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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中真意

而今的生活节奏是越来越快了。空间似乎越来越挤，人们似乎越来越忙，心情似乎越来越浮躁，脚步似乎越来越凌乱，让本已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们更觉得难于应对了。都市人如此，乡村的人呢，也如此。现时的人们一见面，开口第一句话不再是：“你吃了吗？”“吃了”；而是“忙啥呢？”“太忙了！”——整个的就一个“忙”字了得。
其实，这只能说是生活的一个方面，而不是生活的全部。一个会生活的人，你除了为生计奔波于“忙”外，还应该有为生活而享受“闲”的情趣。要不，你就真的活得很累呢。
前段时间，有朋友送我一厅鹿苑新茶。今晚，于沥沥春雨中，我独坐斗室，边品茗边阅读一篇写喝茶悟禅的文章，若有所得。于熙熙攘攘中，能够坐下来静静地品一杯茶，不能不说是忙中偷闲、享受生活的一种雅趣呵。然而，要做到这一点，是需要一定的定心的。
不是吗？那就从喝茶来说吧。
日常生活中，还不曾见过单只手端一杯热茶，两条腿又迈开大步前进的人。如果你确实是想品茶而不是解渴，你就不会手提瓶装茶饮料边走边喝，你必须首先消停下来，不管是坐在客厅，坐在茶馆，还是坐在路旁。你必须让自己的身躯进入外在的某种静止状态——品茶是一种内在的思想活动，活动的开始起于双脚的停止。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打招呼：来，喝杯茶吧。那么，他或者是，他其实是说：来，到我这里来坐一会儿吧。
这是一种善意的召唤。
日本幕府时代有一种茶室很小，武士进入坐下，身体间的距离，也就是数杯茶的间隔。环境逼迫他们几乎触膝而对。静止的肉体如此近距离地相视，是大有深意的。人们以为灵魂在此近距离中将推心置腹，人人为他人的美好境界在饮茶中得以达至。品茶在此时是多么的至关重要，如果人们不曾触膝对坐，或许他们就不会领悟，佛心是在莲花宝座上得以昭示的，人心是在茶座间趋于和平的。
或许这确实是有道理的——我们需要停息片刻，复习和平，复习善，我们需要通过一杯茶让我们坐下来。因为我们只要一旦坐下，火急火燎的身姿便被另一种断然的止息截住。况且品饮的速度要诀是慢而不是快。一口就可以喝完的东西，现在假定需要三口喝完，时间因此拉长三倍。“品”字三张口，大约也是这样的意思吧。缓缓地滋润心灵，也就是缓缓地滋润人生。
是的，你知道你自己生活得太快了，你一边跑一边想，天啦，有什么办法让我能够静下来，让我停下来，我得在路边坐一会儿，不坐不行了，我快垮了……你一边焦虑不安地自言自语，一边马不停蹄地冲刺——然后你眼睛一亮，你发现一杯热茶——这正是一杯热茶方容你停息的刹那……
许多时候，你得让你的生命处于一种静态，好像文章中你得用标点符号断开句子一样。你用此阻断生活的加速度，调整呼吸，梳理心态，放松肢体，恢复起初上路时的喜悦与好奇。
这便是真正的冲饮总还是从热茶开始的原因之一。即便是在大暑之天，如果正经品茶，我们还是少不了用干茶冲泡。那时我们刚刚坐下，额头汗湿，心焦体燥，我们不强迫自己迅速地凉却，而是与茶共凉。我们端起茶，茶是烫的，因此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当我们的唇与茶相触的刹那，我们不是饿虎扑羊般一口狂吞，那是可乐和啤酒的饮法。人已经坐下，茶还烫着，你想牛饮，烫茶会灼伤你的唇舌喉口，殃及其余，你本想喝口茶，结果你连饭都吃不成了。
急什么呢，慢慢地吹着，凉着，反正已经停下来了，在合适的温度下饮合适的茶，心跳也回到了与生活合适的节奏。这过程甚至开始让你不适，你已经在加速度中快惯了，况且现在到处都悬挂着一条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一看到这些警示格言，你就上火着急，你恨不得立刻站起来走人。但手中之茶不让你走，它那么清亮那么馨香，茶烟蒙蒙，香气袅袅，欲言欲止，暗示你听取虔言：时间是什么？难道你不是生命？我不是生命？时间是什么……
歇歇脚吧，喝杯茶吧，于气定神闲中细细的品味茶中的真意！在你停脚的一刹那，也许你会体悟到人生的另一种境界呢！
2016年4月14日夜于青龙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