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老师,您在天堂过的可好 [打印本页]

作者: 身在此山    时间: 2012-9-17 20:08
标题: 老师,您在天堂过的可好
本帖最后由 身在此山 于 2012-9-17 20:22 编辑

老师,您在天堂过的可好
   很惭愧,平时时很少想到您,只是和同事说起自己的读书经历,或看到报刊电视报道那些扎根山区无私奉献的教师的先进事迹时联想到您。今年已是第二十八个教师节了,我参加工作时,赶上第一教师节,时间过的真快,今年也是我过的第二十八个教师节,可是您却没有机会过教师节,甚至您也没能看到我成为一个教师,成为您的接班人,您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了。
   可能是年龄大了,就越来越容易想起儿时的事情,也就越多的想起您—我的发蒙老师。今年教师节那天,看到电视中宣传先进教师的事迹时我想到了您,也想到自己儿时读书的一些事情,就想把自己记忆深处的这些印象写出来,以表达对您的怀念之情,也是对自己儿时生活的些许纪念。您已不需要“中国最美教师”称号了,您所希望的,可能就是您教的学生没有忘记您。教师节那天起了这个念头,可是杂事一多,就没有时间写了,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太平顶是远安县的最高峰,顶上原是县药材厂和林场,我们红光大队(现在属于百井村)就紧挨着太平顶,是远安县比较偏远和贫穷的地方。记得有几年我们生产队的分值(10分工分对应的工钱)只有九分,在当时刚好能买一包山羊(记不准了,好像是这个牌子)的香烟,八三年前后才通电灯,八一年我们生产队还有人用树皮做粑粑吃,我七八年下半年读初二时,因交不起四块(也可能是二块,记不准)的书本费,开始没有领到书,当然也有很多人没有领到,我们家还不是最穷的,还有很多人都交不了书钱,后来老师不知怎么就把书发给我们了,在这之前学校一直没有收过任何费用。
   可就在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我们大队却有两所学校,一所叫红光中小学,在许争坡,三队所在的地方。红光中小学有小学和初中,从一年级到初二年级,当时小学学制是五年,初中学制是二年,招收红光大队、百井大队、清平大队、长岭大队和彭家沟大队的初中生以及红光大队四、五年级学生和一二三队的一到三年级的学生。另一所学校叫水田寺小学,也就是您任教的学校,在六队。因四五六队相对偏远些,这三个队的一到三年级的学生就在水田寺小学就读,太平顶林场的几个学生也在这里上学。
   水田寺小学由一栋土楼和一间猪栏组成,土楼包括一间教室、一间住房、一间厨房和二个厕所。这是一所特殊的学校,整个学校只有您一个教职工,您即是校长(不知有没有任命),又是老师,又是炊事员。随您住在学校的还有您的小儿子,您的爱人去世了,大儿子在家务农,小儿子弱智,不能自理,所以您带在身边。学校只有一个班,三个年级的学生在一间教室里上课,每个年级为一组,三个年级共计三十人左右。
每节课您先给两个年级的学生布置学习任务,然后给另一个年级的学生讲课,这个年级讲好后就换一个年级讲,基本上每节课都这样轮流。那个年代学生都要劳动,在教室上课的时间很少,我七五年到红光小学读四年级后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在搞劳动,帮生产队割麦子、插秧、薅草、打蒿(把刚发的树枝嫩叶埋在水田里做肥料)、割谷、挖生田等,读四五年级两年时间很少上课,也没有正规教材,直到七七年读初一时才在教室正儿八经的上课了。
   您教我们时我们也搞劳动,劳动量是按年级定的,那时上学年龄规定是七岁,由于我两个姐姐在学校学的东西我很快就会了,所以父亲让我五岁多就上学了,一年级读完应升二年级了,我成绩很好,考试都是100分,可是父亲看到我瘦弱的身体,担心我读二年级时搞劳动奈不何,而且岁数仍然没有达到七岁,所以就要我还是读一年级,那一年学制改革,新生由原来的春季入学改为秋季入学,即目前这样,这样我就读了二年半的小学一年级,即使这样,后来在我读高中、读大学时我仍然比我的大部分同班同学年龄要小些。
