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冬日暖阳 [打印本页]

作者: 快乐宝宝    时间: 2011-12-28 15:38
标题: 冬日暖阳
本帖最后由 快乐宝宝 于 2011-12-28 16:02 编辑

    入冬以来,气候一直正常的冷着。一直以为冬季应该是这样冷着。

    清晨,屋外仍旧是灰蒙蒙寒冷的一片,我照例将一件件厚重的衣服很有逻辑地往身上裹着,裹得无比的圆实和安全。这种畏惧严寒的自我保护是父亲早在七年前对我再三嘱咐。我总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如此怕冷?而结果总使我想到“遗传”这个因素。印象中父亲一直是怕冷的一个人,冬天围着火炉一烤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为此没少受母亲的数落。而父亲又是为何如此地怕冷?难到也是“遗传”?至今我无法得知。

    出了门,地面是湿润的,路旁的杂草等着有谁来为它擦拭挂了一整夜的泪水。没多久,空气中的灰雾已在慢慢升起,抬头见灰色的云层边透出了光亮。

    莫非今天有太阳?我这样想着,也这样渴望着。

    去哪里?我将要去哪里?

    “到茅坪的,走不走?”没等我回过神来,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在我的跟前嘎然停下了,一个妇女从车窗口探出头朝我笑着喊到。

    我没回答,用手示意让她开门,听话地上了车。

    “买票,到茅坪哪儿啊?”

    “啊?嗯……瓦仓,嗯嗯。”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要去瓦仓,只记得那里是父亲曾经下乡的地方, 他说那里是鄂西的革命发源地,也是他 的革命根据地。而我从没到过。我想像那时在建设强大祖国的庄严号召下,怎不使这个听话的青年人热血沸腾。我想像当时的父亲和他的知青战友们也在那里“大有作为”地建设起一个“共青团之城”,想像他们也曾在那里高喊过“把世界倾倒过来”之类的口号。

    总之,道路是神圣的,对当时的父亲来说,也对此时的我来说。

    前行中,我开始高兴。我逃避了城市真是高兴。我逃避了竞相科学发展一幢挨着一幢树立起来而让我见不到阳光的高楼真是高兴。我逃避了竞相又好又快奔命往前冲拥挤在一起的双轮、三轮、四轮真是高兴。我逃避了身边那些竞相创先争优的机警深刻的面孔真是高兴。我逃避了不“3”不“4”撑直了“身板”、蹬掉了“扶手”使出浑身解数要做“1”的“乱码”真是高兴。我逃避了而今母亲的现实和父亲的客套真是高兴。我高兴我哼起了一首歌,一首关于青天、白云、小河的信天游。我高兴我有一些得瑟,身体和颠簸的中巴车节奏相吻地开始抖动。这种从没有过的轻快,让我急切向往下车后会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很多人说过,他们有时第一次到某一个地方,却觉得那地方很熟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我也有这种体验。

    车子到瓦仓停了,我走上一道土路,这土路一段段被山水冲洗得很坏,留下一棱棱土梗和一窝窝卵石,像剜去了皮肉,暴露出一束束筋骨和一块块干枯了内脏。路边是望不到边的麦田,难能可贵在这个枯枝败叶的冬季,有这样一片油绿。我推测这片油绿应该有几个调皮的家伙在偷着享用,再往前看真有几团一动不动的黑影,不在意就以为是石头,细看才发现是小牛的头,鬼头鬼脑地盯着我。它们都有皱纹,有胡须,生下来就苍老了,有苍老的遗传,我又这样想。

    前头应该会有居住的人家吧。走到路的尽头真便看见了三间紧挨着的土屋。这土屋居然也眼熟,见鬼,我到底是不是来过这里呢?

    我接着推测,土屋里会出来一个老汉。片刻之后,推测竞然被证实,一个皮肤黑黑的老汉提了个白瓷茶壶走出了,那个白瓷茶壶上沾满了茶渍,和他那双黑黑的手倒有些搭配,我仔细看到了他的蓬乱的黑白相间的头发,还有他身上的那件旧棉袄,灰蓝色的,也尽是油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这一幕邋遢久看,而且感觉看得很舒服,甚至有些渴望自己也能这么悠哉地邋遢一回。

    “天列,这么冷,你总儿来哒?快进来喝水。”老汉向我打招呼,莫明其妙地露出一口黄牙,笑了。

    “啊?……哦。”我也听话了应了一声,进了屋。

    不可能的,我是得过脑膜炎,但医生曾说过我也是能考得九十八分的,怎么会不记得这一切呢?还是他认错了?

    屋里暖暖的。大概是被柴禾炉的烟熏的,屋顶、墙壁和摆放的杂物都是漆黑的。老汉一边急着倒茶,一边朝着内屋喊:“来客哒,蛮子的姑娘来哒,哈哈……。”

    蛮子?他怎么叫得出父亲年轻时的绰号?

