着那些操练场上杀声震天的士兵们,说:
  “人总是要死的。倘在几年前,我就不能死,现在有了你们,有了这么多好学生,好官兵,可以继续革命工作,我死亦无憾了。”
  听了孙中山的话,蒋介石也不胜凄恻。下午5时50分,蒋介石列队为孙中山送行,在黄埔师生的目送下,孙中山再登永丰舰向香港航行。
  虽然段祺瑞不愿孙中山到京,但是仍然幻想孙中山能支持他的新政府,在礼节上也不得不摆出积极的姿态,所以在孙中山到天津时,派出了迎接代表,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12月4日,孙中山乘坐日轮“北岭丸”号到达香港法租界的大阪码头,汪精卫和陈璧君到码头迎接。
  天津警察厅专门挑选了身材高大、健壮的10名警察,组成了孙中山的临时卫士,穿着漂亮的黑呢制服,铜钮扣更是锃亮,卫士们头戴白箍大沿帽,缀着金线,嵌着双麦穗的帽徽,皮裹腿,亮皮鞋,佩刀肩章一应俱全,站在码头上十分显眼;光乐队就有美国、英国、法国、日本和天津警察厅的6个,其他社会各团体有100多个,码头上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人群中高举巨幅白布标语,上面写着“欢迎孙大总统”、“欢迎孙中山先生北上”,有的群众还举着青天白日旗,一个警察爬上面粉垛上,高声喊叫,维持秩序,要求各界代表排好队,不准高声谈话。看到这些热情欢迎的群众,汪精卫有些沉重的心情渐渐开朗:人民是拥护中山先生的,中山先生的威望,是其他任何人不可比拟的!因此对北上一事,汪精卫无端地生出些希望来。
  段祺瑞派出的代表许世英就站在汪精卫的旁边。他个头矮小,见如此挤攘不动的人群,额头上急出了汗,不停地踮起脚,透过人头望着港口。今天,欢迎的队伍他是主角,如果不是自己率先去迎接,自己如何回去向段祺瑞交待?汪精卫看清了他的心思,对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上的汗的陈世英说:
  “陈先生,这么冷的天,还热吗?”
  陈世英说:
  “怎么这么多人,怎么这么多人??”
  汪精卫说:
  “人多,陈先生不高兴么?”
  这么一说,陈世英更急了:
  “汪先生说哪里话,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汪精卫笑笑,说:
  “陈先生是担心一会儿见不着孙先生?”汪精卫用脸示意那些人高马大站得笔直的警卫,说:
  “他们可以帮忙。”
  这一句提醒了陈世英,他如释重负地一拍自己的额头,笑了:
  “谢谢汪先生的提醒。”说完,就从人群中朝那些卫士挤过去。
  载着孙中山的“北岭丸”号缓缓靠岸,甲板上站着很多人,孙中山和他的夫人宋庆龄站在前面,向欢迎人群挥手致意,一时鼓乐喧天,万众欢呼。汪精卫看见跳板刚刚搭好,就见两个高大的警士架着一个人飞奔上船,汪精卫认出那人就是陈世英,看他像被拎鸡子似的,觉得有些好笑。身旁的陈璧君见了,问:
  “你在笑什么?”
  汪精卫回答:
  “今天这么多人来欢迎中山先生,我真高兴。”
  陈世英被两个卫士带到孙中山的面前,说了几句什么,就恭谦地请孙中山下船。孙中山身着蓝缎团花灰鼠皮袍,青缎团花马褂,头戴绒呢帽,神采奕奕,下船后取下帽子向人群频频致意。宋庆龄则身着灰鼠翻皮大衣,戴着有穗头的灰鼠皮帽,随在身后。汪精卫立即走上前去,去见孙中山,宋庆龄见了汪精卫身边的陈璧君,高兴地伸出了手。
  跟随孙中山到达的李烈钧、戴季陶、孙科,以及来迎接的汪精卫夫妇等,在各国乐队奏起的迎宾曲中,分乘几辆汽车,缓缓前进。车队前面是法租界的手枪班骑着自行车开路,后面是临时卫队的卫士分左右跨在汽车车头外面的车厢上。车到日、法租界的交界处,法租界的手枪班停下,换了日租界的手枪班,接着驶向日租界的张园。
  抵达张园后,码头上欢迎的人群也陆续来到张园,被巡捕和警卫拦在门外,但是人们仍然情绪高涨,举着横幅标语,呼喊着“欢迎孙大总统北上!”、“中华民国万岁!”的口号,声震屋宇。见人们久久不愿散去,孙中山说:
  “兆铭,我从离开广州以来,不知为什么总觉感到身体不适,虽没有大病,却总是疲惫不堪,请你去代我见见民众吧。”
  汪精卫关切地问:
  “先生你到日本,没有去检查一下吗?”
  孙中山按着肝部说:
  “到日本,哪有时间!我跟他们谈,新政府成立,必须废除二十一条,废除一切列强的不平等条约……”
  汪精卫见孙中山情绪又要激动起来,就打断他的话:
  “先生转道日本一路颠簸,上楼去休息吧,我这就去代见民众。”
  围在门口呼着口号,等着孙中山出来演讲的人们,见紧闭的大门终于开了,走出一个人来,穿着青缎小花棉袍,藏蓝色小坎肩,头戴六角缎帽,围着蓝白色绒围巾,向大家高声说:
  “我代表大总统,谢谢各位盛意!大总统说了,三天后再与大家讲话,现在,请各位回去吧。”
  人们停止了高呼,有的人不认识,问旁边的同伴:
  “这个讲话的人是谁?”
  旁边的人说:
  “他你就不认识?国民政府的宣传部长,孙大总统的左右手,汪精卫。”
  问的人立刻露出敬慕的眼神来:
  “他就是汪精卫?刺杀过摄政王的?我还以为是五大三粗的,原来这般儒雅。”
  汪精卫连着说了几遍,人们又高呼了几声“欢迎孙大总统北上”的口号,才相继离去。望着终于走散的人群,汪精卫想,段祺瑞,张作霖,他们能像这样民众一样,真心来欢迎中山先生北上吗?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4 08:10
第二十四章(1)

  孙中山下榻的张园行馆,原是天津一所有名的住宅,他的主人是清末的武昌提督军门张彪;中间有一所八楼八底的二层楼房,由于长年失修,诺大的行馆就这幢楼房可以居住。因此只有孙中山和卫士住在这里,其他人员分住在张园外的大来饭店、熙来饭店以及张勋的公馆里。
  第二天,汪精卫离开住的大来饭店,赶往张园向孙中山祥细汇报他到北京了解的情况。进出张园,要经过警卫、便衣、巡捕的三道盘查,好在昨天代孙中山讲话,张园的警戒人员都认识了他,进去没有受任何阻拦。里面的工作人员忙进忙出,孙中山的公子孙科也在那里张罗着什么,见了汪精卫,担心地说:
  “父亲怕是得了病。如果是往日,他会早起到院子里散散步,可今天这时了他还没有下楼。”
  汪精卫一听,忙问:
  “很严重吗?”
  孙科说:
  “好像也无大碍,只是说感到不舒适。”
  汪精卫走上楼,见孙中山和衣卧在床上,正在看一份电报,夫人宋庆龄倒了一杯白开水,拿了几粒药丸给孙中山吃药。
  “先生您今天还是感觉不适吗?要不要请一个大夫来看看?”
  孙中山接过宋庆龄递来的药,喝下去,然后把杯子递给宋庆龄,边对汪精卫说:
  “请德国医生石密德看了。不要紧,说是感冒。近几天来访的客人,就请你和孙科、戴传贤代见了。”
  宋庆龄接过孙中山的茶杯,一面往外走,一边对汪精卫微笑着说:
  “请坐。”
  汪精卫礼貌地说:
  “谢谢夫人。”
  宋庆龄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孙中山拿刚才看的电报说:
  “段祺瑞发来电报了。”
  汪精卫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鹄候莅止,论道匡时,敬备薄轮,以俟君子,拱候高轩,无任延跋”等语,心想,这个段祺瑞还真会作戏。于是就把从冯玉祥处了解的情况和张作霖段祺瑞两人一唱一合的事情向孙中山一一禀报。孙中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说:
  “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事不能求全冯将军,他已尽了力。”
  “那,我们还北上吗?”
  “去!怎么不去?!我们要力争,要向国人宣传,他们这种搞法,和原来的曹吴政权有什么区别!”
  孙中山躺在床上喘着气,说:
  “你明天代表我向各界发表一个书面谈话,应包括这几点:一,本人孙逸仙道经日本时曾忠告彼国朝野臣民,应本同文同种之谊,为互助合作之精神,取消二十一条和一切不合理之优先权;二,孙文赴北京的目的,并无贪权念位之欲,完全是为促进召开国民会议,一俟时局粗定,孙当游历欧美,促使各国取消对中国一切不平等之条约;三,南方革命军对北京政变的革命军,进行的修改清室优待条件及驱逐溥仪出宫的举动,完全支持。”
  汪精卫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然后问道:
  “原定的去和张作霖见面,我已和他联系了,还去不去?”
  孙中山说:
  “去,为什么不去?”
  张作霖此时驻扎天津,正盘算伸向内地,扩大他的地盘。李烈均反对孙中山去见张作霖:
  “张雨亭这个人阴险狡诈,出尔反尔,总理不能去。”
  孙中山说:
  “是鸿门宴我也要去赴!”
  孙中山带着汪精卫、孙科、李烈均等一行人,去见张作霖。
  张作霖住在天津的曹家花园,听说孙中山要来访,立即传谕部属,一时戒备森严。汪精卫望着这些如临大敌的士兵,暗暗为孙中山捏一把汗,不知这个说得到做得到的老军阀会搞些什么鬼明堂。如果他心存武力统一中国之志,此时就是对孙中山下手的最好时机。想到这里汪精卫心中十分后悔,不该赞同孙中山来访张作霖。
  孙中山一行来到张作霖的行辕门口,张作霖摆起了架子,自己没有亲自出门来接,只是派他的儿子张学良代为迎接。进了会客厅,张作霖也没有立即出来会晤,将这一行人凉在客厅里,过了许久,才听见一声大声的咳嗽声,张作霖走了出来。他傲慢地昂着头,也不笑,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张学良的介绍漫不经心,连一句客套的话也没有,最后自己竟一屁股坐了上坐,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盛气凌人的姿态。
  孙中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随行的李烈均、孙科,脸上渐显一股怒气,李烈均不停地以目示汪精卫,汪精卫心想这有什么办法,只好装着没有看见李烈均投来的目光,心中却暗暗焦急。
  几句虚伪的寒暄过后,宾主之间,默无一语,一时陷入僵局。会客厅里十分沉寂,汪精卫似乎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见到这种冷清的场面,汪精卫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怀揣孙中山的信去见张作霖时,场面如何热闹!那时第一次直奉大战暴发,南边孙中山手下的陈炯明叛乱,北边张作霖手下张景惠的两个师,驻在北京,未经开火就被直军全部解决。张作霖听说了陈炯明的叛变,对汪精卫说:“那边有个陈小子,这边有个张杂种,坏了老子们的大事。孙先生是文人,叫他别难过,只要他对国家大计多想办法,这班家伙由我来收拾!”当即表示要送50万元帮助孙中山平定陈炯明的叛变。对他这位孙中山的特使的到来,张作霖还特意在将军府大厅里大设欢迎宴,邀请了各界人士参加,张作霖本人身着大礼服出席招待。没有想到,事情刚过去两年,这个张作霖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原来不过是想假中山先生之手来对付直系的曹吴,曹吴一倒,孙中山自然又成了张作霖打击的目标。这个老军阀!
  终于,孙中山打破了沉闷:
  “孙文到天津,承派军警前往迎接,不胜感激;今日特来访晤,以申表谢之意。”
  张作霖听了,屁股挪了挪,算是回答。孙中山又说:
  “这次直奉大战,推翻了曹、吴的统治,实可为奉军道贺。”
  张作霖总算开了口,可是话一出来,却显得很不投机:
  “自家人打自家人,不值得大惊小怪,又有什么喜可贺。”
  看见大家一副窘态,李烈均忍无可忍,离座站起来:
  “话不是这么说吧。不把吴佩孚之流的国家障碍铲除,想求国家的进步和人民的幸福,是不可能的。今天孙总理对雨亭之贺,实有道理;也只有雨亭能当此一贺啊。”
  张作霖听了这一番不失恭维的话,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孙中山徐徐地说:
  “协和的话说得对。民国以来,当面得我的贺词的,只有雨亭一人。”
  于是满座皆笑,汪精卫也松了一口气,正想到好不容易扭转了僵局,主座上的张作霖却很神气地举起大茶壶:
  “来来,大家喝茶!”
  大家明白,张作霖这是在送客了,于是孙中山率先起身,与张作霖握手道别。
  总算安全返回了;返回的途中,汪精卫想起自己担心的一幕,心有余悸地说:
  “险哉呀,险哉!”
  坐在同车里的李烈均,讥笑着说:
  “就你这个胆量,还刺杀过摄政王?难怪没有成功!”
  同车的人皆笑,汪精卫也皱着眉头搓脑门,见他如此逗趣,大家越发笑起来。
  经过德国医生石密德的诊治,孙中山服药后,经数日调养,热度渐退,但是从张作霖处回去后,孙中山觉得肝部作痛不止,从此不再抱病见客,一切交汪精卫处理。
  12月18日,段祺瑞特派许世英和叶恭绰到天津来欢迎孙中山赴京,并探望孙中山的病况。
  孙中山在病榻前接见了许世英和叶恭绰。他们两人通报了北京方面的政情,孙中山关切地问:
  “目前,外交方面的情况如何?”
  这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孙中山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到上海,从上海到天津,宣传的要点只有两个,那就是北上的目的一是为召集国民会议以对付军阀,二是为废除不平等条约以对付帝国主义。他的这种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坚决主张,使得列强对他颇为不满。就是在他到达天津时,法国领事竟不许他通过法租界,也反对他在法租界居住。可是段祺瑞却急切希望他的执政政府能获得国际间的承认,竟要承认原有一切之不平等条约。
  见孙中山发问,叶恭绰只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
  “段执政已正式向外交团承诺,临时执政府外崇国信。”
  孙中山听了非常不快,坐直了身子,直问道:
  “什么叫外崇国信?不就是要遵守那些不平等条约吗?列强的无理要求,执政政府也要答应?!”
  陈世英说:
  “不过照会还没有送出。”
  孙中山勃然大怒,提高了声音:
  “我在外面要废除不平等条约,你们在北京偏要尊重那些不平等条约。真是太好了!你们怕外国人,要升官发财,要尊重那些压迫我们、剥削我们的不平等条约,还来欢迎我去做什么?!”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4 08:11
第二十四章(2)

