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好大一棵树(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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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2-1-1 19:39
标题:
好大一棵树(小说连载)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2-1-1 19:53 编辑
(一)
王老大在湾里耕地。山弯成一把坐椅,弯出层层的梯田。湾深处是一口大堰塘,靠雨季的山水和那一眼不动声色的泉水积蓄而成,湾里人家吃水在堰塘边上的那一口老井里,洗涮则在堰塘里。堰塘边上站着一棵老树,村里人都知道这棵树是前朝一个中了举人的道德秀才离乡赴任时亲手栽下的,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树身粗得让人畏惧,一身的疤痕。很多的地方掉了皮,困水的牯牛喜欢在它身上磨痒痒,磨来磨去的,掉了皮的地方油汪汪的光可鉴人。老树举着粗壮的枝桠,把一树纵横交错的枝条毫无章法地撑起,遮住半个堰塘。盛夏的晌午,鱼们聚集在树荫下的水中,使墨绿的水面显得更黑。浓密的枝叶间,栖了无数的麻雀,薄暮时分,麻雀从四面八方翻飞而来,象一阵急雨。村人们吃水的水井就在老树底下,老树裸露在地面的根须盘踞在井的周围,让人感觉井水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这棵老树茂盛的枝叶和粗大的躯干。王老大耕地的时候一抬眼就能望见那棵古树;即便不抬头,王老大也能感觉老树正在望着他,象一个深沉的老者。秋天来了,山里红黄绿一片夹杂,那些红的黄的叶,在深秋就会落光;而那些绿的叶,将在寒天里变得越发坚定。山风正不紧不慢地吹着,吹得那些正在逐渐变硬的叶片簌簌作响,声音粗糙。王老大看见弯犁前拉犁的老牯牛走得不慌不忙
,
风把它枯黄的毛吹得轻轻翻动,白茫茫的牛皮露出来,起了厚厚的皮屑。王老大不去催它,放任它一步三摇地走。在秋天,失去水份的泥土顺着犁弯竖起,还没成形就倒落下来。秋天的泥土比不得春天的泥土。春天的泥土会顺着犁弯缓缓地竖起,翻卷,象花儿开放一样,慢慢地倒伏。王老大能听见犁尖割断稻草留下的根须的声音,那是细微的脆响。
王老大三十五岁的人,老苍得象是五十岁了。王老大一脸胡子象乱坟岗里茅草,长得很是粗野,从远处看,几乎看不清被黑胡子包围着的五官。王老大的头发又粗又硬,黑白参半,硬戳戳的,更让他显得老相。王老大的胡子从来不剃,他用剪子剪,象割田边的野草灌木一样,剪得高低不平,看着更戳眼。
王老大的手因为长年的苦作,掌心和手指的里部都粗糙得裂了肉缝,一到冬天就渗血,而指节又十分的粗大怪异,象井边老树的树根。王老大没娶媳妇,倒不是娶不上媳妇,村长就曾给他介绍过山那边的秀姑,但他没有应承;也不是他不想娶媳妇,实在是他害怕娶个媳妇进门,会亏待了他的弟弟和妹妹。爹妈死得早,爹妈死时弟弟妹妹还不懂事,妈拉着他的手,已经不能说话,只是指指弟弟,指指妹妹,又指指他,意思很明白。当时他一边哭一边点头,眼泪一颗颗地飞。母亲指了几遍,抓他的手忽然用了一下力,然后慢慢地松了。他是长兄,长兄如父,自然而然他就承担起做父母的责任来。
弟弟妹妹从小就可以看出是个有出息的人,光看那一手指头,象肥土养出的竹笋,节细肉嫩的,就是个吃轻松饭的有福人。他做哥哥的,不能屈了他们的天份。
王老大生活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这个弟弟和妹妹,他为他们做饭,洗衣,挣钱,挣粮食,一个乡下农民能够挣钱的活路他都去做,不管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累。每天他早早地起床,把一天的饭菜都准备好了,温在锅里,就出门去挣工分,挣粮食;晚上回来时,已是月上树梢,鸟雀入林,弟弟妹妹一尖一细的声音在山湾里回响:哥——哥——,哥在月下急急地走着,空的饭碗在背篓里颠得叮叮当当地响。回了家,来不及喘一口气,做饭,挑水,忙成一团,饭做熟了,水挑满了,又忙着炒菜,炒了菜端到桌上,弟妹在油灯下吃着,他又去忙着喂猪,等忙完了这些来吃饭时,饭菜已经凉了,敷衍地塞两碗下到肚子里去,凉的饭菜噎得他翻眼伸脖的,象硬吞着粗糙的石头。又要去倒水给弟弟妹妹洗澡,洗完妹妹洗弟弟,弟弟妹妹睡下了,他就抱着他们的衣服到堰塘里去洗。一轮明月悠悠的沉在水里,他把衣服拿在水里摆来摆去,水中的月亮就漾漾滉滉在动荡起来,棒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夜实在是很深了,连狗都慵懒地睡下了。天上的星星十分地高远,干净明亮地散布在邈远的天幕上,他们象是老天爷无处不在的眼睛,沉静而安详地注视着劳累的王老大。洗完衣服,他习惯性地在那棵大树的树根上坐一坐,喘一口气,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他坐在树下,树上鸟儿们均匀的呼吸清晰可闻,他背靠着大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死去的父母相互搀扶着来到他的面前,满脸愧疚地望着他。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河水一样地流走了,山上的树叶青了又黄,掉了又长,地里的麦子收了种水稻,水稻熟了种油菜,弟弟妹妹慢慢地长大了,弟弟上了大学,妹妹也长了中专,他在地里扶着自己的腰站起来一看,十几年的光阴就这么过来了。恍恍惚惚的,忙忙碌碌的,一晃就这么过来了。别人都说他值得,甚至有些家庭里兄弟姐妹间民生了矛盾,他也就成了弟弟妹妹们攻击哥哥姐姐的武器:你看看人家王老大!他不去想值得不值得,他只是觉得该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
弟弟毕业以后,分在县委机关里做了一名小秘书,整天陪了书记们在各处转悠,听汇报,写材料,吃香的,喝辣的,原先稍嫌单薄的身子很快就有了横向发展的趋势,年纪轻轻,肚子就开始鼓了,鼓得有了几分领导的气派,让王老大在这个弟弟面前无端地产生了一些敬畏之心。弟弟也偶尔回来一趟,夹着公文包,手里抓个茶杯,说话拿腔拿调,嗯啊呀的,配着一双白净的手在空中挥来挥去,仿佛和哥哥不是一个语系,从声音上就高了村人们几个档次。弟弟一回来,村长就接他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倒头就睡,和他这个做哥哥的并没有多少话说。
妹妹毕业以后,分在县城某个局里打字,妹妹是越长越漂亮了,漂亮得做哥哥的不敢正眼看她。妹妹有一次回家,穿一件真丝的连衣裙,衣服里面的东西隐约可见,逼得做哥哥的眼睛没处放,心里慌得很,不巧回家的途中又有一根剌拉伤了她的裙子,拉出一条丝来,让妹妹的嘴一直撅着,恨恨地说:这个鬼地方,这个鬼地方!
王老大觉得自己就是那根该死的剌,陪着笑,很憨厚地笑。晚上等妹妹睡下了,他拿了一把弯刀沿着出山的路一路砍出去,砍出一条宽得可以走犁拉耙的路来,他整整砍了一夜。
弟弟妹妹回来了,王老大觉得脸上很有光,待客样地待着他们,家务活是决不让他们动手的,他俩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这好象是多少年来形成的习惯了。
弟弟妹妹一走,他心里就空荡荡的,生活一下子象失去了意义,日子过得无滋无味的。他觉得弟弟妹妹完全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农活忙完了,他也去县城走一走。因为弟弟妹妹在县城迷宫样的建筑群中的某一处上班,他去县城就有了与别的农人们赶县城不同的意义。第一次去了,弟弟正在上班,他畏畏缩缩地站在走廊里,不知弟弟正在哪个办公室里做着他所敬畏的事业。正犹豫着,就听见身后一个人严肃地问他:你找谁?他就说了弟弟的名字。那人一推办公室的门,好象不高兴地说:小王,有人找!弟弟出门来,见是他,就问:你怎么来了?有事吗?王老大并没有事,只是想来看看他,同时新鲜土豆上市了,他带些土豆来给弟弟尝尝鲜的。王老大嚅嚅的,不知说什么好。弟弟就对那人说:科长,我去去就来。急速地扯了他的衣袖拉下楼来,说:这是上班的地方,你冒冒失失地跑来,影响多不好!拉回宿舍,掏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说:中午你到街上去吃碗面条,我有应酬。就出去了。王老大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一看到弟弟屋里的赃衣服、赃袜子扔得到处都是,就用盆子装了,拿到水池去洗。
弟弟到下午两点才回来,上进门就摔了一跤,爬起来哇哇地吐了,吐得脸都变了形。王老大想这喝酒也不是什么好事,心中的不舒服早就没有了,心疼地扶弟弟上床去躺下,拿了扫帚去扫弟弟吐出来的秽物。弟弟腊白着脸在床上睡得跟死去了一样,三点正,闹钟忽然响了,弟弟软绵绵地爬起来,步子飘飘地去上班,始终没有问他吃了没有。
王老大并没有去吃面条,他把那两块钱放在桌上,用闹钟压了,就回去了。
回到山里那冷清寂寞的家,王老大感到浑身无力,也不去管鸡和猪的死活,倒床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村长来敲门,他才起来。
村长披着一件中山装,指着他说:王老大,你的猪都饿成狼嚎了,你也睡得着!
王老大睡眼惺松地把村长让进屋,提了猪食去别喂了猪,又去抽了鸡笼门,把鸡们放出来去觅食,才回到屋里,泡茶给村长喝。
村长喝着茶,说:王老大,你今年有三十五了吧?
王老大说:噢。
村长说:你看你弟弟妹妹也都长大成人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成个家吧。
王老大说:噢。
村长说:上次给你介绍秀姑,你说弟弟妹妹还小,不同意,现在我看是时候了,你就不要再推脱了。
王老大说:噢。——我问问他们的意见。
村长说:你弟弟的话我去说。我说王老大,你也不要挑三拣四了,就你这样,秀姑肯嫁给你,是你上辈子积了德!
