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杏坛春秋 [打印本页]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6-27 11:05
标题: 杏坛春秋
杏坛春秋

时空漫溯光流转,          回首凝望弹指间。
一支粉笔万里路,          三尺讲台九重天。
尘世浊浊草无色,          校园青青柳如烟。
西城桃李花开早,          情洒沮江香满园。
                         ——题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已经年过花甲,但是从教四十多年往事经历像烟云般翻滚,第一次登讲台稚嫩的身影历历在目。送走一届届少年学子,他们的名字如电影字幕一样一行行推进,直到现在这一班班如花的面庞,还经常在我眼前萦回。从教四十二载,带过十几届毕业生,每到春节,总有贺卡从祖国的四面八方如天使般飞来。一张张贺卡,一句句问候,如一股股暖流,在雪花飘舞的季节温暖我的心。每年除夕,我静坐灯下,听屋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翻阅各方发来的贺年短讯,这份莫大的享受是无可替代的。
人生最有活力的四十二年已经奉献给教育事业,有成功有失败,有喜悦也有遗憾。我的从教之路虽不能当中国教育的标本看,但也留下了远安四十多年来的教育轨迹。

一、初为人师

(一)

一九六四年,初中毕业的我,本考取了高中,因家庭经济困难,便辍学在家。恰巧我们家乡的小学缺一名民办教师,当时我虽然只是初中毕业,但是那个时候农村里也就是凤毛麟角了,所以我便顺利地当上了民办老师。
大队小学只有两个班,一至四年级,七十多名学生。九月的第一天,稚 气未脱的我走上了小学教室的讲台。面对台下那几十张红扑扑脸蛋的孩群,心里顿时便慌了神。心中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但是双手却还是不听使唤的开始暗暗发抖,连最基本的“上课”都忘记了喊出口,便匆匆开始了自己的第一节课。上了什么内容,现在已经是根本不记得,但是我很清楚自己那时组织语言的时候感觉十分的困难。   
接下去的日子里,一切都开始慢慢的适应。我开始慢慢的走进学生的世界,学生也开始慢慢的走进我的生活中间。我所教的是一、三年级复式班,我却总感觉自己与学生的年龄相差无多,因此我上课总是比别的老师少了一个环节:老师上课时,走进教室之后第一步就是喊“上课”,然后学生敬礼,老师回礼,再开始上课,但是我没有。在三年多的教书时间里,我一直比别的老师少这一个环节,也许就是从自己的第一节课养成的吧!   
学校里还有一位老师叫李明焱,那是一位为人真诚友好的人,可以说是我的良师益友。由于离开家较远,于是我们都住在学校。下午放学之后,喧闹一天的校园便只剩下我们两个老师。晚饭前,我们便打乒乓球。平时教学,他是我的老师,指导我备课、上课、批改作业,使我受益匪浅。打乒乓球我可是他的老师了,我读中学时就是学校乒乓球队的队员。我们经常打到天黑,便到厨房里烧火做饭。有时候,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会在我们做饭的时间过来帮忙,有时也带来几个鸡蛋。吃完晚饭,我们就各自到自己的寝室兼办公室里备课、批改作业,写写字,看看书。有时候李老师回了家,学校便只有我一人。学校是建在当地村的破旧祠堂边,每当黄昏时分便会感觉到从里面传出一些诡异的气息,开始很害怕,慢慢也就习惯了。   
也有的时候,我们放学后就去备课、批改作业。那是为了晚上好去“叉夜火”。所谓“叉夜火”,就是夜晚到河里去叉鱼。其方法就是一人打着一个火把,一人拿着一把菜刀,夜里鱼儿在火光下,一动也不动,拿刀的人照准鱼儿,一刀一个。离学校两里之地有一个商店,天黑的时候,有时候我们到商店里,和那个营业员一起在那里下河,在学校门前上岸,将叉来的鱼煎好,炖上一炖钵,打上一斤酒,三个人就好好的米西米西。李老师会拉二胡,喝完酒,他就拉着二胡,我和营业员就演唱,其乐无穷。有时候,营业员关门后跑到我们这里,在学校门前下河,在商店门前上岸,同样翻唱着上面的版本。
和学生走近了,学生们和我的关系好了,有些学生便开始捣蛋起来,他们认为和老师好了就怎么样都可以(小孩子一般都这样)。我开始没在意,只是偶尔温和的批评一番,但那些捣蛋的孩子却误解了我的含义,变得更加无所顾忌起来,把上课也当成了下课,把恶作剧当成了最喜欢做的游戏。我终于忍耐不住,一次用一本书对着一个学生的头狠狠的拍了下去,收回手来却发现学生的鼻子在不停的往外滴血。学生大哭,说要回去告诉家人。我一下子慌了神,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有学生去办公室叫来了李老师,李老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轻轻的擦去了学生鼻子上的血,然后把学生叫去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学生从办公室里出来,对我说对不起,并向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捣蛋了。我大吃一惊。李老师告诉我做老师不能和学生走得太近,一定要保持老师自己的威严,对学生做错事坚决不能纵容,那样学生才能听你的话。   
我鳖足了劲的教,但是学生们似乎并不领情,每次单元测试的成绩总不理想。于是我发了狠,每次考试做错了的试题,每一道题抄10遍;每次考试不及格的学生每天放学后留下在教室补课;该背的课文没背的上午背好后吃饭……,然结果却终不尽如人意,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排名全学区同年级倒数。   
第二学期,一切都没有多大的变化。学生已经对年轻的老师失去了新鲜的感觉,该学习的学习,该捣蛋的捣蛋,我也开始渐渐的向那些教学多年富有充分教学经验的同事们看齐。该玩的时间不再逮着学生死磕,该教的时间尽量不和学生打马虎眼。我开始拒绝和学生打成一片,因为我害怕我融入学生之后便没有能力再去掌控住他们。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期末考试,在全学区 仍然垫底。      
第二年八月二十九日,学区领导从“近水的鱼儿服远处的捉”这个理念考虑到我在自己的家乡教学,有些困难,将我和邻队学校的一位民办教师对调,可是邻队知道我的教学成绩,不愿意对调,这对我的刺激很大,我发狠要争口气。经过我的努力,第一学期成绩有了较大的提高,第二学期期末统考,我所带的两个年级成绩排名全学区同年级前五名。为此,李老师还特地买了三斤肉和两瓶好酒,喊来营业员,专门为我庆祝了一番。


作者: 说一说    时间: 2013-6-27 11:22
老教师的情怀?
作者: 第九城市    时间: 2013-6-27 11:28
好文好事,值得尊敬。
作者: 马立光    时间: 2013-6-27 11:40
文如其人,楼主绝对是个高素质的人才。
作者: 依山    时间: 2013-6-27 13:09
好诗好文,认真读完,继续关注。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3-6-27 13:11
老师伟大,也是一部回忆录,顶!
作者: 梦妮    时间: 2013-6-27 17:20
平凡的人生,朴实的文字,彰显出的却是一种很高贵的品质。期待下文。
作者: 柯伦    时间: 2013-6-27 17:41
好文,欣赏了!
作者: 隐水色    时间: 2013-6-28 07:27
教育人生,平凡中出奇。
作者: 低头的温柔    时间: 2013-6-28 09:29
马立光 发表于 2013-6-27 11:40
文如其人,楼主绝对是个高素质的人才。

此言有理,楼主是个几十年为教育默默奉献的老教育工作者。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6-28 11:09
感谢各位的鼓励!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6-28 11:29
(二)