   虽然我们也搞劳动,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上课的,上午好像上二到三节课,下午好像上二节课,下午第二节课就是背书,背当天学的课文,您坐在讲台上,我们全班同学就哇哇的读,读熟后就拿着书到您那里背,背不了的就接着读,背过了的您就用红笔在课文的标题上前面写一个大大的“背”,那个背写的又红又鲜艳,签了背字,就可以款着书包回家了。我小时记忆力好,不管哪个年级,一般都是第一个过关,第一个离开教室,自豪地兴奋地款着书包顺着山坡一溜小跑回家,我也曾因此在路上见到了鬼,记不清是几年级,也记不清是上学期还是下学期,只记得是热天,我背好书了第一个回家,太阳还很高,我跑到两条小路交叉的地方时,看到从山岗上走来了一对中年男女,离我大概有三四丈远,我不认识,让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他们的装扮,他们装扮的一模一样:头带草帽,上身穿白色圆领罗汉衫,下身穿蓝灰色水裤。在当时这样的穿着对于男人很普遍,而妇女基本没有穿罗汉衫和短裤的,所以我很好奇,就一直盯着看,可是就在我盯着看的时候他们却突然消失了,不见了,我在附近瞄了瞄,也没有看到,感到好奇怪,回去我就告诉我妈,我妈说我瞎说八道,我说是真的,我妈很严厉的说:“你再说就捉到你的嘴铲”,我就不敢说了,但心里很委屈也很疑惑,一直在心里不得其解,直到后来长大了,知道了世上还有鬼呀神呀的事后才豁然明白,那可能就是我见到的鬼了。
   现在学洋思,天天清,您那时要我们每天过关,实际上就是现在提倡的天天清了,只是我每次很早就过关走了,不知道那些学习很差的同学最后怎么过关的。我们班上的同学各样的情况都有,让您费了不少心。我们班上有丫气(弱智),上厕所分不清男女的;有上课时把尿撒裤子里的;好多同学身上长虱子和几子(白色的),有的同学背着弟弟妹妹上学的,我的姐姐就背着我的妹妹上学,读半天书,下午就回家做事;有的同学没有鞋子穿,就打赤脚上学,记得有的同学调皮,就把炸骨丁刺(很长的刺)用沙埋在上学的路上,想锥打赤脚的同学;我也曾经做过害人的事,在上学路边的树上有一大个葫芦包(马蜂窝),我们从下面经过时都轻手轻脚的,怕惊动了它们,有一次我走在前面,就赶快上了坡,在坡上捡起石头就冲葫芦包,把蜂子撩发了,吓的后面的同学都仆到地上不敢动。世间自有公道,恶有恶报,没有多久我就遭报应了。
   一个星期天,我赶生产队的水牛到升子罐去放,升子罐是我们队最远的地方,与荷花公社的谭坪大队相邻,周围没有人烟,升子罐那里有一大块荒了的生田,很好放牛,田中间长有一棵花栎树,我把牛赶到那里去放,却发现那树上有一大个葫芦包,我担心蜂子把牛蜇了,就把牛赶到田边的树林里了,我看见这个蜂窝跟别处的不同,一般的葫芦包都做的较高,我们小儿要把石头砸上去很吃力,更不容易砸中,而这个葫芦包做的较矮,很好砸,我一阵狂喜,今天让我来把这个碉堡炸掉。于是捡了一堆石头放在有利的地形,看看了碉堡,为自己将要开始的壮举得意极了,我在石头堆里选了两个中等大小圆圆的石头,正手反手各拿了一个,就开始总攻了,一发中的,蜂窝被砸中,接着又第二个,不知第二个石头击中没有,就赶快弯腰去拿石头,可在我第三个石头还没有拿起来时,就感到脸上钻心的疼,抬头看到蜂子一阵阵向我飞来,我赶快向树林里跑去,边跑边用手赶,可是蜂子紧追不放,头上脸上手上都象针扎一样,蜂子把我从树林里又撵到了生田里,依然不挠我,我只好用手抱着头站在那里不动,任它去咬,过了好久,不知是蜇够了,还是看到我没有反应投降了,蜂子才逐渐离去,我看到蜂子都回到蜂窝附近,围着蜂窝飞,我才忍着痛弓着腰慢慢走到了树林里,还好,蜂子没有蜇我的牛,牛都还在,忍着疼痛又坚持放牛,后来,手、脸和脖子都肿了,手肿的皮发亮,脸肿的眼睛都很难睁开,太阳快下山时我把牛赶回了牛栏,从放牛的地方到家大约有六七里路,回家时父亲见我肿着脸,问了原因,吵了我,然后在坡里扯了一些婆婆针(一种猪草),砸烂了抹在我脸上和手上,又请来我的舅爷(表舅)给我打针,表舅是长岭大队的赤脚医生,舅爷说,太危险了,若再迟了会肿的封喉,就没有救了。打了几天针,肿消了也就好了,在我的小指上,可能是好几个蜂子咬在了同一个地方,到现在我的手指上还有一个小窝,而别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前几年听说有的人被马蜂蜇了,在医院没有救活,回想自己的经历,感觉自己的命真大。