作者:
我是看客
时间:
2012-1-1 19:45
文笔不得了啊。
作者:
早雪
时间:
2012-1-1 20:03
精品,值得期待。
作者:
只若初识
时间:
2012-1-1 20:40
相当地期待呀!
作者:
淡月
时间:
2012-1-1 21:03
静静的期待~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2-1-1 21:22
到底是名家的作品。
我们也有小时侯照顾弟妹的日子,但他们都没忘本,嘿嘿。。。。。
作者:
原野
时间:
2012-1-2 10:36
大家出手了,我们欣赏。建议把字搞大点。
作者:
风之西北
时间:
2012-1-2 10:41
写的真好,我喜欢看,过两天还来看。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2-1-2 11:56
这样的哥哥,这样的弟妹,看的心里不是滋味,期待续集!
作者:
我是农民
时间:
2012-1-2 13:06
仔细看完哒 不晓得评论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2-1-2 21:14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2-1-2 21:16 编辑
二
西山的太阳倏地一落,干净的天空似乎陡地暗了,秀姑觉得有一团不安的云从她的眼中悄然落下,心中梗了片刻,一天又意味着结束了。她怅惘地抚摸着日渐丰满的小腹,心中恐慌得象是丢了某件珍贵的东西。恐惧感是一天天消失了,剩下来的,时时占据她的心头的,她说不上是什么,有些类似饿饭的感觉。她抬眼望天,望毫无意义的天空,才发觉苍茫的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飞满了谣言似的麻雀。秋天的田野,收割后一派宁静,呈现一种满足的安适。
村长背着手在地里转悠。村长总是披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春天时披着,冬天也披着。披的时间久了,村长把它挂在一棵树上,那树在村人们的眼中也就有了村长的威仪。
秀姑不怪村长。村长是好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妈,秀姑再没有一个亲人,只有村长,时时象个亲人。村长是好人,尽管她还没出嫁,就大了肚子,但她还是觉得村长是好人。要怪只能怪隔壁的马二,马二仗着自己家人丁兴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把她责任山上的松树砍了,偷偷地去卖;还把她山上的栎树砍了,种上香菇,一斤就卖七八十块钱。这些她都忍了。反正树在山上长着,既不要她背也不要她抱,不像庄稼,既要她施肥,又要她除草,砍了也就砍了,她不在乎;可是马二有一次竟然不跟她打一声招呼就把她农业用地的大牯牛牵出去耕了一天的地,连休息都没有休息一会儿,累得牯牛吃夜草都是躺着吃的,这就让她在心疼中气愤了。
她就是为这事去找的村长。村长浓眉大眼的,嘴生得特别阔,村里人都说村长长了张牛嘴,注定是吃四方的人。秀姑跟村长说话时根本不敢正眼去看村长。
村长说:你先回去,我去找他狗日的马二。
村长说到做到,当即就披了中山装来到了马二家。
村长一进门,就一脚把马二的那条看狗踢得怪叫了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村长说:马二,你让你婆娘出去,我有话说。
村长说:马二,你拿二千块钱给秀姑,你狗日的太无法无天了!
村长说:你狗日的再欺负秀姑,我送你去蹲大狱!
马二一听,跳起来,象火钳烙了脚背,说:秀姑秀姑,秀姑又不是你的小姨子,你凭什么总是护着她?
村长把衣服抖一抖,伸出手指,差点儿点着马二的鼻子,说:限你三天,把钱交给治保主任。
马二说:村长你是逼牯牛下儿呢!村长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上次你的香菇还是我给你贩到广州去的呢,不然你能赚得到八千块?
村长虎地站起来,劈面就是一巴掌。三天!村长说完,背着手走了。
马二望着村长倒背的那双大手,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慢慢蔫民下去。马二脑子活络,当着农民却不爱种田,经常贩些香菇木耳的到广州去卖,在村里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说起话来云山雾罩虚头巴脑的,又有些钱,所以好赌,赌的名声还有些大,只赢不输,在村里算个人物。但马二独独地惧着村长。因为赌,村长救过他。村长对前来抓他的镇派出所所长说:把这狗日的交给我来处理。所长说:他是个惯犯,你处理不了。村长说:我来处理吧,为这么个小狗日的货,你所长犯不着亲自动手。村长说话的时候脸上笑笑的,所长望着这张大有深意的笑脸,说:那好吧。就放了马二。村长笑一笑,伸手拍了拍所长的肩,说:走,到我家喝两杯去。也不看马二一眼,和所长肩并肩地走了。事后村长也再没和马二提起过些事。那时马二摸着被手铐卡得生疼的手腕,对村长的背影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但村长说翻脸就翻脸,立马骂他狗日的,还扇了他一嘴巴,还要他交二千块钱。这就是村长。
秀姑望着村长手里的二千块钱,心里只想哭。她不明白她为什么想哭,她就是想哭。她就哭了起来。
村长说:以后有事找我。
秀姑哭得更厉害了。
秀姑说:大叔,你真像我爹呢。
村长笑着说:那你就认我做个干爹吧。
秀姑扭头跑进她的厢房,抱着她的被子哭了起来。
秀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里总是惦记着要到村长家去走一走的。去了,也只是帮着干妈洗一洗衣服,做一做饭,仿佛做一些事情,心中就会平静一些。秀姑并没有想许多,秀姑想得很简单。那一次她去的时候,干妈不在家,她为村长做好饭,本来要回去的,干爹却留她吃晚饭。秀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秀姑没有想到村长喝了酒会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截了当的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动作麻利地解了她的衣服,就象脱自己的衣服一样,让她的乳毫无准备地在村长面前暴露无遗。秀姑听到村长哼了一声,张口就扑向她的乳。秀姑没想到自己竟然浑浑然然地应承了他,让她弯腰就弯腰,让她张腿就张腿,象在梦里一样。秀姑没想到干妈回来撞见了,竟然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
秀姑摸着自己的肚子,望着秋天的田野,和天空中翻飞的谣言似的麻雀。
能找到的药都吃过了,连名贵的麝香都闻过了,担牛粪,挑水,爬树,跳坎,她都咬牙切齿地做过,但肚子还是一天天地鼓了起来。背后的指指点点,当面的极具修辞意义的询问,她都听见过,她都承受了,问题是这肚子里的小东西怎么办?
村长一点都不着急。村长轻描淡写地说生下来我们养着,只当是捡的孩子,当儿子,当孙子都行。干妈一脸服从的笑,说:都行,都行。
后来村长就说:我给你找了个女婿,你看山湾里的王老大怎么样?
王老大怎么样,秀姑不去细想,都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挑三拣四?何况王老大,秀姑是见过的,人是苍老一些,胡子拉渣的,三十几岁的人,看上去象有五十岁了,但他勤劳能作,人又善良,还图什么呢?
村长说:只是可惜了你。
秀姑又想哭。
作者:
老骆驼
时间:
2012-1-2 21:20
故事在发展,继续看会有变化吧。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2-1-2 21:28
敢问楼主,分了几个部分?继续期待。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2-1-2 21:38
这是几年前写的一个小中篇,两万多字,翻出来供大家一笑耳。
作者:
第九城市
时间:
2012-1-2 21:42
中篇啊,够力。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2-1-2 22:59
情节引人入胜,语言细腻动人,期待哦!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2-1-3 10:06
越看越想看了,有点像贾平凹的风格,我也是很喜欢看贾平凹写农村生活的小说。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2-1-3 10:06
越看越想看了,有点像贾平凹的风格,我也是很喜欢看贾平凹写农村生活的小说。
作者:
鸣凤山里人
时间:
2012-1-3 11:08
王老大是一棵大树, 村长也是一棵大树.不知楼主的作品中棵大树?
作者:
冷眼望月
时间:
2012-1-4 09:37
学习中。
作者:
闲人半个
时间:
2012-1-4 10:32
她抬眼望天,望毫无意义的天空,才发觉苍茫的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飞满了谣言似的麻雀!
作者:
老马识途
时间:
2012-1-4 14:41
想起那个时候,就不人过的儿月。
作者:
说一说
时间:
2012-1-4 15:09
人人心中都有大树。
作者:
鸣翠柳
时间:
2012-1-5 17:00
相当期待,快点更新~~~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2-1-5 22:26
三
村长带着秀姑翻上那条山岗,就望见了山湾里的那棵大树。村长觉得那棵大树就是村里的另一个村长,比他这个村长更有力,更有威望,它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高高地站在那里,站在苍穹之下,它的自由舒展的枝叶就是它的权利的代表,和这棵大树比起来,他觉得自己就象一条上蹦下跳的狗。每次望见这棵树,他都有一种气馁的感觉。村长在心里说:老子早晚要把它砍了!
马二从山下蹦蹦跳跳地上山来了。马二刚去了一趟广州,穿了一件从广州带回来的花格子西服。马二扬着头,装作很随便的说:村长,忙哪?又看看秀姑,说:你也忙哪?
村长脚步没停,直通通地往前走,脚迈得很开,大有横行霸道的味道,马二盯着秀姑的肚子,心说你村长还牛屄个啥!老子今天偏不让你的道儿,你都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还神气什么?没想到村长走近来,伸手一拔,就把瘦瘦的的马二拔到一边去了,还差点摔了个大跟头。秀姑跟在后面,脚步错乱得很,低着头红着一张脸。
马二冲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涎水,说:呸!然后快步跑下山去,逢人就说:村长带着秀姑给他儿子找爹去了!村人们就笑。
村长带着秀姑,径直来到了王老大家里。
村长说:王老大,我把你媳妇给你送来了。秀姑,叫大哥。
秀姑说:大哥。
王老大一眼就看见了秀姑的肚子。肚子象蒸笼里的馒头正在一寸一寸地长。秀姑的事他也听说过,听了也就听了,并没有往心里去——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并想到秀姑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他的媳妇!
王老大说:坐,我去烧茶泡水。
村长说:是烧水泡茶,看把你激动的!——烧水泡茶洗衣做饭哪是男人干的活,这是女人的事嘛,王老大你坐,秀姑去弄!
秀姑说:大哥你坐,我去弄。
村长说:王老大,人我是交给你了,茶我也不喝了,你们过日子吧。秀姑,我走了!
王老大惶惶地跟出来,说:村长,你看这事……
村长说:王老大,你别狗坐花轿不识人抬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未必你还想找个大黄花闺女不成?