一九六六年年八月二十六日,八角公社中心学校开会的日子,领导宣布调我去瓦仓小学任教。瓦仓小学是公社中心小学,调我去那儿任教,是对我上一学年教学成绩的肯定,也是对我的鼓励和鞭策,由此我对我的教学工作有了充分的信心,这是我能坚持四十多年从事教育工作的根基。   
瓦仓小学对于我来讲并不陌生,我是在那儿小学毕业考取初中的。当时六年级六十多人,就我一个人考取了县一中,我对这所学校是很有感情的。八月三十日,我挑着行李来到学校,学校管总务的老师带我到分给我的宿舍,那是一间只有七八平方米的小房间,在二楼,上面没有天花板,睡觉时直接面对瓦片。放下行李,我就到外面四下浏览了一下,学校的面貌依旧。瓦仓是革命老区,教学楼是1957年政府为瓦仓苏区拨款修的,砖木结构,外墙却没有粉刷,还都是裸露的石灰砖块;教师宿舍兼办公室离教学楼100多米,是一栋旧民房。走进办公室,却是真的让我大吃一惊:老师办公的椅子竟然没有一个是好的,每一把滕椅全都破着一个洞,不是坐板有洞就是靠背有洞;办公桌也无一例外的七歪八扁,不是少了抽屉的,就是少了大梁,又或者就是少了踏脚的横粱。这是我没有想象到的,中心小学的条件竟这么差。   
下午开会,开会时校长首先发言,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说是我的到来充实了学校的教学力量,说完同事们热烈鼓掌,所有的同事加上我一共8人。我听了心里感到很惭愧,但也想今年一定是不能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会上校长重点讲了本学期的工作要求,讲完后校长接着说,今年学校除了我过来之外,还将分配一名女教师,由于学校的硬件设施有限,只能够尽力解决每个人的吃饭和住宿问题。至于办公条件,暂时能解决的就解决,解决不了的先克服一下。散会时校长宣布,今天晚餐由他亲自下厨,作花卷招待大家。校长叫陈景林,祖籍是北方的,做面食是它的拿手好戏。这让我很感动,原先我对校长很敬畏,听说他很厉害,他的父亲又是我们县的副县长。没想到他还这么随和,没一点架子。
九月一日,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我接手的是五年级班主任和这个班的语文教学,一共有45人,其中女生30人。刚走进教室时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大吃一惊:男生真少!女生真多!15个男生被分批的挤在各角落里,看着真是可怜。听原来的老师介绍说,这个班是全校最乱的一个班,特别是那帮女生,简直是无法无天,原来教这个班的是个老教师,镇不住他们,现在退休了,这个班就交给了我。大吃一惊之后的想法便是:今年碰上这么个班级,非得好好的教出个样子来!   
可一切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班在学习上只荒了一年,不知怎么就这么差。尤其是作文,那可真是一窍不通,真让人头疼啊!章不成章,句不成句的,并且错别字连篇。光一个作文格式就讲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没有出差错的。后来,总算一个个能写成通顺的文章了,又要引导他们怎样才能把文章写得生动一些。我教给他们在描写人或物时,可以用到一些比喻句。说起写比喻句,我就想起了一个笑话。那次,我让学生以《我的老师》为题写一篇文章。其中有一个学生这样写道:我的老师很帅气,小平头,大眼睛,高梁鼻,嘴巴扁扁的,笑起来象一只小鸡。真的让人忍俊不禁。“高鼻梁”写成“高梁鼻”,比喻句倒是用上了,可他却把老师比喻成一只小鸡,真有他的。象这样的笑话真是太多了。还有许多造句的笑话,记得我让他们用“一……就”造句时,有学生这样写道:“我一不小心,就掉到了万丈深渊的高山上。”还有用“天真”造句时,有人写:“我今天真高兴。”哎!真是好气又好笑。更气人的是,有一次,我留给他们一篇描写劳动场面的作文。第二天批改作文时,我发现有个叫付菊英的女生的整篇文章就只有一句话:“我搞劳动就是嫌轻怕重。”我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写文章?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这样,搞劳动就只捡轻的做,所以嫌轻怕重”。还把“嫌轻”二字格外说得重一些。“那是拈轻怕重,怎么叫嫌轻怕重?”她一脸诡笑。她是故意气我的,我当时气得恨不得扇她一耳光。晚饭后我去找校长,想把几个特别捣蛋的捣蛋鬼劝退。校长笑了笑说:“是的,你说的那几个学生是全校出了名的捣蛋鬼,已经连续留级两次了。可我们做老师的职责是认真培育好每一个孩子,她们还这么小,如果我们就这样把她推向社会,那她这一生不就完了吗?你要想办法把一个坏孩子变成好孩子,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小张,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是呀!我一个当老师的怎么能毁了自己的学生呢?我还配做一个人民教师吗?走出校长室我陷入了沉思……
说实在的,我最害怕的就是管理女学生,你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由于自己太年轻,你批评她吧,她还以为你是和她开玩笑;你骂她吧,我自己都不好意思骂出口;打她?更别提了。哎……还真是不好办!可那些女学生啊,就往往看你是年轻的男老师,不会对她们怎么样,她们便越发放肆起来,上课睡觉,吃零食,找人聊天,看小说,再发展到逃课,和不读书的男孩子一样疯狂。
这个付菊英,家住当阳石马槽,就在瓦仓小学的对面冈上,人活泼,个头较高,学习成绩也还可以,班上的学生都听她的,如果把她变好了,这个班也就会变好的。同时我也了解到她的父亲是大队支部书记,由于整天在外忙,落家的时间较少,她的母亲性格又好,所以缺乏严格的管教,顽皮惯了,我决定现在她的身上下功夫。
一天放学后,我找这个学生谈话了。我向她做了一次深刻的检讨,检讨自己对她态度不好,关心不够,并夸奖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学习成绩好。我说她个儿高,有号召力,以后就当个纪律委员来协助老师管理好班里的纪律……听到我对她说的这些话,她好象不敢相信。我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老师说的是真的,你是一个好孩子,只是老师的教育方式不对,忽视了你,让你变得自暴自弃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老师相信你不仅能变成一个好学生,还会变成一个好班干部,做老师的得力助手。锻炼好了,将来也和你父亲一样,当个书记之类的干部,那不是很好吗?”当时,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列嘴笑了一下。我相信她已经接受了,就结束了这次谈话。以后我又到她家里进行了一次家访,对她的家长讲了她的许多优点,同时要求家长多关注她,严格要求她。一般来说,老师家访,大多数都是向家长告状,我没有告状,还夸奖了她,她能不感激吗?
在家访后的一天,她跑到我的办公室低头对我说:“老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那天我在作文本上写你的名字,是故意气你的,从此,我一定好好努力,做一个好学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后来,她真的变了。管理班级纪律她真的是一把好手,因她个儿大,以前又调皮出了名,所以同学们都怕她。她都带头遵守纪律了,谁还敢违反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慢慢发现这个班级是个好班级,学生也都是好学生。只是因为他们四年级的老师都是两个临近退休的老师,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教,因而导致这些学生四年级毕业时的成绩普遍不理想,但是学生们的基础却还是很扎实的。我还了解到,原来的那位罗老师爱抽旱烟,一天到晚,包括上课,旱烟袋不离嘴,学生们  实在受不了那老罗老师的旱烟味,特别是女生,见到罗老师便躲得远远的,师生之间根本得不到交流,怎么会管好这个班呢?因此,我渐渐的将第一年那些老老师传授的经验抛之与脑后,又和学生打成一片,学习在一起,娱乐在一起,只是注意和改进了和学生在一起学习娱乐时的方式和方法。慢慢的,发现第一年发生的那些现象并没有在出现。学生们喜欢上了这个集体,我也成为这集体的一员。
霜降时分,山上的野葛也到了成熟的季节。我和教数学的汪老师带上那个才分来的赵老师,去山上挖野葛。我和汪老师一人扛着一个从学生家里接来的锄头,赵老师背着一个小背篓,漫山遍野的去寻找野葛。山上农户中的孩子基本都是我们的学生,见我们上山也跟着我们满山的跑,带我们去挖根部大的葛,他们平日里山上放牛放羊砍柴时山上都跑遍了,知道什么地方有成熟的野葛。星期日的早上,从学校出发,中午在山上的学生家吃饭,晚上回学校时,挖了沉沉的一背篓野葛根,女老师背不起,又只有我和汪老师见困难就上了。当天晚上,便将葛根洗净,用斧头劈开,再用石头将它们砸碎,放在水上冲洗,将冲洗葛根出来的水沉淀,第二天早上将水倒去,留在最底下的那白白的一层粉便是葛粉了。泡着自己亲手制作的葛粉吃着,心中有的只是自豪和自豪。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期末考试,学生们考出来的成绩简直是让我大吃一惊,由上半年的全学区倒数的名次一下子越升至了前列。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学生们也同样高兴万分。发成绩单的那天,家长们纷纷要接我和教数学的汪老师吃饭,吃饭时又是不尽的赞美之词,回学校的路上,心中仍是感觉飘飘然的。        
新的一学期到来,伴随着漫山的鲜花和欢快的山间流水,还有那充满了馨香气息的空气。  学生们纷纷要求我带他们上山春游野炊,虽然所有的学生都生活在大山之中,但是他们却依旧对山充满了无限的情感。我拗不过学生们的热情,于是答应了他们,但是告诉他们要放在星期日的时间进行并且要喊上数学老师和那位才分来的赵老师。学生们激动万分,在教室里开始讨论起哪个人带什么东西,并且由班长用一张纸记录下来。最终的结果是四个同学带锅,因为他们家里有小锅,其他的同学有点带油,有的带盐等其他一些必用品。每人最少要带上属于自己的一副碗筷。另有几名学生报名要为老师带碗筷,我爽快的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到达预定计划的那天,,我便带领学生们按计划前行。春游野炊的路上,学生们一个个似乎都成了山间那跳跃的小精灵。他们时而奔跑,时而跳跃,时而高歌,时而欢唱,浑然不觉自己身上所背负东西的沉重。我不得不时时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心底却是想着与他们一起奔跑,一起欢呼。道路两旁的小草刚探出那青青的脑袋,脑袋上还挂着那清晨的水珠,似乎也想和那些不知名的花儿一起,加入我们这只充满生命力的队伍之中。学生们却是无暇理会他们的请求,因为眼前的那大片苍翠的青山更是将他们深深的吸引。   
野炊的地点选在了山中的一巨大山凹之中。到达目的地,学生们纷纷开始忙活起来,搬石头,挖坑,搭灶台,提水,拣柴,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几个女孩子却是开始拿出家中带来的占板,在上面切起菜来,一看她们那熟练的样子,便知道她们在家里是作菜的老手。    一切准备就绪,看看时间,也到了做饭的时间。大家便一齐开动。按照事先的安排,几人一组,做饭,烧菜,没事的学生开始做起游戏来。突然一游戏的学生一不小心,将边上的一个做饭的锅给碰翻了,锅里响起“啪”的一声,连忙打开一看,原来是锅里面的一个碗给打破了,碗里面有三个鸡蛋还没有熟,有蛋黄流进了饭里。一女学生顿时大喊起来,惨了惨了,这鸡蛋是煮给老师吃的,现在没了,要那男同学赔鸡蛋出来。害那闯祸的男孩子顿时慌了神,站在原地直抹眼泪。   
那次野炊,到最后,饭没煮熟,菜没煮熟,碗也破了好几个,能抢的男学生吃了个半饱,不抢的女学生基本都是饿着肚子回家,有几个在回家的路上还抹眼泪,不知道到家里如何向自己的家人交代。   
到了植树的季节,我带领全班学生在校园四周种下了许多的柳树,告诉学生要好好的看护,希望等到过了十几年甚至是更多年的时间,当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能看到那些我们曾经种下的树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希望那些参天大树能够见证我们在这个学校里所经历的那难忘的同学岁月。然而,很遗憾的是,那些种下去的树到最后却是一棵也没能成活。   
炎炎夏日转眼到来,和学生们相聚的日子也一天天减少。我告诉学生们马上就要升到六年级了,要好好学习,争取考到县一中;成了小学毕业生应该要变得更懂事,更少让家人操心才对,学生们却是问我是不是下年是不是还教他们,和他们一起。我说我会努力去争取,但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只想对你们说,你们将来能够遇到很多很多比我好得多的老师,你们的路长着呢!   
然而,恰好那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老师们都集中在县里搞文化大革命,哪能回来再教他们呢?   