    可能我的命是真的大,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还有一次是在十四岁那年,我初二毕业了,放假回到家,在生产队薅高粱草,大约是七月份,天气很热,高粱长的也很深了,特别糊燥,薅了半天,特别吃亏特别难受,中午回去在床上一躺就不醒人事了,等我苏醒时我已经在老君卫生所住了有三天三夜了。非常奇怪的是,人在昏迷时什么都不知道,但苏醒后却能回忆起昏迷时发生的事情,我想起自己刚昏迷时爬起来站在床上说胡话,想起我的父亲请人用担架抬着我从洞沟走时颠簸的感觉,想起我的姑爹去看我,和我的父亲说请一个人(懂巫术的)看了,说我冲撞了一个亡人,要烧纸,我的父亲就买了烧纸烧了,还想起医生量我的血压时说我没有血压了,要准备后事,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又有血压了,可见人在死时是有感知的,只是没有感情和行为能力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时医生说我贫血,后来又在家吃药,并每天到我表舅的卫生室打补血针。说起吃治贫血的药,我就想起自己不识字闹的笑话,有一种水剂药的说明书上写着“忌茶”,我当时不认识“忌”,当作是“意”的简写,所以每次喝药后就专门喝茶,一次我向舀过药上面还沾有药的勺子里倒了茶水,看到水马上就变黑了,我才知道忌茶就是不能喝茶。
   就在我治病的期间,我收到了远安县中的录取通知书,当时对于县城,对于县中,我没有任何概念,虽然我坐过班车到过县城,但那是两岁时父亲带我到县城看病的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据说很严重才到县城看,在我的记忆里,班车就象是用玻璃做的风斗,能从田里走,旅社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我早晨从里面出来了就不知道该进哪间房了,所以就在外面哭,对于县城我是丝毫没有记忆的,在我记忆里,我上过的街、进过的城就只有老君、青峰和百福头(也许叫百**。南漳县和和远安南襄交界的一个小集镇)。所以接到录取通知书时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倒是给我送通知书的老师特别高兴,他说我是老君公社唯一的一个。
   那时老君是公社,到老君就是上街,到了老君就是到了平原,老君人把我们叫山上的,记得我看过的第一本小说就是在老君买的,那是暑假期间,父亲带着我到老君上街,看到一个人准备向供销社卖废旧物品,其中有一本没有封面也没有封底的旧书,又黄又破,父亲拿起翻了翻,说是《西游记》,就用2分钱买来给了我,我当时可能是读完了二年级要升三年级了,很多字都不认识,而且书里面很多繁体字,我就根据上下文的意思推测,就这样这本书的意思基本上读懂了,《西游记》全套可能是四本,这是其中的一本,是我在到县中上学以前看的唯一一本小说,我到现在所能认识的繁体字大部分是我从这本书上认到的,虽然当时是推测,但后来证实,基本上是对的,错的较少。这本残缺不全的旧书,我大约一个星期看完了,白天在劳动的间隙看,晚上在火笼屋里点着油亮子看,那时没有电灯,煤油也贵,就用松树上长了油的疙瘩烧着照明,看完一遍后又看,也不知看了多少遍,只是遗憾没有看到故事的结局。我有时想,我那时一个小学二三年级的学生,妈怀着我时吃不饱饭,我算是一个先天营养不良的人,在八九岁时能自己读懂繁体字的《西游记》,现在我们搞高效课堂,提倡让学生自主学习、合作学习,可是许多老师不相信学生,认为学生自主合作学习不如老师讲,其实现在的小孩普遍比那时的我们聪明,现在学生智力、见识、获取知识和信息的渠道等各个方面,不知比我们那时要好多少倍,老师们确实要相信他们,学生的潜能是巨大的。
