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沈从文和梵高 [打印本页]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0-10-18 21:47
标题: 沈从文和梵高
本帖最后由 沮水愚人 于 2010-10-21 15:51 编辑

最近重读了两本书,一本是《沈从文传》,一本是《对生活的渴求——梵高传》。这两本书十多年前就读过,《沈从文传》的作者是凌宇是北大中文系的硕士毕业生,湖南师大的教授,研究沈从文先生已逾半个世纪;而《梵高传》的作者欧文.斯通是斐声世界的传记文学大师,一生写下了关于美国作家杰克伦敦的《马背上的水手》,关于雕塑大师米开朗基罗的《痛苦与狂喜》,关于弗洛伊德的《思维的激情》和关于达尔文的《起源》。我一直认为大师是需要大师来解读的,就像罗曼罗兰解读贝多芬,解读米开朗基罗,解读列夫托尔斯泰一样,站在山脚下的人永远无法解读一座高山的意义。这也是我为什么在读一些所谓的史书时经常发笑的原因。
凌宇先生不是大师,但是对于沈从文的研究贯穿了他的一生,虽然说他的解读还带有讲义和分解的味道,对于沈先生心灵深处的悸动无力做对等的理解,但是对于资料的把握与运用却是他人所无法比拟的。而欧文斯通先生为了写梵高,不仅仅把梵高先生的每一幅画作作了深刻的理解,把温森特梵高写给他弟弟的三大卷书信集通读到能背诵的地步,还追随着梵高先生在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的踪迹,实地考察了一遍,又把梵高信中涉及到的所有能够找到的人逐一进行了采访——仅此一点,就让人心生敬意。
将这两本书叠合在一起来读完全是一种天意。暑假期间,计划陪高考结束的丫头去凤凰古城玩一玩,丫头约了她的同学,让我去做导游。为了更好地了解凤凰,了解沈从文,我从书橱里拿出蒙尘的沈从文文集和这本传记,我的本意是想让女儿借此机会认真地读一读沈从文这位中国现代文学的巨匠作品,对中国新文学的形成有一个大的了解,但是女儿显然兴趣不大。也是的,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对于二三十年代中国偏僻乡村的行文节奏有睽隔也是可以理解的。湘西的翠翠如果放到今天还是那个翠翠吗?我说如果沈从文多活几年的话,他就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汉语作家。丫头说;汉语作家中高行健不是已经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了吗?我想说高行健的获奖与沈从文的可能获奖意义是截然不同的,但是丫头及时地把耳机塞进了耳朵,同时也让我闭了嘴。
这样,我就在郁闷之中打开了那个一生孤独的老人的传记。
自然既极博大,也极残忍,战胜一切,孕育众生。蝼蚁蚍蜉,伟人巨匠,一样在他怀抱中,和光同尘。因新陈代谢,有华屋山岳。智者明白现象,不为困缚,所以能用文字,在一切有生陆续失去意义,本身亦因死亡毫无意义时,使生命之火,煜煜照人,如烛如金。
这是沈从文先生思索生命意义时说过的一段话。在他一生的写作与颠沛流离之中,他一直活得很直白,很少说这种简约而富有哲理的话语。这个马草将军的后裔,这个在湘西水边长大的少年,这个上学就逃课去看人打铁看人买牛的乡下崽,这个站在沱江边上看着上行下游的帆船发呆做梦的小矮子,这个把自己的生命毫无办法地旋转于死亡的铁磨之下的士卒,这个流氓军营里的叛逃者,这个北京城里坚韧的文丐,他一直活在生存与毁灭的边缘。他差点让乱枪打死,他差点让江水淹死,他还差点在北京饿死。他在混沌的生活中,以自己的天性寻求着自己心中的梦想,他迟钝而又富有灵性,他软弱但是又极坚强,他包容但是又执拗。正如他有次谈到水的时候说过的话一样:
水的德行为兼容并包,柔濡中有强韧,从表面看,极容易范围,其实则无坚不催。水教给我粘合卑微人生的平凡哀乐,并作横海扬帆的美梦。
——这是在说他自己。
沈从文在老家湘西的日子,上学也好,当兵也罢,只是他生活的一个铺垫。他上学时在课堂里学到的东西,远没有逃课时在外面学到的东西多。他看擀面的大师傅如何骑在一条木杠上压碾面皮,他看银匠师傅如何用一根小小的管子融银子,他还看刻字的师傅如何在木头上反着刻字。他又去看杀人,看人被杀了又无人收尸,被野狗撕碎,或者用一块石头直接去敲击那颗污秽的人头。他小小的心里只有好奇,还来不及去思考背后隐伏的悲剧。他当兵时跟着一个部队跑到东,然后又跟着另一个部队跑到西,他们既是兵,又是匪,他们杀人,然后又被追杀。但是即使是在杀人的间隙或者被追杀的途中,他那颗感受自然的心却一直没有迟钝:
夹河高山,壁立拨峰,竹木青翠,岩石黛黑。水深而清,鱼大如人,河岸两旁黛色庞大石头上,在晴朗冬天里,尚有野莺画眉鸟,从山谷竹篁里飞出来,休息在石头上晒太阳,悠然自得啭唱着悦耳曲子,直到有船近身时,方从从容容一齐向林中飞去……白日无事,平潭静寂,但见小渔船船舷船顶,丫满了沉默黑色鱼鹰,缓缓向上游划去。依山做屋,重重叠叠。如堆蒸糕,入目景象清而壮。
在饥一顿饱一顿,东躲西藏和颠沛流离之中,眼见了许多的杀杀杀之后,他的心灵发生着变化,童稚之气慢慢消退,而探究与思索渐渐生发。于是他去了北京。
这里是他写人生大书的地方,这里既是他美梦生成的地方,也是他恶梦开始的地方。读他的传记时我常常在想,一个乡下人,一个只读过几年私塾的兵伢子如何就鼓起了勇气跑到北京,并且义无反顾地做起文学的美梦来的呢?鲁迅写作是因为要唤醒民众;林语堂写作是因为学融东西,吐沫成珠;郁达夫则是因为胸有块垒,不吐不快,他是为了什么呢。胸中装了一世界的山水人物?可怜他那时连文学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于他连现代汉语的标点符号都不会使用。