作者: 马立光    时间: 2013-6-28 13:43
连载作品,历史印记。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3-6-28 13:50
一部活生生的教育历史。
作者: 海阔天空    时间: 2013-7-1 06:47
见证美丽教育人生。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7-1 09:03
二、遭遇文革

(一)

1966年的暑假到9月,全县教师集中在原县火柴厂里搞文化大革命,因为我是民办教师当时没有去参加,等到九月底,老师们陆续回来了,有些老师在大会上受到了批判,送到花林友谊水库劳动改造去了。
随着革命运动的深入,还没来得及组织学生入学,形势便急转直下,红卫兵开始造反了,友谊水库劳动的老师们也回来了。全学区的老师们都参加了红卫兵组织,并且分成了两派。陈校长回到了他原来所在的学校,这里原来的邓校长 回到了学校,他们都是回到原单位接受群众的批判。瓦仓小学的8个老师也分成了两派,我和一位年纪大一点的邓老师、周老师、还有赵老师参加了“工农兵大联合”,汪老师和另外三位老师参加了“红教兵”。这时大串联也开始了,学校乱了套,课也上不成了。  
我由于兜里拮据,不敢到处乱串,没有去大串联。县里“ 工农兵大联合”的总部就设在西门粮食加工厂内,头儿们安排我刻传单,我就只有成天扒在桌子上卜卜的刻,刷刷的印,我的收获就是极大的提高了我的刻钢板的能力,后来我在教学中为学生刻写资料、试卷就得心应手了。最使我心烦的是经常要参加开批斗会,由于我的文章写的还可以,就要我写批判稿,你不写吗?,就会有一条毛主席语录送给你:“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到底谁是革命派?我是迷茫的。
1967年武汉的7.20事件后,“工农兵大联合”被打成了“保皇派”,于是“保皇派”的头们就遭殃了,造反派们隔三差五的拿他们肃清流毒,开始只是批斗,后来批斗的高潮就是毒打。记得有一次全区在茅坪场批斗“坏头头”王明龙、李克茂,批斗到高潮,两位造反派跳上台去对李克茂进行“架飞机”,“架飞机”就是让人弓下腰来,将他的头拼命地往下按,两只臂膊反到背后拼命地往上扳,那滋味相当的难受,拳头象擂鼓般的在李的背上擂了起来。只扳了两下,黄豆大的汗珠便从李克茂的头上滚了下来。被勒令“狗头”低下的王明龙弓着背低着头,这时偏头望了一眼李克茂,一位造反派立即跳了过来,一把抓住王的头发往上一提一拳朝王的脸上擂了过去,造反派嘴里还吼道:“看什么看?想记仇啊?叫你看!”接着又是一拳,血立即从王的鼻孔里流了出来。散会后,被打的二人中饭也没吃,躺茅坪场中学的一间教室里。我于心不忍,买了几个包子偷偷地给他们送去。不知被谁看见了,向造反派们告了密,结果八角公社这一片下午开会批了我一下午。
后来批斗会多了,那些“走资派”、“坏头头”也习以为常了,乖巧多了。但凡在大会上以宣布×××滚上台来,被叫的这个人就像百米赛跑一样跑上台去,以免慢了挨打。有一次冬天,在花台开批斗大会,批斗付立志、李克茂、汪继仁,还有原花台大队的大队长。头天下午开会通知几个被批斗的人,让他们第二天清早五点钟逐队挨门上户打锣通知老百姓上午九点来参加批斗会。整个花台大队是一条河,从一队到十队全长三十多里,大队部在中间,他们要先上一队挨着往下喊,任务是艰巨的,完不成就要挨打。被斗的这几个人晓得这次免不了挨打,因此商量了一下,第二天还不到五点,他们就来到家住花台的一个造反派头头的家门口,一遍又一遍地把锣敲得整天价响,一遍又一遍的喊:“今天上午九点钟,在大队部召开批斗坏头头的大会,望按时参加!”一直敲到造反派头头睡不住了,爬起来训斥他们,他们才离开。

作者: 阳光    时间: 2013-7-1 09:24
向老一辈教育人学习!
作者: 海阔天空    时间: 2013-7-1 10:49
力顶,已经赏读。
作者: 老泥鳅    时间: 2013-7-1 10:54
记录历史,记录心情,记录功过,记录很好。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3-7-1 13:49
几十年后,回顾走过的路,弥足珍贵。
作者: 依山    时间: 2013-7-1 14:35
敬佩楼主好记性,真实而中肯,冗长而不累赘,读来有趣,也令人回味、也令人沉思。
作者: 阳光    时间: 2013-7-2 08:06
就是,文笔好,记忆好。
作者: 离弦箭    时间: 2013-7-3 17:04
来顶帖支持。
作者: 苦丁茶    时间: 2013-7-3 19:04
顶一下我们的老前辈!
作者: 冷眼望月    时间: 2013-7-4 06:52
学习欣赏。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7-6 10:36
(二)