    老君公社有所老君中学,有初中和高中,我们中考都要到老君中学考,中考大约是六月二十日开考,老师带领我们十九号到老君中学,在老君中学学生寝室的地上,铺了一些稻草,我们就在上面睡,可是哪里睡得着,稻草里尽是革蚤(跳蚤),夜蚊子也会把我们抬起走,又热的不得了,实在睡不着,我们从红光来的男生就都跑到马渡河大坝上玩,考了二天半,我们在大坝上玩了三整夜,考试时大部分同学都趴在卷子上睡着了,有的流口水把卷子沾到了脸上,醒了一扯,把卷子都扯了一个洞,我不知怎么考试时居然没有睡觉,当时应考六门,英语只记十分,我们没有学过,也就没有考,只考了五门,我总分考了175分,而我们班上的第二名仅考了75分,其它的同学就更低了,我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被县中录取了,而当时的老君中学却没有一人考取县中,所以教我的老师很自豪,只是不知道您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否也为我感到过自豪。
   在那个山上,我能考上县中,其实与您对我们的启蒙教育是分不开的,当时我们穿的都很破烂,有的同学身上又脏又臭,可每当我们写不到字时你就握着我们的手写,从不嫌弃,您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在冬天来临之前,您就带领我们到山上捡柴,因那时不准砍树,您就带领我们捡那些死掉的枯掉的树枝,码在教室外,中午,您在厨房的火笼里烧一个大火,把一大个三角子朝火上一架,把一个炒锅放在三角子上,家境好点儿的同学带的中饭,您逐个的给他们热饭,火很大,你把学生的饭菜倒入锅中,用锅铲子几哈几哈就热好了。有时下雪天气太冷了,你就在厨房中间烧个大火,让我们这些学生围着烤火。
   我们用的书、本子和铅笔都是您带着我们勤工俭学买来了。花栎树结橡子,橡子成熟后,外面的包子就张开,里面的橡子就掉下来了,张开的包子象个草帽子,我们叫橡碗子,据说是一种工业原料,供销社收购,不知是几分钱一斤,您就要我们捡橡碗子交到学校,学校就用卖橡碗子的钱为学生买学习用品。学生交的橡碗子堆在教室的一角,堆了一大堆。有一天您就要我们三年级的男生和您一起背橡碗子到百福头去卖,三年级男生一共也只有几个人,那天阴天,大约是十月份,不热,从学校到百福头大约二十几里路,从小路走,我们中午就到了,卖了橡碗子我们又走到老君,不记得当时吃中饭没有,也不知为什么要到老君,因从老君回去很冤路的,也不记得为什么从老君回去时同路的就只有我和一个姓吴的同学了,下午,天阴阴的,雾很大,下着毛毛细雨,象雨又象雾,我们从洞沟、高庄河走的,我们背着一个空背笼,走着走着,感到又累又饿,从老君走了个把小时后,到了清平的郝家,我那姓吴的同学说他走不动了,他的亲戚就在郝家,他要去他亲戚那里去住。
   这样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个九岁的小男人,路还有十多里,大部分是上坡,其中有一半的路都是在森林里,没有人烟,可路边却有坟,我很害怕,但别无选择,只有硬着头朝前走,雾一直很大,天也好像快黑了,走完上坡后我却找不到路了,本来就很小的路,杂草一长,树枝一蓬,视线又不好,原来走的次数又不多,眼前没有路了,此时我已经不知道累和饿,只感到害怕和恐惧,我在树林里串来穿去,衣服湿透了,可始终没有找到路,但我知道大致方向,于是就向着家的方向从树林里直走,从灌木从中直走,从荆棘中直穿,不改变方向,这样我终于从树林里穿出来了,找到了回家的路。
   直到现在我一直不怕吃苦,勤俭节约,不贪钱财,工作勤奋,可能与小时候习惯了吃苦,习惯了贫穷,习惯了劳动有关,这次经历也是老师您对我们的磨炼,给了我们一笔终身受用的精神财富。后来我当了老师,收入不高,但我很少感到差钱用,因我对物质的要求不高,我的衣服都是比较便宜的,衣服的退休年龄一般都是六年以上,其中最长的达到了二十年工龄,那是我八五年花一块八角四买来的一件运动背心,鲜红色的,白色的边,还有一件桔红色的,迟一年买的,样式一样,但贵些,是两块多,这两件背心我换着穿,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白天黑夜穿,结婚时就穿着这破背心,因白边是棉的,很早就穿的没有了,背心是睛纶的,非常结实,就是尽穿,桔红色的一件穿了十八年,鲜红色的一件穿了二十年,和雷锋比,比他穿的时间长多了。
