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沮河而上,远安县尽头的北面,重峦叠障、绵延起伏的群山中有一座山叫紫山,紫山的南麓有一个洞叫八仙洞。洞口高丈余,阔五尺许;洞深莫测,无人探究其终点。洞内碗粗股泉水潺潺流出,汇成洞口前一泓碧水,尔后溢出,顺窄窄的石缝,以抚弄琴弦般的声韵前行百步,骤然撒开飞流直下,一挂十丈余银色瀑布泻入黄竹河,与崇山峻岭间蜿蜒而来的溪水融为一体,顺山间峡谷哗哗向南流去……
八仙洞,果真有仙么?
“有!真真的有啊!”自小就生活在紫山南麓的老人们喋喋不休地反复地向我讲述从他们父辈那里流传下来的一个古老的传说。
记不准也说不清哪朝哪代,江南有一个穷书生十年寒窗苦读,赴京应考中了进士,皇上封他七品知县,限期赴临沮任职(历史上远安为临沮)。穷书生虽中了进士,因出身贫贱低微,封了个芝麻官,但也高兴。烟花三月,江南草长,黄莺啼柳。因限期时紧,穷书生回江南草草地安顿一下家眷,就星夜兼程只身一人奔赴临沮上任。过洞庭,经汉口,好在天气不算热,便于赶路,不日就来到沙市。离限定到任日期还有五天,算算日足,歇个一天一宿赶得上的;况人困体乏,精疲力竭,就江边寻个客店歇下来。挨床睡去,一觉醒来便日落时分,睁眼瞥见两人同室的对面床上,一通身着白绸的秀才和衣圈卧在上面。穷秀才坐起,白衣秀才也坐起,互相拱手施礼后,寒喧一阵,便道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穷秀才连日来只顾赶路兼程,未曾浴身。行走还不觉怎的,歇下浑身只感汗渍粘臊,听说白衣秀才去紫山府,他不知紫山府在何方,便打断话题,商邀白衣秀才同去隔壁洗浴间擦身。
“兄先去矣,弟稍息片刻。”白衣秀才拱手答道。
“如此说,我就先去了。”
穷秀才回礼笑笑,经自去隔壁洗浴间,关上门,去衣通身冲浴了个够。涤去汗液,冲走疲乏,浑身舒坦。更衣出得室外,看看天色渐晚,暮霭降临,江上漫上氤氲薄雾。穷书生观一阵天色,回至客室。白衣秀才复圈伏在床上,从鼻孔里发出轻微均匀的鼾声。穷秀才不便打搅,经自宽衣睡觉。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朦胧中见白衣秀才起来,出去,又听开隔壁洗浴间的门进去了。“怪人!趁天还明不去浴身,挨至黑暗,嘿!唉,奈何!”穷秀才感叹一阵,努力睡去。人困马乏,一觉醒来,天微微放明,借熹微的亮光瞧对面床上,哪有白衣秀才的人影儿!“他人呢?难道……”他心里想,忙披衣下床,去至隔壁推洗浴间的门,内扣着,推门不开。好在门上有一望窗,忙寻来一只木凳,搭脚朝里窥视。我的天哪,不看则已,一看差点把他吓昏从木凳上栽下地来。猜他看见了什么?他瞥见室内一个簸箕大口面的木盆水里,圈伏着一条头戴鸡冠的蟒蛇!白衣秀才的白绸长袍被搁至一边。“是这蟒蛇吞食了白衣秀才,还是白衣秀才就是蟒蛇?”不敢喊,不敢叫,速蹑脚去到店门外;一想,还是不对,得赶快离开这里,急又返回去取行李包裹。急匆匆一脚跨进门,一眼瞥见白衣秀才穿戴整齐坐在床前,又差吓个半死,可只是不敢声张,径直取了包裹,找店主结清了帐,匆匆惶惶踏上行程。且说路途不算远,恍恍惚惚三日便到了目的地——临沮。他心内有事,无心理睬衙内老少大小众官的恭奉,也不想升堂理政,心愿的倒是卧塌大睡三日。县官虽喻是个芝麻官,可在当地就是众人之上。县令要睡,谁敢阻乎?这县令真的睡了三日。三日夜里醒来一阵又迷迷糊糊合上眼,恍惚中白衣秀才进来,邀他于五月初五端阳节那天东方打赤之时去府上见叙,并有一珍宝相送。
“白神爷,敢问神府何方?”县令本有些害怕,但听说有珍宝相送,便冒着胆子问。
“我府么,溯沮水而上,汝辖区尽头的东北紫山南麓洞府便是。”白衣秀才一字一顿的答道。
“洞!你怎么能住在洞里噢?”县令好生惊诧。
“汝等不知,该府可是老洞府了,在我之前已经七任,我算是第八任了。所辖范围方园八百里,辖内四方云雨风神皆属洞府调遣,布施云雨……”。
县令一阵惊愕,一阵痴呆,正想还问什么,骤然城外几声雄鸡啼鸣声传来,白衣秀才飘然不见了。
县令醒来,知是梦幻。且细细回味想来,惊喜交加。第四日,升堂理事。他要把积压的陈年乱麻理顺后,好生去见白神爷。他青红皂白皆不问,胡子眉毛一把抓,不管百姓如何叫屈喊冤,一月后宣称梳伸了辫子。
悠哉乐哉,一晃已是阴历五月初四日。县令乘八抬大轿先去黄竹村歇了,挨到次日东方刚刚打赤,便去洞府会仙。
“府神爷!府神爷!……”
县令来到洞前,鞠身拱手连呼三声,倏然听得洞内呼隆隆一阵山响,紧随着浑黄浊流泡哮着剖洞而出,县令一班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一个胆大眼尖的卫士瞅见一把开屏的扇子随浪飘出,跺脚直叫嚷:
“县爷,瞧那扇!县爷,快瞧那扇!”
