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情感驿站开辟乡愁专栏: 谈谈你的不一样的乡愁 [打印本页]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5 10:39
标题: 情感驿站开辟乡愁专栏: 谈谈你的不一样的乡愁
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5-1-5 10:47 编辑
乡 愁
---余光中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先生的这首乡愁,家喻户晓,耳熟能详。诗人从小到大,伴随着成长,乡愁的事物不断变化、本质不断加深,但实质都是对故土、对亲人的思念,无法忘怀且难以割舍的情感。
乡愁,是个永恒的话题。古往今来,许多名篇记述着经典的名句,屈原的“悲莫悲兮生别离”,李白的“低头思故乡”、“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杜甫的“月是故乡明”,王维的“每逢佳节倍思亲”,司空图的“逢人渐觉乡音异,却恨莺声似故山。”
乡愁,人人都有。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阶段,有着不同的乡愁。让我们以散文、诗歌的形式,记录一下自己的乡愁,交流一下自己的感受。
可单独发主题帖,也可以跟帖。
作者: 阳光 时间: 2015-1-5 10:42
好创意。
作者: 低头的温柔 时间: 2015-1-5 10:44
很不错的栏目。有时间来涂鸦。
作者: 踏雪寻梅 时间: 2015-1-5 10:50
有才华、有创意、有激情、有责任心的版主。
作者: 春漫岭上 时间: 2015-1-5 11:13
好创意,身在异乡的游子,赶快抒怀吧。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5-1-5 11:53
我的乡愁浓过所有。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5-1-5 11:54
全力支持!
作者: 沮水愚人 时间: 2015-1-5 12:27
乡愁的话题很多,人人可以参与,顶!
作者: 依山 时间: 2015-1-5 13:19
乡愁啊乡愁,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作者: 雪地吻痕 时间: 2015-1-5 13:22
走起......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5 17:02
雪地吻痕 发表于 2015-1-5 13:22 
走起......
不能走起,要写起。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14 12:55
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5-1-24 15:07 编辑
我的痛,有谁懂
文/朗月
“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题记
我一直以为,只要不远离故土,就不会有乡愁。后来才发现,其实不然。只是我的乡愁跟别人的乡愁不一样而已。我心里的这份乡愁,是心底一种很深的痛。从不曾向人提起,也无法向人提起,因为即便提起,也不知道会有谁懂。
但不提,不等于没有。
每当见到盛开的桃花,无论是媒体上的,还是眼前亲见的,我都会忆起儿时常去的那片桃林,每年一到夏天荔枝龙眼黄皮芒果杨桃上市时,我便想起儿时家乡处处有这些水果坠满枝头的景象。
每次外出经过别人的西瓜、木瓜、香蕉、柑、桔、橙等果园时,我总会想,我儿时家乡的这些果园比这些园子大得多,漂亮得多。
常常忆起的,还有那茂密的蔗林、整齐的葵林,还有那广阔的稻田、纵横的河道,还有那要三四个大人才能合抱的古树,还有那风过时美如北方飘雪的梨花……
但这一切一切,如今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片生我育我的沃土就像当年陶潜笔下的那个桃花源一样,如今已无处可寻觅。若干年后,当那些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都老去后,还有谁会知道那片沃土曾在这个地球上出现过?