   有时我想,人与人间的感情是接触多了建立起来的,人和钱的感情好像也是这样,钱多了,拿在手里常数,就数出感情了,就如鲁迅所说的一样:愈有钱便于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有钱就愈是小气,而我们这些没钱的人反而大方些。我对金钱没有那么强的追求和占有欲,比起小时候,现在是太有钱了,当然也有拮据的时候,以前好像没有,也不知是忘了,倒是今年有两段时间感觉有点紧,一是因为上半年在去学校的路上因车突然爆胎转弯时撞到了电线杆,修车花了几千块,又给儿子生活费,又要加油,有点紧,二是暑假赶了十好几个人情,加上儿子上学要交八九千,感到有点紧张,平时感觉都能过,打牌输个几十几百的好像也不心疼,我打牌输多赢少,十打八输,不过我打的小也打的少,紧张时我就减少应酬,尽量不打,好在困难都过了,快要补工资了,到时去买件好衣服。
   非常庆幸小时候受了些苦,让我能体验到现在的甜,长大后我和别人讲起我这段经历时,有人问我:你当时是不是很恨那个老师?我说没有,我当时就是有点恨那姓吴的同学,他不该抛下我一个人不管。我说的是真的,老师在我们心里是神圣的,您姓付,但我们都叫您老师,从来不喊付老师的,在我们心里,只有您是老师,就好比叫自己的妈妈不能叫张妈妈或者李妈妈,只能叫妈妈一样。您也不喜欢学生叫你“付老师”,记得也是姓吴的同学(也可能是他的哥哥),因为他们的父亲是工人,见识比我们广些,有一次叫您“付老师”,您很不高兴,不知道您当时还怎么说了他一句,看到您批评他,我们心里就很高兴,因为他的父亲是工人,他就有点儿吊,走路时两个膀子前后摆,所以我们都不喜欢,后来读初中时他给女生写信说:“我家里还有绸子”,被同学知道了,这名句话就成了我们的口头禅。直到后来我到红光小学读四年级时,学校有好几个老师,学生是在“老师”前面加上姓氏叫的,这时我才知道,老师是可以按姓氏叫付老师的。
   我也非常怕老师批评,记得有一年冬天,婆婆用自己种的棉花和破衣服上裁下来的布,手工给我缝了一条棉裤,有一天下雪天冷,我只穿了一条单裤,父亲就要我把棉裤穿上,可是我不习惯穿厚衣服,穿在身上感到不惯详,父亲却拿着棍子逼着我穿,僵持了好长时间,不得已我只好穿上了,在上学的路上,感到实在不舒服,我还是把它脱了丢在一个同学家里,那天上学不知道是因为迟到了还是别的原因,您对我说话的声音大了,我感觉到您是批评我,第二天我好歹就不上学了,没办法,父亲只好把我送到学校,从那以后,您就再也没有大声对我说过话了,从那以后我也再没有逃过学了,即使病了,也不顾父母的阻拦,一定要上学。
   可到了红光小学,我却逃过一天学,可能是读初一那年。学校上课本来都很晚,我们一般早晨起床后要帮家里打早工做事,如薅草、割田边、背柴、寻猪草、哈叶子等,早工后吃早饭,然后才去上学,红光小学离我们家大约六里多路,有一天吃了早饭,我们队里几个同学一起去上学,走到团正涯,就能看到对面山坡的学校,虽然到学校还有一个大下坡和一个上坡,约四里路,但却能听见学校的铃声,能看到操场上的学生了。我们刚到团正涯,就听见下课铃响了,第一节已经下课了,学生都出来在操场上,不知是谁提议说:等我们到学校第二节就要下了,我们干脆不去了。提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同意,于是我们就跑到阴岩的窑洞(挖煤的巷道)里面玩,捡了一些干柴,烧起了火,把同学们带的中饭,也就是苕,放在火里烧,那时没有饭吃,挖苕时就一天三餐吃苕,挖洋芋时就一日三餐吃洋芋,既没有油也没有盐,寡吃,吃的时间长了都吃腻了,就盼望过年有餐米饭吃,所以平时上学学生都带苕。四个同学用随身带的扑克打升级,下午,听到学校打了放学铃,看到学生们站队放了学,我们也款着书包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我们也和往常一样款着书包上学去了,我的父亲在路上碰到了我们队的一个女生,她没有款书包,却扛着锄头,她告诉父亲,今天不上课,搞劳动,父亲很奇怪,怎么没有听我们说要搞劳动,那个女生说,昨天我们队只有她一个人上学,别人都没去,所以不知道今天劳动,这样我们逃学的事露了馅。那天放学回来,我被父亲按着用锄头把打了屁股。