1969年文化大革命转入复课闹革命,我从瓦仓小学学调到老观小学。老观小学也是一所完全小学,校址是放在汪氏祠堂里,也是茅坪场区较大的一所小学。对大部分学生来说,一年多的停课,终日无所事事,也觉得很无聊。复课有点人心所向,农村的学生,个性比较纯朴,他们向往未来,也想学到一些知识。但我却似乎已经失去的教书的动力,不知道什么原因。学校安排我教的班级又是五年级,据说又是全校最乱的一个班,我很爽快的承接了下来,其实,就觉得教什么班级我都无所谓,就觉得激情不在了,走进教室的日子,总是感觉空荡荡的。我感觉我似乎也应该开始试着改变自己了。
说五年级是个乱班,确实不假。我自信我有管理好学生的经验,但那种自信只是从前些年的一般经验中总结出的而已。我制定了各项严格的规章制度,要求班上全体同学必须遵照执行,我脸上不再挂着微笑去上课,谁也都不要和我嬉皮笑脸。并规定无论是谁,出现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的,一律回去通知家长。谁知道第二天,校园里就贴出了一张大字报,题目是:踢开班主任闹革命。内容大致是,班主任为限制革命小将的革命行动,制定了许多的条条框框,这是对革命小将革命行动的镇压,革命的小将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云云。署名是:五年级战斗队。
学校的教师也分为两派,掌权的是个造反派,对我们这些保守派,不天天批斗已是万幸了,更不要说得到重视了。接下去的日子里,我终日和那些可气的学生周旋,渐渐的连我自己也开始厌恶我自己所教的班级,我希望可以早点学期结束,因为那样的日子对我来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学校成了菜园子门,学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一个学生还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虽然学习不是很好,但是也从不调皮捣蛋。记得一次他做错了事,要他去办公室,他死活不愿意去,死死的拽着自己的桌子大哭,问他为什么不去办公室,他说看到里面那么多老师他会怕。前两天去教室上课时便不见了他的身影,问同学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这一天中午,有个学生跑来向我报告,说这个学生在河里玩水,我连忙赶到河边上,我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他连忙爬起来抱起衣服就想跑,我大喊一声“站住”,他却撒开了腿跑了起来。我跑去便追,他看我追了过去,就沿着河中的堤坝往对岸跑去,我一边喊一边追。他跑不过我,见我快要追上他时便纵身跃进了河中的水里,我也顾不得脱衣服跃了下去,一把扑过去将他死死按住。我生气极了,拎起他一直把他拎到我的办公室,问他为什么不上学,他说他不想读书了,问他为们么,他说读书有什么用?尽管我讲了许多道理,他也没再说设么,但我相信他没有听进去,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挽回那学生不读书的心,他辍学了。
我想这样终不是个办法,虽然当时的学校都是这种状况。但我不想长时间的这样下去,我是个不服输的人,我得收住他们,不然就荒废了他们。我想到大概家长都是望子成龙的,我得开个家长会,请家长们帮忙管一管这些孩子们。这次家长会并没我想的那么好,人数刚刚到了一半,还有个学生的哥哥给我回了封信,责问我开这次家长会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为了镇压学生。我想给这种人是说不清的,我就干脆不理他。没来开会的家长我就逐个走访。我知道学生最讨厌的是老师向家长告状,因此我开家长会和走访不具体到某个学生,只讲一些现象,提出一些具体要求,要求家长帮忙管教。这样做效果很好,有的家长还时不时地跑到学校来了解自己的学生的情况。
班上有一个女生,学习成绩比较好,性格很开朗,就是做作业很马虎,画的烂七八糟,我批评过她几次,她也不改。有一次我在班上不点名的批评她说,我们班有个女同学,人呢长得漂漂亮亮,穿得花枝招展,就是作业写得乱七八糟,与她这个人的形象很不相称。哪想到这几句话对她刺激很大,很起作用,这一次她的作业做得特别工整,第二天我又在班上表扬她,她却蹦出一句:“你就以为人家写不好吧。”他虽然不够礼貌,我却很高兴,我无意中又发现了教育学生的窍门。从此我平时注重多与学生谈心,多发现他们的闪光点,多鼓励他们,慢慢地学生守规矩多了,很多事情能按照我事先的安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些令我焦头烂额的事情没有再出现,我心中暗暗高兴。心情好了,进教室时板着脸的次数也少了,同时也发觉,原来不板着脸学生们也很乖。我终于发现:原来严厉和微笑其实是可以画等号的。看着学生们那张张可爱的笑脸,我又寻回了我在瓦仓小学教五年级时的那种感觉。
由于班级气氛和谐,接下去的日子里,我开始在自己的教学方法上寻求突破。如何才能把课堂教活成为我追求的目标。我尝试着将幽默和灵活多变的风格引入课堂,让课堂真正变得活起来,而不是一潭死水;我要将课堂变得丰富多彩,在多彩的课堂中传授给学生知识;我要让学生真正的参与进课堂中来,主动的去获取知识而不是被动的接受。实践中证明,我所追求的改变并没有错,学生因为我的改变深深喜欢了我的课。当你的学生喜欢上你的课时,你的教学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大半,你再也不用每天去要求,去强调什么,他们自己会去钻寻。
老观小学大多数学生中午在学校寄膳。学校的厨房没有供应现成的菜和饭,只负责为学生蒸饭。蒸饭的缽是学生自己带的,大多是陶缽,也有铝盆和铁盒子,有的就用口杯,五花八门。学生吃的东西由他们自己准备,洗净后放在蒸缽里,内容也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有的是白米,有的是白米加包谷米,有的只是土豆红薯,有的是白米加干萝卜丝,有的在蒸缽里加一个鸡蛋,有的加几块香肠。
学校的厨房要为学生蒸饭,因此学生必须缴交燃料费或燃料。交燃料的学生,有的是家长将柴火送到学校食堂,有的是学生自己一次次慢慢挑来。每逢星期一学生到校时,不少同学会挑一担燃料交给厨房。看到这些,我想学校周围山上这么多柴火,何不组织学生利用星期天自己砍来?我把这个想法和班干部一讲,他们也觉得很好。于是我们班的同学集体上山砍柴交厨房的行动第二个星期就开始了,结果只一天,就把全班同学一学期应缴的柴火交齐了。这件事家长很满意,减轻了他们的负担;学校也很高兴,认为找到了解决学校柴火问题的办法,继而在全校推广开来,各班利用劳动课的时间到山上砍柴,四年级以上的砍粗柴,低年级的小同学就去捡点细枝枝柴。这样一来,学生再也不用交燃料费或者燃料了。
我在老观小学除了上述收获以外,更大的收获是我在这里开始恋爱了。我班上有一个学生很调皮,她的父亲是大队支部副书记,在走访中我发现他的姐姐是我小学的同班同学。一来二往我们就有了那种意思,以至于我上他家的走访就格外多起来了,以致于第二年的暑假我就敲锣打鼓的将她的姐姐接到我家做了我的老婆。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7-13 15:24
(三)
1970年,教师回原籍,我回到我的家所在地的学校——金斗小学。金斗学校小,只有四个教师,但也是两派,两个人一派,吃饭也是两个伙食团,两派平时除了工作上说几句话以外,再无他话,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工作,真是压抑死了。
那个时候,要砸乱旧教育,小学实施五年制。金斗小学五个年级,分为四个班,三四年级是个复式班,我最年轻,只有我来带,一人一个班,各人干各人的,互不相扰。没有课本,语文我就教毛主席语录,根据语录的内容,我也教一些句式、修辞;数学我主要教学生的珠算,也找来一些旧课本,刻写一些内容,主要是小数、四则混合运算、测量、表格统计之类的知识,我认为这些能够结合当农村的实际。由于这样,工作轻松,晚上也不需要办公,下午放学较早。放学后老师们便都回了家,这也是教师回原籍的好处。我回家后便跟着我的父亲学做农活儿,我学会了耕田、耙地、栽秧等农活儿。尤其是栽秧,我不仅栽得快,而且学会了打仪。打仪就是栽秧领头的人,在田中间从田这头到那头栽一仪秧,让后面栽秧的人跟着栽。厉害的在于,打仪的人栽的要快,不至于挡住后面的人,又要栽得直。在我们那里,栽秧时兴打仪,每逢大田,必须打仪,讲究的主人还在田两头各插一根杆子,在一头的杆子上挂一挂爆竹,打仪的人从未挂爆竹的一头下田,打的仪对准了那头的杆子,田主人就放爆竹以示庆祝。
1971年,公社办中学,我被调到了这所新办的中学。踏进中学大门的那一刹,心中不禁激动万分。学校教书几年,心中一直有个去中学教书的梦想,现在梦想突然间离开自己是那么的近距离,叫人怎么能不心动!就好象是那挂在你触手却不可及的枝头吸引你半天的葡萄终于被你吃进了嘴里,感觉自然是不一样。这一年还有一件特别使我高兴的事情是我从民办教师转为公立教师,这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折。   
学校是新办的,校舍是借用的民房,学生来自全公社的十多个村子,第一次离开家,汇集在一起感觉总是很新鲜。这时一些在小学时便不读书只喜欢做偷鸡摸狗的事的学生在新的环境中又找到了新的发展朋友的空间。分到我的班级里就有几个这样的学生,他们开始在新班级里互相勾结串伙,我原在小学里教的一学生经受不住他们的拉拢,也陷入其中。我采用谈心式的方法对他们进行教育,告诉他们做人的道理,鼓励他们好好学习,不要让父母担心和伤心,口水都说干了,结果发现却是徒劳,他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逃课、打架、偷东西,除了学习不好其他是样样都会。最令我头疼一年的事情也是最调皮的四个女生全部给分到了我的班上。
虽然到了九月,无情的烈日依旧疯狂的炙烤着本已炎热无比的大地,只有在浓浓的密阴之下才能找到些许的清凉。校门前几棵高大茂密的梧桐树,知了在高处永不知疲倦似的唱着那它以为很动听而实则听了让人抓狂的歌。片片梧桐树叶看起来都像那得了一场大病似的,蔫不拉几的让人看了都觉得心伤。我的新学年,却似乎也被这无情的太阳,烧得遍体鳞伤。   
一天,一个更令我郁闷的事情传来,那些女学生和学校的一名女老师吵架了。三四个女学生围着一个女老师,在场子里大吵大闹。我发了火,让她们各自回家将家长叫来,家长没来那么她们也就不要来了。嘴里虽然是这样说,但心里却还是害怕,万一她们不来那怎么办?   
那一年,其中的一个女孩子最终离开了学校。虽然她的奶奶来到学校很多次,苦苦的哀求我多多原谅她的孙女,多多的教导她的孙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尽了我的努力,但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另一个女学生在第二学期转去了别的学校,因为她的妈妈知道她的女儿在这里是不可能变好。然而后来却听说在新学校也没呆多长时间,就又一次离开。   
另两个女学生在班级里继续了下去,但是收敛了很多。只是由她们的行为带动的一批男学生却又开始了疯狂的叛逆。厌学,出走,一年下来,我的班级少了13个学生。年终考试,学生分数虽然不低,但是班级管理却是一塌糊涂。我知道,下一年我可能要失去继续上去的机会。摸摸自己的下巴和脸庞,胡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破脸而出。照照镜子,才发现长着一嘴胡须的自己原来年轻的脸庞变得似乎饱经风霜。赶紧拿起刮胡刀刮去那见证岁月的胡子,还自己一颗年轻的心。

作者: 离弦箭    时间: 2013-7-13 15:49
值得回忆的日子,写的传神。
作者: 海阔天空    时间: 2013-7-13 15:57
一部活的教育史。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7-13 17:39
谢谢关注!
作者: 抱朴子    时间: 2013-7-13 19:45
对于先生而言,教书是一辈子的成就所在,对于我而言,只是人生的一个片段。但是先生关于教育的感受我却是深深的认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如果可以,我此生最想做的事情,恐怕还是在三尺讲台之上,倾我所有,栽花育苗。
问候先生,向此文致敬!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7-14 08:58
抱朴子 发表于 2013-7-13 19:45
对于先生而言,教书是一辈子的成就所在,对于我而言,只是人生的一个片段。但是先生关于教育的感受我却是深 ...