之前看着家乡一点点被蚕食,被填埋,早已退休的父辈们只能摇头叹息,却无可奈何。能不心疼吗?被填埋的,是他们几十年辛勤劳动,共同创造的丰硕成果啊!这片沃土是他们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在潭江边滩涂上一点点开垦、建设、打造起来的美丽家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饱含着他们的心血;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渗透着他们的汗水。这里曾是新会引以为傲的优质水稻试验基地,这里曾是新会深感自豪的名优水果产地。这里曾吸引过无数远道而来的参观取经者,这里曾接待过不少来自省会、来自北京的各级领导。这里的水果曾让电影《甜蜜的事业》的摄制组人员和演员个个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这里曾是记录片《生命的复活》的外景拍摄地……
但这一切一切,如今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处可寻觅,包括我家门前的那个曾经是我家“门牌”的由我和兄长精心照料的美丽小花园,包括七十年代末才新建的见证着我快乐童年的小学校园,包括八十年代初才建起来的两层的职工住宅楼……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我已不断听到父辈们的哀叹,这些哀叹让当时的我竟幼稚地认为,只要我不去看它被填埋的惨状,儿时的美好记忆就会一直保存完好。所以,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的我,虽然与这片沃土只隔几公里,但也很少回去看,特别是在父母到城里买房居住后,我就很多年没再回去看过了。后来听说,那片沃土上工作生活过的人全都被遣散了,有的返回祖籍,有的住到城里,有的到外地谋生。那片曾经的沃土,从此不再在人们的眼前呈现。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模样?我不知道,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但几年前,一次到三江某酒厂拍摄完毕后,回城途经那片曾经的沃土附近时,我竟突然心血来潮,执意下车要去看看。
当年连接小鸟天堂景区的那条三四米宽的道路早已被扩为10多米宽的大路。我之所以能找到这条早已没了旧时痕迹的道路,是因为有小鸟天堂景区做参照物。而当我端着相机,沿着这条大路一直朝南往前走时,我心竟涌起一阵酸楚,一点回家的感觉也没有,只有想哭的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块我曾经这么熟悉、这么深爱着的土地,如今竟是如此陌生!过去熟悉的一切,已全无任何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冷漠的简易厂房或货仓。它们此刻防我,像防贼子一样,一支支摄像头,如一支支可怕的枪,个个枪口正对着我。我用愤怒的目光与它们对视,我想告诉它们,我曾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主人,我现在却只能以路人的身份来看看,我只是来看看而已,干嘛要像防贼子那样防我!
见我蹲在“枪口”下哭泣,同行的朋友把我拉回车上。他们笑话我多情,我多情吗?我倒希望自己当年真的能多情,这样,我就会来给这片土地留下一些影像资料,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但现在我什么也没有,除了心里的懊悔和伤痛。
而我心里的这些痛,有谁懂?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14 12:57
也谈乡愁
文/依山
小时候学的是俄语,唱的是“我们生活在社会主义的大家庭”,以为乡愁只是古人故事中的笑谈:“笑问客从何处来” 。
长大后从军五年,上过珍宝岛,下过太平洋,唱的是“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渐渐明白自己的使命,懂得这时的乡愁是如何“不教胡马度阴山” 。
来远安37年,爱上了这里的山水田园、丹霞风貌、自然环境以及悠久的历史文化。读的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回到故乡武汉时,反作客居。这时才懂得自己的乡愁还没有回到故里,依然彷徨在第二故乡。“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原来,乡愁是一种深厚情感的眷念,是一种刻骨铭心地怀想,也是一种精神寄托和余热消费,因为“我欲迎风嘶夕阳” 。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14 13:01
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5-1-14 13:04 编辑
盛满乡愁的西河
文/深山百合
当密集的秋雨如丝线般连起天与地,那个离家多年的女孩,正穿过茫茫雨雾走进西河峡谷,像落入凡间的精灵悄然归来,一袭长发,一袭白裙,手中那柄精巧的红雨伞,也在故乡的雨林中开成了一朵艳丽的月季。
八月的烟雨,将回家的路淋得湿滑不已,顾不得拎起洁白飘逸的裙角,任脚下的泥点在上面画满小小野花,一朵一朵,都是女孩对故土的牵念,对家乡的记挂,对白发爹娘的思念,一团一团,都是这一生卸载不掉的乡愁,这一世挥之不去的乡梦,这一辈子梦牵魂绕的乡情。
推开早已褪色的木门,门扇已经开始吱呀作响,是对归来的游子的欢迎?还是长久守望后疲惫的呻吟?墙角那高高堆起的土豆,上面还带着妈妈的温度,留着爸爸的汗水,木楼板上挂着的那盏老灯昏黄依旧,旁边的燕子窝里却早已空空如也。
古老的木窗斑驳已久,即使涂上了红色的油漆也盖不住曾经的风霜,窗子上面挂着的那串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是离家时妈妈挂上的那串吗?窗户下面的那个陈旧的背篓,是不是曾经爸爸用来装稻穗的那个?门前道场边的那株多年不见的仙人掌,已经纤长得如一位盈盈而立的古典美人,感觉并没走多远,回眸却早已不是旧日模样。
雨声依旧,屋檐的水,一滴一滴,像珍珠般滴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细小的水花跳跃着四处飞溅,轻轻地伸出手,任由雨滴在掌心滴落,她要接住这故乡的雨滴,带她回到儿时的梦里,那是爸爸宽阔的怀抱,是妈妈温暖的笑容,是奶奶疼爱的抚摸,是爷爷慈祥的叮咛......