  叶恭绰和许世英站在孙中山的病榻前,白白挨了一顿臭骂,心里颇不服气,心想这又不是我们搞的,要骂去骂段祺瑞张作霖。孙中山接着说:
  “帝国主义是让中华民族当今祸乱的根本。只有废除不平等条约,打倒帝国主义,中国才能和平统一,才能长治久安。你们回去告诉段祺瑞,如果执政府这样一意孤行,我就要组织民众进行声讨!”
  陈、叶二人哑口无言,不知所对,只好很狼狈地退出。汪精卫赶忙出来送客,说:
  “二位见谅,孙先生身体不适,情绪不太好,不过他的话不是针对二位先生的。”叶、陈两人挤出一个笑脸:
  “汪先生放心,我们没有事,请照顾好孙先生。”
  汪精卫回到房里,见孙中山倒在床上,手抵肝部,脸色苍白,额上滚着大滴汗珠。汪精卫大惊,出门喊到:
  “快来人!”
  德国医生石密德迅速赶到。孙中山经此一怒,肝病大发,疼痛不已。石密德捏着孙中山的脉搏,看了看手表,脉搏达到120以上。石密德此时感到原来诊断有误,不全是感冒,这种病状倒有可能是肝癌。石密德医生放下孙中山的手腕,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汪精卫和孙科赶到门外,小声询问孙中山的病症。石密德摇了摇头:
  “可能是肝癌。”
  二人一听大吃一惊。
  “有什么治疗办法吗?”
  石密德又摇了摇头,说:
  “不过还要到北京的协和医院去检查一下。”
  忙忙碌碌的,汪精卫照例很晚才回到寓所。陈璧君嘴里哼着歌儿,拿着一件新衣服对着衣镜试着。见了汪精卫,便说个不停:
  “没想到孙夫人这么年轻,比中山先生小27岁!今天我和孙夫人一起到英租界惠罗公司去了,那里的商品真多!你看,孙夫人帮我买了一件衣服,你看看怎么样?”
  汪精卫却似视而不见,一旁唉声叹气的并不作答。陈璧君见状,问:
  “你这是怎么了?”
  汪精卫就把今天孙中山得病的情况说了,陈璧君高涨的情绪低落下来,说:
  “万一孙总理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
  汪精卫长叹一口气:
  “孙先生病得真不是时候啊。”
  就在这个时候,善后会议条例公布,孙中山北上的救国抱负彻底落空。大家住在天津,进退两难。孙中山的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汪精卫和几个人一商量,认为就这样住在天津,既不适宜养病,又于国事无补,倒不如到北京疗养为宜。因此汪精卫委婉地向孙中山一说,孙中山欣然同意。
  在天津的这些日子,那些特意挑选来的天津警察厅的警察卫士,站岗护卫十分认真,孙中山到花园散步,他们也远远地跟着,生怕出什么差错,孙中山对这些卫士十分满意。准备离开天津的几天前,孙中山对汪精卫说:
  “你去把卫士长叫来,另外给我准备些钱。”
  汪精卫找来姓刘的卫士长,又提来一包银元,放到桌上。卫士长看到包里的钱,知道了被叫来是为什么事,就到孙中山的病榻前,高兴地敬了个军礼。
  孙中山说:
  “这些天来,兄弟们很辛苦。你去开例大家的名单来,我要向大家表示一下。”
  卫士长说:
  “请先生把钱交给我,我来替先生发。”
  孙中山笑着说:
  “那可不行哟,你若拿回警察厅,分到这10名弟兄头上就会所剩无几了。”
  卫士长不好意思地搔一搔头皮,笑了。
  “你去把那些兄弟们叫上楼来,孙先生要见他们。”汪精卫听明白了孙中山的意思,对那个卫士长说。
  于是那10名卫士全被叫到楼上,站成了一排。孙中山一一询问他们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亲手发给他们每人50块大洋,这些卫士们头一次受到这样的礼遇,个个神情激动,无言以对。
  段祺瑞得知孙中山要北上的消息,授意天津警察厅故意冷落孙中山,竟在孙中山离开之前,撤走临时卫队。这些卫士们走时,主动来到孙中山的楼下,一个个默默地向孙中山的住房敬礼。离开天津时,送行人员更是寥寥,与到天津时的盛大情景判若两个世界。
  冯玉祥虽然退出了段祺瑞的执政府,但是在军队中仍有很大的影响力,指示自己的部下北京警备司令鹿仲麟率领国民军迎接孙中山到京。
  鹿仲麟接到冯玉祥的授意,即在中央公园门首悬挂青天白日旗一对,拟举行盛大集会,摆放了三幅大幅标语,上书:“中华民国万岁”、“国民军万岁”、“孙中山先生万岁”,预备车马数十辆,车前一律挂着青天白日旗。
  12月31日,古老的北京寒风凛冽,乌云低垂。前门车站,得知消息的人们已涌往站台,学生,军人,商贾,黑压压一片,人人手里举着小旗,红的,绿的,数不胜数,像开在寒地上的一片碎花。一些标语上写着“欢迎首倡三民主义、开创民国元勋、中国革命领袖孙中山先生”、“北京各团体联合欢迎中山先生”。大家知道了段祺瑞的卖国政策,得知孙中山要抱病前来北京,人们的心里早已充满崇敬之情,默默等着这位伟人的到来。
  下午4时,火车开进了车站。正为维持秩序而伤脑筋的鹿仲麟,突然看见那黑压压的人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每个人都严肃恭敬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乱动,也没有一个随意高声,只有人们手中数不清的红绿小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车门打开,孙中山一行从车门走了出来,对着欢迎的人们含笑答礼。突然人群中暴发出阵阵高呼:
  “欢迎孙中山先生到北京!”
  “开国元勋孙中山万岁!”
  看到这个场面,鹿仲麟激动地流出了热泪,放下心来,擦一下眼,忙去准备迎接的专车。
  孙中山到京举国瞩目,段祺瑞不得不再做姿态,指示警卫总令部担任孙中山的警卫。第二天,就是1925年的元旦,段祺瑞派其子段宏业和执政秘书长梁鸿志到孙中山下榻的北京饭店为孙中山贺年。孙中山到北京后,病情加重,于是汪精卫负责接见军政两界人士。冯玉祥得知孙中山病重的消息,特派他的夫人李德全持他的亲笔信前来问候。
  1925年1月20日以后,孙中山病势严重,至24、25日,竟不能进饮食,一进饮食即作呕,体温愈高,脉搏愈快。经专家医生会商,认为有立即移住医院行施手术的必要。汪精卫、李烈均、孙科、宋庆龄共同协商,决定由宋庆龄劝孙中山入院开刀。听了宋庆龄转告的这一建议,孙中山想了想说:
  “你去把汪精卫找来。”
  汪精卫上楼来,孙中山说:
  “我同意你们的意见。我入院后,由你、于右任、吴稚晖、李石曾、李大钊、陈友仁等人组成中央政治委员会,处理一切政治事物,你要负起会议的召集人和主持人之责。你们要宣传我党的政治主张,呼吁民众反对善后会议。”
  汪精卫一一称诺。孙中山将各事安排适当,才同意进院治疗。
  进了协合医院,立即进行手术,手术室只准进去4个人,于是汪精卫、孙中山的长子孙科、苏联首席顾问鲍罗廷、孔祥熙走了进去。
  孙中山对医生说:
  “我不怕痛,你们开刀吧。”
  结果证实是肝癌,而且癌细胞已四处蔓延。汪精卫拿着诊断书上,上面写着的“肝癌”两字,竟像两个巨大的铁球,向他迎面击来;他仿佛看见,一个伟人正缓缓倒下,倾刻间,天塌地陷,山呼海啸,地崩山摧。
作者: 三峡风    时间: 2010-12-14 08:30

作者: 卓然    时间: 2010-12-14 15:29
谭岩,你是远安人的骄傲!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8 19:25
谭岩,你是远安人的骄傲!
卓然 发表于 2010-12-14 15:29

这话完全正确。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8 19:27
第二十五章(1)

  虽经放射治疗,但为时已晚,无以阻止孙中山身上的癌细胞继续扩散。张静江建议改服中药,他的提议成了大家绝望中的唯一希望。18日,孙中山自协和医院移居铁狮子胡同行辕,请来名中医诊视。
  汪精卫知道,这个时候的所谓中医的诊治,不过是对大家的一个安慰,他已私下问过医生,得知孙中山殡天就在数旬之内。如果他走了,革命怎么办?国民党怎么办?而且更重要的是,谁来接替他国民党总枢的位置?不如趁他还清醒的时候,请示遗言。于是在一次中央政治委员会上,汪精卫便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讲了,大家都觉得汪精卫的话有道理,便公推他和孙科、宋子文、孔祥熙为代表,去向孙中山面恳旨意。
  一行人来到孙中山的病房,望着孙中山躺在床上,受着病魔的折磨,卫士马湘时而扶着他坐下,时而扶着他躺下,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肯领头说。打了一针止痛针之后,护士离去。孙中山疼痛减缓了一些,见汪精卫四人在病榻旁欲言又止,就说:
  “你们有什么话,说吧!”
  大家都低头不做声,汪兆铭便委婉地说:“先生进住协和医院时,同志们都责备我们,说为什么不请先生留下一点教诲,以资遵循。今天先生精神颇好,请您留下一些教诲,让同志们遵从。”
  孙中山听明白了,这是来讨遗言了。刹时,他心里非常难过。他是学医的,知道得了这种病就宣告了死亡,自己不怕死,但是从内心里不愿意死亡来得如此之早,所以尽量不想这个问题。但是今天大家提了出来,自己不能够再回避了。孙中山病态的脸更加黯然,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睁目慎重地说:
  “如果我的病痊愈,我要说的话以后再讲给你们,万一我死了,就由你们去做吧。”
  这等于是没有说。站在病榻旁边的汪精卫复请道:
  “目前本党正遭遇世事变局,不知道将来段祺瑞到底会陷到什么局面,如果您不指出一个大政方针,大家很难有所抉择。”
  站在周围的宋子文、孔祥熙附和道:
  “先生还是明确指示吧。”
  孙科红着眼圈儿站在旁边,望着他的父亲,又抑不住泪涌出来。
  孙中山听了默然良久,说:
  “我要说的话很多,都在书里了。兆铭,我写的很多文章你都参与过,你和大家一起,帮我写一份遗嘱吧。遗嘱要分三份,一是致本党同志的,二是致苏联的,三是家属的。”
  根据孙中山的批示,汪精卫组织大家开始了遗嘱的起草工作,大家公推前清有名的才子如今正在北京的老同盟会员吴稚晖起草。过了几天,汪精卫召集中国国民党北京执行部举行扩大会议,听取吴稚晖起草的遗嘱,参加会议的有中央委员李大钊﹑丁惟汾﹑王法勤﹑于佑任﹑于树德﹑林森﹑张继﹑吴稚晖等人。吴稚晖拿出遗嘱草稿,摇头晃脑地当众诵读。汪精卫一面听一面摇头。宣读完了,汪精卫征问大家的意见,大家都不吭声。汪精卫明白大家的意思和自己一样,说:
  “遗嘱要表达孙先生的革命精神,要鼓舞党员们的革命斗志。既然大家不满意,我看吴老,”当年汪精卫公派日本留学,是吴的主考,因此汪精卫很尊重他,“是不是再让我来改一改?”汪精卫说。
  吴稚晖很知趣,立即表态:
  “开始我就讲,能吃透中山先生精神的,非兆铭莫属。很好很好,早就该你动笔了。”
  再开会时,汪精卫将自己起草的遗嘱草稿拿到会上,经大家讨论,认为此稿比前一稿要好多了,便一字不易地一致通过汪精卫的这个代拟遗嘱。
  2月24日,汪精卫、孙科、宋子文、孔祥熙又来到孙中山的病榻前。见他们到来,红着眼圈儿的宋庆龄和护卫走到门外,知道他们有大事相商。
  “先生,上次说的遗嘱一事,我们已准备好了,看先生还有什么意见。”
  躺在床上的孙中山显得越发消瘦。他睁开眼睛,先寻看孙科,对他说:
  “你的后母宋庆龄,她跟了我没有生下一个子女。我死了,你要对她放好些。”
  孙科泪涌出来,低下头点着。孙中山又望着汪精卫:
  “那,就请念给我听吧。”
  汪精卫拿出遗嘱念起来:
  “国事遗嘱,孙文
  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及《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继续努力,以求贯彻。最近主张开国民会议及废除不平等条约,尤须于最短期间促其实现。是所至瞩!
  中华民国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孙中山听了,很满意,说;
  “好,好。致苏联政府的呢?”
  汪精卫忙又掏出一份遗嘱:
  “在这里。”
  “念给我听听。”
  汪精卫念完,孙中山说:
  “好,就这样。”
  这时孙科哽咽着拿出另一份遗嘱:
  “父亲,这是根据您的意见起草的家事遗嘱。”
  孙中山闭着眼,示意孙科宣读。
  孙科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念道:
  “家事遗嘱孙文
  余因尽瘁国事,不治家产。其所遗之书籍、衣物、住宅等,一切均付余妻宋庆龄,以为纪念。余之儿女已长成能自立,望各自爱以继余志。此嘱。
  中华民国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见孙中山都认可了,汪精卫掏出笔,示意宋子文和孙孔祥熙把孙中山扶起来,准备请他签字,这时突然传来宋庆龄的大哭声。原来宋庆龄一直站在门外,流着泪听孙中山对孙科的吩咐,听汪精卫念遗嘱,待听到孙文念出“家事遗嘱”的“所遗之书籍、衣物、住宅等。一切均付余妻宋庆龄,以为纪念”时,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孙中山已被扶起来,正要接过汪精卫的笔签字,听见了宋庆龄的哭声,烦躁地丢了笔,说:
  “叫她不要哭了,我还不至于就死。”
  宋子文马上走出去,对宋庆龄说:
  “二姐你就不要哭了,你一哭,对中山先生的病不好!”
  宋子文示意护士,扶着宋庆龄下楼去。哭声渐渐远去,孙中山平稳了情绪,说:
  “粤中北伐的情况如何?”
  为了让孙中山高兴,汪精卫说:
  “蒋正中根据先生的指示,已带领黄埔学生军加入右翼作战,每战皆捷,现在正配合粤军进向潮汕。”
  孙中山说:
  “这要致电嘉奖。你还要电告胡汉民,广州是革命的根据地,要爱护百姓,千万不能对百姓有任何搔扰。”
  正说着,留日医生王纶带着护士走进来,用日本最新发明的治肺痈药水,给孙中山注射。他对汪精卫等人说:
  “对不起,病人不能长时间说话,需要休息。”
  3月10日,孙中山停止注射针药水,医生宣布病危。第二天中午,孙中山忽然睁开眼,遍视床前焦急地守望着他的家属和汪精卫等人,说:
  “我要和你们分别了,把遗嘱拿来,我要签字。”
  汪兆铭一阵心酸,还是强忍悲痛把遗嘱稿和墨水笔呈上,孙中山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执笔在遗嘱稿上逐一签名。随后由侍疾的家属和在场人员宋庆龄、孙科、张人杰、吴敬恒、汪兆铭、宋子文、孔祥熙、戴恩赛、邵元冲、戴传贤、邹鲁、陈友仁、何香凝依次签字为证明人,汪兆铭最后署笔记名。
  场面一片肃静。孙中山签完字,把笔递给汪精卫,以温煦的目光望着大家说:
  “我这次放弃两广,直上北京,是为了谋求全国的和平统一。统一的方法是召开国民会议,实行三民主义和五权宪法,建设新国家。现在一病不起,将和你们永诀,生死本无所惜,不过数十年致力国民革命,革命的目标和主义不能完全实现,深为遗憾。甚望诸同志努力奋斗,使国民会议早日开成,三民主义和五权宪法的目的能早日实现,则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孙中山说到这里,感情激动,呼吸也变得困难,脸上涨红了,以致下面的话不成句,声音渐渐微弱。医生忙请大家退出房去,让孙中山静默安眠。
  此后孙中山日夜受到病痛的折磨,整夜呻吟不止。宋子文带着俄国医生来看了病情后,小声地对汪精卫等人说:
  “先生如此痛苦,若是我,就请俄国医生多给些安眠药,快些死。”
  这时一直在病榻前默默服侍孙中山的卫士马湘突然开口,拔出枪含泪怒吼:
  “你敢!否则我先打死你!”
  宋子文讨了个无趣,望着马湘哼一声,跟在俄国大夫后面走了。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18 19:28
第二十五章(2)