   记得父亲打我,唯一就这一次,其它不知是忘了,也不知是不是没有打过我。父亲看我看的娇,心疼我,每次背柴时,在我背笼里就少放一块,母亲给我就放的多些,背着柴顺着陡峭的山坡,压的背弓着,脖子向前伸着,头向下抗着象乌龟,把柴倒出来后站在那里两腿打颤。小时候挨打挨骂是经常的事,但都是母亲打,猪草寻少了要挨打,放牛时牛吃了生产队的高粱要挨打,洗碗时把碗打破了要挨打,寻猪草走到了生产队的麦田里被人发现,扣了大人的工分要挨打,和弟弟杠架了要挨打,等。记得有一次,母亲去坡里做事,出门前把一个吊锅吊在吊钩上,里面放了水,中间放一块巴炸子(用竹片做的蒸隔),上面放了苕,给我交待说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加火煮,母亲出了门,我怕煮不熟,就带动弟弟妹妹加了大火煮,不知煮了多长时间,看到锅里冒出了烟黑,闻到多大的煳味,我揭开锅盖一看,里面起火了,我赶快舀来一瓢水倒下去,听到吱的一声,烧红的吊锅也炸了,母亲回来,中饭没有了,锅也破了,挨打是自然免不了的。所以在学校做了坏事,回家是万万要保密的,五年级时,在放学的路上,那时在修到阴岩的简易公路,路上有一辆板车,我们队的同学都挤蹲到板车上,前面一个同学拉着跑,坡很陡,越跑越快,拉车的同学控制不了,车翻了,我们都从车上摔下来了,拉车的同学胳膀骨折,当时就看到膀子翘起多大一个包,我的膀子也擦破了皮,用石头上面的细灰把伤口抹了止血,回家没让大人看到,过了一段时间,伤口惯了,最后留下一个疤,这是我身上唯一的一处疤,小时候用刀剁猪草,砍柴,手上砍了很伤口,不知怎么就没有留下一个疤痕,现在年龄大了,小时受伤的地方才慢慢显露出痕迹来。
   在那个年代,老师打学生也是天经地义的,家长把学生送到学校时都交待老师说:“如果我的娃子不听话,您尽管打”。在我参加工作当班主任期间,就常有家长对我这样说,为此还闹了个笑话,我二十岁毕业参加工作,第二个学年当班主任,一个学生家长就对我说:“老师,我没怎么读书,没有文化,知识渊博,他们学的我们也不懂,你只当是自己多生了一个的,他不听话你只管打”。后来我常和同事们开玩笑说“我没有文化、知识渊博”,同事们就笑。农村人确实纯朴。可是老师,在您班上读了四年多书,我没有看到您打过学生。现在政府和教育行政部门,一再要求教师不能体罚学生,家长也反对,对体罚学生的老师要批评甚至处分,现在的学生不管哪个方面也都比您教的学生要好多少倍,可是现在仍然有教师体罚学生的,我在乡下教书时,也体罚过学生,当时想到是为学生好,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深感内疚和自责。我也被老师打过,记得是在红光小学读四年级时,学校在张家坡开垦生田,把树棵砍倒烧掉,把树根挖起来,再用锄头挖成田,在开荒的同时,学校把高音喇叭架在高处,学生边劳动边写诗送到高音喇叭上广播,我的一篇“不打胜仗决不下战场”的诗还得到了表扬,可挨老师的打也就在那几天。在挖树根时有一种刺的根的皮叫刺皮,是一种药材,小卖部收购,我就把我挖起来的刺根用石头一砸,把皮剥下来,准备带回去晒干了去卖,一个和您同姓的数学老师(是您侄儿)看到了,就把我的刺皮收缴了,当时我很生气,后来我就在同学中说:他拿去卖了抓药的,拿去卖了买纸(意思指烧纸)的。不知哪个同学给老师告了状,我就挨了打。这是我唯一一次挨老师的打,现在回想,实在该打,小小年级,说话这么恶毒,该打,不过这些话也是常听大人们吵架说的。我就不知道,老师,您怎么有那么好的修养,那么宽广的胸怀,面对我们这些乌合之众的学生,您都能包容。
   都说好人自有好报,可是您的付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我在县中读书期间,您因病去世了,享年只有五十岁左右。我深知当一个老师的艰辛,所以我不想当老师,可命运就这么无常,我当了老师,做了您的接班人。八二年我在一中高中毕业,按高考分数只能读师专,那时全国招生人数少,远安的质量又不高,每年文理本专科一起才能上十几个人,我当时想读个中专算了,去填志愿时碰到了我们的语文老师代老师,我把想法告诉他后他反对,他说:“师专再怎么也是大专,你们那山上还没有出过大学生,你还是应该读师专”。就这样我就读了师专,其实到现在我还后悔,因为读中专的同学后来各方面发展的都比我们好的多,现在和他们在一起常感到自卑,我们当时在乡下教书时找对象都很困难,不过不管是教书还是做现在的工作我都还是很敬业,我不能耽误学生,那是人一辈子的事,而且我自我感觉我教书很有悟性,也曾小有成绩,在二十六岁时受到过省教育厅和省人事厅的表彰,虽然后悔选择这个职业,但是我还是以您为榜样,尽职尽责,做到问心无愧。