村长往前走了几步,猛回头,指着王老大说:王老大,你听好了,好好地待秀姑,她是个懂事的姑娘……就这样吧,我走了!瞟一眼倚门而立的秀姑,步子迈得很开地走了。
王老大进得屋来,秀姑已在厨房里洗锅准备做饭。王老大看到秀姑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现在竟然低眉顺眼地在自己的破灶上给自己做饭,心里叹息了一声,说:秀姑,你回去吧,跟我会亏待了你的。
秀姑说:不亏。
王老大说:你还是回去吧,我弟弟妹妹还没成家,我不能结婚呢。
秀姑说:那我等你。
王老大就没有话说了。
秀姑说:大哥,你的胡子该剃一剃了。
王老大说:噢。
秀姑就烧了热水端过来,说:大哥,剃胡子吧,我给你剃。
王老大说:不用不用,胡子长着也就长着。
秀姑不由分说地给王老大围上毛巾,抓块肥皂在他的胡子上弄出些泡沫来,问:剃胡子的刀呢?
王老说:没有刀,只有剪子。
秀姑说:剪子也行。拿来剪子贴着王老大的脸皮剪。秀姑的一只手按在他的脸上,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一刹那,王老大感到一种非常陌生非常惶急的东西电一样地闪过他的全身。王老大赶紧闭上眼,咳嗽了一声。秀姑剪得很仔细,一会儿,就剪出个铁青着下巴的王老大来。山风吹过来,王老大感到自己的下巴凉飕飕的,象是被揭去了一层皮一样。
秀姑说:连头发也剪一剪吧。说着就又抓起肥皂把王老大的头往水盆里按。秀姑一边洗一边说:大哥,你的头发硬得跟铁丝样。
剪完胡子头发,秀姑咯咯地笑了起来,说:王老大,你蛮英俊的嘛!王老大摸索着光光的下巴,红着脸,讷讷的,很不习惯。虽然心中还是不情愿就这样让村长塞个女人起来,且这个女人肚子里还怀着个孩子,但洗头剪胡子之后,王老大的心情还是好的,肚里有没有孩子的问题似乎也不是很严重了。整个上午,秀姑在王老大的泥墙小屋里出出进进,拆被子洗衣服,做饭喂猪,让王老大手足无措,既矛盾女幸福,好象一种新的生活正在慢慢地向他展开。
下午弟弟带着一个细腰的女子回来了。弟弟一进门,冷不丁地看见秀姑,白皙的脸上立刻就拉了浓厚的阴云。王老大陪着笑,说这是山那边的秀姑,弟弟没理,眼睛盯着秀姑的肚子,说哥你出来!王老大跟着弟弟来到猪圈边,弟弟问:多长时间了?什么多长时间了?——王老大问。弟弟说:明知故问,我问你和那个女的你们多长时间了!王老大说:她上午刚来。弟弟说:那她的肚子怎么回事?王老大闷了一会儿,说:不晓得。弟弟跳起来说:哥,你想女人是不是想疯了?别人吃肉你挂茆子,你找绿帽子戴不要紧,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弟弟在稻场上来回走了几步,说:你赶紧叫她走?你要心软,张不开口,我去说!王老大说:不用你说。弟弟说:谁介绍来的?王老大说:村长。弟弟冷笑一声说:这个狗日的,看来村长是不想干了!拨脚就去了村长家。
吃过晚饭,弟弟才回来。弟弟说:你的事我弄好了,那女人明天你就让她滚回去。王老大坐在火塘边,望着火塘里的火,没吱声。弟弟就说他要结婚了,又说那女子的父亲他的岳父是个什么重要的部长,对他的前途至关重要,还说女方的家庭已经表了态,说只有这么一个丫头,出嫁不能太寒酸,又不能闹得太铺张,让群众说闲话,有肉也要埋在碗里吃,然后说女方已经出了五万。王老大听说五万,吓了一大跳,慌慌地去摸火钳,却摸了火钳头,烫得倒吸了几口冷气。他知道弟弟刚参加工作,并没有什么积蓄,可自己勤扒苦挣了几十年,挣的钱都让他们读了书,换成了现在的好工作。王老大于苦想中想到了自己新种下的一棚香菇,可要等香菇变成钱,那最早也是明年春上的事情,远水救不了近火。王老大勾着头,握着火钳在火灰中划来划去。他知道弟弟打小就是个要强的人,女方出了五万,自己拿不出钱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话还能直起腰来做人么?他不说话弟弟也不说话,寂静中空气里似乎越来越浓地积聚起一股压力。
后半夜,他翻山敲开了马二的家门。马二已经睡了,开门见是王老大,一脸的不高兴。他吞吞吐吐地说是借些钱,又说明年春上用香菇还。王老大在说借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皮在一层层地掉。马二翻着眼皮说要借钱你怎么不去找村长借,你替村长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说不定他还要白送些钱给你呢——反正儿子都送给你了!王老大不说话,勾着头。马二说:王老大,你这胡子头发是秀姑给你收拾的吧,看不出来收拾收拾你还蛮年轻呢!见王老大还是不作声,马二咳嗽一声,说你何不把你种下的香菇段木作价卖给我呢——愿不愿意的在你。说着站起身,打了一个哈欠,要赶他走了。王老大努力地吞了一口涎水,象吞一口苦涩的药,说:我要现钱。然后讨价还价半天,将香菇段木卖给了马二,提到五千元,紧紧地揣在怀里,四顾无人,苍惶地赶回家来,连夜把钱交给了弟弟。家里唯一来钱的指望,就这样一夜之间贱卖给了别人。
第二天早晨,弟弟和那细腰的女子离去时,王老大把弟弟拉到一边,悄声地说:结婚可要选个好日子,日期定了,给我带个口信。弟弟说单位上不兴这个,结婚那天你就不用去了,倒是那个女人,今天你一定要让她走!王老大心里忽然堵得慌。
弟弟走了之后,村长上门来什么话也没说,带着秀姑就走了。土屋子里一下子沉寂下来,王老大感到这一次的沉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在家里有情没绪地闲了一段时间,夜里听见山风一次比一次鼓荡得厉害,甚至带着尖利的号响,甚至恶狠狠地拍门摔窗,眼见树叶在风中卷扬而起,那些失了水份的枯黄的树叶在随风浮沉,把黄惺惺的太阳弄得灰蒙蒙的。栖息在大树上的鸟躲在巢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惊慌地弹出浓密的树冠,在空中翻个身,马上又慌慌地跌进树冠里去了。零零星星地落了一场雪,地里的油菜长势更旺,绿得象墨。肥已施了几遍,草也除了几回了,他真正地闲了,感到周身的筋骨之间泛出一股酸酸的疼痛,疼得让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他趿着尖口的布鞋,带着又长乱的胡子和头发,坐在石头上望天,望地,望山,望水,想一想远在城里上班的弟弟妹妹,盘算着什么时候去趟城里。
四
秀姑跟在村长的后面回家。村长的步子仍然走得有板有眼,但秀姑分明地感到了差异,感到村长走得心事重重,每一步仿佛一声重重的叹息,翻上山岗的时候,村长说歇一歇再走吧。秀姑听话地点点头。山是瘦山,落了叶的树林枝柯纵横,风掠过时有呜呜的轻响。村长让秀姑坐在那块石头上歇一歇,秀姑就坐在石头上歇了。
村长说:秀姑,你怕不怕疼?
秀姑不解地望着村长。
村长说:你忍着些疼,我把孩子弄死算了,免得麻烦!
秀姑吓得打了个哆嗦。
村长说:把衣服解开。
秀姑没动。
村长说:我要你把衣服解开!
秀姑还是没动,她不明白村长要干什么,同时心里忽然地起了点反感。
村长走过来动手解她的衣服。村长一边解一边说我是为你好呢我是为你好呢,一个大姑娘家家的,不明不白地生个孩子,日后怎么办?说着就扒开了秀姑的衣服。
衣服解开来,村长伸出他的冷得象铁的手在秀姑隆起的肚子一使劲揉着,揉着揉着,减了力气,变成了抚摸,摸着摸着,忽然双手掩了她的衣服,说一声我不行,拉起秀姑就往树林深处跑去。秀姑扭了几扭没挣脱,说:我不去!村长楞了片刻,就地扳倒了秀姑,急急地去脱她的裤子。秀姑抓住他的手,张嘴就咬了一口。这一口把村长咬火了。村长站起来抬脚往秀姑肚子上踢去,一脚两脚,一脚下比一脚重。秀姑只叫了一声就叫不出来了,在落叶上滚来滚去的,象条挨打的蛇。秀姑说:你把我打死算了!村长踢了一阵,说:都是些不识抬举的贱货!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来得太野了。半夜里,秀姑的肚子忽然疼起来,疼得她忍不住地大喊大叫,慌得母亲从床上掉下来,两脚急急地找到鞋子就去开门请湾里的汪家婆婆。汪家婆婆接了一辈子的生,村里的半大小子都是她从娘胎里拽出来的。秀姑妈一开门,一世界的银光闪耀的雪把她吓了一大跳。
母亲出门去了,屋里只剩下秀姑一个人,她大叫了一声,大叫了一声之后,忽然觉得能够无所顾忌地大叫真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情,她索性大叫起来,仿佛尖叫本身能够减轻她的剧烈的撕肉般的疼痛。她拿出全身的力量,在床上翻滚着,摔打着,象是铁锅上的泥鳅,全力扭动着身上的每一个环节,尽情地折腾着自己。她挣扎着,扭曲着,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洪水样的袭来,只觉得肚子一鼓,忽地坍塌下去,有个东西从她的体内一鼓而出,下身顿时觉得空空洞洞的。她的头一歪,睡过去了。
大雪一直下了三天三夜。三天时间里,村里人都知道秀姑为村长生了一个儿子,连王老大都知道了。
马二对王老大说:王老大王老大,送上门的儿子你都不要,我真是有点子佩服你咧,连村长的面子你都敢驳!