  这天,汪精卫一直守候在孙中山的病房门外。他在想,为什么中山先生不指定他的接班人呢?依照目前的条件,能接替他成为国民党领袖的,只有三人,一是他汪精卫,二是胡汉民,三是廖仲恺。难道孙中山对自己对这三人都不满意吗,还是他想立自己的儿子孙科却怕他资历太浅,抑或是担心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叛变而毁了他数十年来亲手缔造的三民大业?因为他曾说过:我们的周围都是敌人,我死之后,这些敌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或许使用其他方法使你们软化。还是想根本改变国民党的领导体制,实现宋教仁生前提倡的集体负责制?在此之前,曾由临时政治会议建议在孙中山逝世后,将大元帅府改组成国民政府,实现委员制,孙中山听后即刻表示同意。天越来越暗,医院走廊里的灯亮了,夜晚降临的寒冷越来越凛冽。汪精卫裹了裹衣服,和大家一起继续守坐病房外的走廊里。
  晚6时半,孙中山又苏醒过来,但手足已经变冷,不能讲话。医生按脉后告诉守在床边的宋庆龄,说脉像已散,须时刻注意。这时孙中山似乎又作欲语状,宋庆龄府下身去,听出来是在呼唤汪兆铭,急忙去开门叫汪精卫。汪精卫见医生长时间没有出来,正在担心,突然宋庆龄开门出来说“孙先生叫你!”一激灵,抖掉身上的大衣,进门去。这个时候孙先生叫自己,一定是有大事了!
  难道是说接班人的事?汪精卫头中快速转动,脚下已几步到了孙中山的病床前。孙中山呼吸困难,十分痛苦。汪精卫俯下身轻声说:
  “先生,我是兆铭。”
  孙中山断断续续地说:
  “和平、奋斗、救中国!”
  说完,一扭头,又昏了过去。
  汪精卫泪如泉涌:
  “先生!!”
  医生们赴上来,开展紧急抢救。第二天,民国14年3月12日上午9时半,孙中山永远闭上了眼。这时,段祺瑞的代表许世英到了,他不知孙中山刚去世,站在门外敬礼后,恭敬地说:
  “大总统,段执政即请来见。”
  房内,宋庆龄已哭成泪人一般,何香凝含泪劝慰着她。孙中山病后就没有理过发,这时卫士马湘用棉被靠着孙中山的背部,用手扶着他的头部,红着眼睛对站在一旁的理发匠说:
  “你动手吧。”
  望着已去逝的孙中山,理发匠拿着剃刀的手不停地颤抖。马湘说:
  “你跟随先生担任理发,时间已不短了,接触也习惯了,又不是陌生人,为什么生时不怕,死了就怕?”
  听马湘这样一说,理发匠稳定了情绪,握剪刀的手渐渐自然。头剪好,理发匠要将孙中山剪掉的头发带出去,哭着的宋庆龄突然一把抓过去,哽咽着对已去逝的孙中山说:
  “先生,你走了,就只给我留下你的一点儿头发了!”
  汪精卫见状,泪又涌出来,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赶忙走出房去。汪精卫回到自己的房间,含泪坐了一会儿,突然奋笔疾书,书写时几次为泪水所打断,写成了《和平、奋斗、救中国》一文,第二天在北京各大报刊同时刊发。
  北京政府于3月12日宣告国丧,并下令:
  “前临时大总统孙文,倡导共和,肇兴中夏。辛亥之役,功成不居。仍于国计民生,殚心擘画,宏谋毅力,薄海同钦。本执政夙慕耆勋,亟资匡济,就职伊始,敦劝入都。方期克享遐龄,共筹国是。天胡不愍,遽夺元勋!轸念艰虞,弥深怆悼。所有饰终典礼,着内务部详加拟议,务极优隆,用符国家崇德报功之至意。此令。”
  全国各机关下半旗三日志哀,北京公使团亦下半旗。孙中山去世的消息传遍中华大地,一时寒凝大地,万民雨泣。
  在北京铁狮子胡同的孙中山行辕内,汪精卫召集国民党留京人员,讨论治丧事宜。汪精卫说:
  “中山先生的家属表示,遵照遗示,遗体施以防腐剂,用科学方法保存。”
  会议决定,葬仪用国民体制以示平等,并拒绝临时政府的国葬令。在讨论安葬墓地的时候,汪精卫说:
  “先生早有遗愿-----”
  汪精卫想起1912年的4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卸去临时大部总统让位于袁世凯的那一天,带着自己和胡汉民到明孝陵旁的半山寺打猎的情景,真是如在昨日。
  于是会议决定以南京紫金山为孙中山的安葬地;中国国民党执行委员会成立孙中山治丧委员会,汪精卫为委员兼秘书处主任,李烈均为治丧处主持人。
  在张家口的冯玉祥惊闻孙中山去世,悲痛地说:
  “是我害了孙先生了。”他立即向国民党中央党部发电,送去1万元奠资,同时命令北京警备司令鹿仲麟,国民军全体官兵左臂缠黑纱,服丧一周,所属各机关下半旗三天,停止一切宴会娱乐,并要鹿仲麟襄助李烈均为孙中山治丧,尽力照料一切。
  12日12时30分,孙中山遗体移至协和医院施用防腐手术。
  可是在选择孙中山停灵公祭地点上,治丧处和段祺瑞的执政府发生了矛盾。
  治丧处主张在中央公园社稷坛为孙中山停灵公祭,把这个意见通知段祺瑞后,段祺瑞和他的左右大不以为然,认为最多只能在天坛公祭。这一天,段祺瑞派了他的代表执政府内务部长王耒来到铁狮子胡同,见了汪精卫,转达段祺瑞的意思。
  汪精卫听了,十分不满:
  “总理是创建民国的元勋,今应段执政之邀,来京商计国是,不幸病逝,在社稷坛治丧,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李烈均更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指着张耒:
  “社稷坛为国家所有,又不是他段祺瑞私人的!总理首创共和,他段祺瑞才得今日安居宫苑,今总理为国是前来,不幸病逝,要在社稷坛公祭,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张耒本想把段祺瑞的话带到,他们就会另想它法,没有想到两人的态度如此强硬,张口结舌无以应对,只好尴尬地说:
  “二位别发火,待我回去报告段执政再议。”
  李烈均气呼呼地说:
  “没有再议的余地,就是在社稷坛公祭!”
  过了几天,还没有消息,孙中山的灵柩还停在协合医院,汪精卫十分着急,于是又派于右任去找段祺瑞。结果于右任回来,也是一脸怒气,段祺瑞仍不同意在社稷坛公祭,他跟段祺瑞拍着桌子大吵了一架。
  双方僵持不下,北京警备司令鹿仲麟来到治丧处,见一个个怒气冲天又束然无策,就主动对汪精卫说:
  “汪先生不用急,我去想想办法。”
  汪精卫望着这个警备司令,知道他是冯玉祥的人,半信半疑地问:
  “鹿司令有什么办法?”
  鹿仲麟笑笑说:
  “我去试试看;汪先生等我的消息。”
  鹿仲麟便独自去见段祺瑞。来到办公室,见左右无人,便含笑说:
  “段执政,在下向你道喜了!”
  段祺瑞正为公祭一事烦心,见鹿仲麟抱拳道贺,一时十分惘然:
  “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有什么可道贺的?!”
  鹿仲麟仍笑着说:
  “执政的政敌消失了,岂不可喜可贺?”
  段祺瑞听明白了,鼻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鹿仲麟说:
  “段执政,现在外面有人传言,说孙中山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人虽然死了,但是还有人怕他。”
  段祺瑞说:
  “哪个怕他?”
  鹿仲麟笑着说:
  “段执政,您就不怕吗?”
  “我怕他?为什么?”
  “您不怕他,为什么不敢让他在社稷坛公祭呢?”
  段祺瑞哑口无言,然后悻悻地辩解道:
  “我是怕学生闹事。到天坛不行吗?”
  鹿仲麟接口说:
  “学生要闹事,到天坛不是一样吗?再说,只要学生们提的要求满足了,他们还会闹什么?”
  段祺瑞见自己没有了道理,说:
  “你能保证学生不闹事吗?”
  鹿仲麟见段祺瑞松了口,赶紧说:
  “在下愿意立军令状!”
  段祺瑞说:
  “好,既有你这个军令状,我就同意他们到社稷坛去。”
  鹿仲麟这才满意地走出去。可是出门没有几步,又踅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事吗?”段祺瑞抬头见了鹿仲麟,问。
  “执政答应在社稷坛公祭,传出去一定会显得执政的胸怀博大。不过,此事还可以做得更伟大一些。”
  段祺瑞来了兴趣:
  “怎么做?”
  “到时候执政去亲临致祭?”
  “要我亲自去?!”
  鹿仲麟点点头。见段祺瑞尚在犹豫,说道:
  “执政还记得三国时的故事吗?”
  见段祺瑞一脸疑惑,鹿仲麟便把诸葛亮吊周瑜的事说了一遍:
  “执政亲临致祭,定可与诸葛亮媲美,传为后世美事!”
  段祺瑞似乎动了心:
  “好吧,我到时候去。”
  第二天,执政府正式通知治丧委员会,同意在社稷坛设灵公祭。得到消息,汪精卫问鹿仲麟,你是怎么去把段祺瑞说通的,鹿笑而不答,只是说,汪先生早日安排公祭吧。
  3月19日上午9时半,治丧处开始移灵。孙中山的遗灵从协合医院移往社稷坛时,东单三条及帅府交通完全断绝,王府井也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从王府井,东长安街,天安门,直到中央公园社稷坛灵堂,全是送灵的群众,约有10万之多。在抬灵的人中,汪精卫走在最前面,他的旁边和后边,是张继、孔祥熙、林森、宋子文、石青阳等人,汪精卫抬着灵棺一边走,一边流泪。警备总司令部派出大量警卫,并在西城墙马道上鸣放礼炮,更增添了哀悼的气氛。灵枢到达中央公园,停在社稷坛大殿正中,安放稳妥后,全体向孙中山遗像行三鞠躬礼,汪精卫失声痛哭。
  公祭之时,数万学生和民众等着段祺瑞前来致祭,可是段祺瑞终怕学生闹事,谎称自己脚肿,只派了内务总长龚心湛来代表。李烈均得到消息,怒火中烧,跃上社坛,揭露段祺瑞自食其言的谎言。最后高声说:
  “孙先生反对帝国主义侵略,反对封建军阀辱国,封建军阀和帝国主义是一丘之貉,所以他们恨先生,怕先生;先生活着,他们怕他;先生死了,他们也怕他。”李烈均一挥手:“死总理吓死了活执政!”
  于是大家情绪激昂,场面大哗,等龚心湛来到社稷坛时,激奋的学生不准他走正中路阶,龚心湛只好走侧路进入灵堂,代段祺瑞读完祭文,忙匆促离去。
  4月2日,孙中山的灵柩移往西山碧云寺,送殡群众达30多万。汪精卫仍作为执绋人员走在前例。汪精卫向孙中山的遗体刚行完告别仪式,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27 14:12
第二十六章(1)