难得你对教育还有这份感情,现时乐意教书的人可不多啊!
作者: 海阔天空    时间: 2013-7-14 09:27
这个帖,其实是真的高质量好帖。
作者: 荷花玄子    时间: 2013-7-14 10:02
真实的记录,勾起了我对往事的美好回忆,真是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啊。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7-20 09:04
(四)

果不出我所料,暑假里开会,校长在会上宣布,公社决定暑假里开始择址修建瓦仓中学,学校决定抽调张贤清老师负责基建。校长虽然还说了什么这是领导对我的信任云云,但我心里明白,大家心照不宣罢了。我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谁叫自己上学年的工没有做好呢?基建工作我从来没有搞过,但是我相信我能够做好,因为我这个人对任何事情都爱钻研。
校址最后决定在横店的一个山岗上,称为王子岗。它的对面岗上在抗日战争爆发后,为了避乱,当阳一中曾经在这里办过一段时间。中学校址本想放在这里,无奈粮店和卫生所已捷足先登。
那时我的工作任务比较多,主要有监督施工、工程测量、材料采购、协调关系、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困难等等。通过一段时间,我慢慢地熟悉了这些工作,对图纸、工程测算也都有了一些基础,这样施工单位也就马虎不得。记得在测算屋面时,我与施工单位分歧很大。我是用勾股定律算出屋面斜面的面积,施工方不只是怎么算的,还说他们在别处施工都是这么算的。我知道,那时的一些施工队都是没有什么资质的,大多是凭经验做事。最后实地一测量,他们才口服心服。这些工作中最使我头疼的是协调关系、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困难,这些都要请示领导,我又最怕见领导。我怕领导不是因为别的,因为我生来就有一副傲气,在人前不愿点头哈腰,低三下四,见了领导你不这样领导就会觉得你不谦虚,不尊重他。我一生的失败也在这里。
负责管修建中学的公社领导是一位副书记,这位副书记是一位工农干部,文化不高,脾气不小,动不动就训人。记得一次下午,我去粮店为施工队办理粮卡,回来发现书记黑起个脸站在工地上,我赶忙走上前去。“你到哪里去了?”没等我回话,他又劈头盖脸的训斥道:“成天东逛西逛的,这工地你是怎么管理的?”要得功夫深,给他个不做声,训吧!天地良心,这么多事,一天到黑,跑得落心不落地。这不,上午还去了趟老观寺沟,那里在锯木板,我去丈量了锯的木板,回来匆匆吃了午饭,休息都来不及,就去粮店为施工队办理粮卡,结果挨了顿训,真冤枉!
说到这位公社副书记,我还得介绍一下,如果把他放到小说里面,那还真有个性。前面我说了,他是工农干部,这是他的本钱,他也以此引为自豪。他管教育,经常训斥老师:“你们这些知识分子,还不如臭狗屎,狗屎还可以肥田,你们能做什么?你看我们这些大老粗,下得了田地,开得了会议。”他对生活很不讲究,准确地说,他特别不讲卫生。成天叼着一根旱烟袋,口水顺着烟袋杆往下流,看着令人恶心。他住的寝室里好像从来没扫过,睡塌是铺板上铺一层稻草,稻草上垫一床棉絮,棉絮上垫一床劣质的毯子,时间久了,毯子的绒毛集成了一个个小黑疙瘩,床沿上吊着一根根稻草,和地上的稻草连在一起,房里的旱烟味和霉臭味混合在一起,真叫人难受!这难道就是工农干部的本色?
我辛辛苦苦量了半天的木板,第二天学校组织全校学生劳动了半天,将木板搬上了公路,第二天我正准备组织拖拉机去运回来,伐木工人跑来告诉我,昨天夜里,金铁大队书记组织全大队的群众将木板搬到仓库锁起来了。我知道祸事来了,修中学是本着有钱出钱,没钱的出物抵钱的精神,公社按照各大队的人口分配了任务的,金铁大队没钱,他们就出木材。大队为什么这么做?我只得先去找大队书记了解一下,再做安排。我找到了大队书记,大队书记气哼哼说你们伐木的数量早就超过了,还在伐,这些木材不能再给你们了。我回来将情况向副书记作了汇报,副书记说这个问题他也解决不了,让我去找一把手。我只得去找书记,书记听了我的汇报,笑了笑说,我们是有问题,但没有办法,学校要修,木材还得在他们山上砍,明天你跟我去找那个书记去。
第二天,我跟着公社书记到金铁大队去,那时公社里没有小车子,好在路程不远,只有十多里路。上午十点多钟,我们在大队部里见到了大队书记。大队书记今天比前天见到我客气多了,又是上烟,又是敬茶,一阵颠完后,公社书记没等大队书记开口,就问道:“你有几个孩子?都在做什么?”
“两个,大的是个姑娘,在家生产;小的是个儿子,还在读初中。”
“姑娘身体还好吗?”大队书记心想,这就奇怪了,他们不是来要木板的吗?疑惑的望一眼公社书记说:“谢谢领导关心,农村的孩子嘛,还可以。”
“下半年公社准备再买两台拖拉机,过段时间,把你的姑娘送去培训一下,培训好后准备到公社去开拖拉机。”大队书记就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没等大队书记说完,公社书记又问:“今年下秧的化肥都备齐了吗?”
“没有,供销社说没货。”
公社书记也没说什么,扒过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摇了几下,接通了瓦仓供销社。
“喂,我找你们主任。”知道接电话的就是供销社主任后,公社书记就问道:“供销社里还有多少尿素?”主任说今年尿素紧张,没有进到货,库存不多,不够发,所以还没有发放。
“那你们先给金铁大队供点,他们比较困难,照顾一下。”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为金铁大队的黎书记解决了两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这时的大队书记要多高兴就有多高兴。公社书记接着又问了一些生产的情况后就站起来说:“小张,我们回去吧。”当时我心里很纳闷,正事还么提呢,怎么就走呢?我也顾不了许多,连忙对大队书记说:“黎书记,请您把木板给我们吧,我们施工急等着用呢”。
大队书记还说什么呢,只得让我们明天来拖吧。这时我看公社书记的脸色,一脸灿烂的笑容。
回来的路上,公社书记夸奖我说:“你小子还算机灵,火候拿得准,说早了不行,这个老黎是个硬头青,搞僵了就难办了。你要抓紧时间,我回去后给拖拉机站的站长说一下,明天把别的事停下来,集中火力一天拖完,别夜长梦多。”
到了1972年年底,中学的第一期基建任务快要结束了,学校开过年以后就要搬进新校了,我的厄运也就要来了。一天校长找我谈话,让我想一想,这一年的基建中,有些什么问题。还特别提示,比如说违反政策的事情。我说我不明白,请您指出来,校长说有人反映,说你把木材都送了人,是送还是卖要说清楚。
初涉世的我,现今才真正感到了人间的险恶。修建中学是白手起家,资金短缺、条件简陋,物资贫乏。特别是运输问题,本来公社有三台拖拉机,但那是要运费的,少得可怜的基建费,哪里经得起付昂贵的运输费?还是前任管基建的老师打通的关系,联系到住远安的外企公司六局一公司,有他们帮我们拖运木材、水泥、砖瓦、沙石等等。他们财大气粗,根本不要运费。为了表示感谢,我们也投其所需,有时送他们一点木材,他们就特别高兴,搞事就特别卖力,反正车和汽油都是国家的,他们也不在乎。对于我们来说,山上的木材有的是,那个时候也值不了几个钱,几块木板,根把木料,换来的是几百上千元的运费,何乐而不为?况且这样做是请示了领导,经领导同意了的。现在却成了我的问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学校决定在全校教职工中开我的批判会。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全校教职工(只16个人)集中在会议室里,首先校长简单的总结了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接着切入正题,讲了我的主要问题,人老师们发表看法,其实就是进行批判。沉默了一会儿,教数学的陈老师发言了,陈老师是华师毕业的,分配在这里教数学。他说,这事情有可原,不这样做物资运不回来,基建任务完不成,问题就更大了,何况以前都是这样做的,又不是小张的首创,怎么现在就是问题了?
“叫我看张老师不仅无过,而且有功,不这样做基建会完成得这么快?基建完成了,就要整人了,这是什么作法?”发言的是教英语的干武老师,他是武汉人,大学毕业后分配在远安,远安又把他分在瓦仓中学,他说话特别直,从不绕弯弯,和老师们的关系都很好。他一说完老师们就起哄了:“人家还不是都为了学校,又没有上腰包,我们都是清楚的。”“这叫卸磨杀驴!”乱哄哄的,会议是开不下去了,只好散会。
散会后,有老师私下问我,有没有领导找你要点做柜子的木料?我心里明白了,为什么要批判我,原来是他在作祟。
那次批判会后,再也没有人找我谈话,也不批判我了。直至寒假开会,区文教干事通知我,调我到龙河小学,说是调我到那里去负责。我知道这叫打你一棍子再甩你一个馍,说得好听,“去负责”,一个只有三个教师的学校,谁负不了责?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7-27 08:24
三、龙河十年

(一)