王老大说:你不要瞎说八道的,不好。
马二说:你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
第四天天放亮,雪悄无声息地停了。山山洼洼间,一片晃眼的白,白得仿佛有一层幽蓝在闪耀,闪耀出某种诱惑和期待。村长的婆娘提了个篮子在前,村长披了件衣服在后,倒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雪野里。远远地看上去,象是两个出来觅食的野物。村长,去哪儿呀?有人遥声地问。去看看秀姑。村长婆娘朗声地答。
仿佛预谋好了似的,一下子就有许许多多的人从门洞里钻出来,站在雪地里,望天气样地观望一阵,各自蛰身回屋,拿了鸡蛋、白糖、腊猪蹄,用篮子装上,用红纸盖上,穿过白茫茫的雪地,往秀姑家汇集而去。平滑松软的雪地,清晰地留下他们杂沓的脚印。人们象过年一样,象赶集一样,脸上带着兴奋和心照不宣的尴尬,说笑着,咳嗽着,搅起阵阵雪花。
作者:
鸣凤山里人
时间:
2012-1-6 06:01
本帖最后由 鸣凤山里人 于 2012-1-6 06:12 编辑
楼主的"三","四"发的并不晚啊(昨天 22:26),冬天了,网虫们都早早地钻洞里去了!我成了第一读者了.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2-1-6 10:03
这两部看的我有点压抑了,等着.....
作者:
鸣翠柳
时间:
2012-1-7 14:19
精彩继续~~~
作者:
紫丁香
时间:
2012-1-8 10:57
老师的文笔再一次欣赏了,期待续文中。。。
作者:
三月
时间:
2012-1-12 18:14
多好的一棵树,生生地被沙石料瓮了!
作者:
梦妮
时间:
2012-1-12 22:47
先顶明天再细读。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2-2-3 17:59
大雪一直下了三天三夜。三天时间里,村里人都知道秀姑为村长生了一个儿子,连王老大都知道了。马二对王老大说:王老大王老大,送上门的儿子你都不要,我真是有点子佩服你咧,连村长的面子你都敢驳!
王老大说:你不要瞎说八道的,不好。
马二说:你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
第四天天放亮,雪悄无声息地停了。山山洼洼间,一片晃眼的白,白得仿佛有一层幽蓝在闪耀,闪耀出某种诱惑和期待。村长的婆娘提了个篮子在前,村长披了件衣服在后,倒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雪野里。远远地看上去,象是两个出来觅食的野物。村长,去哪儿呀?有人遥声地问。去看看秀姑。村长婆娘朗声地答。
仿佛预谋好了似的,一下子就有许许多多的人从门洞里钻出来,站在雪地里,望天气样地观望一阵,各自蛰身回屋,拿了鸡蛋、白糖、腊猪蹄,用篮子装上,用红纸盖上,穿过白茫茫的雪地,往秀姑家汇集而去。平滑松软的雪地,清晰地留下他们杂沓的脚印。人们象过年一样,象赶集一样,脸上带着兴奋和心照不宣的尴尬,说笑着,咳嗽着,搅起阵阵雪花。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秀姑惊惧地缩在墙角,拥紧被子。她的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仿佛有无数的人正举着鞭子,拿着刀子像蝗虫一样地向着她这样一个无辜的弱女子四围面来。它们翅膀振动引起巨大的风涡,它们微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它们的眼中全是幸灾乐祸,它们纠结在一起,密不透风,遮天蔽日。
大门忽然被打开了。或者说被撞开了?汇集在一起的声音像洪水一样的涌入,然后又一起莫明其妙地安静下来。秀姑——?有人试探地叫了一声。秀姑在这个温情的试探中本能地噤若寒蝉,原告疼得发木的脑子忽然地沸扬开来,无数金的银的彩片儿蝴蝶一样飞舞,无数嬉笑的,嗔目的,张牙的,舞爪的人一起拥挤着向着她压下来,无数的嘴在飞快地动着,无数的声音混响在一起,还有无数冰凉的手在她空空如也的肚皮上揉着,摸着,掐着,捏着……
马二的声音似乎特别大。马二清晰地提到王老大,问王老大怎么没有来。于混沌中听到王老大的名字,秀姑混乱的思绪中忽然开了一道口子,杂乱无章的东西一泄而出。她清晰地记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给王老大剪胡子理头发的下午,王老大憨厚腼腆的表情出现在她的眼前。眼前的人和事仿佛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她的寡白的小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点点的笑容。她像一个局外人。她的笑容让很多人倒吸了一口气。真不要脸啊,还笑!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2-2-3 20:24
五
转眼就是春天。从进入腊月开始,王老大就扳着指头计算着弟弟妹妹回家过年的时间,但是年已经早完了,弟弟妹妹也没有回来。王老大心里很不安,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情,专门为过年准备的菜品在立春之后开始变味,看来他们是吃不上了。王老大一天午后正在火笼屋里坐,忽然看见弟弟带着新媳妇回来,他们都笑嬉嬉地叫着哥哥,弟弟还给他带回来了一条烟,撕开来敬给他抽。他是不抽烟的,但还是抽了一枝,弟弟给他点烟,点着点着,忽然哭起来,他慌忙伸手去拉弟弟,手一伸,醒了,原来竟是个梦。
有了这个梦,好长时间,王老大都心神不宁,但不知为了什么,他一直强迫自己没有去城里。在无边的愁情烦绪里,时光走到了初夏,小麦和油菜都收割了,秧苗也插上了,王老大磨了些新麦面,提了新榨的菜油,才进城去。初夏的太阳明晃晃的悬在头顶,刺人的眼。王老大特意洗了头,剪了胡须,赶早出了山湾。
弟弟不在家,王老大估计他在一班,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地瞧稀奇。院子里好多大树,把火红的太阳挡在外面。他看见许多的人都端着茶杯一脸严肃地上楼下楼,院子里停着许多矮塌塌的车,一会儿从车里拱出一个人来,一会儿又有人钻到车里去了,无一例外的都有包,都有茶杯。他就感叹这里的人真是忙啊,真是渴啊。捱到中午,楼上的人都下班走了,他猜想到弟弟也该下班了,就往他的宿舍里走。门虚掩着,他试探地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门半开了,他见过的那个细腰的女子正歪在沙发上,裸着一双白晃晃的长腿。王老大嘿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叫什么好,一声弟妹还没有叫出来,那女子遇到贼人一样地站起来,锐声问:你找谁?
他又嘿地笑了一下,说:弟……弟妹,我是老大。
弟妹审视地盯他,一会儿,放松了身子却冷了脸面,问:你有什么事?
王老大站在门口,从半开的门里,看见屋里的摆设透阗一股贵气,透着一种冷冰冰的拒绝。地是瓷的,白得不让迈步,休息着的大电视黑着一张阔脸。王老大说:我送了些新面来……
弟妹瞟了一眼他手里的那些东西,说:我这里不开火,吃都在我爸妈那里,要这有什么用?说着踩着拖鞋拍达拍达地进了里屋,门还很的关上了。
王老大站在门口,像是站在阴阳界上,不知是该进还是不该进。这时候,他听见里屋有一个声音说:你在跟谁说话呀?弟妹低声说:王老二的农村老大。
王老大正疑惑是不是弟弟就在屋里面,弟妹从里屋仄身而出,说:你弟弟到省党校学习云浮了,我要去吃饭了。
王老大想问里屋里还有谁,但终究没有问,说那我去我妹那儿,往后退了几步,满腹问号地转身,沉甸甸地走开了。
院子里,有许多人拿了碗筷去食堂买饭,有了已经端了碗,站在树荫底下吃着。王老大左手提油右手提面,快步地离开了。他感觉自己喘得很厉害。他急着要去找他的妹妹。
他并不知道他的妹妹已经和她的主任结了婚。他一边问着人,一边找着他妹妹的住处,爬错了几层楼,好不容易才找到已经烫了头发的妹妹。妹妹没有问他你找谁,却是一脸张皇失措,一迭声地问你怎么来你怎么来了?
作者:
冷眼望月
时间:
2012-2-3 20:53
终于又接上了,顶了细读。
作者:
荆山冷月
时间:
2012-2-6 10:56
村长觉得那棵大树就是村里的另一个村长,比他这个村长更有力,更有威望,它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高高地站在那里,站在苍穹之下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2-2-6 11:04
看了还想看,跟看连续剧一样的感觉,恨不得一天看完所有的。
作者:
鸣翠柳
时间:
2012-2-7 14:21
还没更新呢,
作者:
小洋洋
时间:
2012-2-8 10:03
本帖最后由 小洋洋 于 2012-2-8 10:12 编辑
好大一棵树.......
作者:
鸣凤山里人
时间:
2012-2-8 10:29
本帖最后由 鸣凤山里人 于 2012-2-8 10:32 编辑
有时候,大树也很龌龊.......
作者:
恋山
时间:
2012-2-20 10:06
看着心痛,纠结!是好文章,不适合我这种对爱情充满期待的人看。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2-4-22 17:38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2-4-22 17:41 编辑
他并不知道他的妹妹已经和她的主任结了婚。他一边问着人,一边找着他妹妹的住处,爬错了几层楼,好不容易才找到已经烫了头发的妹妹。妹妹没有问他你找谁,却是一脸张皇失措,一迭声地问你怎么来你怎么来了?又压低声音说:我结婚就没跟你说,我晓得跟你说了你也拿不出钱来反而让你为难不如不说你是怎么找来的你妹夫上街买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拿这十块钱上街去吃点什么吧让他看到了以为我们都来烦他多不好你看这结婚的费用这呀那的都是他家出的你又来添乱让我更抬不起头来你看面粉菜油也值不了几个你跑一趟花那些车费值吗……
王老大又热又渴,浑身发软,听到后来,只见妹妹的嘴在飞快地开开合合,却一句也没有听清她在说些什么,他背靠着门框,张大着嘴喘气。他听见妹妹说你快走吧快走吧他要回来了!他左手提油右手提面木木地下了楼,楼道上碰到一个肥胖的中年人上来,他赶紧让到一边,让胖子过去,不想那胖子把手里的菜入到地上,问“大哥:你提的是新鲜菜油吧?卖不卖?”王老大摇头,说:不卖。
他拖着两条腿,在阳光下的楼群中走着,头上的太阳盯着他烤,在上的热气裹着他蒸。早上为了赶车,他没有吃早饭,现在他演出了饿,饿中还有慌,感觉整个胸腔都大了小了。他看地上的路,路摇摇晃晃的;他看路边的树,树忽远忽近的;他猛抬头去望天,漫天都是血了!他走出大门的时候,门卫端着饭碗拦住他,问他是哪儿的,怎么进来的?王老大古怪地瞅着他,似笑非笑地出了大门。街上是水样流动的车和人,不断被搅起的黄尘弥散在干燥的阳光里,让他眼中的世界更加不真实。他拖着自己的腿往车站走去。他一脸黄尘,汗如雨下。他左摇右晃,像个醉汉。他在过街的时候,一辆摩托车日地撞上来,他晃了几晃,回过头来,看见身旁倒了一辆车,还有一个人。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他,说:你怎么没有倒呢?