  原来连日操劳过度和悲愤忧伤,汪精卫身体极为虚弱,孙中山丧礼一毕,就再也撑不住了。他被送到医院,一查,竟还得了急性黄胆肝炎。
  汪精卫刚进医院没有两天,就传来广州的形式日益严峻的消息,滇军和桂军正要围攻大元帅府,想趁机一举铲灭黄埔军校学生组成的党军和大元帅机构。汪精卫拔掉针头,撩开被子,走出医院,准备南下。
  滇军杨希闵和桂军刘震寰在第一次东征时并不积极,且暗中勾结林虎,不料黄埔校军以大无畏精神底定东江,滇、桂军对黄埔校军既恨且妒,认为自己联合起来共有五六万众,兵力远胜校军,因此于5月中旬滇军开始集结广州,潜在白云山、瘦狗岭一带布防;桂军由东江调赴北江,谋攻广州大元帅府。广州大元帅在孙中山去世后已由胡汉民代理。
  5月13日,汪精卫直赴汕头,会见正在此作战的蒋介石,恰好广州代理大元帅胡汉民也派来廖仲恺,三人相见,自然一番感叹。汪精卫简要介绍了孙中山北上和病逝的情况后,当晚即在粤军司令部开军事会议,由粤军司令许崇智主持。蒋介石向汪精卫汇报这次叛乱的情况,说:
  “陈炯明被滇、桂联军逐出广州后,率军盘踞广东东江一带。闻知孙先生噩耗,陈炯明以为有机可乘,收集东江南路的土匪,联络闽、赣、湘的军阀共7万人,自称救国军总司令,图犯广州。广州的滇军杨希闵部、粤军许崇智部、湘军谭延闿部、桂军刘震寰部、豫军樊钟秀部及朱培德之滇军,还有少数鄂军、晋军和陕军,计10余万人,以杨希闵为联军总司令,分三路东征。黄埔军校学生三千人组成两个团,加入右翼粤军许司令部——”
  一旁的许祟智插话:
  “蒋中正兼任粤军参谋长,以黄埔军校校长身份担任校军统帅。黄埔校军军纪严明,士气旺盛,行动神速,受到百姓爱戴,立了大功!”
  汪精卫、廖仲恺听了,点头表示赞许。
  蒋介石忙说:
  “这都有赖于许司令指挥有方。”
  许祟智听了,颇为受用,脸上生光。蒋介石望了望许祟知,接着说:
  “东征大捷后,中央执行委员会任命蒋某兼任潮汕善后督办,办理地方善后事宜。可是有证据表明,滇军杨希闵和桂军刘震寰,暗中勾结陈炯明的残余林虎,阴谋图变,目前,滇军开始结集广州,潜在白云山、瘦狗岭一带布防;桂军由东江调赴北江,准备谋攻广州大元帅府。”
  形势十分严峻。汪精卫问:
  “许司令有什么打算?”
  许祟智望着蒋介石点一点头,蒋介石会意,接着说:
  “放弃潮、梅,回师广州,全力铲除杨、刘,以巩固革命基地。”
  汪精卫看了看廖仲恺,廖仲恺说:
  “我同意这个方案,要保卫广州革命基地。我建议由蒋同志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汪、许表示同意。
  5月21日蒋中正率领党军(即黄埔军校校军)、粤军由潮、梅回师向广州进发。激战一周,便将滇、桂军完全击溃,广州基地等到巩固。
  汪精卫回到广州,见到代理大元帅胡汉民,这两个昔日的同伴相见,不禁为孙中山的去世感慨万端。汪精卫说:
  “杨、刘叛乱已经平定,目前的要务是尽快成立国民政府,完成先生的未尽之大业。”
  胡汉民说:
  “我同意按先生的遗志,将大元帅府改成国民政府,实现委员制。届时,我将辞去代理大元帅一职。”
  孙中山麾下的三巨头汪精卫、胡汉民、廖仲恺意见一致,广州的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顺利达成四条意见:
  国民党总理的称呼永远留给孙中山,今后国民党采用集体领导的委员会制,大元帅府改组为国民政府,为国民党的最高行政机关;
  军队改称为国民革命军,蒋介石为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下设三个师:将原来的党军第一旅扩充为第一、第二两个师,另将收编粤军改组为第三师;第一师师长何应钦,第二师师长王懋功,第三师师长谭曙卿;国民革命军第二军军长谭延闿,第三军军长朱培德,第四军军长李济琛,第五军军长李福林;
  汪精卫、伍朝枢负责起草国民政府组织草案。
  推定汪精卫、胡汉民、廖仲恺、张静江、谭延闿、许祟智等16人为国民政府委员,从委员中选举国民政府主席。
  一时,谁能当上国民政府主席,占据国民党独一无二的地位,成了举世瞩目的大事。
  这一天,汪精卫开完了委员会回家,已经很晚了。他正准备不打扰陈璧君,独自就寝,可是陈璧君却拧亮了内室里的灯。汪精卫见陈璧君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
  “你怎么还没有睡?”
  陈璧君回答:
  “我在等你。”
  “不是说了么,这段时间组织国民政府,事情很多,你就不必等我了。”
  “将来谁会当国民政府的主席?”
  “不知道。总要选出来才晓得。”
  “预备什么时候选举?”
  汪精卫说:
  “初定在6月30日。”
  陈璧君说:
  “我听说了,这次选国民政府主席,你,胡汉民,廖仲恺三人最有希望。”
  “这是谁说的?不能乱说!”
  话虽这样说,汪精卫躺下后,却久久不能安眠。他在想,自己与其他两个人,谁来当主席更合适?
  “今天有商会和学校来请你去作报告,我替你答应了。”
  汪精卫一听,坐起来:
  “哪可不行,我明天还有几个会议。”
  陈璧君躺着不动,在暗中望着那一扇被月光照得明净的窗户,说:
  “要记住,你是随孙先生北上,是起草和亲承孙先生遗嘱的人!”
  汪精卫一激灵,这就是说,自己是孙总理的顾命大臣。望着从窗口射进来的床前的那一片月光,汪精卫的思绪渐渐活跃,思路也更加明晰了。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2-27 14:13
第二十六章(2)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汪精卫只要有人请,就应邀去做报告,介绍孙中山北上和逝世的情况,每到动情处,忍不住声音哽咽,中断演讲,掏出手帕擦拭眼睛;同时在苏俄代表、共产党人举行的会议上,一改书生气的优柔之态,举着拳头做豪情状:“革命的站到左边来,不革命的,滚出去”,赢得了大会的阵阵掌声;还以国民政府委员的身份,到新成立的国民革命军中视察慰问,并亲赴潮州会见蒋介石,态度十分和蔼,当蒋暗示军队支持他当国民政府主席时,汪精卫说:“个人行止,欲得公一言而决。”蒋介石听了受宠若惊,因为在这之前,汪精卫一直称他为“蒋同志”。
  廖仲恺曾多次被孙中山派往苏联考察,坚决支持孙中山的联俄联共的三大政策,是共国合作的实际执行者,遭到国民党右派的反对;胡汉民则为右派的领袖,反对联俄联共,反对工农运动,因此苏联和共产党人反对他当国民政府主席;而汪精卫在这一段时间与苏俄代表和共产党人及军队的沟通,已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国民政府主席一职,已是稳操胜券,非他莫属。
  1925年6月30日,在广州的国民政府的委员11人选举国民政府主席,唱票结果,汪精卫得了11票。大家都望着汪精卫,笑着鼓掌,一时汪精卫脸上羞得通红。
  显然,汪精卫自己投了自己一票。一时舆论四起:
  “还搞什么‘进德会’,说什么不做官!自己不都投了自己一票?”
  “汪精卫是不当小官,要当大官。”
  听到这些消息,陈璧君对汪精卫当上国民政府主席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如愿以偿,忧的是这些别有用心的议论会形成一股势力,不利汪精卫树立主席的威信。想去想来,陈璧君认为有必要辟谣。于是她写了一封信,请人送到国民政府汪精卫的办公室。汪精卫展开信一看,是陈璧君的来信,信中以议论人的口气对他大加责备,并要求他立即辞职,汪精卫看得脸上竟有些挂不住,心想为何陈璧君前后态度如此大相径庭?突然间,汪精卫明白了陈璧君的用意,心里生出些感激之情。他提笔写道:
  “——民国元年我宣布不做官吏,以彼时痴心妄想,以为国民革命之事已了,何图二年之后,国事日非,仍有需于国民革命;六年以后,由欧返国,投身于国民革命;十三以后,则进而当中央执行委员之局矣。我非为官吏也,做国民革命工作而已。”
  汪精卫写好,仍交由送信人带回,陈璧君遇有机会,便把示于人。汪精卫的信写得光明磊落,不仅为自己辟了谣,也宣传了自己革命的功绩。此后的国民政府成立大会上,汪精卫顺利当选为国民政府主席、军事委员会主席,集党、政、军三权于一身,成了孙中山之后,国民党的第二代领导人。
  可是汪精卫的上台,却加深了胡汉民、廖仲恺两人的矛盾。
  胡汉民作为孙中山的替身代理大元帅,他本人和追随他的国民党右派都以为国民政府主席一职非他莫属,可是结果只得了党务委员和外交部长的虚职,这让他们大感意外。知悉汪之上台执政有赖于廖仲恺及俄共的支持,于是大家所有的矛头指向了廖仲恺。虽然廖仲恺没有进入常务委员,但是他却担任国民政府委员、财政部长、军事委员会委员、广东省财政厅长等职,成了实权派,而他上台后推行的军政统一、财政统一,直接触动了右派的切身利益,断绝了他们的升官发财之道。
  这一天,胡汉民的胞弟胡青瑞、从弟胡毅生及其妻陈淑子,来到胡汉民家团聚,饭间,胡青瑞说:
  “这下,我们承包捐务是搞不成了!”
  陈淑子一边给胡汉民斟酒,一边说:
  “什么财政统一,还不是看我们弄了几个钱,要拿我们开刀!”
  胡毅生一口酒倒进嘴里,面露杀气:
  “好你个廖仲恺,看你风光到几时!”
  胡汉民自卸去大元帅以来,势利的人们已没有以前对他那么恭敬,因此在些闷闷不乐。听了他们的话,说:
  “我与廖仲恺只是政见不合,你们不要有其他什么想法。”
  胡毅生煽風點火地说:
  “大哥你就是书生气太浓,早就要你活动活动,你偏不听,这下好,你不仅没当上国民政府主席,连一个财政部长也没捞着,亏你还是孙中山手下的‘三杰’!”
  胡汉民听了,不再言语,只是端起酒来喝。
  国民政府成立以来,广州城内谣言四起,说有人将谋杀廖仲恺。汪精卫知道,廖仲恺的军政统一,财政统一得罪了一些人,找了一个机会,就把自己听到的谣言告诉廖仲恺:
  “夷白兄,最近谣言颇多,你可要注意安全。”
  廖仲恺说:
  “夷白无负于国,无负于党,个人更不营私,不牟利,要暗杀便暗杀,余复何恤!”
  汪精卫说:
  “我们都是预备随时而死的;可是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汪精卫望着这个忠实的伙伴离去了,心想,这些谣言大概是党内的右派有意散播,目的是恫吓廖仲恺。可是被右派们尊为领袖的胡汉民,会容忍这件事吗?想到胡汉民,汪精卫心中隐隐作痛。这都是怪他自己坚决**,才落到今天这个困窘的局面,共产党和党内左派都反对他。胡汉民与自己在日本时亲如手足,自从自己当上国民政府主席以后,他似乎与自己不再亲密得无话可说。可是就是他,一个老同盟会员,难道会暗害自己的同志吗?汪精卫苦涩地摇了摇头。
  8月20日晨,汪精卫正准备吃了早饭,去党部开会。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陈璧君接了电话,对汪精卫说:
  “你的电话。”
  汪精卫放下碗,擦了擦嘴,走过去。
  “我是汪兆铭,请讲。”
  电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汪主席吗,我是中央党部警卫处。廖仲恺先生到中央党部开会,早到了一刻,在党部大礼堂门前遭暴徒刺杀,头部中两枪,生命垂危!”
  汪精卫摔了电话,边朝门外跑,边大喊:
  “车,车,快,中央党部!”
  汪精卫驱车来到中央党部门口,见周围已布上岗哨,士兵个个子弹上膛,刺刀出鞘,如临大敌;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流了一大滩血,蒋介石已先期来到,正抱着一个人的头哭着大喊:
  “廖代表!廖代表!----”
  孙中山曾派廖仲恺和蒋介石到苏联考察军事,在筹建黄埔军校时,廖仲恺便力谏孙中山让蒋介石当校长,孙中山采用苏联的模式,令蒋出任校长,廖仲恺则任党代表,共产党人周恩来任政治部主任,当上校长的蒋介石对廖仲恺一直感激有加,十分敬重。
  见汪精卫到来,大家让开道,汪精卫走上前去,见蒋介石怀里的廖仲恺睁开眼望了自己一眼,便永远闭上了。汪精卫泪如雨下,说:
  “夷白兄,你放心,我一定不放过杀害你的真凶!”
  广东公医院的救护人员赶来,可是为时已晚。谭延闿、孙科、于佑任及廖仲恺的夫人何香凝相继赶来。在一片嚎啕大哭声中,身着白衣的救护人员将廖仲恺的尸体抬上了救护车。
  汪精卫问:
  “凶手捉住了么?”
  蒋介石指着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说:
  “已被我警卫人员击中数枪,尚未毙亡。“
  汪精卫说:
  “救活他,一定要查出幕后真凶!”
  汪精卫即召开中央党部会议,临时改变议题,决定由国民党中央、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召开紧急联席会,由汪精卫、许祟智、蒋介石三人组成特别委员会,加强对党政军之控制,调查廖仲恺被剌案,由周恩来、罗翼群、欧阳格组成军事法庭,审查不法人员。胡汉民参加了会议,可是受到了冷落。
  经过几天紧张的调查,案情结果送抵汪精卫的案头,汪精卫看完卷宗,感到左右为难。
作者: 无欲则刚    时间: 2011-1-9 11:46
对已经盖棺定论的人,作家从另一个角度来写,需要勇气和智慧,因为他反映的可能是事实,但他挑战的可能是权威,从这点说,远安的这位作家值得佩服。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10 15:46
差点忘记哒,还没连载完呢,幸亏有人来顶。我继续: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10 15:48
第二十七章(1)