1973年农历正月初八,我挑着行李来到了龙河小学。到了那里一看,啊!好清秀的一个山村。只见所有房屋,依地势高低逐渐上升,真是瓦屋连坡绿树高。一条深而宽的溪,从村子前缓缓流过,溪底是裸露的岩磯和遍佈的卵石。溪水湍湍濑濑,异常清澈,一路激起一朵朵洁白的水花。这水声,時而叮叮咚咚,如张生月下操琴,時而哗哗嚣嚣,如霸王千军过境。沿着溪边往上走,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我郁闷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优美宁静的风景真叫人喜欢。龙河小学的校址就在龙潭河,龙潭河是个人口不足百人的小山村,村子前面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潭,人们称之为龙潭,流经这个深潭的河也就叫龙潭河了。紧邻龙潭的是一道刀砍斧切的石门,龙潭河的水挤过这道石门,就像脱逃牢门的囚徒,滚滚东逝而去。
还有个美丽的传说。据说石门两边的山原本是一条山脉。相传大约在大明红花年间,龙潭河里发洪水,上游晓坪河里的一条龙和癞蚪河里的一条龙争着上前,眼看癞蚪河里的龙要上前了,晓坪河里的龙还要绕过一座山才归主河道。为了抢上前,开路的钻山甲便冲着这山转弯的地方直钻过去,这座山被冲断了,形成了一个石门,龙在这里打了一个旋,这里便形成了一个深潭,据说这座山上原来还有一座庙,这庙便沉入了潭底。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里的人们在夜间还听到龙潭里有击鼓撞罄的声音。晓坪河里的龙上前了,它为了自己的胜利,便毁了这里的人们几十天地神灵的庙宇,也不知它能否归入大海,或者是归入大海后能否修成正果?老人们说,龙在行走的时候,天上的雷公老爷一直跟随着它,不断地用雷声警示它不做坏事,如若做了坏事,就要劈死它,不让其归入大海。如果司法腐败,事情就难料了。
龙河小学是一所连我只有三名老师,百十号学生的山村小学。学校门前有一块三角形的小操场,我不知原来学生在这个小操场里上体育课是怎么上的。因此我到这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要把这个操场扩大一下,要使孩子们下课了有一个玩的好地方。我把我的想法告诉龙河大队的党支部向书记,向书记很高兴,说我是个搞事的人。说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他,只要对学校、学生有利他就大力支持。那时候农村土地还没有分到个人,都是生产队所有,大队就把学校门前的那块地给了学校,让学校扩建操场。
我们三位老师,一位是女教师,带着两个小孩子,还一位是我调来后刚刚上任的民办教师。原来的民办教师只是个小学毕业,还是才毕业的,学生、家长反映很大,说他教学中教了许多错别字,数学的四则混合运算和运用题都教不清楚,恰好三队里刚刚复原了一位军人,是老三届的,根据我的请求大队就辞退了原来的那位民办教师。新上任的民办教师姓罗,共产党员,对工作很热心,很支持我扩建操场的想法。于是我们利用体育课和劳动课的时间,有时候上午上课下午劳动,带领学生平操场。学生小了,做不了石坎,放学后我就和罗老师两人做坎子,刘老师就当炊事员给我们做饭。初次砌石坎怎么也砌不整齐,石头把手磨得生痛,满手尽是石头划破的血口,有几个指头被砸破,但我们不气馁,血口子用胶布缠起来,砸破的手指用布片子绑起来……通过一个多月的奋战,一块长70多米,宽40多米的操场就展现在教学楼前,不仅下课后学生有了玩的地方,还可以开小型运动会呢。除此以外,我们还自己垒水泥乒乓台、砌水井,慢慢地龙河小学变得格外精神起来,那里的老百姓对我们也格外亲热起来。领导也很高兴,就给我们增加了一位老师。
山里的老百姓最敬重老师。这里有个习俗,到了腊月杀年猪的时候,家家杀年猪便要请客,称之谓“喝血花子”,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四个老师的晚饭便餐餐酒肉穿肠过了。学校附近的有学生的无学生的家家户户请,远一点的学生家长也请,早上学生上学先来请,下午放学前家长便亲自来接。有一次我们在龙潭岗的一个学生家里吃完晚饭回来,路上竟碰到一只老虎,它蹲在路旁,两只眼睛像两只灯笼,虽然罗老师是大队的基干民兵,带着一只半自动步枪,但也不敢向老虎开枪。我赶忙招呼老师们:转过身去,老虎便会跑的。我们刚一转身,那东西便呼啸一声跑掉了。据说那东西也怕人,只是不愿意输了志气,人如果硬对着它,它就要硬上伤人了。但是我们每一个人还是吓出了一身的大汗,唯一的一名女老师再也不敢在前面走了。
动物尚且如此,人怎能输了志气?我们四位老师绝不愧对这大山里的父老乡亲,那些年,龙河小学的各项工作都走在全公社前面,体育运动会、文艺汇演、教学质量均在全公社名列第一,在全县的小学乒乓球比赛中曾获得过团体冠军。
我们四名老师非常团结,放学后女老师烧火做饭,三位男老师一是种园田,那是我们吃的蔬菜都是自己种的;二是采集山货,如捡菌子、扳笋子、择木耳;三是下河捕鱼。
我们捕鱼的方法很多:其一是摸,尤为姓杨的老师有一种特长,会捉鳖鱼。他下了河站在河边一瞧,说哪个大石头底下有几个老鳖,便下去手到擒来。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个男老师下河,他捉,我和罗老师用铁丝串着提,一个多钟头捉了几十斤,串了长长一串,我和罗老师只得用一根木棍抬着。如果是现在我们就有了上千元的收入了。杨老师也将方法给我做过一些指点,可惜我没有学会,主要是我害怕将手伸到石洞里去摸。
其二是用电麻,刘老师的爱人是教高中物理的,他自己用铜线绕了一个线圈,做了一个升压器,按上按钮,接上四节一号干电池,将导线两极甩到水里,接通电源,那些无鳞的鱼,如胡子鲢、黄骨头,便跟喝醉酒一样浮上水面乱窜,我们便用舀子将它们捞上来,回来炖上一锅,便是一顿丰富的晚餐。
其三是扠夜火。这种方法往往是吃过晚饭,我们将一根竹筒的节打通,装上一筒煤油,口上塞上一卷草纸,点燃后当火把,一人拿着,一人提着鱼篓,一人拿着菜刀。在河里,那些鱼儿被火照着,一动也不动的静待在那里,一刀砍下去就是一条鱼。当然这也要技术,一是在水里的动作要轻,二是刀砍下去的速度要快要准。
其四是钓。钓鱼是为了休闲,要讲收获是不如前几种方法的。
春天,我们上山扳笋子;夏秋,我们上山摘木耳、捡菌子;冬天,我们上山支拍子、下夹子猎取麂子。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学校对面是一堵刀砍斧劈的悬崖峭壁,可是不知为什么山羊子却上下自如,平时学校的铃声一响,它就扒在悬崖上张望。掌握了这个规律,一天,罗老师就把半自动步枪架在教学楼二楼的栏杆上,铃声一响,果然山羊子就出来了,“叭”的一声,山羊子就从崖上掉了下来,老师们又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山羊肉,可惜我不爱吃,那东西膻味太重,我受不了。
那个时候,虽然吃肉要凭票供应,可是鱼肉是我们的家常便饭,还经常地山珍海味,几个老师从不分开开火,即便早餐也是如此。喝酒的时候也多,就是散装白酒,没有现在这么多酒文化,没听说过“感情深,一口吞”,没有“赶麻雀”的敬酒法,大家喝的畅快。也有海吃海喝的时候,但都是自个愿意的,不像现在,很多请人喝酒是有目的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冬天的龙河,也十分有意思,特别是在下雪的时候。雪,静静地、静静地落着,落在那周围的山岗上。在重重暮蔼中,我的目光转到龙潭岗上。那个山岗,多是谗岩巨石、癞皮石塌,沒有高大树木,多的是各种灌木和匐伏的蔓藤植物。被大雪一盖,一切诨成一片银白。倏然,毛主席的诗,原驰腊象,跃上心头。远远望去,此岗确然成为一只大白象。在雪夜雪光映照下,我仿佛看到那大象背上換成了秋装,满岗满岗遍佈著各种颜色的野生果子。往往在这个时候,我带着我的学生们在学校对面的龙潭河里游玩,而我高踞于一块高聳的巨岩上,俯视著同学们象一群快乐的小猴子,在灌木丛中蹦蹦跳跳。他们採摘着各种野生果实,欢声笑语传遍河滩。不少同学手掬大把大把的野生果子,一张张脸蛋塗得紫红紫红。同学们一拨接一拨地跑向我所在的巨岩前,这个送上一捧,那个递上一把,嘴里喊着:“张老师,你吃,张老师,你吃!”我脑里忽然涌上“西遊记”里花果山的景象,不禁哑然失笑:难不成“美猴王”如今变成了“孩子王”?!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3-8-16 09:44
(二)