他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快到车站了,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老哥,老哥,算个命吧。他迟缓地转过身来,虚眼去看,却是一个瞎子。瞎子蓬头垢面的,两个干涸的眼窝空空地对着他。他在瞎子身边坐下来,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油和面放到瞎子手里,往车站走去。
他一上车,车就从县城开走了。隔着窗玻璃,他看到那些移动的楼群和街道虚飘飘的。跟在梦里一样。
六
秀姑扇了村长一耳光。
母亲下地去了,秀姑正在里奶孩子,村长来了。秀姑看了一眼村长,没有叫干爹,别了别身子,把后背给村长。村长干笑了两声,说我来看看儿子,说着绕到秀姑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摸孩子的脸,说;这儿子长得虎,像我!手背有意无意地蹭秀姑的奶子。奶子白白净净的,又鼓鼓胀胀的。秀姑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村长说:你这奶好,养人,你看儿子长的!秀姑没理他,又别了一下身子。村长摸一会儿孩子的脸,忽然反转了手,在秀姑的奶子上使劲捏了一把,弄了一手的奶。秀姑抱着孩子,忽地站起来,又被村长的大手压得坐了下去。村长劈手从秀姑怀里夺过孩子,扔在床上,拦腰去抱秀姑,急急地去解她的腰带。啪!就这样,秀姑打了村长一耳光。
村长不相信秀姑会打他的耳光,而且打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专业!村长楞了好大一会儿,才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披上衣服出去了。秀姑也有些傻了,她抱上孩子,出门来,站在满山满坡的太阳底下怔了一会儿,就往后山走去。
一气走上山岗,放眼一望,湾里那棵大树平静地站在她的眼前,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望着那棵大树,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她把孩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往王老大的小泥屋走去。
王老大的门闩着,秀姑推不开就敲,使劲敲。
王老大!王老大!秀姑的喊叫中有了一股子倔强。
王老大终于开了门。开了门的王老大把秀姑吓了一跳。
你病了,王老大?
王老大手扶着门,门子挡住门框,没有让秀姑进去的意思。
王老大,你病了?
王老大望着秀姑怀里的孩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你倒是放个屁呀,你哑巴了?
秀姑觉得很奇怪,她在王老大面前说话胆子好象忽然大了,大得都不像是她自己说的话。秀姑看见王老大的胡子又长成了一片野草,头发纠结在一起,眼窝深陷,像是山中一个兽物。秀姑想起理过头发剪过直胡子的王老大,铁青着下巴的王老大,那时的王老大有一股庄稼的清新的气息。
王老大说:你有什么事?
秀姑说: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没有事就不能来串串门?
王老大说:噢。
秀姑说:你倒是让我进去呀!
王老大说:噢。
秀姑说:你几天没有开火了?看你这屋里,冷火秋烟的,哪像是人住的屋!
噢。王老大应了一声,趿着布鞋里屋去了。秀姑,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他说着话又倒床睡了。他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秀姑说:我说过我要走了吗?你这人真是怪得很。
秀姑生了火,高声地问:老大,你是不是病了?
噢。王老大在里屋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秀姑抱着孩子走进里屋,问:你有几天没有吃饭了?她看见王老大的床头有一个碗,碗里有几粒剩余的饭粒已经硬得像米了。你什么病啊,怎么不吃药呢?
王老大没有吭气。
秀姑问:你弟弟妹妹知道吗?
王老大还是没有声音。秀姑叹息了一声:你图个啥呀你!把孩子放在老大的床上,说:我去给你弄吃的,不吃不喝,没病也能弄出病来的!
孩子已经会爬了,他在王老大的床上爬来爬去的,乖得很。王老大一只手松松地抓住他的小腿,听见火房里锅碗的响声,眼睛有些湿润。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2-4-22 19:16
等了好久,终于有更新了。
作者:
孤帆漂
时间:
2012-4-22 19:37
期待继续…!
作者:
华子哥
时间:
2012-4-25 15:58
『好大一棵树』
有很好的乡土,野性气息!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14 20:54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3-5-14 21:09 编辑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定了。王老大找来一枝火把,说:秀姑,你趁早回去,孩子还小呢。
秀姑说:你就放心我一个人去翻 山呀?王老大病得身子有些晃,说:你怕的话我送你。
秀姑说:算了吧,你几天牙齿没沾米了,你有力气上山,不是我自己回吧。
秀姑说回就又想到了村长,想到村长那双饿狼一样的眼睛。秀姑望着门外的黑,不出声地坐着。
王老大说:你趁早回吧。
秀姑说: 我不回去了!
王老大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秀姑说:我不回去了,你莫弄出这个怪样子,我又不是鬼。
停了一会儿,秀姑又说:王老大,我要做你的媳妇,你嫌不嫌我?
……
你就是嫌我我也要做你的媳妇!
……
反正我就要做你的媳妇!
……
我逗你呢,王老大,我还有什么脸做你的媳妇?你不撵我走是你人好,我真是不要脸了还要做你媳妇,哈哈,王老大,你看看你,我逗你呢!
我不嫌。王老大低着头,说。
你不嫌?……王老大,我晓得你是好人,你不嫌我还嫌我自己呢,你是好人,我怎么配得上你呢?你不嫌,你弟弟妹妹也要嫌呢,他们都是有脸面的人,要不然,上次……
……
我不说了,我还是走吧,我臭呢,莫把你带连了。
……
王老大,你说我怎么活呀?
……
我走啦,王老大,我再坐就走不动了。
王老大点燃了火把,举到门外,望着秀姑。火把是篾黄做的,燃得哔哔地响。
王老大,我没有活路了。
火把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晃,王老大的脸显得更加凝重。秀姑坐着没有动,王老大不好催她,任凭火把叭叭地燃着。初夏的夜,山里游走着凉爽的风,风里传来兽物的叫声,大一声小一声,一声声透着自由和欢畅。两人都不说话。后来秀姑开始流泪,哗哗地流。王老大看见了。
王老大把火把按到地上弄熄了,说:你不想回就不回吧。
秀姑哭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还是回吧,你是一个好人,我不带连你。
这一回是真走,王老大重新燃了火把,高高地举着,说:我送你。
我不要你送。
王老大把火把塞给秀姑,接过孩子,紧紧地揣在衣服里,说:走吧。
秀姑又流泪了。秀姑举着火把,跟在王老大后面,哗哗地流泪。
王老大把秀姑送上山冈,说:你回吧,我在这里望着你。
秀姑一只手接过孩子,一手举着火把往山下走。王老大坐在石头上看见火把到了后坪,才站起来往家走。
他一站起来就看到了一双眼睛,两个绿幽幽的眼睛,闪着萤光,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是狼。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14 21:31
前几天的夜里,王老大听见过它的嚎叫,呜呜的,贴着地面水一样地流来。村里人都说山里来狼了山里来狼了,几个喜欢赶仗的汉子扛枪唤狗地在山上折腾了两天,土铳响了几次,狗们狂吠了几阵,最后村人们看见他们从山里扛回来的却是瘦得一张皮的麂子,并没有看到狼,不想今天在这里碰到了。
王老大和狼对视着,僵持着。火把的光从他的眼中消失了,依稀的月光重新回到他的眼前。月是一轮弯月,在中天,清辉被茂林滤了一层,落到林中暗得像缥缈的雾。王老大看见狼坐在雾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狼并不大,很瘦。王老大想如果真的打起来,狼未必能占多大便宜,尽管自己病着,但是对付这样一头小狼还是有力气的。又想幸亏自己送秀姑母子回家,否则……这样想着,狼却忽然转身往树林深处走了。
王老大快步往家走,林子深处始终有个响动在跟着他。他没有回头去看,他知道狼并没有走远,狼还在跟着他。他设想狼会不会忽然从背后袭击他,所以时时留意着背后的动静。他越过林梢,望见月下的那棵古树,古树擎着一团庞大的黑巍然地立在湾里。望见古树,他像忽然间长了胆量,脚下的步子迈得稳了些,很快就下了山冈。狼还在跟着他,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他一路大步地回到了家,在关门的刹那,他清晰地看见两只绿萤萤的眼睛就站在门外。
王老大喝了一大瓢水,在猛烈的心跳声中听见门外有呜呜的低鸣,他再听,果然是狼在低低的哀叫。前爪刨着地,嘴巴好像贴在地面上叫唤。王老大把门打开一条缝,借着屋里泄出的光,他看见狼前半身伏地,哀哀地好像在跟他说着什么。他把门又打开一点点,他就看见了狼拐着一条腿。他明白狼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他了。他把门打开,转身进了屋,狼在门外犹豫了很久,终于一拐一拐地进来了。
作者:
夜红山语
时间:
2013-5-14 22:29
引狼入室,原来典出这里?很紧张。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15 21:39
狼被打伤了,伤口已经化了脓,看来就是前几天村里的猎人打伤的。王老大端来热水,在它的眼皮底下放了盐,用棉絮给它洗。狼把身子扭在一边,只伸出一只爪子给他。水刚醮上它的伤口的一刹那,狼的身子猛地一抖,头飞快地扭过来,呲了牙。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王老大抖抖地给它洗,洗到后来,王老大感到握在手的那条腿松驰下来,狼的嘴里有了轻轻的呜咽。
此后狼又来了两次,狼来了也不叫,只是用爪子刨门,王老大开门,它像狗一样温顺地溜进来,葡伏在地。王老大给它洗,洗完它就走了。最后一次来,狼给王老大叼来了一只肥大的麂子,放在门口,用爪子刨门,听到王老大的脚步声,它就走了。在山里,狼嚎叫了几声,引起湾里的狗们一起吠叫起来。
七
弟弟又回来了。这次弟弟回来是一个人。弟弟回来后没有像往日那样挺着溜圆的肚子端着茶杯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像个大干部。弟弟坐在火屋里勾着头,不住声地叹息。王老大忙前忙后地,生火做饭,时不时地望一眼勾头叹息的弟弟,心里愁得很,不知弟弟到底出了什么事。
吃饭的时候,弟弟要喝酒,王老大就给他开了一瓶酒。
哥,你也喝。
你喝吧,我不会呢。
我要你也喝!