邻居家的屋顶上已有炊烟正袅袅着升上云天,顷刻间漫天散开天烟一色,像那些随风远去的时光转瞬即逝。屋旁的石榴树上那艳到极致的小红花已经远去,那一个个青青的小灯笼在雨水的冲刷后,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愈发葱绿。时光静默着飞逝,四季不停地转换, 什么都在变化在老去,唯独,这株石榴花开花又落,花落花又开,永远踏着不变的步伐在季节里轮回,永远满挂着游子心中那团团赶不走散不去的乡愁,永远守望着这一方静默的土地和远行的儿女。
仍是狭窄的山间小道上,昨日的那株野百合已经枯萎,空气中隐约着丝丝袅袅的旧日清香,什么时候这里竟盛开了满坡的彼岸花?孤寂凄清却艳丽如血,花叶永不相见,生生在两岸站成两道凄美的风景。彼岸花如是,人生亦如是,走过从前,就再也回不去了,曾经的岁月渐行渐远,最后终于将彼此风干在永远也看不见的彼岸,凝结在再也回不去的记忆,定格在一去不复返的难忘岁月。
拎起裙裾赤脚站在儿时嬉戏的溪水里,并没有感觉到初秋的微凉,水里,依然留存着和小伙伴嬉戏时的温度,那匆忙的流水声,是小伙伴的嬉笑声,是儿时的歌谣,是外婆嘴里柔柔的催眠曲,是外公手里那支艳艳的红山果......
西河水终日潺潺,却永远也带不走女孩那份遥远的心事,那份淡淡的轻愁.....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14 13:03
我的乡愁
文/低头的温柔
我不怕远离故乡多久
再久再远也有回来的时候
最怕她用陌生的眼光瞅我
这是我最深的乡愁
我不怕故乡多陈多旧
再陈旧也承载过梦想的小舟
最怕她经不起岁月的等待随风逝去
这是我最惶恐的乡愁
我不怕故乡容颜消瘦
那是因我让她过多的等候
最怕失望侵袭她的心头
这是我最愧疚的乡愁
我不怕故乡多贫穷丑陋
生我养我曾怜爱地搂我在胸口
最怕她因我的远离彻底把我抛弃
这才是我最绝望的乡愁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14 13:06
我的乡愁与你不同
文/墨云
少年时你是我眼中的一滴泪
记忆中的青春韶华并不美好,现在回忆起来只余苍白。记得那年高中刚刚毕业,疼我的二舅大概是一心想把我带出农门,坚持把我带到省城。夏天的省城热的让人窒息。白天只能呆在逼仄的二居室里,晚上才敢出门走走。城市的夜晚灯光闪烁,五彩斑斓。年轻的女孩儿怯生生地跟在舅妈身边,心中居然没有一丝欢喜。原以为和上学时一样熬过最初的陌生也就好了。一月过去,每每望着家乡的方向依旧泪水盈眶,说不出话。可怜巴巴的面对舅舅舅妈的疼惜。
无奈,每一日都在煎熬中,小心思想了又想,最后决定给舅舅写一封信,表达自己离开的决心。舅舅看了信,很快给我买了票让我离开。如果当初不离开,相信我的人生必将是另一番模样。
江陵,荆州,终于到了当阳。眼前的风景渐渐熟悉,心仿佛一下子找到归属地,自觉眉眼都在笑了。
回到租住的小屋,抹去灰尘,躺在窄窄的小床上,沉睡得很香、很香。
这一留便是十七年。
在异乡你是我不愿醒来的一个梦
十七年后,忍痛把年幼的儿子托付母亲照顾,追随那人去了异乡。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了。而那人因为种种缘故继我去之后回到家乡。在异乡,我终于尝尽了一个人颠沛流离的滋味。接下来的几年,就是这千里之外的牵肠挂肚和一次次的短聚长别。
人的一生有些情节会惊人的雷同。说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无论走多远,离开多久,只要走到当阳,看到沮河瘦瘦的流水,心情便会豁然开朗起来。如果可以,真想如少年时欢呼雀跃一把!
