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树作品】金竹园村两块石扁探究之我见

山人

                                                             金竹园村两块石扁探究之我见
                                                                                                                  作者：段家树
      一、古迹发现
      二0一三年十一月，我们几个人受邀，与土地局在洋坪镇金竹园村水磨冲的工作组，一同去金竹园村考察了两块有百余年历史的石匾。这石匾是在村民杜家的门楹上发现的。那石匾嵌在门楹上，长约200公分、宽约60 公分、厚约6公分，中横书“卸赐  皇恩优老”，右边直书两行“光绪丁未岁蒙恩优奖  戊申春筑室  适成  因树石”，左边直书两行“额于门以志  皇恩生  张贡琳  立”（标点符号为作者加）。
      
      匾上时间与人名粗考：
      1、“御赐”这个词份量很重，是皇帝赠送给臣民的意思。这表明张家并非一般民众，能得到“御赐”是很有来头的。
      2、光绪丁未岁即公元1907年。光绪（清德宗载湉在位年乃为1875——1908年）即光绪32年。戊申春，即1908年春。
      3、“皇恩生张贡琳立”这行文字我认为有两种解释；其一，受皇帝恩惠吃朝廷皇粮的生员——贡生张琳所立；其二，受皇帝恩惠吃皇粮的生员张贡琳所立。第一种说法较为准确，张琳是生员，在姓氏后注明“贡”便是吃皇粮的贡生，这一来是尊重皇帝，二来是表敬宗耀祖，即张氏子孙是贡生，有祖先的荣耀。第二种说法的人，认为立匾人就叫张贡琳。这似乎不从事常理。旧时取名是要分昭穆、讲辈份的。名号中间的字是表辈份的，也有单名的，辈份一般不会用皇家常用的这个“贡”的。
      4、“戊申春筑室适成因树石”戊申春，是表年度与季节的，就是1908年春季。筑室，修这座房子。适成，到峻工时。因树石，因，是接着的意思。树石，树，立的意思，就是把这块石匾立（嵌）在门楹上。
      1908年是光绪皇帝载湉薨（死）的那一年。
      