县令顺着这卫士的手指也瞧见了,心想,一把扇算个啥。急着接二连三朝洞里呼唤“府神爷”,坚持要面叙。在县令的呼唤中,洞内又一阵呼隆更大的山响,随着洪流的涌出,一只毛绒绒的白龙瓜伸出抓住了县令的衣衫。
“府神爷饶命!府神爷饶命!”县令一下吓得魂就不在身上了。
一班众人见此,慌地一排下跪求饶,待白龙爪放开县令缩回洞内,爬起架着县太爷一窝蜂连滚带爬下得山来,行至百米远近,只见河中平添一块巨石,高五尺,外沿直径阔四丈有余,逼似一把开屏的扇。
后来,随着历史的不断重叠演变和社会的变迁,当地人们给这石扇取名叫“石晶扇”,叫那洞为“八仙洞”或“八仙府”。
传说,不管多么美妙动听,终归是传说。然而,在封建社会,由于科学的落后,人们在还不能战胜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很大程度上把命运寄托于神灵。
解放前,荆州、枝江、当阳一带经常发生旱灾,当人们从传说中得知八仙洞府辖管方园八百里地方,管着四方云雨风神,便纷纷前来烧香求雨,甚是“热闹”。
开始当阳一带有几个农民在一个大旱之年,前来烧香求雨,也许事有凑巧之故,归途中天空翻起浓云,又雷鸣电闪,下起瓢泼大雨,把他们浇淋得浑身透湿。这下,八仙洞府显灵的消息犹如长翅的鸟儿,飞快地传遍当阳、荆州一带。往后,每年夏旱,来八仙洞烧香求雨的络绎不绝。特别是荆州一带来的农民,十步一跪一小香,百步叩头一大香,千里迢迢前来拜神求雨。后来,不知何方来客进到洞里发现地板上有两个紧挨着的碗口粗细、深丈余的石洞,一个有水,一个干涸。于是乎就有人给命名一个叫“雨潭”,一个叫“风潭”。再后来又有人“发明”在两“潭”边用一根细麻绳系一个小竹筒挂在洞边的石壁上,求雨者须到洞里边烧香叩头,礼毕,提起细绳系着小竹筒,探摸着丢进“潭”里,倘丢进“风潭”,则表示求雨者心不诚,且还要继续干旱;若有幸丢进“雨潭”则表明求神成功,有雨要下。至于下大雨或下小雨,就要看求雨者提起的是满筒水还是半筒水,满筒者下大雨,半筒者下小雨。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生活挣扎在旧中国的农民受无情的自然灾害所逼,旱年前来求雨者上千人,遇特大干旱年,求雨者竟达三千人以上。随着香客的增多,黄竹村农民在此修起了庙宇,一块高两米、宽一米的石碑镌刻着一条腾云施雨的神龙立于洞前。黄竹河至山腰洞口,顺着道道梯墩建起了茶馆、饭馆、货栈等。每到夏初,随着香客的开始来临,饭馆炸油条、扭麻花的香气溢人;茶馆里以茶代酒,猜拳行令,或摸牌逗乐嘈杂一片;货栈里吆喝着叫卖针头线脑的,彼此起伏,好不热闹。
以食为天的农民哦,忧愁中夹杂着欢乐,以愚昧的途径寻求着生活的希望。
解放后,随着教育文化事业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人们逐渐从封建迷信和愚昧中解脱出来,懂得了“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要生存还得靠我们自己”的真谛。
一九五五年,黄竹地区的人民在八仙洞前的黄竹河修建了一座容量四十一万立方米的小型水库,使黄竹村810亩水田旱涝保收。一九七六年,人民又在八仙洞的上游黄果滩筑坝,劈山凿渠一千五百多米,将黄竹河水引到八仙洞对面的山岩,建成一座五十千瓦的小型水力发电站,使黄竹人民点上了电灯。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黄竹地区经济又有了新的发展,面貌也有了大的改观。乡政府在此建立了粮管所、供销社、食品所、林业站、学校等。同时还办起了粮油加工厂、砖瓦窑厂、汽车运输等乡镇企业。清晨,从学校传出的朗朗书声给小小集镇增添了无限生机,一个小型集镇初具雏形。
黄竹河水从北向南不知流了多少年,沧海桑田,传说中的龙是否真有其事无须也无从察考,让这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传下去吧。但是,我要说,我找到了真正龙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