   读了十几年书,最难忘的还是您教我们的那段时光,您的教诲,您象慈父一样的关怀,使那个困苦的年代值得怀念。
   老师,祝您在天堂里过的幸福开心!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2-9-17 21:18
赞一个先,抽时间再来品读。
作者: 龙泉之子    时间: 2012-9-17 21:25
感人,真情的流露!
作者: 无眠使者    时间: 2012-9-17 21:31
感人至深,是一个热血的善良的好人!
作者: 橘子之心    时间: 2012-9-17 22:34
拜读,真情实感!豁达:生命本身就是幸福。感恩:懂得回报就是可贵。
作者: 广寒宫    时间: 2012-9-17 23:59
想起了我的班主任。
作者: 阿兵123    时间: 2012-9-18 00:20
我花了一个小时一字不落的看完了,真的很感人,虽然我比你小,但是你说的好多事我还是知道的,那些事也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因为在我小的时候那个大队就我们一家是吃商品粮的,没有田也没有牛,每天放学和休息就和同学们一起去放牛,那个时候好羡慕他们家有牛。
作者: 阿兵123    时间: 2012-9-18 00:20
我花了一个小时一字不落的看完了,真的很感人,虽然我比你小,但是你说的好多事我还是知道的,那些事也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因为在我小的时候那个大队就我们一家是吃商品粮的,没有田也没有牛,每天放学和休息就和同学们一起去放牛,那个时候好羡慕他们家有牛。
作者: 阿兵123    时间: 2012-9-18 00:34
我的一个小时是边喝酒边看的,中途还接了好几个电话,又倒回去看,真的是一字不落:lol
作者: 清风如酒    时间: 2012-9-18 08:07
http://www.yue365.com/play/1173/16345.shtml
作者: 三峡风    时间: 2012-9-18 08:26
“可到了红光小学,我却逃过一天学,可能是读初一那年。学校上课本来都很晚,我们一般早晨起床后要帮家里打早工做事,如薅草、割田边、背柴、寻猪草、哈叶子等,早工后吃早饭,然后才去上学,红光小学离我们家大约六里多路”------看到我的小时候,只是学校不一样,我那时上的是杨家湾小学,看看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想哭。
作者: 漫舞雪松湾    时间: 2012-9-18 08:45
细细赏读~~~~跟随你的文章,回忆起自己的老师,同时希望你的 老师 在天堂没有病痛。。。
作者: 迷迭香    时间: 2012-9-18 09:02
我读完了你的文字,朴实感人。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师在天堂会幸福开心的。
作者: 鸣凤山过客    时间: 2012-9-18 10:26
儿时的记忆是最美好的,赞一个!
作者: 横石沟    时间: 2012-9-18 10:42
写得朴实但真切,你说得那些地名我都听说过,虽说比你小了几岁,但很多生活场景还是真实的体验过.感动
作者: 听雨白杨    时间: 2012-9-18 11:19
楼主是哪位呀?想来该是故人了。
太平定我还带学生去春游过。记得五月份的天还是冰天雪地。那时的学生那么淳朴,步行大半天才到,告诉我看白皮松,告诉我去金顶。也记得带学生去砍柴到过红光大队。那时候的学生大多数没考取大学,甚至没考取高中,更没能力读中专,但我仍很怀念他们。老君中学,好多年前已不存在了,可是梦里总见那个两层楼的木板房。
作者: 红波万里    时间: 2012-9-18 11:33
太感人!实然之间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老师还有自己孩提时的趣事---那些时光,好怀念!