想念想到极致,人是愿意自欺欺人的。
记得那年中秋,我和一帮同事在外面聚会。回公司的路上,籍着些许的酒意,我微闭着眼,恍惚中回到了那个梦里的小城。自己正开车行驶在街道上,经过了学校,药店,小超市……彻底沉浸在这样的错觉里。
前面该是一桥了。很快,我似乎看见我家开满花的阳台。那些月季、菊花……
第一次,异乡的县城给了我这样的错觉,就像年少时渴望喜欢的人入梦一样,我是那样欢喜着。
回到家乡你是我嘴角扬起的一抹浅笑
因为想念家乡,在凉爽之极的异乡我回到炎热似火的家里。看到心爱的宝贝,又回到娘家去看了眼睛望穿的父亲,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放松之后才感觉到全身的疼痛酸软。晚上,阿朱打电话给我,相约出去吹风。我们骑车去了久别的二桥。感受夜风的清凉。看着夜钓的人一排排的散在那里,看熟悉的小城的灯火,广场熟悉的旋律,我笑了。
阿朱问我笑什么,我说我就喜欢这样傻傻笑着的自己。
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有些潮湿……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19 12:47
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5-1-19 12:49 编辑
青青的白杨
——我的另一份乡愁
向往子
我向来不会写命题作文,版主墨云说是不是写点有关乡愁的文字,我翻箱倒柜,以此篇交差,勿笑!
40岁开外的男人,生活的阅历告诉他——可以编故事了。
清明节连周六周日放了三天假,前两天阴雨连绵,很少出门,周日下午,天气放晴,我决定到沮河边去走走。
河堤旁的平地上,不知谁栽了许多拇指粗的白杨,树是去年冬天栽的,现在已发青了。一排排的小树苗,齐刷刷地站着,每株树的杆上,发出了一缕青青的叶儿,几天的雨水,把叶儿浇的发亮,微黄微红,晶莹透亮,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撕破。微风一吹,树干轻轻摆动,眼前一阵迷糊,摆动的树干儿仿佛变成了女子长长的发辫在眼前晃动,把我又带入了高中时代……
粉碎“四人帮”的第二年下半年,我进入了高中学习。学校在一个叫金家湾的河滩上,两栋教室和宿舍相对而立,食堂在这两栋房子的一头横着,形成了一个“撮箕”形。中间是一块空地,足有三四十亩,是我们课间活动和上体育课的地方。后来,有老师说上体育课影响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就将靠北的一块河滩整理出来,作了新的操场,院子里的地就空旷起来了。
这一年的高中生,是祖国新形势下的一届,我们全公社被推荐来的学生共有五个班,三百多人。我分在高一(2)班。进班编位的时候,老师说为避免上课讲话,就男女生同坐。坐在我旁边靠墙的是一位女同学,老师说她个子虽高,但坐在边上不会挡着别人看黑板。我没敢拿正眼看她,站起来让她进去的时候,觉得她比我要高出一个头,坐下来的时候,凳子上有什么东西,一看,原来是她的辫子。天啊!她的辫子可真长,从头上垂下来,留在我凳子上的还有一尺多长。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奇迹,在那个刚从“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时代走过来的女孩,竟然有这般奇迹存在!