  调查的结果,廖仲恺被剌一案与胡汉民有直接关联,凶手陈顺当时已神智不清,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就已死亡,根据凶手使用的凶器大号左轮手枪和所遗的子弹壳,查出幕后凶手为胡汉民的胞弟胡毅生及与胡汉民来往密切的朱桌文、林直勉等人。在搜捕胡毅生、朱桌文的过程中,胡汉民竟帮助他俩逃脱。此时的胡汉民被蒋介石以派兵保护为名,押送黄埔军校看管,对他如何处置,成了汪精卫头痛的事情。
  而此时的蒋介石认为消灭自己政敌的大好时机已经到来,有意把事情扩大化,因此在处置廖仲恺被刺一案的行动中表现尤为积极。如果胡汉民一倒,那么就只剩下党政方面的汪精卫,军队方面的中党委许祟智两人。在对胡汉民的处理上,蒋介石主张从严惩处,不枪毙也要判刑。
  陈璧君看了卷宗和蒋介石报上来的处理意见,问汪精卫:
  “你打算怎么办?”
  汪精卫说:
  “这件事真正棘手。如果不严办胡汉民,左派分子不会同意;如果严办胡汉民,那么右派分子也会分离出去。”
  陈璧君点一点头,说:
  “此事宁可松不能严,宁可得罪右派不能得罪左派。胡汉民昔日与你亲如兄弟,你如果严办,可授人你得势后六亲不认的把柄;更主要的是,目前你当政离不开苏俄和共产党的支持,因此你要取得苏联顾问的理解,做通他们的工作。”
  汪精卫认为有道理,于是连夜去找苏联顾问包罗廷。
  在第二天的关于对廖案凶手的处理会议上,汪精卫首先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胡汉民虽与本案有牵连,但是目前尚无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幕后主使者。为了挽救该同志,我已与苏联顾问协商,派他出苏联考察。”
  汪精卫的话让蒋介石大为失望。但是他是一个明白人,既然汪精卫已与苏联顾问达成了协议,就足以说明他汪精卫是想保胡汉民了。于是他就做了一个顺手人情:
  “我同意汪主席的意见。”
  其他人一看他们俩人意见一致,有想法也不好说什么了。蒋介石望一望众人,知道大家对这个决定心存腹非,就厉声说:
  “不过,对于其他的人,不管是什么人,涉及到与此案有牵连的,都要严惩不怠!”
  大家好不容量找到一个发泄口,义愤填膺地说:
  “决不能放过一个凶手!”
  汪精卫见胡汉民的事已经解决,其他的人他也顾及不了了,就说:
  “查出什么人,就要惩处什么人,决不能让这种暗杀之风在党内蔓延。这件事情就请蒋总指挥办理。”
  有了汪精卫的这张保护伞,蒋介石对军内的政敌大开杀戒。不久查出粤军将领中有人同谋剌廖,做为粤军的掌门人许祟智不得不在《悼廖仲恺同志并告国人及本军同志》一文中,公开表示引咎和负责追查,然而这远远不够。9月19日,蒋经汪精卫的默认,夜派部队突然包围许祟智的公馆,迫其交出兵权,将许祟智的亲信许济师等部全部缴械,拘捕粤军军长梁鸿楷、张国桢、旅长杨锦龙、梁士锋,海军司令招桂章,来粤川军司令熊克武,省会公安局长兼广东警卫军司令吴铁城,至此,蒋介石的宿敌被一网打尽。
  胡汉民被押送苏联,许祟智被赶出广州,一些右派也噤若寒蝉,邹鲁、伍朝枢、张继相继辞职和离开广州,于是广州成了汪精卫和蒋介石的天下,蒋介石的地位迅速飙升;而汪精卫似乎感到自己已是一统天下的局面,成了国民党独一无二的领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暗暗感谢孙中山为他培养了一位军事助手,来辅佐他担任党首。
  1925年10月6日,汪精卫授权与蒋介石为东征总指挥,开始第2次东征陈炯明的行动。10月14日,东征军攻克陈炯明在东江地区的老巢惠州。捷报传到广州,汪精卫大喜,即以国民政府名义颁发褒扬令。
  11月31日,蒋介石率东征军凯旋归来,汪精卫为他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一时广州城万人空巷,人们纷纷拥上街头,争相目睹这一位突然冒出的国民党军的一号人物。当蒋介石率领他的部队出现在广州城的时候,汪精卫疾步上前,将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挂在蒋介石的胸前。说:
  “介石兄忠勇激发,成此伟功,实乃我党国之大幸!”
  蒋介石听汪精卫不再称他为蒋同志或蒋总指挥,而与他称兄道弟,笑得合不拢嘴,见汪精卫给自己戴好了勋章,立即敬了一个军礼:
  “全是汪代表的功劳,蒋某人只不过执行汪代表的指示而已。”廖仲恺去世后,蒋介石就力请汪精卫兼任军队的党代表,汪精卫见这是一个接触军队的机会,也就欣然同意。
  当晚,汪精卫为蒋介石举行盛大庆功会,以致回家时,醉颜微熏,精神亢奋。到了家,仍兴致勃勃,唤陈璧君把墨侍候。
  陈璧君以为汪精卫多日没有做诗了,今日来了兴致,也就为他磨墨铺纸。可是见汪精卫提笔下去,一行字没有写完,陈璧君就愣住了。
  “你这是写的什么?”
  汪精卫抬起头来,嘴里喷出些酒气,好在说话清醒:
  “什么写什么?”
  陈璧君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已醉了。”
  汪精卫不解:
  “你说什么,我醉了?”
  陈璧君问:
  “不醉,你写这干什么?”
  汪精卫指着稿纸桌上的一行字念道:
  “‘介石吾弟’,这错了么?”,
  陈璧君:
  “这还没有错吗,你怎么与蒋介石称兄道弟?!”
  汪精卫笑了:
  “你原来是说这个!”汪精卫翻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蒋介石送来的兰谱。说了好几回了,想与我结拜兄弟,所以----”
  “胡涂!我说你喝醉了吧。他蒋介石是什么人?充其量不过是近两年才出头的一个后辈军官!你汪兆铭是什么人?是老同盟元老,是中山先生的左右手,是他的革命前辈,是国民党的主席!”
  一句话,说得拿着笔的汪精卫愣住了。陈璧君继续说:
  “是的,你只比他大四岁,但是你要记住,就是大一天也是前辈!他蒋介石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惯与人结拜把兄弟,什么张静江、戴季陶,你能与他们为伍吗?还不说他们人怎么样,就是都是品行不值得怀疑的,你一个堂堂的国民政府主席,却与下面的人拉帮结派,你以后怎么当这个主席?”
  一席话,说得汪精卫酒醒了大半,慢慢放下了笔:这个蒋介石,差点儿让我钻进不尴不尬的圈套。陈璧君递给他一杯水:
  “兆铭,我有一个预感,蒋介石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下一个打击的目标怕就是你汪精卫。”汪精卫手一抖,水洒在了稿纸上,那些字慢慢沁出墨迹,“介石”两字就像伸出的几把钢刀,汪精卫隐隐感到这些钢刀就像要刺向自己的胸口。难道是自己养虎为患!?
  陈璧君见有些发愣的汪精卫,开导他说:
  “他蒋介石靠什么起家?军队!所以你不能只管党政,放手与他全权军事。你这个军事委员会主席要有实权!”
  可是通过第二次东征,汪精卫已不能遏制蒋介石上升的势头了。1926年1月1日,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在大会选举中,汪精卫、蒋介石同时都获得了249名投票者中的248票,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在随后举行的中央执行委员会选举中,蒋介石又以仅次于汪精卫的高票当选为中央常务委员会委员;荣膺国民党中央委员、常委,军事委员会委员、国民革命军第1军军长、广州卫戍司令、各军所办军校与黄埔军校合并后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校长一系列要职。
  这个时候,汪精卫才想到要遏制蒋介石,努力保住自己的领袖地位。有一天,他找来东征时留守在广州的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二师的师长王懋功。此人原是是许崇智手下的旅长,在蒋介石挤走许崇智时,改投到蒋介石的门下而受到重用,不久被提拔为师长。汪精卫想在军队中培植忠于自己的势力,因此首先想到的是这个王懋功。汪精卫对他说:
  “东成啊〈王的字〉,听说你的革命性很强嘛,我们就是需要革命性强的人。”
  王懋功出卖了许祟智,却不知道这其中的水到底有多深,汪精卫突然叫他来,他不知道是福是祸,不免胆战心惊。接着汪精卫的话却让他放了心:
  “目前,部队调动后,还差一个卫戍司令。这样的职位,只有革命性强的人才能胜任。”
  善于察颜观色的王懋功一听,知道是汪精卫有意栽培自己,想到他是国民党中天字一号的人物,立刻将蒋介石撇到了脑后:
  “请主席放心,我王懋功保卫汪主席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汪精卫听了,十分满意。不久,他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在蒋介石毫不知晓的情况下,任命王懋功代理广州卫戍司令。接着汪精卫进行下一步行动,准备让王懋功代替蒋介石任第一军的军长。在国民党二大召开前夕,汪精卫亲自出马,为王懋功游说。汪精卫在黄埔军校召集党军系统的高级将领,讨论选举军队代表事宜时说:
  “这一次的二大,要选出一些年轻的同志,不能光是一些老面孔嘛。希望党军方面的候选人,也选出这样一些同志来。我们的意见是,除了蒋同志及何应钦同志应该当选外,还有王柏龄、王懋功一些年轻人也应提为候选人。”
  这时的蒋介石已清楚汪精卫对他开始了反攻,于是决定采用以退为进的战略,来阻止王懋功进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他当即拦住汪精卫的话头:
  “这个问题,我看我还是在军事方面多尽点力;其他方面,我就不参加吧。我不能当中央委员,也不应该当中央委员,一个军人如果什么事都管,难免造成军人政治。苏联的托洛斯基就是个例子。王柏龄和王懋功更没有必要加入中央委员。”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10 15:49
第二十七章(2)

