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情斋闲文——赏美之二云鬓 -

怡情斋闲文——赏美之二
云鬓

如果说，天上的云彩也有故乡，那一定在年轻女子的发髻深处。
长发飘逸是流淌的云，云鬓高挽是舒卷的云。流淌着的，是浪漫，是窈窕，张扬着现代的风采；高挽着的，是典雅，是端庄，浸润着古典的秀雅。流淌是舒展的奔放，高挽是内敛的蓄势。一个年轻女子，没在大街上长发飘逸，一定是在闺阁里云鬓高挽。
云鬓,在古代有两个主要修饰指向，一是形容妇女浓黑而柔美的鬓发，泛指头发。如《乐府诗集·横吹曲辞五·古辞》:“当窗理云鬓，挂镜帖花黄。”唐·温庭筠《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重叠明灭，鬓云欲度腮雪。”唐李商隐《无题》诗:“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二是借指年轻貌美的女子。如南北朝陈朝张正见《山家闺怨》诗:“王孙春好游，云鬓不胜愁。”唐李贺《湖中曲》:“蜀纸封巾报云鬓，晚漏壶中水淋尽。”宋方千里《风流子》词:“回思欢娱处，人空老，花影尚占西厢。堪惜翠眉环坐，云鬓分行。”要说最著名的，要数白居易了。他在有名的《长恨歌》中写到：“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杨贵妃是古代的美女子，黛眉轻挑，媚眼如丝，云鬓花颜，而自得风流。“云鬓花颜”这四个字，从《长恨歌》中飞起来，一千多年里，在民间的屋檐下起起落落，无论是闺阁中的千金，还是草牖柴扉中的村姑，云鬓里的妖艳、素雅，宕动了多少人的眼光流连。再加上或素淡或华丽的霓裳相配，短爱传恨，长情跌宕，一段段一章章的爱情故事，就在这乌黑的云鬓间，离愁暗涌，别绪横生，牵心魄，断肝肠。人世间简单的爱情，总会因了一个人内心的脆弱与多疑而变得繁复，就像高挽的云鬓散乱开来，纷繁芜杂而头绪缭绕。
南宋史学家、诗人王偁在《云鬓》一诗中写到：”“云鬓三尺绾芙蓉，翠耸巫山雨后峰。斜倚玉床春色去，鸦翎蝉翼半蓬松。”三尺云鬓显然是诗人的夸张，但想来云鬓一定是很高的。高高的云鬓上系一朵芙蓉花，像翠耸的巫山，如雨后的山峰。美人斜靠在玉床上，显出昏昏欲睡的样子，鸦翎发髻、蝉翼般的发尾，半松半乱，这是何等撩人的媚人娇态呵！古人认为女子的头发当以稠密、光滑、乌亮为美，蓬松、卷曲、柔软、飘逸，则使秀发具有动态之美。
电视剧《大明宫词》中，太平公主的扮演者好像是陈红，在这部大唐的繁华旧梦中，云鬓高挽的太平公主，飘逸而又精致，玲珑而又高雅，成为整个剧情人物中的一个亮点，她一方面透露着宫闱中的奢靡、绮丽和豪华，另一方面又极其丰满地演绎着了一个女人所有的风韵和气度，包括她的智慧，她的敏锐，她的爱。尤其是那高挽的云鬓，愈加迷离地凸现和升华着这种气度和风韵，让人叹为观止。
我很少看到过这个版本的张曼玉。然而有一次，我却在网站上无意中看到了张曼玉这样的一张照片：简洁得体的衣裙，骨感四溢的身材，再加上高耸的云鬓，光华流转，可谓香艳至极。这种香艳中，没有奢靡腐烂的气息，没有骄矜做作的姿态，含着天生的富贵和骨子里的繁华。也就是张曼玉，这样一个生来就不会被岁月打败的女人，才能像庭院中常绿的茎叶一样，摇曳出这种香艳来。
斜倚而分的云鬓，可以增加女子的清纯；半掩而敛的云鬓，可以增加女子的妩媚；高挽而聚的云鬓，可以增加女子的风韵。这云鬓，生来是为一个女子的青春和容貌而来的，它在你的头上如墨般缭绕盘旋，让美丽的彰显魅力，让平庸的变得迷人。一个女人，三分之一的青春年华，便是云鬓的青春，它乌黑如泼墨，跳跃着生命的亮光，萌动着诱人的香气，或飞扬，或静处，都是人世间一道绮丽的风景。
有一天，我到鸣凤大道的一家手机经销店去看手机，阔大的厅堂里，顾客寥寥，柜台后，一群美丽光艳的女子一字排开，努力地把笑容绽放成花的姿态，迎接着近前的每一个顾客。我注意到靠窗户的一个女子，面色在白净中喧嚣着一丝粉红，额前云鬓微分，在乌黑中透着鉴人的光亮，我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她正无意向窗外一瞥。
那一瞥，让人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