在这里,我最害怕的是我孤孑一人在学校的时候。学校和当地的老百姓的住宅相隔一段距离,每到晚上,进入阴暗的办公室,点亮一盏灯火如豆的媒油灯,准备起我明天要教的课来。备好课,我伸个懒腰,打个呵欠,找来一些业务书籍自学起来,有时也看一些小说。
记得一次,罗老师和刘老师都回家了,剩我一个人,我照常在办公室里备课、批改作业、看书,到了天上更的时候,窗外清光泻地。草丛中,蟋蟀“蛐蛐”地叫着,伴着一些其他虫子的叫声,交汇成一曲秋的交响乐。使孤立的学堂,显出一种阴惨、淒凉的气氛。我是个十足书痴,什么废寝忘食、如飢如渴,全不足以形容我对读书的痴爱,还特別欢喜啃半懂不懂的古文,虽不能全解,但却如嚼橄榄,经嚼,后味无穷。一本古文老版《聊斋志异卷》,我十分喜爱,随身带着。这本聊斋,我看之又看,读之又读,大概也能理解个七、八。但此时此境,我陡然看到此书,吃一惊,下意识的向窗外一望,明晖笼罩四野,野外一片朦胧,日前见过的棺材,黑咕隆冬隐约可见。心口一跳,忙收回目光低头看书。然,凄风冷月之中,灵激遽起,《聊斋》中“尸变”一文,突地从腦中跳了出来,那原文如宽映幕,字字清晰: “奔波颇困,甫就枕,鼻息渐粗。惟一客尚朦胧,忽闻床上察察有声,急开目,则灵前灯火照视甚了。女尸已揭衾起。俄而下,渐入卧室。面淡金色,生绢抹额。俯近榻前,遍吹卧客者三。客大惧,恐将及己,潜引被覆首,闭息忍咽以听之。未几女果来,吹之如诸客。觉出房去,即闻纸衾声。出首微窥,见僵卧犹初矣。客惧甚,不敢作声,阴以足踏诸客。而诸客绝无少动。”看该文到此,我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此时,微风从窗外吹来,煤油灯火忽明忽暗。我似觉后脖耳旁,有冷气微吹,后脊梁一阵发凉,我禁不住抖索起来。忙忙放下书本,擎起煤油灯,出办公室门,头也不敢回,径望寝室而去。
到得宿舍,和衣躺了下去。要命的是,腦中又跳出那篇“尸变”来: “顾念无计,不如着衣以窜。才起振衣,而察察之声又作。客惧复伏,缩首衾中。觉女复来,连续吹嘘数次始去。少间闻灵床作响,知其复卧。乃从被底渐渐出手得裤,遽就着之,白足奔出。尸亦起,似将逐客。比其离帏,而客已拔关出矣。尸驰从之。客且奔且号,村中人无有警者。欲叩主人之门,又恐迟为所及,遂望邑城路极力窜去。至东郊,瞥见兰若,闻木鱼声,乃急挝山门。道人讶其非常,又不即纳。旋踵尸已至,去身盈尺,客窘益甚。门外有白杨,围四五尺许,因以树自障。彼右则左之,彼左则右之。尸益怒。然各濅倦矣。尸顿立,客汗促气逆,庇树间。尸暴起,伸两臂隔树探扑之。客惊仆。尸捉之不得,抱树而僵。”我愈想愈怕,如果正厅里有僵尸,而且真的来了,我往哪里逃?我想起,学校坎下有一颗几人合不拢的大松树,或许如书上所说,管用。故而我竖耳而听,若正厅一有异声,赶紧往松树底下跑吧,或可逃得一命……。胡思乱想间,挡不住阵阵睡意上来,终于迷糊过去。
倏然,半空中传来“嗷、嗷”两声怪叫,在静夜中显得那么阴森可怖、怪异无喻。我于朦胧中“嘣”地一下,如蹦床运动员般从床上蹦起来,惊恐万分地倾耳四听:此怪声从正厅而来?从北侧墳茔而来?从后面荒山而来?从畈心湖田而来?一時似觉处处都有怪声发出。是僵尸?是妖精?是神鬼?是惡兽?也似乎一一都有可能。我一面浑身竦竦而抖,一面精力高度集中于听觉器官,而冷汗,却涔涔地从后背脊流下。少顷,“嗷、嗷”怪声又起,此时听得真切,原来怪声从对面山岗上传来。怪声过后,万籁更觉沉寂,沉寂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窗外草地和田畴,沉浸在如水的银晖中,透出阵阵寒意。从怪声传出的山岗上,望去黑影幢幢,搖曳不定,似觉无数鬼怪,在那儿婆娑起舞。
我双腿跪坐于床板,手中握紧唯一武器:挑行李的竹扁担,上身斜靠在木棂窗框,双眼死死地瞪著窗外草地,双耳竪起听四周有何异动,脑子飞快转动:这里离最近住家也有百米之遥,万一有什么情况,叫是叫不应的,唯一只有靠自己的勇敢和力量了。不管出现什么鬼怪精灵、毒虫惡兽、奸人兇犯,胆敢闯入房来,必将迎头痛击,搂头一扁担,管叫它有来无回。豪气一上,怯意全消,身子不再颤抖,冷汗亦干。
大概被我冲天豪气所吓退吧,那“嗷、嗷”怪叫,竟然销声匿迹。深夜,复归于平静,而窗外的月光,却愈见明亮。我终于支撑不住,手中紧捏扁担,歪在床上,沉沉睡去。次日醒来,双手兀自紧捏着扁担,以至一时舒不开手指。
清晨,山被早起的鸟吵醒,掀开了朦胧的头巾,朝霞殷勤铺张,打扮得对面山岗,一脸艳丽。我揉下浮肿的眼睛,从睡梦中醒来并恢复意识,昨夜的“嗷、嗷”怪声,让我在惺忪之间还犹有余悸,我想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怪物?舒展一下尚感僵硬的手指,走出门来。目光越过草地,稻田一直延伸到对面山脚下。晨色大方地彰显光明,对面山岗沒有参天大树,一片稀疏小松林,和着一些灌木丛。据说这座山上,以前老树密林,极是深险,自从孽龙拱断了这座山,山上的大树也就光了。这倒便宜了灌木,阳光辐射一充足,它的生长更茂盛。昨夜的幢幢黑影、鬼怪乱舞之情景,估计全是灌木惹的祸!这会儿,在旭日东升下,了无痕迹。我深吸一口带着松杉树木清香的新鲜空气,顿觉底气十足,昨夜的晦涩,荡然无存。   
下午放学后,学校后面的汪老头在学校门前放牛,我告诉他昨夜过夜的情况,汪老头边听我讲边抽旱煙,然后他说道:“张老师,你真够胆大的,这僵尸么,是有是无说不准,但我这么大年记了,倒也从未见识过。只是这野兽么……,不怕你慌,以前是有的,有豹子呢,真要吃人。但这些年砍掉了多少大树呵,”汪老头在鞋底上磕掉烟灰,又装上一烟锅旱烟,不无心痛地说。“没有大树,这些兇兽都逃到深山里去了,只剩下一些獐呀麂呀。你昨夜听到的,就是老角麂的叫声呀!”“老公鸡?叫声不象啊!”我听不懂。“角麂,是长角的麂子,很会跳呢!它喜欢吃蛇,每当吃进一条毒蛇,它就会(嗷、嗷)地叫几声,毒蛇的毒气会随着叫声,散出来呢!”“哦!”我终于明白这怪声的来源了。“不过,现在也不多了,偶尔有只把,碰巧昨天给你听到了,哈哈……”汪老头笑着说,“把你吓坏了吧?”
我对朗读课本的抑扬顿挫,掌握得很有分寸,这点在学校读书時就得到公认,所以我讲课很有感染力。孩子们瞪著园溜溜的眼珠,微張着小嘴,听得极其认真。就是我心中认为的“刺头儿”,也在挺认真地听。他们听得有滋有味,我也讲得有滋有味,也讲得很兴奋。不过这样讲课,确实很累很紧張,一节课45分钟,因为是复式班,得两班倒,不住口地讲。早上一个半小时,下午一个半小時,还不算两节副课。直讲得口苦唇焦,气力全无。还要批改作业。这复式班作业本来佈置的多,这些作业,因着以前的习惯,做得乱七八糟,花样百出,改起来真是头疼。一直改到晚上九点半,把我累得半死不活。硬著头皮办完公,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哪怕僵尸把我扛到东洋大海也不知。只可惜了自学计划,是白订了。还有那本聊斋,亦成压箱货矣!
那个時期,经常要到中心校去学习。中心校在小秦大队,离龙河十几里路。每当要去学习的星期六下午,便早早放学,提前吃了夜饭,四个人就动身。盘过普通沟,翻过碑垭,再穿过烂柴沟。一路上,刘老师依旧哼她百唱不烦的《洪湖赤卫队》:“娘啊,儿死后,你要把儿埋在那高山上,将儿的坟墓向东方……”我无心听她的唱。这条山路,虽多次走过,却仍被它的秋景所陶醉:夕阳的余辉尚在东山峰尖闪烁,西边層峦却已暮蔼四合,那儿的松杉尚还聚林成片,路边疏疏落落的,挂有一嘟噜一嘟噜带着绿色刺果的荆棘丛。那些树叶阔阔的缀满青青黄黄的果子,我还认识,大约是柿子吧?坡道旁,忽呈现几株乔木,生着一棵棵桐子树,满树的桐子象苹果,又象橘子。这坡道便是碑垭,下得坡来,就是烂柴沟,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沟,两边高山耸立,致使秋风阵阵变得呼啸声声了,满灌木,宛若千万只硕大蝙蝠在蹁跹起舞,四周格外的阴森。
公社教育组有个制度,每月要开一次各校负责人会议,在一个五月末,我星期六一清早就赶到公社教育组。八点开会,照例各校汇报工作,下午领导总结安排工作,好像还表扬我们学校,说改变了面貌云云,我也不甚关心。但他提到决定增加一位老师,这对我可是个喜讯,我有如释重负之感。开完会已是下午四点钟了。因为是星期六,我决定回家去。
从晓坪回家也有二十多里,听人说,从黄家嘴对面翻山过去要稍稍近些,我虽没走过也决定试试。上了黄家嘴对面的山上,路边乱坟成群,有的破磚坟里还望得见森然白骨,好在我胆子也越来越大,却也不惧。此時山岗上绝无人烟,风息树靜,万籁俱寂。倏然,头顶坟葬下的灌木丛中,忽喇喇一阵树叶荒草摇动,似一道急流直沿着山道往前激射,我大吃一惊,五百毫毛,如刺猬般怒张,忙立停脚步,凝神而望,却己无任何动静,复归于沉寂。我一泠静,猜测这可能是惊动了什么野兽,动靜这么大,怕是兔子吧?
虽知是动物,心无所惧,我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甚至有点慌不择路了。我走呀走的,只见身前身后,俱是大小不一的坟墓,和弥漫在其间的霉气。我发觉不对头,其一,这片墓地我以走过了,特别是那座有块高大碑石的坟墓;其二,左边那棵粗壮的冬青树,也是走过的,怎么又呈现在眼前?我向前走呀走,是坟墓,我改向左走呀走,又是坟墓,我改向右走呀走,还是坟墓,转了几个回合,仍是无穷的坟墓。这下,我可有点慌神了,我想,莫非遇上鬼打墙了?听说碰到鬼打墻,只要撒泡尿,就能解的。我定下心来,撒了泡尿,靜候变化。再想一想,仔细辨认方向,可怎么也辨不清东南西北。可是,太阳己经下山,身边的暮气越来越浓,全身好像被黑暗所包裹。在微微的风里,四周只剩下沙沙作响的树叶碰击声陪伴着我,除此之外,就是沉重的寂静!我确定我已走错路,站停下来,冷静一下头脑,我自作聪明地认为,直上山顶,看清方向再说,于是我也不管是不是路,径直向山顶爬去。所幸的是山不算高,一会儿就上去了。在山顶总算找着了羊儿窝和关口的方向,我慌不择路向着那个方向奔下山去。
当山山洼洼布满星星点点灯火的时候,我终于回到我温暖的家里。晚饭也顾不上吃,赶忙让妻端来一盆热水,洗掉一身的冷汗,洗掉一身的晦气。  

作者: 威风    时间: 2014-2-23 07:59
老师也是不好当的啊

作者: 问我吧    时间: 2014-2-25 15:38
老师留下的是汗水和辛劳,播撒的是一个个希望  
作者: 鸣凤绿茶    时间: 2014-2-26 09:22
看完是意犹未尽,竟不过瘾。先赞一个先,几时去亲耳听楼主舅舅讲讲,那一定是极好的!