“对不起,让你坐不下来了!”我正在惊异,她顺手拿起发辫,从肩头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没……没有!”一向对女生不屑的我,此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慢慢地,我知道了她的一些情况:她姓庞,名小芳,是我们公社挨当阳县交界地方的人,说话有点夹舌,爱把“吃饭”说成“磁饭”的那种夹舌。她的个子是班上最高的,好几个自认为个高的男同学在她面前也得认输。白皙的脸,眼睛很大,鼻子高高的,嘴唇有点厚,一口整齐而白白的牙齿,像一瓣一瓣的百合,尤其是她的头发,除了辫子长,发质特别好,简直有点泛亮了,她的耳朵很大,耳垂厚而肥实,我曾听人说,耳大垂肥的人福气好、长寿,大概她也是此类人物了,她的脖子很长,简直可以用修长来形容。有时上课,我心猿意马,会偷偷地看她(当然她是不知道的)。她的穿着和其他同学一样,简朴、自然、得体,衣服洗的很干净,脚上穿着自己做的布鞋,用白布飞的边,很干净,从小学到高中,同班的女同学不少,她还是我第一次细瞧过的。那时,心里总有一种萌动。在与她同坐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没跟女同学划分桌子上的势力范围。
上学不到三个月,有老师说院子里太空,需种上点什么,议论来议论去,觉得在此栽杨树最恰当不过了。说干就干,学校按班按人,把院地及学校能栽树的地方都划了出来,班主任领了任务,把我们两人一组进行了分工,老师图简单,说按座位分,男同学还可以照顾女同学。两人一棵树,树窝要一米见方,一米二深,先挖好树窝,把挖出的石头搬走,再到后山上搬来肥土填充,然后才能栽树,一计划,每棵树要三天的时间。
我家虽在农村,但因是老幺,很少从事较重的体力劳动,这次栽树,真让我体会到了体力劳动的辛苦,一镐挖下去全是石头,双手震得发麻、发疼、起泡,全身酸疼,半天下来,手就再不敢握镐头的把了。
不知怎的,我的同座显得那样能干,以其说我照顾她,还不如说她帮了我。已是初冬,只见她把长长的辫子捡起来,在头顶上绕了好几圈,就像苗族男人头上的装饰。现在看来简直可以和乌克兰的女总理媲美。她脱掉外衣,穿一件略选小的,开始褪色的小夹袄,身材显得格外清晰,那时,我虽形容不出女子身段的妙处,但瞧着是那样的舒服,心里想着但又不敢正看,眼睛想离开但又舍不得,就在这一半矛盾,一半辛苦的时光中度过。
她挥起镐来总是那么有力,小石头一砸就破,大石头几镐就撬起来了,我多数情况下是帮她打下手,石头起来了我就用手去搬,挖的多了我用锹去撮,于是她就在旁边歇一会儿。她挖的时候,我看着她,这是我观察她的最好时机,眼睛是那样的大胆和放肆,我撮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从时而的眼睛碰撞中,我觉得有一种火花在闪烁,我的心不知是因劳作的辛苦,还是太紧张,总是跳得那样厉害!
第三天的下午,树窝挖好了,土也搬来了,我去领了一棵又粗又壮的白杨树苗,她掌着树,我培土,心情是那样的愉悦,好像在种植着什么希望与寄托似的。
“ 你说,这棵树将来会怎样?”她问我。
“一定会比别人的长得快,因为有你挖的树窝特别实在,老师还表扬了你,不像别人,偷奸耍滑的。”我回答。
“我看还是你选的树苗好,你看多壮多直。你是走读生,我是住读生,今后给树浇水就由我来承担。愿我俩栽种的树快快长大……”她望着远处的山脉,若有所思的说。
时间过的飞快,一个学期快结束了,我们栽的树也成活了,因为树皮在泛青。我的确对树的照顾很少,全由她浇水,老师常常表扬我们,现在想来,的确是她的功劳,我因此占了不少光,也引来了不少同学羡慕的眼光。
“你喜欢吃汤圆吗?”有一天周六放学前,在自习课上她偷偷地问我。我很奇怪,因为在教室里我们很少说话。
“喜欢啊!”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度过一个周日,周一上学的时候,我打开桌子,一股带着甜味的糯米香气扑鼻而来。只见一个纸包放在我的抽屉里。
我拿出来,这是一个充满油腻的纸包,外面是报纸,渗出来的油几乎将整张报纸油遍了,里面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包着鸡蛋大的六个用油炸过的汤圆。我不敢声张,心理咚咚直跳,我知道,这是她带给我的。
那天,我没蒸中饭,等同学们都去吃饭了,我偷偷将那包汤圆装在书包里,拿出去躲在操场边上的河坎下面吃了。不知是因那时生活的艰辛,还是怕别人知道了笑话,我吃的很快,但那红糖的甜味、那油炸的脆香、那糯米的劲道,至今使我难忘。
下午第六节课是自习,没有老师来,我偷偷写了张纸条放在她的桌子上。“谢谢你给我带的汤圆,非常好吃!”