好,我也喝。
一杯酒没有喝完,弟弟就哭起来了。弟弟哭着说自己活得不像个男人,活成乌龟,活成王八了。她根本没有把我当人啊大哥,从谈恋爱到结婚,我就活得没有一个人样儿呀大哥……王老大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所以,就静默着。听弟弟哭。我也晓得她没结婚前就是一个浪货,原想男服学堂女服嫁,女人只要结了婚就会收心过日子的,没想到,结了婚,她更放肆了,我去党校学习了几个月,她就……她就在家里偷起了汉子,我……我还有什么脸在那个院子里混?
王老大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去县城弟弟家,听见屋里男人的声音,就更加沉默着。
我要宰了这个婊子,大哥,真的,我要宰了这个婊子!
我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我还是人吗/
王老大问;你打她了?
打了!我能不打吗?其实……其实,只要她给我认个错,我……我也……可她,不仅不认错,还说什么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从此愿打一个愿挨!妈的,当初我不嫌她的名声臭,跟她结婚是看中了她的老爹,想只要有朝一日当了官,什么样的女人我玩不到?但是她也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王老大端起杯子,一仰脖子,把满杯的酒都倒进喉咙里。酒 从喉咙穿肠到胃,一路像火,王老大呛呛地咳嗽起来。
我的前途算是完了,大哥,我对不起你,你辛辛苦苦供我读书,原想读个大学当个官,光宗耀祖,就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婊子,一个烂货,所有这一切都毁了,都毁了……
你不上班了?
还上什么班?机关里都知道了,我还有脸上班?得罪了她们一家人,我上班还有什么前途?
……老二呀,大哥没有什么文化,不知道外面的事,你还是回去上班吧,不当官就不活人了?
大哥,不当官我还在那个地方上班有什么意义?你以为那些装孙子的人,心里哪个不在做着做爷爷的梦?没有这个梦,你看看谁还还会在哪个鬼地方煎熬?大哥,你是知道,从小我的心就大,不成王候就成寇,像你这样窝窝囊囊过一辈子,我不如去死!
……
大哥,你放心,即使不上班,我也会混个人样儿,我有许多同学都在省城,我要到省城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给他们瞧瞧,气死那帮王八蛋!
……
老子是谁?老子岂是等闲之辈?这么些年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老子受够了!
弟弟越喝越醉,说到后来,舌头发僵,转不过弯来。说着说着又哭起来。王老大扶弟弟去睡下,一个人收拾碗筷,心里乱得很。收拾停当,就开门出去,见满天的繁星,夜空显得特别高远,扭头看见古树披着一身的月辉,叶片儿都泛着水汪汪的光,欲语还休地静立着。几只麻雀在月光下飞起又落下,落下又飞起。王老大想不出劝阻和安慰弟弟的办法,他知道弟弟现在的痛苦,他知道弟弟面临的人生迷茫,但是他没有办法。除了泥土,他不熟悉任何人和任何事物。
后半夜,他踩着一地的月光来到爹妈的坟前,坐在地上,面对着坟墓,不知道说什么好。山风呼呼地吹着,去年清明插上去的花圈,日晒雨淋,纸片都碎了,破了。山风过时,籁籁地响。王老大给爹妈磕了几个头,喃喃地说:你们保佑老二吧,他苦呢!
弟弟第二天很晚才起床,眼睛红红得像狼,胡乱地洗了脸就要走。
王老大拉住弟弟,塞给他四百块钱,问:你把工作丢了?
弟弟眼睛望着古树,说:我还没有想好呢。
你是去上班还是?
我先到省城去看一看吧。
你要想好啊二弟。
弟弟烦燥地说:我正在想呢。
王老大说:啥人啥命,一个人该做什么都是上天注定的,你要想好。
我偏不信命!我一个大学生,难道是乌龟王八的命,大哥,你说!
你想开些。
我想不开,也不想想开!老子不信人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弟弟硬绑绑地扔下这句话走了。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28 15:39
自从秀姑咬了他一口,扇了他一耳光,明确传递了拒绝的信息之后,村长对她的欲望像夏天河里的水一样,一天高于一天,弄得他非常难受。他决定再去找一回秀姑,理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行的话就给点颜色她看看,让她知道她还是村长!
村长刮了脸,收拾了一番,披上他的中山装,在镜子里检视了一番,找到了村长的威仪才出门。
一出门就碰到了马二。马二穿一件花格子的衬衣,牙齿咬着烟,眯着一只眼睛。
马二说:忙哪,村长?马二的语气中透着满不在乎。
村长瞟了一眼马二,说:又找人去赌博?
马二说:这热死狗的天,不打牌干什么?弄女人也没人么!
你几十岁的人了,就不能有个正形?
啥叫正形?你,还是王老大?
我看你是欠坐牢呢,一铐子铐了,你就老实了!
嘿嘿,那就算了。你是去看秀姑的吧,我看到秀姑在王老大家里呢。
村长抖了抖衣服,把马二叫过来,问:今年的香菇行情还好吧?
马二说:还好。村长又攒下香菇了?我下次去广州给你捎去卖了。
村长说:那好。……你山上的树都要砍光了吧?不够的话可以到附近的山上去弄点嘛,别人有树不种,长也是白长。
马二楞了片刻,坏坏地笑了,用嘴往秀姑的山上努努,说:村长,你真坏啊你!
村长走了。马二望着村长的背影,说:真是畜生不如呢!
村长一路来到秀姑家里,秀姑不在。只有秀姑妈一脸眼屎地在扫地,灰尘飞扬,弄得村长坐不住。村长问:秀姑呢?秀姑妈还是在扫地,说:不晓得。村长站起来说:这大热的天,也不怕把孩子晒着了!我回去了,秀姑回来你跟她说,我找她有事。
什么事?她妈认真地问。
什么事?跟你说你晓得?村长迈步往山上走。村长翻过那道山岗,一眼就望见了王老大的土 屋,一眼就看见穿了一件红衣服的秀姑站在王老大的稻场里。
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村长一路骂着就来到了王老大家里。
秀姑一见村长,车转身抱了孩子就去了里屋,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王老大坐在堂屋里喝茶。王老大只穿了一件粗布背心,一条长短裤。他喝茶喝得很安静。
王老大,你把秀姑叫出来,我有事。
秀姑,村长找你。
他有螺丝!秀姑在里屋说。
村长,她不出来呢。
你再叫她!
你有事自己叫她吧,我叫不动。
秀姑你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进来了!你想要王老大不好看吗?
村长,干爹!你有事你就说吧。
你出来说!
村长,干爹!你把我害得还不够吗?我怕你呢,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不行吗?你给我留条活路好不好?我想嫁人呢,我想活得有名有份呢!
嫁人?嫁给王老大?王老大,你同意了?你胆子蛮大呢,牛卵子呢,连村长的女人你了敢要?
村长,干爹!我是村长的女人?你敢到大会上说我是你村长的女人?
鸡巴!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到镇里我都敢说,你到底出不出来,老子进来了!
王老大站起来,走到厢房门口,挡在那里,用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村长。
王老大,你走开!
村长,在村里你怎么弄是你的事,在我屋里不行。
噫,王老大,看不出来你蔫人出豹子,你雄得很呢!
村长你走吧。
你让不让开,你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破屋点了?
我信。
村长抬脚就踢在王老大腿上:你让不让?
村长你走吧。
王老大又一脚踢在王老大肚子上:你让不让?
村长你走吧!
村长一拳头就砸得王老大鼻子出血了:老子让你犟!
村长你走吧!
秀姑你这个下贱东西,你有本事你就躲在屋里一辈子不出来,你出来一回老子日你一回!
村长在王老大的门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走了。
秀姑在里屋哭了起来。
作者:
鸣凤山里人
时间:
2013-5-28 15:58
故事吸引人.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28 16:06
九
秀姑给王老大留下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说是山里她活不下去了,要去外地打工,留下孩子,走了。
王老大抱着秀姑的孩子,不知该怎么办。
王老大把孩子抱到村长家,被村长婆娘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王老大把孩子送到秀姑家里,秀姑妈正病得五迷三道的,要死不活地样子;
王老大就只好把孩子又抱了回来。
割谷的时候,把孩子放在谷仓里;
放牛的时候,把孩子放在牛背上;
做饭的时候,把孩子放在背篓里;
睡觉的时候,把孩子搂在怀抱里;
秋收之后,是秋播。秋播之后,等待的就是冬天的到来。
山上的树叶开始像麻雀一样地飞离枝头,孩子忽然学说话了。
孩子咿呀地说:爸……爸……
王老大胡子拉渣的脸上有了笑。
十
年关的时候,弟弟回来了,跟在弟弟后面的是一个长着狐狸脸的女子。弟弟手里捏着个手机,指点狐狸脸女人说:叫大哥!
狐狸女人声音发嗲地叫:大哥!
弟弟说她是自己在省城公司的秘书,专门照顾她的生活的。
大哥问:那你媳妇呢?
弟弟手一挥,说:还管她干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原先以为做了官,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现在才晓得,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说着话用手勾一勾那女子,女人款款地走过来,递过来一个黑包。弟弟拉开拉链,说:这里有三万钱,你拿着过个年,娜娜,你留下,照顾我哥过年,过完年再去公司上班!
娜娜抛给他一个媚眼,说:是,王总。
弟弟把哥拉到屋里,说:娜娜过年留下来陪你,这么多年你都没个女人,该把你憋坏了吧?弟弟轻佻地笑起来。我今天就要走,就不在家过年了,这女人你随便用!
王老大急急地拉住弟弟,说:你把那女人弄走!弟弟坏笑着,说:没事的,这样的女人只要有钱,你让他七十岁的老头子她都乐意!
王老大呼地站起来,说:你们都给我滚!
好,好,我带她走。弟弟还是不在乎地笑着,说:大哥,过完年,我把妹妹带到省城去上班,你说呢?
王老大说:你莫害她!