  虽然阻止了汪精卫拉王懋功进入中央执行委员,但是面对强大的国民党左派和苏联顾问的势力,以及汪精卫表现出来处处与他作对的行动,使这位已成为国民党二号人物的蒋介石整日闷闷不乐,动辄痛斥部下,就连二大的闭幕式,他也借口心闷足痛避不出席。
  看到这种情况,蒋介石的追随者陈立夫、张静江等人开始密切来往蒋介石的宅祗,为他出谋划策。
  2月26日,蒋介石召开军事会议,通知师以上军官们参加。王懋功接到通知,慢腾腾地打点行装,前去开会。自从蒋介石阻止他当中央执行委员后,便对蒋介石产生了怨恨,行动上也更加接近汪精卫了。王懋功刚一跨进蒋介石的办公室,突然从两旁涌进不少警卫,用枪对着他和身后跟随的卫士:
  “举起手来!”
  他的卫士一个个目瞪口呆,被缴枪拘押,王懋功随身携带的手枪也被搜缴了去。王懋功毫无防范,吓得惊惶失措,大声喊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要见蒋先生,我要见蒋先生!”
  这时从门后走出蒋介石来:
  “你吵什么?!”
  王懋功望着威严的蒋介石,不由放低了声音:
  “校长,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蒋介石阴鷙地望着他,望得王懋功脊髓发冷。
  “你说为什么?”
  “我对校长可是忠心无二!”
  蒋介石厉声喝道:
  “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狡辩吗!?我蒋某待你,并不薄,可是你为什么背信弃义?!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人,还想吃天鹅肉嘛,好,我给你吃!”
  王懋功吓得忙跪了下去:
  “校长,我知错了,请饶命!请饶命----”
  蒋介石说:
  “知错就好,你起来吧,我并不想要你的命,我蒋某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王懋功这才站起来。蒋介石一示意,旁边的一个副官拿出一张船票和一盘子光洋,递到王懋功的面前。
  “限你立刻上船,离开广州。不要再叫我看到你!”
  于是王懋功乖乖地在几名警卫的押送下,登上了开往上海的客轮。从此后,王懋功在军界蒸发了。
  王懋功突然被撤职并被驱赶出广州,外界人士不明真相,纷纷探询其中的原因。蒋介石淡淡地说:
  “王懋功要换一换环境。为了保全他,教他离开广州了。”
  这是蒋介石对汪精卫的试探,可是面对蒋介石的试探,汪精卫竟然束手无策,反而以军事大事由蒋介石做主为由,自己给自己下了台,从此不再插手军事;但是蒋汪矛盾却进一步加深。
  蒋介石并不掩盖他与汪精卫的矛盾。在一次对黄埔军校学生发表演讲时,说:
  “要知我们革命,既以国家和人类为前提,既没感情而言,也没余地可留,这样才能希望革命成功。所以,若有哪一个同志、官长或党代表,要做破坏革命和违反革命的事,不论下级对上级、上级对下级,都要严厉监督。”
  这是明目张胆地对汪精卫叫板,可是汪精卫却隐而不动,无力回击。
  由于蒋介石的独断专行和咄咄逼人,引起了国民党左派、共产党人、苏联顾问的反感。时逢苏联首席顾问鲍罗廷回国,季山嘉出任首席顾问。季与蒋素不相睦,一向瞧不起蒋,对蒋的话不是反对就是冷笑,常让蒋介石下不了台。蒋介石要求处置季山嘉,可汪精卫却不表态。
  这一天,蒋介石由北场总队部回到城内军校办事处,他所乘坐的一辆小汽车,插有一面青天白日的小旗子,正要起动之时,发动机发生故障,司机忙跳下来揭盖修理。等得不耐烦了,蒋介石就令改乘另一辆没有插青天白日旗的随从车,带着四名卫士先行回去,另六名卫士等车修好后随后赶到。当这面修好后的插旗车,载着卫士驶进东坡楼附近时,突然遭到猛烈枪击,油箱打裂,汽车打翻,两名卫士被当场打死,其余死里逃生。蒋介石接到报告,脸色煞白,一面严令查办,一面暗自庆幸坏了的汽车救了他一命。
  不久,蒋介石又遭到一次袭击。当他乘坐汽车由省城办事处回东山吃中饭时,一个身穿长衫和一个身穿短装的人,出现在城门洞口,掏枪向蒋介石乘坐的汽车便射,车内卫士早有防备,他们将盒子枪伸出窗外先发制人,那两个人应声倒下,蒋介石又逃过一劫。回到住处,与蒋介石同居的陈洁如拿出钱来奖赏卫士,蒋介石却心有余悸,盘算如何面对在左派中漫延出的“倒蒋运动”。
  蒋介石决定对汪精卫再作进一步的试探,便以“倒蒋运动”为借口,突然向汪精卫提出辞去军事委员和广州卫戍司令职务,并表示要公开发表辞职通电,然后到苏联去考察队,为了把这件事做成像真的,还邀请陈璧君以及常住在汪精卫身边的曾仲鸣一同前往。蒋介石以为这样一来,一定会受到汪精卫的挽留,到时就可以向他提条件、讲价钱。可是报告送上去后,却不见汪精卫的回应,对他的辞职请求既不批准,又不挽留,使蒋介石陷于尴尬的境地。
  倒是陈璧君,隔一天来催问一次蒋介石的行程。蒋介石明白,这是汪精卫在赶自己出国了。
  自从蒋汪连手扳倒国民党右派领袖胡汉民后,胡汉民的追随者们跑到北京西山碧云寺召开了“国民党一届四中全会”,成立了西山会议派,虽然目的在于反对孙中山的三大政策,但同时也在于离间蒋汪势力,蒋介石也成了他们打击的对象。这一时期的广州,谣言满天飞,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一些反蒋的传单和谣言。这些谣言五花八门,十分离奇,说什么“汪精卫已加入了共产党,共产党正在准备倒蒋,正在黄埔军校查账,说蒋介石有贪污行为”。还说什么“国民政府准备宣布共产,所有私人财产都要没收”,等等。诸如此类的谣言搅得蒋介石六神无主,心绪不宁,再加上蒋介石做贼心虚,担心在暗中打倒汪精卫的想法被汪精卫查晓,他可能会联合共产党和苏联顾问抢先对他下手。蒋介石连日来一日三惊,寝食不安,时刻担心有人在背后要除掉他。
  这一天,来了一个神秘的人物,口称有要事求见蒋介石。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24 08:07
第二十八章(1)

  这是3月上旬,离中山舰事件发生不到10多天的时间。这时的蒋介石整天疑神疑鬼,如惊弓之鸟。蒋介石刚刚起床,来到了办公室,仍然像往常一样,闭目凝神,两手伸覆在膝盖上,进行每日必做的打坐一刻钟的晨课。可是这一天,他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脑中飞满了近来听到的谣传。难道汪精卫和苏联顾问真要对自己下手了吗?
  这时听见门外有卫兵的脚步声,脚步迟疑不决,大约是怕打忧了自己的功课。蒋介石就闭着眼问:
  “有什么事吗?”
  “报告总司令,有一个来送信的人想见你。”
  这一向送消息的还真不少,可是没有一件是让自己高兴的事。蒋介石仍闭着眼,说:
  “叫他把信留下,人回去吧。”
  卫兵在门外说:
  “他说这封信必须面呈总司令。”
  蒋介石睁开眼:
  “哪里来的?”
  “说是从吴杲明那里来的,是吴杲明的信。”
  吴杲明?中山舰的副舰长?蒋介石忙说:
  “请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人,衣着陈旧,说他像个农民,脚下却穿着一双白帆布鞋;说他像个有脸面的人,身上的一件西装却洗得退了色。此人长得一副马脸,似有鼻炎,不停地掏出一面白色的手帕擦鼻子,进门就点头哈腰:
  “总司令您好!我是戴笠,受吴杲明舰长之托,给您送信来。”
  蒋介石接过信,对站在门口的卫士说:
  “去叫副官给这位戴先生5块钱,礼送出城。”
  戴笠忙说:
  “总司令,吴舰长有话,请你看了他的信后,要我带您的回信给他。”
  蒋介石听了,说:
  “那就请你等一下。”
  蒋介石撕开信看起来。
  戴笠望着这个总司令的办公室,见其十分简陋。房内摆着一张办公桌,一张单人床,两把靠背椅和一方茶几,只是这房间的四壁敷满了同一色的花格纸,外面的人传说,这位蒋总司令喜欢把房子布置得很神秘,不知神秘在什么地方?正在疑惑,突然一面纸墙动了,开了一扇小窄门,像从墙里走出来似的,出来一个模样周正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女人显然没有料到屋里还有人,略显吃惊的神色,然后对满面惊讶的戴笠点一点头,又对蒋介石说:
  “米粥煮好了,吃早饭了。”
  蒋介石读着信,头也不抬:
  “你先吃,我马上就来。”
  进来的妇人望着戴笠又点一点头,走进窄门,门一拉上,一面裂开的花格纸墙又合拢了。原来窄门后就是一个花园通道,通道直抵蒋介石的公馆;为什么要贴花格纸,原来就是为了掩饰这扇秘密的小门!果然是天衣无缝!而这个女人,不用问就是与这位蒋总司令同居的陈洁如了。向来喜欢装神弄鬼的戴笠自愧不如,眼中对蒋介石充满了敬佩之情,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鼻子。
  这时的蒋介石已写好了信,递给他:
  “请你将这封信面交吴副舰长!”
  “请总司令放心,我一定送到!”
  “你们把这位先生带去吃早饭。”蒋介石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
  戴笠放好信,忙说:
  “总司令不必操心,我先赶回去送信要紧。”
  蒋介石点一点头,满意地望着他出门,突然问:
  “你是哪里人?”
  戴笠回头说:
  “我与总司令是同籍的,老家是江县。”
  “你现在做些什么?为什么没有来报考黄埔军校?”
  “考了,可是----”
  蒋介石说:
  “我知道了,考不取再接着考吧。”
  上黄埔,投靠蒋介石,是戴笠日夜梦想的愿望,因此削尖了脑袋想往蒋介石的怀里钻。听说中山舰的副舰长吴杲明数年前在蒋介石登舰护卫孙中山时,两人就结下了非同一般的情宜,因此千方百计与吴杲明拉上关系,现在听蒋介石要有意栽培自己,恨不得给蒋介石叩头:
  “我一定按总司令的旨意办,愿在总司令的麾下献犬马之劳!”
  戴笠走了,蒋介石望着桌上吴杲明送来的信一脸阴悒。密信中说,汪精卫和苏联首席顾问季山嘉多次到海军局,找海军局局长兼中山舰舰长的李之龙,调查虎门要塞司令陈肇英、广州市公安局长吴铁城、黄埔军校教导师师长王柏龄、海军局副局长欧阳格等人走私、包娼的经济问题。这几个人都是自己的嫡系,调查他们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搞倒自己!而那个李之龙,本身就是共产党员,做过鲍罗廷的翻译,汪精卫和苏联顾问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就派他接手海军局长和中山舰舰长,对调查所谓的经济一案十分起劲。蒋介石想到最近传说的汪精卫与苏联顾问准备对他实施武装绑架,要强行把他送到海参崴去的谣言,感到危在旦夕。
  1925年3月19日,蒋介石和汪精卫一起开会,散会后,汪精卫问:
  “今天你去不去黄埔?”
  蒋介石回答:
  “今天我要回去的。”
  蒋介石刚进办公室,又接到汪精卫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去黄埔?”
  蒋介石看了看表,说:
  “下午吧。”
  放下电话,蒋介石有些奇怪,这个汪精卫,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行踪来了?
  下午,汪精卫又打来电话: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
  蒋介石放下电话,疑心越来越重,他是要干什么!?
  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总司令,我是李之龙,苏联视察团要求参观中山舰,是不是可以把该舰从黄埔调回省城?”
  蒋介石倒吸一口冷气:“中山舰在黄埔?为什么在黄埔?是谁下命令调中山舰来的?”
  他马上联想到要将自己绑架到海参崴,再押送到苏联的流言,又想到汪精卫几次问自己什么时候到黄埔的话,身上流出了冷汗。电话的那头,听李之龙在说:
  “不是昨夜校长下令,要我们今天上午到黄埔去的吗……”
  阴谋,果然是阴谋!蒋介石气急败坏地摔下电话:
  “快来人!”
  侍卫长王世和跑进来。
  “快,快!赶快备车,去汕头!”
  汪精卫要对自己下手了。汕头,只有汕头可以去,自己的嫡系部队第1军主力正驻扎在那里。
  蒋介石的秘书陈立夫,闻讯后匆匆赶来,跟着蒋介石上了汽车。汽车在驶往码头的途中,陈立夫望着蒋介石有些慌乱的样子,问:
  “先生,不是说好下午回黄埔的吗?为什么又急匆匆地赶往汕头?”
  蒋介石铁青着脸,神情惶然:
  “黄埔,怕是去不了了,那里的一张网,正等着我。”
  陈立夫大吃一惊:
  “先生怎么这么说?”
  蒋介石的身体随着开动的车身起伏着,他望着车窗的前面,慢悠悠说:
  “汪兆铭三番五次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黄埔,李之龙又不经我的批准,把中山舰开到了黄埔。汪精卫,季山嘉和共产党,设好了圈套,要劫持我,要绑架我到苏联去!现在只有先到汕头,到了那里,再想办法。”
  原来一些谣言是真的!陈立夫心跳加快,急着想应对办法。沉思片刻,陈立夫说:
  “先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我们手中还有军队,应该调集我们的力量立刻向他们反攻。如果就这样离开广州,恐怕今后就不容易回来了。广州的卫戍部队都归你指挥,我们与他们的力量可谓势均力敌,胜败乃在未定之数,现在奋起一击,或许可以转败为胜。”
  陈立夫的话打动了蒋介石。在广州,自己在党、政、军各方面的势力并不占绝对优势,如果发动事变,成败难料,可是又不得不冒这个险。成败在此一举!蒋介石突然命令:
  “调头,回去!”
  当天深夜11时左右,蒋介石在卫队的严密保护下,从卫戍司令部来到位于越秀南路火车站附近的第1军经理处,紧急通知担任广州卫戍任务的第1军第2师师长刘峙、第5团团长蒋鼎文、第6团团长惠东升、第1军经理处处长徐桴、东征军总指挥部秘书长兼军法处长马文车和王柏龄、陈肇英、欧阳格等人开会。大家深夜被叫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蒋介石一脸阴沉地坐在那里,又都不好发问,只有默默坐等着。见人到齐了,蒋介石表情严肃地对王柏龄说:
  “茂如,你把有关情况向大家通报一下。”
  王柏龄望了四周一眼,见门窗外都是一片漆黑,他说:
  “各位,我得到密报,共产党要阴谋暴动,推翻政府,唆使海军局李之龙,准备诱骗校长,劫持到海参崴转送俄国。”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难道近来的谣言是事实?王柏龄见大家露出怀疑的神色,说:
  “停泊在黄埔的中山舰已经升火,戒备森严,炮口正对着总司令部!”
  大家都望着蒋介石。蒋介石紧绷着脸说:
  “革命形势至此,个人生死,本不足惜,而党和革命的存亡,则刻不容缓。我身负卫戍重任,不能不负起责任。现在宣布全城戒严,立即平叛。各位同志都是总理的忠实信徒,也是本校长的忠实同志,务必遵守命令,即刻行动。”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24 08:10
第二十八章(2)