这一点和梵高的经历极为相似。在经历一系列的失败之后,梦高决定当一个画家,但是他连起码的油彩知识都不懂。真正懂的只有自己对于色彩的一种盲目的感知。梵高不懂人体的结构,也不懂色彩之间的关系,更不懂当时画坛流行的风格。他像是一个莽汉,跌跌撞撞地就开始画画了。也是的,他除了画画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他曾经当过画廊里的推销员,他的家族也是长于此道,但是他不能容忍画廊里纯商业的行为,当那些自以为是的暴发户们来到画廊颐指气使的时候,他天性中的东西往往成为商业的天敌。他也曾试着顺从父亲的意思,去当一个牧师,但是当他真心地投入到为上帝工作,为劳苦的人民解脱精神的苦难以至于自己沦落成一个乞丐时,他的真心换来的是因袭的宗教的嘲笑与抛弃。当我读到他在博里纳日当传教士的日子时,眼泪几次落了下来,并由此想起耶稣。但是梵高有太多的感受需要表现,不仅仅是色彩上的,更是社会底层的那些人的挣扎,那些地狱一样的生活场景,那些和土地一样色彩的人的表情。他看到的农民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一株自生自灭的植物,他要在画面上表现出这种人和土地的关系。而当时画坛上大行其道的画风是漂亮的风景和衣着华美的贵妇、伯爵。好在他有一个和他相濡以沫的弟弟。
在这一点上,他比沈从文就幸运得多。沈从文来到北京的时候,他的一个远房表哥还在北京,但是很快他的表哥也为生计离开了北京,将他一个人遗弃了举目无亲的北京城里。他经常挨饿,受冻。他为了蹭一顿饭不惜走二十多公里的路。他一篇篇地写着他自以为是的小说,寄出去又被退回来。他在一种几乎绝望的希望中挣扎着。当时的文坛领袖郁达夫来看他时,他正瑟缩在北京的地下室里,在哈气成冰的寒冷中写着自己的小说。郁达夫请他出去吃了一顿饱饭,并且给了他三个银元。而梵高呢,虽说弟弟每月给他寄生活费,但是他要买油彩,还要请模特儿,一个月的生活费往往不到十天就用完了,剩下的二十天他就完全是在饥饿之中度过。
但是从感情的角度来比较,沈从文又比梵高幸运得多多了。尽管沈从文的感情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情窦初开的时候,被一对骗子姐弟骗走了身上的银元,而且到死他也没有弄清楚那些银元是如何被骗走的。但是他终于还是遇到了张兆和,一个脾气温顺的女人,并且给他养儿育女陪伴了他一生。但是梵高不行,他先是看中了一个女佣,但是女佣给了无情的打击;后来他又爱上自己的表姐,一个丧偶的寡妇,但是表现对他表达的感情给予了无情的拒绝。为了表达自己爱的决心,他把手放在蜡烛上烧烤,直到皮焦肉烂,也没有换得他表姐家人的理解。后来他和一个品行不端的妓女生活在一起,为她治病,为她扶养孩子,也没有唤回妓女的良知。梵高的一生就是孤独的一生。
如果不是对艺术的执着甚至于是偏执,沈从文和梵高确实没有什么可比性。但是在坚持自己的艺术这一点,他们两人却有着惊人的一致。不过结果却不尽相同:沈从文生前就已经赢得了巨大的声誉,但是梵高到死也没有人承认他的绘画。梵高为了追随自己的艺术,从荷兰到比利时到法国巴黎,从博里纳日到阿尔,一直最后的自杀,他自信又迷茫。沈从文却在北京坚持几年以后便慢慢地浮出水面,得到文坛的承认,逐步成为当时的文坛新锐。他和丁玲,郁达夫成为了朋友,他甚至有资本和鲁迅闹别扭。后来成了毛泽东妻子的江青也曾经是他的学生。但是他身上特有的湘西人的执拗却又让他逐渐地边缘化,和丁玲不欢而散,闹出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丁玲事件不说,建国后一度成为被批斗的对象,他也没有丝毫地改变过他的文学信仰。他对文学附庸于政治一直是持批评态度的。他宁愿放弃写作,一头扎进故纸堆去研究那些古代的服饰,也不愿写一些口不对心的捧臭脚的文章以博取现世的名利。
梵高呢?他为了表现阳光,整天整月整年地在户外画画,阿尔强烈的阳光晒得他皮肤一块块地烂掉也不愿意回到画室画一些漂亮、可以换回法郎但是没有内容的画儿。传记中有很大的篇幅描写他在阿尔的太阳底下画画儿,那是全书中最华彩的段落,有油画的效果。
死于绝望、贫困和疯狂的梵高和在老境中寂寞地死去的沈从文都让人感慨万端。梵高死后不久,他的艺术价值很快就被人认可,并影响和改变了整个油画世界的风格。他的那些油画,哪怕是一幅没有完成的写生,在拍卖会上也会以几百万法郎甚至更高的价格拍出,但是这些和梵高已经没有关系了,和他的那个支持了他一辈子的弟弟也没有关系了,因为在他自杀后不久,他的弟弟也因病去世了,他的弟弟好象就是为了成全哥哥的绘画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巨大的声誉和巨额的财产与他们都没有关系。上帝派他们来到尘世之中,唯一的任务就是传递一种美的方法。沈从文呢,当年诺贝尔奖的评委们集体将目光转向古老东方的这位独特作家的时候,这位享有世界声誉的作家却在孤独与寂寞中走完了他的一生,溘然长逝。
两次掩卷,两次让人不胜唏嘘。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19 07:41
大师的大作,坚决顶!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10-19 09:15
读沈从文的书、看梵高的画,却从未像何老师一样进入他们的内心感受他们别样的世界。
看完何老师的文字,也不禁唏嘘不已!
作者: 华子哥    时间: 2010-10-19 09:28
本帖最后由 华子哥 于 2010-10-19 09:33 编辑