      二、这块匾中“皇恩优老”的解释
      古时优待老人是统治者“以孝治天下”的重要组成部分，既属道德，又属礼仪，还属宗法，界定在法律范畴。国家尊重老年人，朝廷有“千叟宴”，由皇帝亲自参加，并为从全国各地邀请来京的德高望重的老人们敬酒，用这种方式将敬老之德行彰显全国。省至县邑地方政府设有“乡饮酒”礼仪，以彰优老之德。据远安清代同治县志记载，国家规定，凡县邑每年必进行两次“乡饮酒”，召示邑人，要敬老优老。远安同治县志《乡饮》载：“优老之典，莫隆于乡饮酒礼。古人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亦谓乡饮之行。有宾、有介宾，以乡之贤而有齿德者为之，介则众宾。每岁命有司进行二次。宾主揖让相尚以齿，使民知长幼之序。观此者，孝弟之心油然而生矣。远安前充此选者杳不可稽。而征诸学案，问其有人，采而录之，以示小邑亦知大典云。”
该志中《乡饮酒礼仪注》载：“ 乡饮酒礼，京府及直省、府、州、县岁以孟春望日、孟冬朔日举行于儒学前，执事者于儒学之讲堂依图陈设坐次，司正率执事诸生习仪。至日黎明，执事者宰牲具馔，主人及僚属、司正先诣学，遣人速宾、僎 以下。宾至，主人率僚属出迎于庠门之外，揖入。主居东，宾居西，三揖、三让而后升堂。东西相向，立赞，两拜，宾坐。僎 至，主人又率僚属出迎，揖让升堂，拜坐如前。仪宾僎 介至。既就位，执事首赞，司正扬觯，引司正由西阶升，诣堂中，北向立。执事者赞，宾僎 以下皆立，赞揖；司正揖，宾僎 以下皆揖。执事者以觯酌酒，授司正，司正举酒曰：恭惟朝廷率由旧章，敦礼厚教，举行乡饮，非为饮食。凡我长幼，各相劝勉，为臣尽忠，为子尽孝，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内睦宗族，外和乡里。如或废坠，以忝所生。
读毕，执事者赞。司正饮酒，饮毕，以觯授执事者。执事者赞，揖，司正揖，宾僎以下皆揖。司正复位，宾僎 以下皆坐，赞。读律令。执事者举律令案于堂之中，引读律令者诣案前，北面立，赞。宾僎以下皆立，行揖礼如前。读必，复位。执事者赞，供馔案。执事者举馔案，至宾前，次僎、次介、次主三宾以下各以次举讫，执事者赞，献宾主。起席，北面立。执事者酌酒以授主，主受爵，诣宾前，置于席，稍退，赞，两拜。宾答，拜讫。执事者又酌酒以授主，主受爵诣僎前，置于席，交拜如前。仪毕，主退复位。执事者赞，宾酬酒。宾起僎从，执事者酌酒授宾，宾受爵诣主前，置于席，稍退，赞，两拜。宾、僎、主交拜讫，各就位，坐。执事者分左右立，以次酌酒，献三宾。众宾、偏宾、主以下酒三行，供羹。执事者以次酌酒、饮酒、供馔，三品毕，执事者赞，彻（彻通假字，通‘撤’，撤除撤走的意思）馔、候彻馔，案讫。赞，宾、僎 以下皆行礼。僎、主、僚属居东，宾、介、主宾、众宾居西，赞，两拜讫。赞，送宾。以次下堂，分东西行，仍三揖，出庠门而退。律令凡乡饮酒礼，序长幼，论贤良，别奸顽。其坐席间，高年有德者居上，高年淳笃者并之。以次序齿而列。其有违条犯法者，不许干与良善之席，违者罪以违制；敢有喧哗失礼者，扬觯者，以礼责之。”（上述引文中的禁止点符号和解释，都是作者加的）
      从志书中看，“乡饮酒”礼仪十分烦琐，有明确的图示按坐参与的宾、主和执事，进行的过程也十分严肃认真。这表明政府把这一礼仪看得很重，是政府教民化俗的主要组成部分。
清朝以前，远安无县志存世，有关县里的史事多是从省、府、州的和其他地方的史书中抄来的。据远安咸丰县志载，远安县明朝参加乡饮酒礼仪有记载的只有三名，那便是什冢坪人陈直翁、陈志亮，还有一位姓谈名珏字昆玉的贤人，是一位在云南做县令退休回乡的老人。志书中记载，这位谈珏，在云南鄂嘉县做县令，“性清介，尝曰：‘为官求利不过为不肖子孙酒色赀者，何爱焉！’解组（注：脱官服，取官帽，离职）时，行李萧然。鄂人德之，为立生祠，入祀名宦。归里，公举乡饮大宾。邑侯赠以联云：‘泽洽滇南棠不伐，望高林下鹤为群。’”
县志记载，清乾隆十八年举行过一次乡饮酒，大宾有杨国治、曹文植，介宾有张金铭。嘉庆八年举行一次，大宾有周士巍、李林桢，耆宾有方雍壁。嘉庆十八年举行一次，大宾谈正品、谈正达，耆宾马岳瞻、杨培安。咸丰八年选择举乡饮宾，大宾有周维翰、王庭禹，介宾徐文林、姜洪文，耆宾有杨培安、喻吉昌、周大璜、陈德五、严朝选、程宗发、朱永庆、徐天煦、王正绪、何春发、余发升。老寿若干名。
（上述资料全取自远安县清代咸丰县志）
      远安县虽是偏僻古老的山区，生产与交通极为原始，但基于上述资料的召示，我们可以自豪地说，远安的教化礼仪从未偏废，我们是开化的文明礼仪之邑。金竹园村揭示出的“御赐”“皇恩优老”这块匾额表明了远安县的历史文明与朝廷的教化有直接的联系，张家（张贡琳）与清皇室一定有某种关系。不然，张家不敢在那样的年代故弄玄虚地挂上这块“御赐”的石匾，若在与皇帝有直接关系的事件上造假，那是要灭门的。由此可知，张家堂而皇之地立这块石匾于门额，是有底气的，是正大的。金竹园村保存下来的这块石匾，是继承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史实在远安这个偏远的山区县的体现，标炳中华传统美德无处不在。这一历史资料对于我们建设现代和谐社会是有极为积极影响的。“乡饮酒”礼仪中的两章律令，彰显了中华民族传统道德的严肃性，也显示出它是道德与法律的统一体。两章律令，至今仍有继承的价值，仍闪耀着无限光芒。

      三、尚需深究的问题
      1、有人说，匾上“皇恩优老”四个字是光绪皇帝御笔笔迹，我们无法证实，希望有识之士提供资料证实或是否定；再者，“御赐”在这里究竟要怎能样理解？理解这个词，必须有张家先人与朝廷的关系的资料。
      2、张家（张琳或张贡琳）的主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和有什么样的社会地位，这需要金竹园这一方张家的子孙献出家藏的族谱，或是献出有关于这方面记载的古碑，让我们从文字记载中找到可靠的证据。