  随后,第5团蒋鼎文部、第6团惠东升部两个团的兵力及广州公安局的武装警察,由惠东升负责,个个弹上膛,刀上枪,包围苏联顾问团住宅区和共产党的机关,包括“省港罢工委员会”;公安局长吴铁城成率领一部份武装警察,包围汪精卫的住宅;蒋鼎文负责占领海军局,并解除海军局的武装;陈策、欧阳格占领中山舰并解除中山舰的武装;陈肇英、王柏龄执行逮捕李之龙的任务;刘峙执行扣押第1军师团各级党代表的任务。蒋介石布置完,说:
  “如果共产党人开枪反抗,立即靖乱,予以镇压!”
  见各军官领命前去,蒋介石对总司令部秘书长兼军法处长的马文车说:
  “你负责坐守卫戍总部,有什么事随时电话报告!”
  说完,带着卫队潜往造币厂惠东升的团部隐匿,只叫马方车和经理处长徐桴知道。
  各部戒严士兵衔枚疾走,荷枪实弹,迅速到位。一时间,大小交通要道,全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凌晨3时许,李之龙和新婚妻子在梦中被巨大的敲门声惊醒,还没有起床,几名全副武装的土兵已破门而入,冲了进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李之龙挣扎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之龙查处走私,陈肇英窝了一肚子火,他走进来,骂道:
  “王八蛋!看你还猖狂,给我打!”
  于是一顿拳打脚踢,如同雨下。
  “校长的命令,捆紧些!”
  李之龙骂道:
  “你这是公报私仇!陈肇英,你没有好结果!”
  陈肇英抓起地上的一双臭袜子,塞进李之龙的嘴里,李之龙呜呜地发不出声。
  “押出去!”
  于是李之龙上身一件单衣,下身一条短裤,双手反绑,蒙着眼睛,塞着嘴巴,被押往经理处。李之龙的新婚妻子拥被坐在床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瑟瑟发抖。陈肇英望着灯光下女人光裸的酥肩,阴险地笑了笑,出去时拉上了门。
  李之龙被“肉票”似地架到经理处。坐在经理处的军法处长马文车和经理吴桴,根据蒋介石的命令审问李之龙。马文车先向李之龙出示蒋介石的拘捕手谕,然后问:
  “你为什么通同共产党劫持蒋总司令?”
  双手被捆绑着的李之龙抽掉嘴里的臭袜子后,连声说:
  “冤枉,冤枉!我什么时候要劫持蒋总司令?”
  吴桴一拍桌子:
  “还敢强辩!不通同共产党阴谋叛乱,怎么会把中山舰开到黄埔?”
  李之龙说:
  “这是黄埔军校驻省办事处的主任朱一鸿,亲自到海军局向我传达蒋总司令的口头命令,说该校急需使用中山舰,速开住黄埔停泊。不信,你们去问朱一鸿。”
  马文车来到造币厂,向蒋介石汇报审讯李之龙的结果,蒋介石听了,很不满意。这个时候,械严军队全部到位,意外的是所有的共产党员都从梦中醒来,看到来拘捕的人员,没有一个反抗,听说是蒋介石的命令,反而冷静地互相劝慰说,这是误会,相信见到蒋总司令就清楚了。本想真刀真枪地大干一场,一枪二鸟,趁机清除共产党,没想到那共产党员个个镇静自若,针对惠东升部和武装警察的骚扰和开枪射击,竟不以还击,准备的一场血腥的屠杀,竟没有引起丝毫的火药味。这让蒋介石既失望又担心,担心怎么来收场。听了马文车的话,没有好气地说:
  “那你就把朱一鸿一起逮捕起来!”
  此时已经天亮,马文车听说了戒严的情况,知道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严重,就委婉地说:
  “此事看得太严重也不太好。”
  蒋介石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一个人审不了,就加派第二军的军法处长戴贞缵会审。”
  不一会儿,戴贞缵到达经理室,说:
  “李之龙不肯承认,是刁猾!用刑,看他说不说!”
  可是庭讯多次,仍无所得。蒋介石见实在问不出个结果,只得说:
  “暂行看管,再侦查。”
  第二天上午,第二军军长谭延闿、总政治部主任周恩来、廖仲恺的夫人何香凝,分别来到造币厂,质讯蒋介石。周恩来带着四个武装卫士,一到造币厂,就被缴械,只让周恩来一人进去。周恩来见了蒋介石就质问道:
  “蒋总司令,为什么扣押共产党人?”
  蒋介石说:
  “李之龙及中山舰有叛变的嫌疑,幸亏发现早,李之龙已被捕,中山舰解除了武装,第一军所有的共产党员,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已集中看管。”
  周恩来说:
  “即是保证他们的安全,为什么还要捆绑?”
  于是蒋介石详向他的左右大发雷霆:
  “谁叫你们捆的?真是岂有此理!”
  过了一会儿,廖仲恺的夫人何香凝到了,见有武装卫士拦着她,她生气地拨开伸来的刀枪:
  “你们不认识我吗,我是何香凝,你们过世的党代表的夫人!我要去见蒋介石,让开!”
  卫士们都听说过廖仲恺的大名,听说是廖仲恺的夫人,就收枪让到一旁。何香凝见了蒋介石,劈头说:
  “中山先生去逝刚刚一年,廖仲恺的尸骨未寒,你昨夜派兵包围苏联顾问,拘捕共产党,你违犯了中山总理的三大政策,你对得起谁?!”
  蒋介石默默无语,任凭何香凝指责。这个妇人他倒不怕,现在想到的是,所谓汪精卫与季山嘉、共产党合谋对他实施绑架案,纯属子虚乌有,的确是自己多疑。可不知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制造的谣言,设立的圈套;自己钻进了这个圈套,已是骑虎难下:被抓捕的共产党毫无抵抗,一枪未放;李之龙也拒不承认“暴乱”的罪名,自己如此兴师动众,调兵遣将,对共产党人大张挞伐,是将自己置于孤立、危厄的困境。一旦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向他发起反击,被控以“擅兵暴乱”的罪名,该如何是好?
  蒋介石听完了何香凝的一通指责,心平气和地说:
  “夫人您回去吧,此事恐怕有些误会。我即刻下令解除戒严。”
作者: 一夫当关    时间: 2011-1-26 22:07
本帖最后由 一夫当关 于 2011-1-26 22:16 编辑

现在读书网独家访谈:长江杯《国家公敌》作者谭岩
  
     访谈内容
   现在读书:您好,从您的简介也看到,您可谓是硕果累累,也许参加过很多大赛,拿过很多大奖,这次参加网络小说大赛,得奖了是什么样的心情?
     谭岩:非常高兴。
     现在读书:您的作品是《国家公敌》,作品的创作灵感来源哪里,谈谈您的创作历程。
   谭岩:读书人过去有一个名称叫“士”;不知道当代还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士。我以为,当代中国可以称为士的实在是不多,最后的两位士,除了饿死守节的朱自清,就是我们这位文章中的汪精卫。从某种程度来说,士代表了一种中国文化,也是一种特有的民族性格。士所信奉的儒家的入世态度,让他们把功名当做毕生的追求,只要拿着儒家经典,都会高歌“男人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洲”。可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自以为“半部《论语》治天下”,然而到头来,在所谓的政治面前都碰得头破血流,甚至死无葬身之地,屈原,李斯,李白,王安石,朱允文,可以闭着眼睛一举一大排。他们的血是热的,可是他们的身上流动的热血却又是经过儒家经典熏染过、过滤过的,注进了一系列的忠孝节义,仁义礼知信等儒家精髓。如果要做一个道德楷模,可能个个都是高山仰止的对象,可是要治国,要去平太下,这男儿之身就显出了妇人之仁,之寡断,之软弱。汪精卫并不是士中唯一的一个想治天下而身败名裂的典型,与其说是其个人的失败,倒不如说是一个阶层,一种民族性格的悲剧。中国之所以到现在还不够强大,也与国人这种深入到骨髓里的性格有关,只是各个时代表现的强弱不同。 我原来在图书馆工作,得益接触大量史料,汪精卫便成了我上述思考的对象。
  这部小说是在数年前的一个夏天完成的,化了大约四十多天时间,写时天气闷热,屋项上转着电扇,椅子上垫着一个冰水垫子。一坐数小时不动,冰水垫子都坐成热水垫子了。
      现在读书:真是辛苦您了,您以前也出版过作品,本次获奖作品是您目前为止最得意的作品吗?
    谭岩:以前写中短篇,这是第一个长篇,相信还会有更好的作品。
      现在读书:您在哪里知道有“长江杯网络小说大赛”活动的?当时在选择题材和创作方面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用这个题材和形式参赛?
    谭岩:听朋友说的,手头刚好有一个长篇,就参赛了。
      现在读书:从大赛的开幕,到结束持续了半年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您觉得您在创作上,对网络原创文学的认识上有哪些收获?辛苦写作背后有哪些故事?
    谭岩:网络很好,利于文化传播。如果不是网络,不是现在网这次大赛,可能这部小说还待字闺中。非常感谢现在网的这次活动!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有得有失,有苦有乐,写作也不例外,常人常有的那些苦乐写作中也有。
     现在读书:在大赛的进行过程中,相信您一直是对“长江杯”网络小说大赛保持高度关注的,您对大赛的承办方现在网及大赛有什么新的期望?下一届“长江杯”网络小说大赛,您还会参加吗?
    谭岩:希望这样的活动多开展,如果有合适的作品,还会参与的。
      现在读书:从您开始在现在网连载作品以来,就有很多的粉丝和作者密切关注您的作品,给他们说几句吧。
    谭岩:非常感谢各位朋友的关注和支持!这不是客套话;为了文学,或者为了一种共同的兴趣,你们给了无私的帮助,也让我感到了一种温暖和信心,谢谢你们!
    现在读书:我们代表现在网的读者感谢您的优秀作品,更期待您的新作!

http://book.cnxianzai.com/news/wangluo/2011/0126/1814.shtml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27 10:23
谢谢楼上的资料介绍。在年前把最后两集奉上。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27 10:26
第二十九章(1)