作者: 徐氏葛小妹    时间: 2016-4-7 17:17

作者: 秋水一天    时间: 2016-4-10 20:16
我也有过一年多的教小学孩子的经历,那时我才十几岁,只比那些大孩子大几岁。:和孩孑处的也不错,现在有些学生在网上都还偶然叫我陈老师,我好感慨。
作者: 子寒    时间: 2016-4-11 15:21
秋水一天 发表于 2016-4-10 20:16
我也有过一年多的教小学孩子的经历,那时我才十几岁,只比那些大孩子大几岁。:和孩孑处的也不错,现在有些学 ...


作者: 欢天喜地    时间: 2016-4-14 11:28
杏坛春秋(续)
(三)

乡村的老百姓都很淳朴,对学校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看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学到东西没有。我出生在农村,也很了解他们。我们必须在教学上下一些功夫了,好在我们几位老师的基础是扎实的,刘老师是文革前的中师毕业生,教书多年,很有教学经验的,我相信教好学生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那个时候正是全国各个学校都在贯彻毛主席“学工、学农,也要学军”的五七指示,提倡泥巴腿子走上讲台,“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那还怎么教得好学呢?
罗老师是复员军人,保留了部队的那一套工作作风,做事雷厉风行,革命性很强。为了贯彻五七指示,罗老师的提出把门口的一片河滩地开垦出来,在本氹坡上开一片茶山。这任务很大,也很艰巨,我有些畏难情绪,但罗老师的信心很足,决心很大,我也只得同意了。经过一个学期的奋战,河滩地开垦出来了,种上了包谷和黄豆,原来的荒地,现在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茶山也种上了茶叶,一簇簇嫩绿的茶苗也生出来了,公社教育组组织全社各个学校,在龙河小学开现场会,大力的表扬了我们。但是我发现大队书记对此事并不赞成,开现场会时,请他参加,他也借故推脱了。由于劳累过度,现场会结束后,我也住进了医院,医院检查是六型肺结核。医院一住就是半年,病好出院,学校可热闹多了。
1976年,随着各地小学附设初中班的热潮,龙河小学也附设了初中班,教师也逐渐增多,也全部换了新人,上面也给我正式封了个官——教导主任。刘老师调进了城,罗老师进了县委宣传部,调进了三位女教师,新进了三位民办老师,一位是知青,另两位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回乡青年。人员多了,不像以前容易统一,几个女老师都是拖儿带母的人,有一定的困难。我是一个比较宽容的人,在各方面尽量照顾她们,我原来住的是个套间,她们不够住,我就把套间让给她们,自己住单间。我对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他们也很理解我,克服困难,搞好工作,从来不给我找麻烦。另一方面,我尽力鼓动几个年轻人,让他们多干事,挑大梁。
平时我很注意自己的业务学习,我知道,我的根底不是很扎实,不学习就跟不上。自从我干上了教育工作,我就从我微薄的工资里面抽取一些钱购买业务书籍自学,以至于在1980年成功的考取了中文专科函授。在教学上,可以说当时龙河小学里,我就算个权威了。对几个年轻人,我一个个的听他们的课,教他们如何备课,如何讲课;他们也很虚心,认真地学习,很快就掌握了教学方法。当时的学制是小学五年,初中二年,高中二年,龙河小学附设了三年初中,送走了两届毕业生,每届二十多人,其中刘志国、杨宏武、汪圣新3人考取了中专,这在当时全县附设初中班里是没有的。那个时候,成绩最好的取中专,次之重点高中。这在全公社震动很大,使当地的老百姓看到了希望,人们说,莫看这几个年轻人,他们还很有能耐呢!遗憾的是三人中的汪圣新参加工作后成了罪人。
我在办学中很注意一个“全”字,也就是各方面都要是完美的。在龙河,文体活动也开展得十分火热。是龙河小学在全公社小学中第一个召开运动会,运动会后,教育组长说,他发现了个人才。以后全公社每年召开一次小学生田径运动会,都要请我去筹划,当裁判长。龙河小学的乒乓球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1980年全县小学生乒乓球赛,龙河小学的唐文校夺得了男子单打冠军,男子团体夺得了第二名。一年一度的全公社田径运动会和文艺汇演,龙河小学总拿第一名。那时学校很困难,上面提倡勤工俭学,自我造血,龙河也每年创不少收入。我们和公路道班联系,为他们碎石,此活不重,很适应学生们来做,更何况隔学校不远的汪家垭上全是风化石,学生们把石头撬出来,放一段时间后,那些石头都风化了,不用砸,都成了碎粒,那些石头铺在公路上,只要下一些雨,南来北往的车子一压,路就跟柏油路一样,道班也很喜欢。就凭这一项,我们每年要创几千元的收入。有了钱好办事,学校买了扩音器、麦克风,课间操、中午都用上了广播,学校呈现了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公社教育组长王永盛在全公社教育大会上总结道:上课书声朗,下课广播响,团结又活泼,学习好榜样。
我是一个很不听话的人,又是一个不愿恭维领导的人,我曾经和公社教育组长王永盛说过,我不会恭维人,您领导安排我的工作,我认真去完成了,就表示了我支持了领导的工作。我不愿做的事就喜欢顶,或者软拖硬抗,后来路线教育,我就是个重点,说我是个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人。长角长刺,就让它长吧,鲁迅先生说,他的鼻子扁平,是总喜欢碰壁的结果。对我这个经常碰壁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慰籍。
记得一次寒假,公社把教师都弄到临漳修水库的工地上劳动,到了腊月二十六,天在下雪了,还不放假,老师们都很有情绪,我想这也太不近人情了。要是大雪一封山,老师们怎么办?因此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我们学校的几位老师说,你们走吧,一切有我顶着,是我让你们走的。几位老师走后,在工地负责的公社副书记,把我喊去训了一顿,也可能是考虑到事情的后果,只得通知老师们全部放假。
还有一次是龙河供销社收购的橡碗子堆了我们一个教室,调不出去,迟迟誊不出来,学校要增班,我没有办法,想找教育局帮忙找县供销社协商一下让他们把橡碗子调走,哪想找局长一说,局长就火冒三丈,桌子一拍:“你们做好人,把教室借给别人,现在找我干什么?”吼得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也火了,也就不顾你局长的面子了,冲冲的回道:“呃,你调查没有?是谁把教室借出去的?那是大队的房子,大队愿意借,我有啥办法?学校是你教育局管的,现在学校有困难,找你找错了吗?”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没过多长时间,暑假里办培训班,我在语文培训班里学习。一天晚上,县花鼓剧团演自编自演的歌舞剧《沮城烈火》,票是分发到各单位的,培训班没有票,有两个学员就翻院墙去看戏,没想到被巡逻的民兵指挥部的民兵给逮着了,要教育局长亲自去领人。这一下大大的折了局长的面子,第二天第一节课就把培训班的学员全部集合在一起训话:“……你们披着个皮是人民教师,脱了这张皮就去翻院墙,叫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们,我给民兵指挥部说清楚了,……武汉的洪山大道,你们知道不?”他声嘶力竭的连问了好几遍,也没有人回答他,就更有气了:“湖北省委住的地方,你们知道不?”这时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师,正面对着他,看到他连续的问,没人答,就小声的答了一句“不知道”,哪想局长更火了,桌子一拍,对着这个老师吼道:“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没等他继续发威,这个老师“刷”的站起来回道:“我没去过武汉,我不知道,你没去过我们白茶,我问你知不知道白茶,你怎么回答?”一句话把局长问得嗝气了,好长时间答不上话来。这个时间我可乐坏了,领导动不动就训人,就该有这个下场。尽管错了,局长也还是要面子的,“你看你看,我在这里给你们讲话,就有人跟我顶,别人谁管得了你们?武汉洪山大道上的民兵指挥部抓到了这些违法乱纪的,就是一顿暴揍,打得你半死,扔到大街上,你自己回去。我给我们民兵指挥部说清楚了,再抓到了违纪的老师,就像武汉洪山大道的民兵指挥部那样就行了。”说完,夹着公文包匆匆的走了。
值得庆幸的是公社教育组长王永盛同志是个大度的人,时间长了,他也了解了我,不和我计较,还充分肯定我的工作。
作者: 狗大爷    时间: 2016-4-14 15:38
欢天喜地 发表于 2016-4-14 11:28
杏坛春秋(续)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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