      四、这一古迹的现实价值
     “皇恩优老”石匾的发现，表明了远安县继承传统文化的不间断性，说明了敬老、优老早已成了远安人民的家风、政风、学风、教风，彰显了远安人民继承与发扬传统道德的连继性。这一块小小的石匾，闪射出了中华民族历史上自最高统治者皇帝到最下层的民众，敬老、优老、爱老的传统美德，闪射出了“为臣尽忠，为子尽孝，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内睦宗族，外和乡里”社会道德的无限光芒。我们要重点提出和高度赞扬的是，在那种“打倒一切”的专制——尤其是文化专制年代里，公然有人将这块石匾封藏保存下来，真是奇迹。保存这块石匾的人当然不只一个，应该是一个群体。为什么说是一个群体呢？因为水磨冲的人都看到过这块石匾，也都知道这匾额的存在，更知道它是旧东西，是封建社会留存下来的东西。可是，并没有一个人去揭发、去告密。这更是奇迹！可见这里的人们是何等地珍惜这份文物啊！由此可知，中华民族有五千年辉煌的历史文明存在与传承，正是因为历代有象金竹园一样民众，是他们舍身护卫了历史文明和珍贵文物，是他们发扬光大了传统美德。
      另外，在杜家靠右约十米之张家，亦有嵌于门楹之内的石匾，长    约两百公分，宽六十公分，厚六公分，中书“心箴时凛”。右边直书两行：“民国五年 岁次丙辰 小阳月吉日 立”。左边直书一行：“前清贡生刘步瀛题”署名。靠左有一枚条章，文曰：“中华民国湖北远安县印”
      注：“民国五年丙辰小阳月”即1917年阴历十月。此匾之文字应是前清贡生刘步瀛题书，署名旁之条章应为县政府之边章。可以确定刘步瀛并非张家之人，应是张家之客。
不知何时、何人用水和黄土与石灰和成泥，将门楹、门墙如隔壁杜家那门楹一样封藏住了。对于这块石匾，自封藏时起，全村人都守口如瓶，所以保住了它。改革开放后才将泥土打开，清洗，现出石匾的本来面目。
      这块匾的主旨，是教人们要记住前人的告诫，要做正大光明的人，时时防止犯法或出错。这是一块警世石匾。“箴”是劝戒的意思。箴，又是一种文体，用于专门劝戒人们正大做人、正当处世，一辈子做个好人的。“凛”，是敬畏的意思。要人们谨慎生活，日常行事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时刻走正路，不做无德的事。
      这块石匾本身意义只是警世，但户主、题字人、县署条章，这三方面还是有历史背景的，值得我们进一步去探究。
      我与学历史专业又是中国书法家学会会员的胡为民老师、中学历史教师及县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胡延雄老师、和土地局干部王光华与金竹园村的杜主任（女）等，一同到现场观瞻和考察，亲眼看见了那两块石匾。
      当时，村民告诉我们，他们在“破四旧”时，把祖坟上的碑偷偷地藏到牛栏、猪圈里了，有些碑到现在还没挖出来。我们问他们哪里有，有几个村民当时就引我们去看，并从牛栏里挖出了一块，抬出来洗净了给我们看，是张家的祖先。这时，我不禁怼这些质朴的农民肃然起敬，还钻进了历史隧道，看到了各朝各代象水磨冲这样的劳动人民，在遇到毁灭民族文化的焚书坑儒之类的事时，是他们奋不顾身地去抢救隐藏，有的人在这种义举中献出了生命甚至灭了族。正因为中华民族有这样优秀的子孙，我们的灿烂文明才得以传承。
      我们在有九百多年树龄的大银杏树下读了几块墓碑上的文字，大家议了议，粗知这里姓张的户主的祖辈是书香之家，张家是明末从襄阳迁来远安的。
      看了这些遗迹后，我放眼望望周围，这里的山峦像城墙一样护卫着水磨冲的田园农舍，冲里的水田缓缓地向北伸去，并不陡峭，庄稼十分茂盛。被柯草遮掩的一股清流，在小溪中漫流着，半个世纪前这水还日夜推转水磨，不辞劳苦地为这里的百姓劳作。金竹园村显得宁静而有生机，我看到村民们或是在自在地劳动，或是在相互悠闲地谈笑，显得幽静而又十分和谐。这里的地脉风水可不一般，如今这三棵九百多年的古银杏，长势仍很旺盛。
      为了把这一历史弄清楚，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金竹园张姓的后人将自藏的族谱提供我们，或知情的人给我们提供口头资料。同时希望《远安论坛》和有关媒体帮我们搭桥穿线，向社会呼吁，把这件事认做是自己的一种担当，为弘扬远安的历史文化尽一份力。望知情诸君能热心支持，让我们共同来做好这件有意义的事。
                                                                  段家树
                                                        二0一四年三月九日
                                                        附：金竹园村 十 张

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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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含笑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谢主隆恩   

荼蘼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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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

读了。不简单。“额于门以志  皇恩生  张贡琳  立”，可以这样“额于门以志皇恩，生张贡琳立”么？

元迎探惜

段老师等不简单。

雪地吻痕

历史遗迹，
珍贵珍惜；
文化史料，
保护保养！

山人

考察。

山人

……

山人

水磨冲的古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