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寨二头领杜衡人高马大,体状如牛,那三四百斤碾谷的石磙子,别人两只手尚须使力才立得起,杜衡一只手即能轻飘飘地竖起来。凭着这般力气加上跟得一个少林和尚学得一些功夫,获得大头领信任之后,成为白云寨的实际山大王。凭借双峰山地处蔡州、孝感、黄陂交界的有利地形,杜衡与各地官府明争暗斗又相互利用。周边几个县的里长,县尉,知县都曾经得到其好处,所以官府明里是年年剿匪,实则是以剿匪为由向上要钱要粮,不曾动得真格。故得以盘踞山上二十多年,杜衡本来有两个老婆,却是要仿效帝王将相,吃得碗里,看着锅里。
赵匡胤自那天两个土匪下山来过,就白天黑夜地琢磨着鸣凤剑法三十八式图解,领会其精神要点,练习剑法,又跟着孟大伯学习射箭,虽是时间较短,但赵匡胤本身有着过硬的武术功底,悟性也好,所以很快即掌握其中的要领,准备十八日和那杜衡决一死战。
十八日早晨,杜衡端的是带着二十几个土匪抬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一路鞭炮下得山来,但见杜衡骑着一匹雪白马,身穿一身崭新青色缎袍,胸戴大红花,俨然一副新郎倌的打扮。杜衡远处看见孟大伯院前有许多人来,寻思着一定是送亲的人群,那心里不用提是多高兴了。走得近来,顿感气氛不对。那院前站着的村民一个个拿着冲担、锄头,中间巍然站立的着一大汉,正乃赵匡胤。
“孟老头,杜头领亲自来迎娶新娘子,如何不放鞭炮迎接?”那天来的个小头目叫道。
“孟老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杜头领看上你家翠儿是你家的福分。还不快快发亲?”
“岳父大人,翠儿跟着我自有享不完的福,你又何不肯将翠儿嫁于我?”杜衡那金鱼眼睛的珠子鼓得出来。
那土匪们听得令下,正待冲进院内。“且慢!”只见赵匡胤大喊一声,“杜衡,婆婆既已将翠儿许配于我,那翠儿就是我的人了,你断无道理在这搅合!”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东京赵匡胤!这事与别人无关,无须伤得无辜,有种的放得马来!”
“原来那官府通缉的逃犯就是你!”这杜衡早就听得赵匡胤如雷贯耳之大名,心头一怔。杜衡跳下马来,立刻摆开打斗的架势,直朝赵匡胤扑来。
这赵匡胤寻思着,这杜衡果然牛高马大,那姿势也是少林拳法之架势。我且只能智取,不与之硬拼。
杜衡挥舞双拳,猛地奔向赵匡胤,意欲左右开工,这赵匡胤迅即一闪,杜衡扑了个空。杜衡随即飞起一脚,赵匡胤右手一挡,即刻跳到杜衡身后。杜衡急不可耐,转身来个饿虎扑食,赵匡胤一个前空翻,却是从杜衡头顶飞过。如此几个回合,赵匡胤始终保持守势,且战且退,并不进攻。旁边的土匪齐声为杜衡叫好,孟大伯却是为赵匡胤捏着一把冷汗。
这时,杜衡已把赵匡胤逼到墙边,眼看其已无退路,但见赵匡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杜衡裤裆里一钻,那杜衡只是一头撞到墙上,即刻碰得一‘咚’,两眼直冒金星。杜衡眼花之时,赵匡胤瞅住机会,见杜衡转过身来,迅速飞起一脚,直朝杜衡命根猛地一踢,那杜衡即刻卷缩着身体,痛得嗷嗷直叫。赵匡胤此刻并不乘胜攻击。
“杜衡,你现在悔悟还来得及,我赵某无意伤害于你!”
这杜衡缓过起来,更加气急败坏。这时早有一个土匪甩过一把大刀杜衡接起,杜衡但将大刀凭空向着赵匡胤劈来,赵匡胤立马闪开,顺手接过一把宝剑,且挡且退,始终避其锋芒,观其虚实,待杜衡露出破绽,只一剑朝杜衡左边一晃,却是直刺其右手,但见杜衡胳膊露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旁边观战的一土匪见势不妙,正拉开弓箭瞄准赵匡胤,却见一颗弹丸直接击中其右眼,那土匪即刻甩掉弓箭护眼。原来,石头听得卷毛来报土匪欲强娶翠儿,带着几个已赶到此有一时刻,一直注视着土匪们的一举一动,那宝剑正是卷毛所扔。
“杜衡,你再执迷不悟,休怪赵某取你小命!”赵匡胤剑稍直指杜衡命门道。
“壮士饶命,翠儿算是你的了,小的再也不敢,即刻回山!”
赵匡胤寻思着,这杜衡果然把瞎婆婆的话当得真来,这情急之下自己也冒充‘主’了。此时已管不不了些,且把这帮土匪处置了再说。“绕你小命可以,但赵某有个条件,你得即刻遣散山上众匪,不得再骚扰百姓!”
“白云寨的兄弟们听好,今杜衡已答应散伙,你等若是继续作恶的,但无好的下场。愿意回家的,发给大家路费。”
孟大伯将那两小头目前几天拿来的银子端出发放众匪,但是大部分土匪不愿领取银两,却是一头跪倒在赵匡胤面前:“赵壮士,我等从小就进得大山当起土匪,为的是混一口饭吃,如今早已是无家可归。虽也干了些坏事,都是杜衡逼我等所为。小的们愿恭请壮士上山当我等的头领,以便日后有口饭吃!”