“是吗?我很高兴,下回做了再带给你。”她又将纸条递了回来。
我心里想,有机会我得给她带点什么好吃的。带什么呢?就带鸣凤河里的小白鱼吧!不过现在是冬天,等到了明年夏天,我就下河去弄。
一场大雪的来临,宣告了我高中生活的第一个学期的结束,在匆忙的考试之后,我们就相互挥手告别回家过春节了。
寒假过后,我们按时报名上学了。第一天,我的同座——她没有来,第二天、第三天,……一周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来。她的座位一直被空着。后来,从几个她家乡那方的女同学的偷偷议论中,我间或听见,说她因家庭原因,或许是年龄原因,已经订婚了。我不敢问,但又想知道她的情况,我经常独自来到和她一起栽的白杨树下,想着和她栽树时的情景,心情时而舒爽,时而郁闷。白杨树在我多次的看望中,发芽、展叶、伸枝、逐渐长大,茁壮起来了。
在稀里糊涂之中,我们结束了高一的生活,高二时,学校进行了分班,我被分在了重点班,我也从走读生变成了住读生。每天放学后,我们重点班要多上一节课,其他班的走读同学就放学,住读生去种园子,这节课我们比较自由,同学们都带着凳子,坐在校园的白杨树下作业或背书。我也天天如此,总是带着凳子,靠着我和庞小芳栽下的那棵树,来完成当天的功课。我看着校园的那些白杨树,心里总觉奇怪,还不到一年时间,这些树怎么长的这么快,已经洒下绿荫了。我栽的那棵树,有小碗粗了。一天回家,我问母亲,她告诉我,孩子们栽的树就是长的快,因为你们在长,树在和你们比呢!
在紧张的备考中,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年的春天——79年的春天。一切都变得是那样的快,学校来了很多新老师,黝黑的脸庞上印刻着生活的痕迹,他们是刚落实政策的“右派分子。”
四月底,我们进行了预考,有一部分同学就此相互道别,踏上了新的生活道路。剩下的人不多了,于是“奋战两个半个月,高考创佳绩”的标语贴到了教室的墙上,有些刚落实政策上讲台的老师给我们鼓动要“转户口,到汉口。”各式各样的动员与鼓励时刻在耳边响起。
五月底的一天,我又将凳子搬到那棵白杨树下,享受无限惬意的阴凉时,班主任将一封信交给我。
我一看信封,清晰而隽秀的字迹,我眼前一亮,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难道是她?尽管寄信人的地址栏上写的是内详。
同桌:
你好!还记得我吗?也许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当你在紧张的复习时,我的来信可能会打扰你,但我坚信,你一定能正确对待此事,所以,在犹豫再三之后,我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给你来信了。
对于我的退学,你也许很不明白,其实对于我,你不了解的情况有很多。我比你大,今年已满20岁了,你应该叫我姐姐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家里的老四,我头上还有三个哥哥,大哥近30岁了,可还没找到对象,更不用说二哥三哥了,我的脚下还有两个妹妹,也快上高中了。我的爷爷过去在这一方有几亩田,解放时被划为了地主,其实,我是一个地主的孙子。但我根本就没见过我的爷爷,他很早就死了。我的父亲现在还在接受大队的批评(据险峰厂里的人讲,很多地方已经对地主不再批判了)。
唉!就因为这,我上高中时,还是父亲给治保主任家送了五斤鸡蛋和一条圆球的香烟才获得的,机会来的不易,可惜我没有运气去享受,因为我的哥哥们要结婚,我还读书是没有理由和条件的。
就在我读高一放寒假时,险峰厂里的一个“右派”被厂里请了出来,搞什么研究。他的儿子(仅有的一个孩子,老婆也早死了)已经28岁了还没成家,厂里像他这样的人也很难找对象的,他托人在农村给他儿子找个对象,条件蛮好的,结婚后就可以到他们厂服务公司里去上班,每月可以拿20多元的工资。有人找到了我的爹,我爹就答应把我嫁给他的儿子。我去他家看了,条件很好的,人也很厚道,还蛮有文化,和我也谈得来。更好的是他爸爸可以把我的至少一个哥哥介绍到厂里搞副业。我没有怨言也无法选择。像我这样的家境,能遇上这样的好事,算是很幸运的了,命运对我也许不公平,命运也许对我很公平。我很快就要出嫁了,日期定在六月底。你能为我祝福吗?