沈从文和梵高
东西方的两个大师互相映照
一个是湘西的冷月
孤寂的暗夜下
湘西水汩汩流淌到如今
一个是阿尔的太阳
总是梦见葵花疯长
从此散发出十种的光辉
作者: 漫舞雪松湾    时间: 2010-10-19 12:34
坐个沙发,续杯咖啡,慢慢品尝大师大作。。。。。。
作者: swk000    时间: 2010-10-19 15:21
两位大师无论在什么境况下矢志不渝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与信仰,以似水的韧性与包容,执拗地展示着自己心中眼中大自然最真实的东西,留给后人是震撼人心的美。
现在以文章博取现实名利、把文学附庸与政治和权力的伪文人太多了。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0-10-19 20:04
近一段时间,读了艾伟的长篇小说《风和日丽》,这是第一个正面写六四的小说,不可多得。
读了《沈从文传》与《梵高传》。
读了上海复旦大学樊树森教授的《国史十六讲》,有思想,有见地,很值得一读。
读了作家洪峰的长篇《喜剧年代》,这是侧面写六四的,是长篇中的精品。
正在读《辜鸿铭文集》与《林语堂文集》。
有时间我会将一个狂人辜鸿铭和一个名士林语堂用我的方式讲给大家听。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0-10-19 20:12
近一段时间,读了艾伟的长篇小说《风和日丽》,这是第一个正面写六四的小说,不可多得。
读了《沈从文传》与《梵高传》。
读了上海复旦大学樊树森教授的《国史十六讲》,有思想,有见地,很值得一读。
读了作家洪 ...
抱朴子 发表于 2010-10-19 20:04

那是相当滴期待哦!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0-10-19 22:53
被熏陶了。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0-10-20 14:37
远安论坛 何家讲坛栏目,相当的期待。
夜红山语 发表于 2010-10-20 14:01