弟弟说:行,行,你说了算。
一阵风似的,弟弟回来一会就走了。弟弟在省城做什么,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弟弟也没说。难道省城真的遍地都是钱,弯一弯腰就能捡回一麻袋一麻袋的钱来?王老大为弟弟担着心,好长时间睡不着觉。如果弟弟这次回来愁眉苦脸的,衣滥衫的,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觉得踏实。他把弟弟留下的钱小心的藏好,他觉得这钱既不是他的,也不是弟弟的,到底是谁的,他不知道。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28 16:26
十一
大年三十夜里,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村长的儿子,村长唯一的儿子在后山坡上被狼咬死了。
村长的儿子今年十七岁了,在县城里上高中,马上就要上大学的。二十九的夜里,山里扯棉散絮般地下了一场大雪,大雪覆盖了山村,让山村看起来格外地安静。吃完团年饭,村长的儿子系着马二从广州带回来的鲜艳的领带,气宇轩昂地走在明晃晃的雪地里,诗兴大发,还大声地吟颂了毛主席的"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村长的老婆指着雪地里的儿子对村长说:你看儿子,长大了肯定是一品大官!儿子一边吟诗一边往后山走,本意可能是到后山某个高地上站住,欣赏雪景,同时大声地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就碰到狼了。狼对准他系领带的脖子了一口,这一口差不多把他的脖子咬断了。
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村长婆娘的嚎叫冲天而起:天啦!
狼留下的脚印很清晰。村里人顺着脚印一路就找到了王老大湾里的那棵大树下。脚印在这里忽然没有了,让人疑心狼是不是钻到大树脚下的水井里了。
水井里白汽蒸腾,水面如镜,看不到狼的影子。
狼从堰塘的冰面上跑了?冰面上也光洁职镜。
王老大望着大树:难道狼上古树了?
作者:
桃之灼灼
时间:
2013-5-28 22:42
狼克哪儿克了呢?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29 10:44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3-5-29 10:45 编辑
十二
过完正月,就有许多的事在等着土地上的人。整秧田,播谷种,割油菜,收小麦,一环套着一环,耽误不得。王老大肩上架着孩子,手里牵着牛,早出晚归地去播谷种。山里的布谷鸟每天都在一遍遍的叫着“布谷——布谷——快快布谷”。耕地的时候,王老大就用一块塑料布铺在草地上,把秀姑的儿子放在上面,爬来爬去地抓草地上惊飞惊落的蚂蚱。秧田里灌了水,泡两天,再用犁将地耕开,已经开始发软的泥土在水里轻松地分开,花成泥尔后又用耙来来回回地耘。王老大卷着裤腿,赤脚站在耙沿上,吆喝着牛在水田里跑。泥水飞溅,王老大就像是站在船上迎风航行。孩子在田梗上看得咧嘴笑。午饭是在地里吃的,伺候孩子吃完,他囫囵地吃了几口,牛在坡上也差不多吃饱了草。秧田里静下来,沸腾的泥水也静下来,泥落水清,秧田平静得像面镜子,麻雀三只五只地在秧田上空飞来飞去,在空中寻找秧田里蠕动的蚯蚓。它们的倒影落在水中的蓝天白云之中,总是让王老大心醉神迷,一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村长的婆娘斜着身子从秧田边上走过来了。婆娘笑眉笑眼地生动,来了就跟孩子玩,还从口袋里拿出糖来给孩子吃。婆娘说:村长让我把孩子抱过去引几天,你农忙,照顾不过来。
王老大说:哦。
婆娘又说:我家男人以往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莫往心里去。
王老大说:哦。
婆娘还说:你也知道的,这孩子是他的骨血呢。
王老大有些明白了。
婆娘说:你看我家丢了孩子,断了香火呢。
婆娘又补了一句:就是秀姑在家,她也会同意的。
看王老大稻草人一样地插在泥地里,婆娘说:那我就抱在走了,孩子走了,你也松活些。
王老大惊醒过来,说:那不好呢,孩子我要交给秀姑才好呢。
村长婆娘抱起孩子就跑。孩子在她怀里挣扎着哭。村长婆娘跑得两腿直打跤。秧田梗很窄,土又不硬,她跑了没几步,就一跤跌到秧田里,孩子被抛出去,张皇着手脚,落在镜子样的水里。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王老大再下地干活的时候就用带子把孩子绑了背在背上。村长远远地看过几次,看见他像牛样的躬在地里,终究没有勇气过来跟他说孩子的事。
十三
白天连着夜晚,王老大忙着春收与春耕,忙完自己的,他又赶着把秀姑家那三亩地也收割了。接着就是插秧,季节连着季节,一刻也不容耽误,自家田里的秧苗插上了,来不及喘口气,他两脚泥水地从这边田里上岸,翻过山就下到秀姑的地里。
他背着秀姑的孩子在秀姑的地里忙着。秀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真实还有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时间长了,村里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甚至于还有人悄悄地来帮助王老大忙一忙。
整个春播下来,王老大累得脱了形,连做饭都没有力气了。秀姑妈是个没有主见的人,怕东怕西,秀姑的事更是让她觉得没脸见人,她总是偷偷地跑到王老大家里把饭做好,温在锅里,再偷偷溜回来。她看见自己的外孙在王老大的背上一天天的长大,春天的太阳将他晒成一个非洲的黑孩子了,她心里疼着,却没有勇气去把他抱过来。
直到秧苗都返青了,秀姑才回来。王老大已吃过晚饭,自己和孩子都洗了澡,坐在盘亏进城纳凉呢,秀姑无声地出现在幽暗的稻场边。孩子首先发现了她。孩子呀呀地叫着。爸爸 ……爸爸……王老大一回头,就看见了黑地里的秀姑,提着个鼓鼓的包。
秀姑回来了,王老大感到很突然。他们在暗黑中僵了一会儿,秀姑忽然三步两步地冲进屋去,掩了门,呜呜地哭起来。王老大坐在稻场里,四望夜里黑黝黝的山峦,似乎幽幽地在动。那棵无言而威的老树,夜气中仿佛在一层层地膨胀它的枝叶,显得越发巍峨。王老大叹息一声,抱着孩子进屋来。秀姑坐在椅子上,弓着身子,脸埋在双手里,还在哭,哭得肩胛一耸一耸的。王老大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听她哭。秀姑哭完一阵,抬起头,看一眼王老大,一把将孩子抱过去,搂在怀里,又哭起来。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5-29 17:37
王老大去弄了些饭菜来,又去弄了一盆水,说:洗洗,吃饭吧。
秀姑表现得很乖,洗了脸,没有吃饭。只是抱着儿子,不认识似的看,看不够样的看。然后目光望着窗外说:这回我是真活不成了。我就是想活也活不成了。
王老大说:吃饭吧。
秀姑说:没有想到外面是这样。
吃了饭再说。王老大把饭递了过去。
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这孩子,这认得她娘了呢。你都嫌你娘脏吗?眼泪又下来了。王老大,我原想到外面去躲一躲,挣些钱,回来就安心跟你过日子的,现在完了,更不行了,我得了病,要死了!死了也好,早死早手托生,免得祸害人!
有病可以治,你莫乱说。
治不好,我得的是……脏病呢。
哦。
众多不懂的,你没有睡过女人,你不懂的。
哦。
我出去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工作,饭都吃不上了,别人就介绍我去洗头,那哪是洗头?就是做婊子呀,我不干他们就打我,灌我的酒,灌醉了就……
王老大的头嗡嗡地响。
我得了病只好回来,我不回来要死在外面呢。
王老大觉得喘不过气来,他走出门来,走到古以树底底下,坐在井边上,头仍然嗡嗡地响。他把头抚靠在树身上,听见井底在汩汩的声音,听到树身上的嗡嗡的浑响。他听了一会儿,心静下来,头不再嗡嗡的响了,他才回去。
有病治病。王老大说。
当天夜里,王老大去把秀姑的妈找来了,把孩子交给她,带着秀姑天没亮就去了县城。在县城的半个多月时间里,他没有支找自己的妹妹。他知道妹妹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他已经无有为力了。
王老大问医生:她这病死人吗?
医生说:死人倒 不会,你也要检查检查,这病传染。
我为啥要检查?
你们不是夫妻么?
不是咧.
那你是她?
叔呢。王老大红了脸。
从县城回到家,村长夫妇在等着他们。
村长婆娘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我这干女儿,是越长越俊了,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去看看你干妈?
秀姑说:你是来看孙子的?
干妈问:不再走了?
秀姑说:不走了。
干妈说:不走了好,不走了,以后咱娘俩儿有说话的时间了。
村长说:王老大,你们走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到我家吃饭去吧。都现成的。
干 妈说:现成的,现成的。
王老大发现村长今天没有穿那件中山装,村长没有了那件中山装,就不像个村长了。
王老大说;我去不成,我要除秧草呢。
村长说:除秧草不在乎晚一天两天的。
秀姑说:我不去。我跟王老大有事。
村长软和地说:天大的事还不吃饭?
干妈说;就是就是。
秀姑抱起孩子就走了出去。
村长忍耐不住了,说:孩子我是要定了,就是打官司,我也要要!
秀姑吃了一惊,明白过来,说:你要孩子风就告你强奸!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
村长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门,说:那你等着,小贱人!
秀姑就在王老大家里住下了。秀姑每天晚上总要一个关在屋里,哗哗地洗澡,哗哗地流泪。她一遍又一遍地洗,换了一次又一次的水,洗完了穿上衣服,过一会儿,又去洗。王老大坐在稻场里,听小屋里哗哗的水声,他知道秀姑是在冼给他看呢。他心如古井样的听着秀姑一遍遍有洗澡,有时候竟然地凉爽的夜气里睡着了。
王老大睡着后,秀姑总是还在洗。王老大想秀姑这是要剐下一层皮呢。秀姑洗得香喷喷的,黑暗中站在王老大的床前。王老大闻着这股奇异的香味,闭着眼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秀姑站了一会儿,叹息一声,又去洗。洗完了又站在王老大床前。王老大很难受。
他们像是在黑暗中进行着一场较量。王老大不去看她一眼,秀姑就无数次地洗了站在他的面前。这种夜晚的较量在白天又恢复平常。秀姑在白天里忙着做饭,洗衣,喂猪喂鸡,王老大忙在田里,忙在绿油油的秧田里,日子过得像夫妻一样。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半个多月。
终于,秀姑忍不住了。
秀姑忽地拉亮了电灯。说:王老大,你看看我,我知道你没睡,你看看我,我知道你嫌弃我,你嫌我脏你就明说,你这样不是要我的命吗?王老大,王老大,你睁开眼睛,我脱给你看,你不看也要看,我就是去死,我也要你看我一眼!王老大,王老大!……
秀姑。王老大闭着眼说。你去睡吧,我不会看的,我快四十岁的人了,我就这样过一辈子了,你睡吧……眼泪从他闭着的眼睛里挤了出来。
王老大……秀姑哽咽着叫了一声,忽然掀开被窝,赤身钻了进去,紧紧地抱着了她。
王老大,我要做你的女人,我要!