和你同学虽然只有半年,但你给我的印象却很好。你从来不欺负女同学,尤其是我。知道吗?这半年高中,是我唯一没有哭过的学生生活,我真感谢你……
我们栽的白杨树长的好吧,一年多没看了,想必你一定把它照顾得很好,真想到学校看看,还有你……
我曾说过,有机会给你带汤圆的,可惜……
哦!还有,我的头发剪了,一个跑方的来,我妈拿去还卖了3块钱呢。
你们快高考了,你的学习好,肯定能考取好学校。我每天出坡的时候,望着学校的方向,就会想起同学们和你、还有我们栽的白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信,也许是太想念学校的生活了,能读书真好!
考试结束后,接到入学通知的时候,给我个信!打扰了,对不起!
祝你学习进步!
你的同桌:小芳姐
5月15日
读完来信,我眼前很迷糊,白杨树梢、发辫、汤圆、小鱼……好多东西在眼前晃动……
那天下了晚自习,我独自一人来到校园,将那封信埋在了我和她共同栽下的那棵白杨树下。
两年后,我又回到了我读高中时的学校,这一次,我是老师。每到春天,白杨树抽芽时,我会给学生讲这里曾有一批前人种下了青春;每到秋天,当我的学生把巴掌大的、金黄的、满院飘落的白杨树叶捡起来当书签时,我又会给他们讲,在这里有很多人无悔的追求过自己的生活,也接受了许多无可奈何的现实……
“滴滴”“滴滴”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我拿出来“在哪里转啊?又要下雨了,回来哟,开饭了!”是老婆发来的。
远处,华灯初上,沮河二桥上的彩灯和河水相辉映,显得很美丽。近前的、远处的白杨树已经模糊起来了。
那储满许多寄托的青青白杨,你一向可曾安好?!
写于 2009年4月
作者: 聊聊新闻 时间: 2015-1-25 19:46
应墨云小姐发起的《谈谈你不一样的乡愁》约稿,征集在这儿的文章我都认真看了,有好几篇以前都看过,今天是看的第二遍。写的都很好,水平很高,我很佩服。
朗月先生的《我的痛,有谁懂》,对故乡变化那种懊悔和伤痛感描写得很真实;深山百合的《盛满乡愁的西河》,语句华丽,带有抒情、浪漫主义色彩;墨云的《我的乡愁与你不同》,描写不同阶段的乡愁故事,跳跃感强,耐人寻味,与别人真不一样;向往子的《青青的白杨》,语言朴实,故事优美。
以上几篇我认为写得很好,值得我认真学习。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1-25 20:14
聊聊新闻 发表于 2015-1-25 19:46 
应墨云小姐发起的《谈谈你不一样的乡愁》约稿,征集在这儿的文章我都认真看了,有好几篇以前都看过,今 ...
您的认真让我感动!您高度的评价是我们写作者最大的动力!谢谢!
作者: 邹圣杰 时间: 2015-3-3 08:12
支持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5-3-29 12:06
乡愁是永远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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