  在蒋介石如临大敌,兴师动众的时候,汪精卫还蒙在鼓里。昨天他接到一个电话,说黄埔军校要请他给新党员做政治报告,他就想借机和蒋介石一起去,顺便和蒋介石交流一下最近对流言的看法,消除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可是打了几个电话和蒋介石联系,蒋都支唔过去,后来的电话干脆就打不通了。睡了一夜起来,正准备赶往黄埔军校,突然见门外站了许多荷枪实弹的士兵,一问,才知道昨夜戒严了,是蒋总司令派来“保护”的。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通过他这个军委主席!汪精卫即四处打电话,不通,派人出去,被卫兵拦了回来。好不容易挨到将近中午,那些卫兵撤走了,汪精卫正要出去,季山嘉找来了,一见面就气愤地嚷道:
  “为什么派兵包围顾问团?”
  汪精卫抱歉地说:
  “对不起,这件事还不太清楚。”
  季山嘉一听,更为恼怒:
  “什么?你不清楚!?你是军事委员会主席,你不清楚?!这是阴谋,这是破坏中俄两国的关系,你要负责!”
  季山嘉发了一通火,怒气冲冲地走了;周恩来又找上门来,见面就质问道:
  “汪先生,为什么拘捕共产党员?”
  汪精卫说:
  “周主任,这件事情我要调查,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送走了周恩来,汪精卫找来几位中央委员,商议制裁蒋介石的办法,可是几位中央委员虽然对蒋介石的做法不满,但一说要制裁他,却不吱声。汪精卫气愤地说:
  “好,你们不说,我去找他!我是国府主席,又是军事委员会主席,他搞这么大的举动,事前一点儿也不通知我,这不是造反是什么?!”说完,站起来就要出门。
  张静江等人拉住他:
  “汪主席,请息怒,您这会儿去,会与事无补。”
  几个人正在拉拉扯扯,谭延闿、朱培德两个军长也来了。汪精卫一见,说:
  “你们来得正好,走,跟我一起去见蒋介石,问他为什么要造反!”
  两位军长互相看了一眼,谭延闿拿出一封信,说:
  “汪主席,这是蒋司令请求处分的报告。”
  汪精卫一目十行地看完,把报告一丢:
  “他倒好,事前不通知,出了乱子‘请求处分’,让军委来给他收拾局面!”
  朱培德说:
  “主席,这件事蒋总司令已认识到自己错了,我看就大事化小吧。”
  汪精卫瞪着朱培德、谭延闿:
  “怎么,你们军方也这么认为?”汪精卫又环视在座的中央委员:
  “还有你们,也不想追究蒋介石的责任?”
  大家都低下头。汪精卫愤懑地说:
  “好,好,我这个主席看来是不用当了,你们走!”
  蒋介石“自请处分”后,接着又宣布“中山舰事件”是一场误会,释放了李之龙和被捕的共产党员。为了保护自己,又玩丢卒保车的把戏,打击帮助他制造事变的新右派,解除了陈肇英虎门要塞司令职务,责令其立即离开广州;解除吴铁城新编第17师师长兼广州公安局长职务、欧阳格海军学校副校长职务,送虎门要塞监禁;陈策、徐桴等人也都受了处分。
  接下来,蒋介石负荆请罪,专门到汪精卫门下去交换意见,可是汪精卫托病不见,蒋介石吃了一个闭门羹。被挡在门外的蒋介石并不恼,反而关切地对汪精卫的侍从说:
  “你们要好好照看汪主席,有什么困难即刻来找我。”
  事件发生后的3月22日,汪精卫在临时召开的中央政治会议上说:
  “我是革命政府和党的代表,这件事的发生我也有责任,我只责己不责人,一切均由我不能尽职所造成,我将引咎辞职。此事一切善后工作,均由蒋同志去办。”
  说罢拂袖而去。
  回到家里,陈璧君说:
  “你怎么就这样把权交给了蒋介石?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汪精卫叹口气说:
  “不这样又怎样?我这个最高领导人,说话已不顶用了。现在大部分人都赞成蒋介石,如果我和蒋介石直接对抗,势必引起国民党内部的严重分裂。交给他去办。璧君,我们眼不见心不烦,出国去吧?”
  陈璧君流下泪来:
  “先前出国,是为了怕当官,现在出国,是为了替人避嫌,你现在是最高统帅,还要意气用事?”
  汪精卫握着陈璧君的手说:
  “璧君,不要这样说,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卫护中山先生开创的事业。”
  1926年5月11日,汪精卫离开广州,前往法国马赛,又过起不问朝政的归隐生活来。可是过后不久,国内迅速发展的形势又把他从法国拉回来。
  汪精卫负气出走,蒋介石正中下怀。此后他主持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通过了《整理党务案》,对共产党作进一步的限制;即而出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主席,掌握了国民党的党政军大权。
  汪精卫的出走,在黄埔军校中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一天,学校本部楼上的大饭厅里,聚集的学生正等候开饭,议论纷纷。蒋介石也来到饭厅,同学生一起进餐。蒋介石一进来,学生唰地起立,蒋介石来到一个靠窗口的位子坐下来,学生们才一起坐下。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有学生站起来,问:
  “报告校长,请问我们的汪党代表到哪里去了?”
  蒋介石拿着餐巾,若无其事地说:
  “汪党代表到哪里,你们不要问好了。”
  又有几个学生接二连三地站起来质问:
  “汪党代表既是还在,为什么我们见不着面?”
  这时的饭菜已经上来,蒋介石拿起了筷子,一面说:
  “这个我现在不能讲,将来我死了之后,我的日记会让你们明白的。”
  准备好要闹事的学生就这么被蒋介石敷衍过去。
  蒋介石上台后,为迅速转移视线和建立自己的威信,进一步登上总统之位,开始武力统一全国,实行北伐。
  蒋介石虽然**,但是他知道现在仍然离不开苏联大量的军事援助,于是在处理中山舰事件时,提出“对人不对俄”的方针,要求俄国撤回与关系僵硬的顾问季山嘉,重新派鲍罗廷任国民政府顾问。苏联接受了蒋介石的请求,撤回了季山嘉。但是蒋介石与苏俄从此有了更深的隔阂,一是因为苏联提出支援蒋介石北伐以允许北伐军中的共产党人所到之处发动工农运动,二是反对帝国主义阵线,即开展对英美日等国的斗争,触及到蒋介石的既得利益。鲍罗廷回来后,与蒋介石的关系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针对蒋介石的独裁,鲍罗廷当面指责蒋介石:
  “想让众人不说话是不可以的。古时西方有一个国王,极讨厌大臣们说话。有一天,他对大臣们说:‘你们说话太多了,我不喜欢。’大臣们说:‘只有狗是不会说话的,陛下要我们不说话,只有去找狗。”
  蒋介石认为鲍罗廷有意羞辱他,显然面上没有对鲍罗廷做什么表示,但是蒋介石心里从此却埋下对鲍仇视的种子。
  1927年3月,北伐军占领南京后,激愤的士兵对外国领事馆、教堂、商社等进行了武装袭击,打死英美法意等国数十人,英国领事被北伐军士兵拉到市中心用青龙刀斩首示众,甚至出现领事夫人被不法士兵轮奸的行为,导致英美在长江上的数艘军舰开始向南京城内炮击报复,打死南京市民2000多人;日本舰队司令因不准开炮保护侨民,谢罪自杀。
  而这一切,蒋介石认为都是苏联顾问和共产党人煽动士兵反对帝国主义的狂乱行为,目的是为了防止他接近英美等帝国主义,反对三大政策。果然,英美六国向蒋介石提出了声色俱厉的抗议,蒋介石决定武力分共。但是接着因为汪精卫的到来,蒋介石推迟了他的行动。
  汪精卫走后,大权在握的蒋介石独断专行,实现他的军人政治,这让不少人想起汪精卫温和民主的文人政治来,于是出现了一个“迎汪运动”,要求汪精卫注销视假,回国重新执政。北伐军攻克汉口,位于广州的国民政府迁到武汉,要求蒋介石把北伐军总司令部同迁武汉,可是蒋介石认为,那只会把自己位于国民政府之下,听之摆布,因此强行把北伐总指挥部迁到了南京,形成两个对立政权,反蒋拥汪的活动也因之波及全国,最后蒋介石也不得不发电做姿态说:汪先生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国了。
  1927年2月,汪精卫决定起程回国,途经波兰、德国、莫斯科,得到了斯大林的接见后,再从苏联回到上海。
  就在汪精卫归国的途中,国民党中央在武汉召开了二届三中全会。会议通过今后中央委员会不设主席,组成由汪精卫为首的7人领导集体,汪精卫在缺席的情况下,被选为国民政府主席。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1-1-27 10:28
第二十九章(2)

  此时的北伐中路军长驱南京,蒋介石却乘着中山舰,在新任舰长吴杲明的陪同下,从南京乘船顺江而下,来到上海,开始秘密分共的活动。
  到达上海,已是晚上了。见蒋介石带着一行人下了兵舰,舰长吴杲明在后面殷勤地说:
  “校长,中山舰在这里等您吧?”
  蒋介石头也不回:
  “你们回南京去吧,不要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是!”吴杲明对着蒋介石的背影,认真敬了个军礼。
  到上海的第一站,蒋介石就是去见国民政府的财政部长,亲美派人物宋子文。由于宋家出了一个国母宋庆龄,因此作为宋庆龄的弟弟宋子文,在国民政府中仍具有当的地位,而蒋介石的分共,必须有这位财政部长的支持,争取美英做后盾。
  上了岸,蒋介石乘坐一辆小汽车,卫士则分乘两辆小汽车,全幅武装,很神气地来到法租界,可是铁栅栏门已经关上,不让他们进入。门口站着一个法国巡捕和中国巡捕,对这一行人根本不理。车上的卫士下车去说:
  “这是北伐军蒋总司令的汽车,要去见宋子文先生。”
  听说是北伐军总司令,两个巡捕相互会意,然后由法国巡捕电话报告巡捕房。一会儿,两辆摩托载着两个法国军官来了,铁门打开,一个法国军官下了摩托车,向蒋介石敬礼:
  “欢迎总司令阁下!”
  然后由这两个法国军官带队,进入法租界,一直到达宋子文的住宅。
  当晚,宋子文留蒋介石在家晚宴。餐桌上,坐着宋老太太,她面色安祥,话不多,还有宋子文的大姐宋霭龄,他对这个北伐军总司令上门来访,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宋子文以主人的身份,表现得很热情,不停地劝菜。
  正吃着饭,门一开,进来一个打扮朴素却不失高雅的姑娘。宋子文介绍说:
  “这是我的小妹,刚从美国留学回来。”
  宋子文又对他的妹妹说:
  “这是北伐军总司令蒋中正先生。”
  宋美龄投来嫣然一笑,也不答话。蒋介石的眼睛随着她径直上楼去,又走过走廊,轻轻的一声,直到关上门,蒋介石的眼睛还停在楼上,嗅着那一路淡淡的香味儿。
  宋子文望着蒋介石的表情,大度地一笑,说:
  “蒋先生请用菜。”
  旁边的宋霭龄则暗暗噗吃一笑,终于明白这个蒋总司令深夜来访的目的,宋老太太对宋霭龄投去责备的一瞥,宋霭龄马上恢复到正襟危坐的姿态。
  蒋介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似地说:
  “好,好,吃菜,吃菜。”
  饭后,蒋介石又和宋子文密谈了一会儿,到晚11点才从宋宅离开,带着两个卫士乘车前往陈洁如的住处,迈尔西爱路的宅祗。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洁如的住宅里不断有人前来拜访,有上海警备司令杨虎,有浙江省主席张静江,还有上海的青红帮头目黄金荣、杜月笙等,等到汪精卫4月1日从苏联到达上海的时候,蒋介石的一张**大网已经撒开。
  汪精卫一到上海,蒋介石当晚便带着吴稚晖等人来见汪精卫。见了面,蒋介石先说:
  “汪主席归来后,所有军权政权,外交诸端,均交汪主席指挥,中正当专心军旅,戮力北伐,完成革命之天职。”
  汪精卫望了望蒋介石,心想他这么急着来访,一定不是来表衷心的。
  “那么蒋先生要兄弟回国,究竟要做些什么呢?”
  蒋介石说:
  “第一是复职。第二是把苏俄代表鲍罗廷赶走,此人在武汉成了太上皇,非把他赶走不可。第三是分共。这三件事必须坚决做,立即做,请汪主席指示。”
  汪精卫一听,心想自己刚从苏联回来,还见了斯大林,专门说到孙中山的三大政策,斯大林对孙中山称赞不已,难道叫我回来就是做这件事么?于是汪精卫说:
  “联俄容共的政策为总理手定,不可轻言更改。容共必有分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此事事关重大,须召开四中全会做出决定。党的民主制度、组织原则是必须遵守的。”
  汪精卫的话原则性很强,似乎没有了更改的余地。这时跟随蒋介石来的中央监察委员的吴稚晖,站起来激动地说:
  “汪兄弟,现在是什麽时候,你还要讲什么组织原则!现在共产党以武汉为中心,从城市到农村都在搞暴动,迟早国民党会被共产党搞垮!”
  一旁的李宗仁、李曾石等人也发言,要示汪精卫采纳蒋介石的分共意见。
  汪精卫成了众矢之的,但他仍然坚持,毫不退让:
  “我是站在工农方面的呀!谁要残害工农,谁就是我的敌人。”
  这时吴稚晖扑通一声跪倒在汪精卫面前,流着眼泪说:
  “汪先生,汪主席,看在党国面上,你就放弃袒共立场,答应蒋总司令的请求吧!”
  汪精卫一时不知所措,忙去扶吴稚晖,这个昔日的吴疯子果真像死了爹老子似地越哭越厉害,在地上不起来:
  “汪先生,救救党国吧----”
  汪精卫心想你知道个什么,只会瞎掺和,但又不能说破,一时很觉无趣,拔腿就往上楼走,口中连声说道:
  “吴老,您是老前辈,这样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但是汪精卫的态度并没有改变蒋介石的分共决心,第二天,汪精卫做出让步,和蒋介石继续开会后达成了初步协议。协议规定:一、4月15日由汪精卫主持召开国民党中央二届四中全会,在二届四中全会上决定一切;二、通告共产党暂停在国民政府内的一切活动,听候中央开会决定;三、工人纠察队等一切武装团体均服从蒋总司令的指挥。
  会议散后,汪精卫觉得事关重大,私下找来中共领导人陈独秀。陈独秀一听,非常焦急:
  “蒋介石态度如此强硬,我们怎么办?”
  汪精卫沉吟了一会儿,说: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堵住蒋介石等人的口实。”
  “怎么堵法?”陈独秀不解。
  “我们两人以国共两党领袖的身分,发表一个宣言,要声明共产党不反对国民党,堵住蒋介石说共产党要搞暴动的口实。”
  陈独秀想了想,也只有这么办了,说:
  “我马上回去起草。”
  4月5日,汪陈两人一起联名发表了一份《国共两党领袖汪兆铭、陈独秀联合宣言》,宣言声明,国共两党将为中国革命携手到底,绝不受人离间。
  可是这只是汪精卫与陈独秀两人一厢情愿的事,《汪陈联合宣言》一出,即激怒了国民党的右派,使原来寄希望于汪精卫回国后带领他们**,遏制蒋介石的独裁的一部分人,转而归集于蒋介石之下共同**,使汪精卫在国民党内的号召力大为下降;陈独秀也作为投降派受到中共第5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批评,不久免去总书记的职务。
  汪精卫在上海受到了排挤,在一次不欢而散的国民党秘密会议后,汪精卫当晚登上一艘海关差遣船,离开上海前往武汉。汪精卫扶着栏杆站在甲板上,看见的是航标的灯火,和时而从对面驶过来黑鱼似的航船。从江面吹来的风拂着他的头发,他嗅见的,不是水腥味,而是浓烈的血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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