王老大身上烫得跟火炭一样,不停地抖着。
王老大,你到底怕什么呀?
王老大紧紧地咬住自己的牙齿。秀姑感觉到王老大身上的热在一点点褪去。
秀姑蜷缩在床的边沿,呜呜地哭起来。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3-5-29 17:48
沉重。
作者:
恋山
时间:
2013-5-30 16:47
人和人一比较,真的就是高下立判。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6-3 22:01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3-6-3 22:45 编辑
十四
马二请了几个外地民工大天白日的在秀姑的责任山上砍树,砍一色的花栗树。斧子砍树的声音在山里传出很远,斧头的声音此起彼伏。秀姑听着砍树的声音,一斧头一斧头像是砍在她的心上。她紧紧地抱着孩子,身子在发抖。
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不是欺负人吗?秀姑一遍遍地说着,眼睛望着王老大。
王老大在腰里别了一把弯刀,说:我去看看。
王老大很快就上了山。他看见马二正挥动着一把斧头在使劲地砍树,白花花的木屑落了一地。
马二,你不能砍秀姑的树。王老大说。
马二继续砍树,说:关你鸡巴事。
马二,你这是犯法呢。
犯不犯法,不是你说了算。马二往手心里吐一口唾沫,攥紧了斧子,又砍。你让开些,倒树压了你,我可不管。
王老大说:做人要讲个良心,你凭啥砍秀姑的树?
马二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凭啥说这就是秀姑的树,写她的名字了?
有山林证呢。
山林证还不是村长发给她的。
马二,村长是村长,你是你,你跟着起什么哄呢?
那你跟着起什么哄呢?
王老大不吭声了。马二嘿嘿地笑着,说:王老大,我说你真是头猪啊,村长的女人不蝗不白地住你家了,村长的儿子你养大了,到头来还不都是村长的?现如今你又来说这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猪都不如呢,我懒得说你,你让开,我要砍树。
王老大说:你要砍我也没有办法,你要砍就先砍我。王老大说着就站在他的斧头前。
王老大,你个犟牛,你莫逼我,我马二可是不认人的!
王老大不作声地望着马二,用身子挡住了那棵树。其它的民工信都围了过来,看。
马二望着王老大,举起斧子试了试,说:王老大,你真是疯了!悻悻地转向另一棵树。
王老大跟着去了那棵树。
马二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王老大,老子跟你说,你再这样,老子就真砍了啊,老子跟你无怨无仇,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
马二,你这是在犯法。
王八蛋的东西,你滚开!你滚不滚?马二跳着去拉扯王老大,王老大抱着花栗树,扯不开。
王老大,我再说一遍,你再不让,我就砍了!
你要砍就砍。
你真逼 我啊你!马二说着举起斧子砍了下去,斧头首先砍破了王老大满是泥巴的裤子,跟着就砍进了王老大的腿肚子,停顿之后,一股血掀开裤子的破处鼓鼓地流了出来。
马二喊:王老大,你找死啊,你真不让啊?
马二扔掉斧子,急急地用手去捂王老大的腿肚子。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漫了出来。马二哭起来了。请来的民工也傻眼了,几个人围过来,看流血的王老大。王老大咬紧了牙。马二和民工抬着王老大就往山下跑。马二呜呜地哭着,跑得高一脚低一脚的。王老大,你把我害苦了哇!一行人飞跑着就去了村长家。
村长一脚就把马二踢翻了,骂:你不送医院抬到老子家做什么?
大呼小叫的,一行人就往医院跑。马二哭得两眼都黑得看不见路了,摔了几跤。
抬到公路上,正巧碰到镇派出所的吉普车。吉普车嘎地停下,跳下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问了情况把王老大抬到车上,呜啦呜啦地往镇里跑。一个警察说;马二,这回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你了!摸出手铐,咔嚓咔嚓地就锁了他。马二忽然被铐了手,傻了,望一望警察又望一望王老大,嚎哭起来。王老大,你救我呀,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吓唬你的,王老大你救我呀!警察同志,不是我在砍树,是村长要砍树,砍了他跟我一人一半呢。警察按住他的头,说;老实点,回所里说!
王老大说:警察同志,你们弄错了咧,这事真不赖马二,是我自己砍伤的。
警察说;你有病啊你,自己没事儿砍自己的腿?作假证也是犯法你知道吗?
王老大说:确实不怪马二,是我自己。
那个年轻的警察说:县委办的王秘书好像就是你们村的,你认识吗?
王老大说:那是我弟弟呢。
警察就不言语了,车到了镇医院,警察一脚把马二踢得从车上栽下去后,问王老大:真是你弟弟?
王老大说:是。
警察说:我跟他是同班同学。
王老大听说这个警察跟弟弟是同学,就哀求他放了马二,说:他也冤呢。
警察不说马二的事,问:你弟弟最近回来过吗?
他没上班了,在省城呢。
他最近回来过吗?警察盯着他。‘
没回来,还是年前回来过的。
警察想了一会儿,说:你是他大哥,我就告诉你实话吧,你弟弟他出事了。
王老大的头嗡地大了。
你弟弟他在省城组织妇女卖淫,犯事了,跑了。
王老大木然地望着警察,好像没有听明白:跑了,跑哪儿去了呢?
警察说笑了:知道我就不问你了。
王老大现在才感觉到疼痛,疼痛难忍。
警察把王老大扶下车,踢了马二几脚,解了他的手铐,说:先给他治伤,以后我再找你!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6-4 09:57
十五
王老大在医院里呆不住,伤口缝了十几针后他挣扎着要出院。他知道弟弟肯定会偷偷地回来,他不能不在家等着。他想着弟弟东躲西藏的,饥一顿饱一顿的,风里雨里地过着逃亡的日子,心里像是塞进了一把茅草,难受得无法言说。马二不知道王老大的心事,只道是王老大在体恤着他的难受,不愿意多花他的钱治病,感激得无以表达。王老大坚持着要出院,他就请了几个人,扎了一幅担架把王老大抬了回去。
就是爸妈的死,在王老大心里引起的悲伤也没有听说弟弟跑了引起的悲伤大。王老大恍恍惚惚地,总是觉得弟弟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望着他。回家之后,王老大整天整夜地坐在稻场里等。他瘸着一条腿,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进山的路。有几次他看见弟弟夹着包向他走来了,他猛地站起来,疼痛从腿肚子闪电样地传遍他的全身,弟弟就不见了。几天过去,伤口开始化脓,疼痛波浪样地时时淹没了他,他使劲地捏着大腿,好像能把疼痛捏住。秀姑每天给他换洗伤口,用盐水洗,王老大疼得嘴都歪了。秀姑就哭起来,说这样下去你的腿就废了呢!整天恶狠狠地催着他去医院。
马二从医院回来就没有回家,他守着王老大,挑水,放牛,忙地里的活儿,一刻不停地忙。王老大催赶了几次让他回家,他没有回。他说他要等王老大全好了,他才能走。马二一夜之间不你是马二了。他眼看着王老大的伤口化了脓,他跑去找村里的土医生,土医生就弄不好王老大的腿要锯掉,吓得马二赶紧跑到镇上的医院里,花了不少钱终于请来了医院的医生,带着针蕴药水来给王老大吊瓶。
弟弟始终没有露面,地里的秧苗都扬花了,结籽了,稻谷都低头了,弟弟还是没有回来。
要害谷了。马二早出晚归地忙在田里,还是忙不过来。地里的谷子不及时收回来,秋雨一到,就会发芽。马二只好又请了外地的民工来抢收王老大的谷子,连同秀姑的也一起收了。
马二跟王老大说村长的婆娘也来帮了两天工。
一场大雨似乎酝酿已久,只等地里的谷子一入仓就下来了。乌云翻滚的天空,闪电时时惊蛇样的破去而出,沉闷的雷声闪在云层里响起,你是压抑着,忍耐着性子,又好像雷公被谁捂了嘴巴。傍晚时分,云越积越厚,越压越低,闪电撕开厚重的云层,刹那间惨白的光亮照彻山村,先是一点雷声,仿佛远在天边,余音袅袅之中,忽然一声惊雷炸响,天地都动了,跟惊雷一起来的,是风,大树小树忽啦啦地摇晃起来,劈叭地雨点就来了,先是三五点,像子弹射向大地,跟着是一片,跟着就是又凶又狠地瓢泼了。王老大站在稻场里,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叭叭作响,像是一片旗帜。秀姑站在屋檐下大声地喊着王老大。王老大凝望着湾里那棵大树,树冠在风中倏地收缩,倒向一边,又倏地散开,回归原状,往复动着,承受着风雨的侵袭,只有树干,那粗壮的树干,依旧岿然不动地站着。雨从高空飞溅而下,落在大树的头上,落在王老大的头上。天地一派苍茫。
王老大知道弟弟要回来了。没有原因,他就是知道。
风雨来时,牛和狗,猪和鸡,还有人都得躲到屋里去了,村子里一下子显得很空,只有雨。王老大站在稻场里,望着进山的路。在他的身后,是那棵百年的老树,和泪流满面的秀姑。
秀姑分明地感觉到王老大就是一棵树,一棵风雨中的老树,他的脚下正有无数的根须正扎向深深的大地。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6-4 10:32
《好大一棵树》终于发完了,这是我十多年前写的一个东西,那时候还没有电脑,故事用笔写在纸上,是两个小说,秀姑和王老大没有见面。小说拿给胡洪看,他给了我很多建议,其中一条就是将两个悲剧人物放到一篇小说里去。我接受了他的意见,回来重新写了一个,就是现在的样子。
小说写完后就一直躺在抽屉里,后来有了电脑,我一直想把它弄成电子版的,但是几次都没有坚持下来。这次放在网上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逼。尽管如此,还是延宕至今,充分说明了我的懒已经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感谢各位朋友的等候及肯定。
作者:
海阔天空
时间:
2013-6-4 11:27
我来个完整的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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