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走散》组诗 -

1.走失的村庄
山，越走越高。
路，越弯越窄。
槐已佝偻，柿树
站成了苍老。
很多人，逐渐走散。
他们，坐落在山梁上
以石头的方式，孤独凝望。
只有他，依然踏着波涛
每天唱歌。
用一尾线，钓起夕阳。
枕着村庄睡去，扛着锄头
醒来。

2.所见
旷野里，两个背离的影子越走越远
村庄外，一株老槐在风口徘徊
篱笆旁，半扇木门久久未开
炉火不燃
一只蝉静静的死去
她在清秋的露水里
醒着
晨间消失
化为一滴明亮的伤悲

3.惊梦
多么惊喜！
她两条乌黑的大辫子
又并排垂到腰际，
额头光洁，眼神清冽。

我在竹影斑驳的
小石凳上酣睡。
她嘴角上扬，温软的手
抚向我。
指尖，却越走越远，
光束一般
朝天空隐退。

我惊愕去抓，握住
一把窗外的月光，将我的
青丝染白。

4.母亲
午夜三点
黑色呼唤白色的清醒
有一声啼哭从远方传来

那条梦中的河
蜿延着喘息
把幼苗
哺乳成飞翔的森林

去了哪里
曾经视怀抱的温存
为一切的曾经

没有回答
秋虫嘶声力竭的
从胸腔里
把时光喊疼

不是所有的苦楚
都是生命的判决书
如多年前的此刻
一颗太阳正在努力分娩

5.苦雀
不要追寻我
你只是我风雨中
遗失的一片白羽
如果我清苦的鸣啼让你内心颤抖
你也不能再回归我的躯体
请原谅——
我守望着你离去
也守望着一些
平凡和不平凡的事物
从村庄的云雾里长出来
再卧进尘土
我立在松柏的枝头
把这些悲悯
一遍一遍的吟唱

6.怀念
我怀念，袅绕的云雾
浸透你的衣襟
我怀念，漫山的橘子花香
落满你的白发
我怀念，晨曦中
你在老枣树旁吹奏的一曲清笛
我怀念，日暮时分
你望穿悠悠江水待我回家

我怀念，你从山间归来
手心攥着的两枚青果
我怀念，昏黄的烛火下
你亲手用麦梗编织的小蚱蚂

如今，他们安静的躺在你的墓碑前
乖巧的如躺在我掌心的样子
松涛呜咽，浪潮哽噎
那是思念，穿越黑夜陪你说话

如果怀念是亘古的拥有
如果归尘是永恒的重生
请万物萌动，春光涌现，用阳光和爱
拥抱苍生

7.不死松
她讲起他生前的种种
夕阳甚好的那天傍晚，他指给她看
坟怎么埋，碑用哪种石头
仿佛他已躺进土里

“三年前，我们就站在这里说话
根朝南、门朝北，再让子孙们种上青松”
她平静地娓娓道来
仿若他没有离开

原文刊发ON·西部文学.第45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