    正在我不得其解时,从里屋里走出一个妇人,年纪看上去和老汉差不多,皮肤也是黑黑的。真是一团和谐的黑。

    见了我,妇人有些惊喜:“儿也,真是稀客,今儿你总儿来了也?”见我差异的目光,她又接着说:“不认得大爹大妈了吧?呵呵……”“还记得一点。”我虚伪地回答,生怕触了他们的热情。

    “也难怪,列些年了,早前和大爹到城里下菜时见你陪到你妈在街上,还是那个样儿,跟你爸一个像,大脸庞儿,呵呵……。”她开始提醒。

    我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喝下一口茶,心里一阵热乎。

    “你爸妈还好啥?爸爸退了吧?列哈是要享福哒,先前吃了好多苦哦……”

    听她这么一阵子家常一唠,我才得知,这屋子是父亲下乡当时插队落户的“家”,眼前这两个黑黑的老人便是当时父亲拜结的兄嫂,因此,我真得叫他们大爹和大妈。

    怎会这么巧。

    “嗯,爸妈哈退了,在屋里带孙儿,两老是辛苦了一辈子。”

    “那不光是辛苦哦,你爸那先在我们列儿才是遭了一些罪哦。”

    大爹和大妈争着讲了那些年的事。

    那年,父亲不到十八岁,当时和十来个知青一同被安排在村农场里,一个劳力要负担十好几亩,修路、开渠、烧荒、锄地、播种、点粪……出工天不亮,回舍身披星。仿佛出大力、流大汗是他们这类人惟一的本份,是实现理想不可怀疑的生活秩序和准则,当然,也是他们在这片广阔天地中的最大作为。

    我恍然明白。

    父亲说过瓦仓的冬天比城里要冷,而身上没有厚实的棉衣,过冬就是件难事。拼命地做工无非是一种取暖的方式,可累后歇着的时间就难抵了。于是,走哪儿都要备点火,烧干树枝,烧稻草,只要生了火,冬天就能过。于是我又推测出父亲爱烤火想必是受冻久了后生成的习惯。

    父亲也曾说过,那时他想进一趟城得走上好几十里路,碰上老乡驶来的拖拉机,想搭个顺风车若对方不让,便得操出拦车揍人之势。大锅饭总是老南瓜和干萝卜两个传统菜,少了油水他白天干活也总会抽筋,实在饿得慌了,偶尔一两回还两眼发绿地逮了老乡家里的狗,待灌水呛死后,剥皮杀肉。

    难怪父亲的绰号叫“蛮子”,我想不单单是父亲干起活来力气蛮,还可能是因为他有着一股子蛮横。我突然想起有一回祖母告诉我,父亲在下乡第二年曾打过一个电话回去,通话时他泣不成声,说有了自杀的念头。现在想想,幸好父亲那时有这股子“蛮”劲,不然怎能熬过那些日子。

    我们这代享福的人。

    阳光已从窗外明明的射入了屋内,是散开的,而非吝啬的一束。我看见了所有的黑色都已褪去,变成了黄的、绿的、橙的……还要大爹大妈的脸,也是那种鲜艳的红。

    正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说妈今天做了好菜让我回去一同吃,而我也早已不觉得冷了,起身告别了大爹大妈,乘车返回。

    透过车窗,我遥望一路的风景,那缅怀烈士的碑石在庄严地注视着过去和未来,那一座座低矮的山,虽小巧却英雄般的坚强屹立,那广阔的茅草地似乎也在抓住阳光想要激情地燃烧。

    金色的空气在微微波动。这样一个温暖的冬日。
作者: 马立光    时间: 2011-12-28 15:50
抢个沙发坐到看。
作者: 马立光    时间: 2011-12-28 15:53
这文写的好有感情。走走父辈走过的路,人生的理解会更升华。
作者: 灿烂星    时间: 2011-12-28 15:58
读了这篇佳作,让我想起了父亲的过去。
作者: 讲实话    时间: 2011-12-28 16:01
很感人,让我体会到了作者的真情。强顶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1-12-28 16:05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1-12-28 16:19 编辑

楼主文笔不错,欣赏了。
作者: 日古子    时间: 2011-12-28 16:07
给人很真实的感觉。
作者: 远安幼儿    时间: 2011-12-28 16:08
感人。
作者: 我是看客    时间: 2011-12-29 08:09
楼主,叫你父母上坛子来看你的帖子,保准笑的合不拢嘴。
作者: 西风崖    时间: 2011-12-29 08:16
文笔很好!特别是中间那段,概括精辟,内容深刻,语言深沉又不乏幽默。
作者: 艾米    时间: 2011-12-29 08:19
写的情真意切,看了让人暖暖的.
作者: 说一说    时间: 2011-12-29 20:32
果真有冬日暖阳之感觉。
作者: 天下第一好人    时间: 2011-12-29 21:31
用语文老师的话说就是;文笔不错 很有功底 继续努力
期待你的新作
作者: 元迎探惜    时间: 2011-12-30 21:06
克瓦仓喊我带路啥
作者: 鞑靼    时间: 2012-1-2 11:05
有文化 真可怕!!
作者: 临风含笑    时间: 2012-1-3 22:37
朴实的文字 很喜欢
作者: 快乐宝宝    时间: 2012-1-4 08:08
感谢大家!祝愿大家的2012年充满阳光!多姿多彩!
作者: 疯子啊    时间: 2013-10-21 10:20
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懒懒的看着远方,在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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