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年 - - Powered by Discuz!

团年
——年关四题之二
贴完对联，就意味着要准备团年了。
团年（也就是腊月三十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年饭），因各地的风俗不同，内容也不尽相同。我们这里的团年，被认为是春节期间诸项事情中第一等重要的事情，仪式庄重而又热烈，因为前面所有的忙年活动，包括在外工作或是打工的亲人，千里迢迢赶回家来，最后的落脚点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年饭。主持团年仪式的，大多是一家之主即父亲，如父亲不在，则由长子主持。程序从请公祖开始，依次是放年鞭炮、上菜、请座、斟酒、致辞、相互请酒及撤席。
我的父亲于2004年5月病逝。自那以后，作为长子，每年的团年都是我主持的，2013年的春节亦不例外。只是这一年中，上至国家，下至我的小家，大事多，喜事也多，这些我在拙文《珍藏——我的2012》中已有记叙。因此，这个春节里的团年，就显得尤为喜庆热烈呢。大清早起来，女人们围着锅灶准备中午的团年饭，一时间，瓢盆碗勺就奏起了欢快的交响曲，男人们呢，则打扫卫生，清洗桌椅，张贴对联。等对联刚一贴完，远近的鞭炮声便此起彼伏，沮河沿岸广大的城镇乡村都氤氲在浓浓的年饭的香气中。家家户户的大、小门上都贴上了洋溢着喜气、福气、财气的对联和年画。
当时针指到11时45分钟时，就到了叫公祖的时辰。叫公祖，也就是请那些已不在人间的先人们回来过年，吃年饭，寓意在尊崇先人，不忘根本，饮水思源，是团年的重要内容。时辰一到，按照四面八方的位置摆好碗碟杯筷后，厨房里便将叫公祖的饭菜端上桌席，这时，就该轮到我上场了。我将正堂的两扇大门完全打开，拿上鞭炮和纸钱，走出大门，来到西南角的公路边，遥望公祖们墓居的方向，双手合十虔诚地作三个揖，然后点燃纸钱，待纸钱快燃烬的时候，再点响鞭炮，稍许，手作请客状，意在恭请公祖们登堂入席。待公祖们依次坐定，即从高到低依次斟酒。斟完，放下酒壶，再到下把位右则给满桌的公祖们叩三个头，然后说：今天晚辈略备薄酒，不成敬意，恭请各位祖宗团年，请您们随意用酒。说完，我便退至一边恭候。酒完，即喊上饭，并将筷子放在饭碗上。饭毕，即喊装烟筛茶。敬完烟茶，我便喊：撤席，送公祖。然后很谦恭的说：各位长辈，今儿招待不周，敬请原谅，明年会搞的更好点，再请您们。希望各位祖宗庇护好子孙们，保佑他们平安幸福。然后，送公祖们出门回家——叫公祖仪式到此就结束了。
叫完公祖，就到吃团年饭了。每年的这顿团年饭，对于我们来讲是很重要的，吃什么，喝什么都比较讲究。先说吃，过去那些年，再困难也是要有点穷讲究的，因为只有到了过年，才能吃上四大六小的好常活（方言，意为好饭菜），所以，我们很小时候都喜欢板着指头数着盼过年。现在大不一样了，平常时节鸡鸭鱼肉没有断过，到了过年，吃什么就成了问题。不过我们家还是很民主的，每到腊月二十九的晚上，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明天团年饭吃些啥。大家一边议，侄姑娘一边记。末了，年饭的菜谱就出来了，一般是十八样（含火锅）或者二十四样，有些有寓意的菜，是每年不能少的，比如鸡蛋糕（也叫年糕），寓意是年年高，步步高；比如鱼，寓意年年有余；比如炖钵子（即现在的火锅），寓意红红火火；比如肉圆子，寓意团团圆圆、圆圆满满；还有蒸鸡、蒸排骨、凳子肉、条子肉，不一而足。再就是素菜，现在讲究养生吃素，所以，年饭桌上不再是清一色的荤菜，素菜类要占去近一半以上呢。时令蔬菜自不必说，反季的蔬菜也是必备的，还有山野採来的野菜，如节节根拌猪耳，既好吃还有药疗的效果呢。再说喝，早些时候，年头四节的酒都是打的散装酒，最好的也就是县酒厂生产的歪脑壳醉八仙。现在不一样了，平常喝的是楚园春，年三十就要喝点名酒，这得归功于我爱人。她说一年辛苦到头了，团年就该喝点好酒。每每一到腊月，她就为我买一瓶名酒，并且一年一个品牌，绝不重复，茅台，五粮液，郎酒，古井贡酒，杏花村汾酒，泸州老窖都喝过，开始就我和母亲、三弟喝，因为是高度酒，母亲只喝一点点，剩下的我和三弟一分。后来，儿子和侄儿也喝，一瓶酒就明显不够了，只好买两瓶。男人们喝白酒，女人们则要准备好红酒，这方面，我爱人从来不辞钱呢。
一万响的鞭炮在道场里轰轰烈烈炸过之后，最后的一道菜也端上餐桌。于是，我将母亲请到上席的正中位置坐下，我和爱人坐在母亲的左边，三弟和他的爱人坐在母亲的右边，二弟的遗孀紧挨着我爱人坐下，剩下的儿子媳妇姑娘女婿侄儿侄女辈们从大到小依次围桌而坐。自从我成家立业之后，因为父母亲都是随我住，每年过年，二弟、三弟及其妻、子（女）们都是跟我一起过的年，所以，一米八的圆桌子，满满地坐了一桌。坐定了，酌上酒，儿子说：老爸，该你致祝酒词了哦！我望望年迈的母亲，早已是满头白发，由于多年病魔缠身，更显得老态龙钟，我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她多活几年，好让我们多陪她过几个春节呵！看看身边的爱人，对于我们家来说，她居功最大，这一年里女儿出嫁，儿子完婚，她操心最多，理应敬酒一杯；二弟不在了，留下媳妇和儿子，弟媳少言少语，默默无闻的操持着她家，有时我们不在家时，她还要照看我的母亲，我应该敬酒一杯；三弟一家这一年里也收获颇丰，买了房，购了车，女儿也考研成功，成为我们家族的第一个研究生，值得庆贺，也应敬酒一杯；子侄辈们都很争气，也很听话，虽暂无大的业绩，但都在发奋努力，理应为他们鼓劲助威，也该给他们敬酒一杯。于是，我站起来，举起酒杯说：这一年，大家都很辛苦，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喜事连连，值得庆贺。来，大家一起举杯，为母亲长寿，为我们这个家和睦兴旺，干杯！
落座后，我从母亲开始，逐个给他们敬酒。弟妹们，子媳侄女们也站起来相互致辞敬酒。“祝婆婆健康长寿”——这是晚辈们共同的心声；“祝大爹、大妈，二妈，幺爹、幺妈节日快乐”——这是侄儿侄女们热情的祝词；“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这是儿子儿媳、姑娘女婿真诚的祝愿；一时间祝词殷殷，杯觥交错，你来我往，喝白酒的，喝红酒的，相互奉菜的，络绎不绝。酒过数巡，男的脸露红晕，女的腮现桃花，一个个都显得醉意微醺了。
看着母亲微笑而慈祥的面容，看着弟妹、子侄们畅意欢快的情态，我的心也陶醉了。我想，人生旅途中，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甜甜美美的生活呢？
2013年的春节，这个年团得真是其情也浓浓，其乐也融融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