作者: 梦妮    时间: 2012-9-18 15:35
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多数学习生活情节也是我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的写照。朴实感人。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2-9-18 16:21
感动,天堂里的老师也该欣慰了。
作者: 清粼粼的水    时间: 2012-9-18 21:01
过去有千千万万个像这样献身山村教育的人,我的父辈中就有好几个,向他们致敬!
作者: 爱的使者    时间: 2012-9-18 22:00
是一个真实感人的故事!
作者: 峰谷百合    时间: 2012-9-18 23:55
写得好朴实感人。语言有时又比较幽默,时而加上远安的方言,真的很能耐读。读到作者小时候淘气的故事,边读边笑了。
作者: 身在此山    时间: 2012-9-19 22:18
阿兵123 发表于 2012-9-18 00:20
我花了一个小时一字不落的看完了,真的很感人,虽然我比你小,但是你说的好多事我还是知道的,那些事也是我 ...

小时候,在我们那里,如果哪家家里有人在外面当工人,能拿工资,大家就特别羡慕,我们队就有一个人在宝华煤矿当工人,每年过年时,我们学生还要打锣敲鼓给他家里送对联。


作者: 冬雪无痕    时间: 2012-9-19 22:56
忙碌的工作,忙碌的生活,忙碌与疲惫让自己没有了动笔的情致。很佩服楼主,能让自己有一段时间进入写作状态,与自己对话,感恩地与天堂里的老师对话,让心灵在对话中丰富、美好!再顶!
作者: 荷叶姑姑    时间: 2012-9-21 10:10
真情实感,很朴素。看到此文,仿佛就是在写自己,一下回到了既艰苦,又值得回忆的自己的童年。其中的一些事印象特别的深刻,“早晨起床后要帮家里打早工做事,如薅草、割田边、背柴、寻猪草、哈叶子等,早工后吃早饭,然后才去上学”。还有“有一次,母亲去坡里做事,出门前把一个吊锅吊在吊钩上,里面放了水,中间放一块巴炸子(用竹片做的蒸隔),上面放了苕,给我交待说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加火煮,母亲出了门,我怕煮不熟,就带动弟弟妹妹加了大火煮,不知煮了多长时间,看到锅里冒出了烟黑,闻到多大的煳味,我揭开锅盖一看,里面起火了,我赶快舀来一瓢水倒下去,听到吱的一声,烧红的吊锅也炸了,母亲回来,中饭没有了,锅也破了”。现在想起来, 哭笑不得,这些我们那一代人太熟悉了,回想起这些,真难受。现在和那时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促使我们要不忘根本,更加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
作者: 熊晓莉    时间: 2012-9-21 12:17
顶,看完这篇文章,又要回忆童年的我们了,,
作者: 身在此山    时间: 2012-9-22 14:24
熊晓莉 发表于 2012-9-21 12:17
顶,看完这篇文章,又要回忆童年的我们了,,

我的童年是困苦的,也是印象最深的,童年的经历和磨难是人生的一笔精神财富。
作者: 鸣凤山里人    时间: 2012-9-22 20:38
一个人童年的故事,反映的是一代人的故事.
一位山村教师的形象,就是那一代教师的形象.
感谢我们这一代人的的所有老师!健在的,还有天堂里的!

作者: 山民    时间: 2012-9-26 15:51
我一口气读完该文,倍感亲切,感同身受,好文!楼主的启蒙老师付老师扎根大山,默默奉献,用自己的爱心照亮了孩子的前程,他就是我们心中最美的老师!我们永远感激他们,我们感激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像楼主那样,唯有忠实做好现在的本质工作,以告慰老师的在天之灵。文章感情真挚、语言质朴。虽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却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耐读、有味,而且发人深思。
作者: 论坛小旋风    时间: 2012-9-26 16:04
需要顶一帖,难忘的回忆。
作者: 身在此山    时间: 2016-9-10 19:55
又到教师节了,翻看四年前写的日志,感到时间过的真快!




欢迎光临 (http://www.yawbbs.com/) Powered by Discuz! X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