抱家讲坛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10-20 14:59
好不容易登上论坛了,赶紧来看抱老师的美文.
文章是岗岗滴,就是把字搞大点儿就好了.
最近消停呀,看了列么多好书?大家期待的抱家讲坛你是愿意设在论坛上呢还是酒桌上?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0-10-20 15:01
好不容易登上论坛了,赶紧来看抱老师的美文.
文章是岗岗滴,就是把字搞大点儿就好了.
最近消停呀,看了列么多好书?大家期待的抱家讲坛你是愿意设在论坛上呢还是酒桌上?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0-10-21 11:38
抱家讲坛
沮水愚人 发表于 2010-10-20 14:37

你们真的是太过于幽默了,怎么我就敢开讲坛了?吓傻某也。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0-10-21 11:39
好不容易登上论坛了,赶紧来看抱老师的美文.
文章是岗岗滴,就是把字搞大点儿就好了.
最近消停呀,看了列么多好书?大家期待的抱家讲坛你是愿意设在论坛上呢还是酒桌上?
只若初识 发表于 2010-10-20 15:01

消停倒也不消停,读书也是一阵阵的,有瘾。
作者: 原野    时间: 2010-10-21 15:21
"上帝派他们来到尘世之中,唯一的任务就是传递一种美的方法。”此文传达的是一种做事的方法。
用了很长时间读完的朴子的文章。发现了一个错字,得到了一个方法。
希望斑竹能帮朴子把字搞大点,行距搞宽点,方便我们这些老人看。呵呵。
作者: 临风含笑    时间: 2010-10-21 17:19
自古的文人似乎都是多磨难的
作者: 半桶水    时间: 2010-10-22 08:05
佩服,佩服。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0-10-22 16:55
温森特每天黎明即起身,穿好衣服,然后步行几公里沿河流而下,或者深入到乡间去寻觅一个使他动心的地方。每天晚上,他都带着一幅完成的油画回来,所谓的完成是因为对这幅画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干的了。一吃完晚饭,他就上床睡觉。
他变成了一台盲目的绘画机器,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匆匆地完成了一幅又一幅冒着热气的油画。乡间果园的果树开花了,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要去把他们全部画下来。他只是去画。整整八年他所进行的紧张劳动没有白费,终于突然间化成一股巨大的凯旋的力量。有时,他要是在开将破晓时开始作画,到中午这幅油画就成完成。那时他便徒步走回城里,喝一杯咖啡,然后又步履艰难地向另一个方向去画一幅新的油画。
他不知道自己的画是好是坏。他并不在乎。他只是陶醉在色彩中。
没有人同他讲话,他也不想去同谁讲话。他把画画剩下的那一点力气都用在与西北风的搏斗中了。每星期有三天,他都得把画架拴在打入地下的木桩上,那画架就像是挂在晾衣绳上的布片儿一样。夜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经过了搏斗一样打得鼻青脸肿。
他从不戴帽子,烈日慢慢地把他头顶上的头发晒秃了。当他夜间躺在小旅店的床上时,他觉得自己的头就像装在一个火球里一样。阳光把他照得眼花缭乱。他分不清田野的绿色和天空的蓝色。但是当他回到旅店里,他却发现油画不知怎么竟然把大自然的灿烂辉煌摹写下来了。…………当他画完时,他发现他的画上有一种本来无意画上去的东西——西北风!           (摘自《梵高传——绘画机器》)原来是想在修改的时候加到“传记中有很大的篇幅描写他在阿尔的太阳底下画画儿,那是全书中最华彩的段落,有油画的效果。”后面的,但是提示说帖子超过了10000字,不允许,就放在这里了。
作者: 麓走思念    时间: 2010-10-22 18:02
若生命里我们相信还有纯洁的感情,不需要太过的修饰 甚至平时的文字都是累赘 翠翠 或者说静秋哪有那个的女子 也许什么都不是很懂 也许片面的认识这个世界 他们心中总是有一种信仰 对生活的态度 注定了一些事情的不完整 一些故事的结局不必急得很清楚 只是会刻骨铭心那样的一些只言片语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0-11-1 23:14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0-11-1 23:24 编辑

请问各位朋友,谁有2009年第四期《收获》(双月刊)杂志,错我一阅,谢谢。
2009年第4期《收获》目录:
长篇小说    风和日丽    艾伟
永玉的窗口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  黄永玉
      致黄裳书               黄永玉
中篇小说    鬼魅丹青                迟子建
                午夜交易                孙颙
                羽毛                      鲁敏
短篇小说    我们的隐私             晓苏
在淮海路怎样横穿街道   于晓威
田野手记    绵山彩塑记 冯骥才
遗失的青春记忆 母亲的故事    严平
一个人的电影    赖声川:行走在舞台与影像的边缘   赖声川 王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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