赵匡胤寻思道,这土匪中端的是有许多穷人家的孩子,上山当土匪也许是生活所迫,何不因势利导,将其改造成一支队伍,将来可作为投奔郭威的本钱。“既然如此,各位兄弟听好,你等回去以后,先行歇息,听从大头领的调遣,只能遵守大头领原来定的山规,不得再行作恶。如有调遣,我会通知你等!”
众匪听令,一个个都回山上去了,那杜衡也一个人灰溜溜地逃走。
“二宝哥,恭喜你!”石头、卷毛走到赵匡胤跟前,一个劲地拱手抱拳“刚才还为你捏一把汗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当新郎倌了哈!”
“不是误会,翠儿她婆婆说了,今个儿就着乡亲们都在这,把你和翠儿的事办了!”孟大伯道。
这个如何是好,赵匡胤可犯难了。那婆婆不过是应付土匪的一句话,自己刚刚也不过是随机应变才讲婆婆将翠儿许配于己,如果当得真来,那自己不是乘人之危了,亏了翠儿。
“嘻嘻,二宝哥,你且不要赖账,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你若是反悔,那翠儿以后怎地嫁人?”
“就你石头多嘴,我几时道是反悔了?”这赵匡胤本是对翠儿有得十分好感,只是因为自己有得家室,又成天东躲西藏的,但无非分之想,石头这么讲得,倒是给赵匡胤鼓了气。
这孟大伯当即杀猪宰羊,赵匡胤、翠儿拜得天地和高堂,又夫妻相拜。众人皆大欢喜,吃得不少喜酒,石头,卷毛闹得洞房直至深夜。
洞房花烛夜,二人恩爱有加。清早赵匡胤睁开眼,翠儿尚未醒来。赵匡胤看着尚在梦香中的翠儿,禁不住又吻了吻翠儿的额头。赵匡胤寻思着,倘若自己东京没有贺氏,没有官府的追缉,就当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民,和翠儿过上一辈子男耕女织的生活,此生亦足也。而自己却是得马上离开,那毛家岗的里长得到消息,定会很快报得县衙。即使没有官府追缉,自己当初出门也是为得寻求出头的机会,石头此时又带来柴荣急盼自己前往的口信,又怎地心甘在这当一辈子山民,总不能为得儿女情长耽误大事。可这么一走了之,又对不起婆婆,岳父和翠儿。自己走后,那官府又会怎地找孟家的麻烦,这一切赵匡胤都不敢深思。
这时翠儿也醒来,见得赵匡胤满脸的惆怅。翠儿道:“匡胤你且多睡会儿,待我做得饭来再起不迟。”
“且慢,我现在没有能耐给你置办些什么,以后一定会给你补偿!”赵匡胤坐起,将那祖传的玉佩给翠儿戴在脖子上。
翠儿生在这山里,也曾看得湾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戴些银饰镯子什么的,却是从未见得如此漂亮的镶金玉佩,想必只有大户人家的女人才有得此宝物。
“这么贵重的物件,还是留给东京的贺姐姐好。”翠儿道。
“匡胤,在外没得一个女人照顾你,你且要管好自己。你是做大事的人,我一个山里小女子也不懂得什么,只是想着有些事情能忍则忍,不要任得性子来。”翠儿知道眼前温馨可能稍纵即逝。
“记住了,婆婆和爹岁数都大了,家里还得辛苦你呢。”
“我倒没想着跟你到东京去享福,只要你平安就好。即便是去得,我一个山里女子,扁担倒下不知是个一字,也不懂得啥礼节,怕是过不惯呢。”
赵匡胤寻思着,这辈子自己啥都不亏,端的是亏待女人了。“但愿能早点安稳下来,好生待你。”
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还是两情相悦的好。赵匡胤在孟家一个多月,翠儿本来就对这个威武英俊,能文善武的赵哥有了好感,而未曾想着会嫁给赵匡胤,只是想着拼死也不嫁给那个土匪头子。为此还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赵匡胤两次落难到孟家,命运竟安排他们做了夫妻,这也许就是缘分。山里人最相信命运,翠儿明知赵匡胤不会甘于在这山里当一辈子山民,明知他东京还有家室,至于以后怎地,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以后有个盼头。翠儿相信赵匡胤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是天塌地蹦,翠儿都要为其守好这个家。
赵匡胤、翠儿起床拜过婆婆和孟大伯,翠儿生火做饭。赵匡胤来到院内,他要再多呼吸一下这山里的新鲜空气,再多看一眼这院内的一切。前些时那些跃跃欲飞的雏鸟已经不见了,想必都飞了。小鸟总不能躺在父母的窝里一辈子靠父母喂食,不论外面有多少艰难险阻,都得去开辟自己的一片天空。
“匡胤,怎么没见你的石头,卷毛两个朋友呢?”孟大伯问道。
“爹,他们两个昨天夜晚就到隔壁毛家岗去了。”赵匡胤答道。
“怎么不留客人在家里歇息啊?家里客房床铺可是置好了的。”
“我们留过了,那卷毛就是毛家岗的,他们回去是去打探里长的动静。”
“你这两个小兄弟还真够情义的,我们去外面转一转,等他们过来了再吃早饭。”
孟大伯带着赵匡胤来到湾子东边一个土岗上,这时天色刚刚放亮。
“匡胤,前面就是双峰山。”孟大伯指着东边两座高峰道。
赵匡胤顺着岳父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前面五里多路的地方,并排矗立着两座高高的山峰,太阳正从两座山峰之间冉冉升起,把山后的天照得通红。“爹,那杜衡他们一般在哪里活动?”
“对,王仙芝、黄巢兴盛时期在那驻扎着两万多官兵的。”
“真可惜,王仙芝、黄巢与唐朝抗衡十多年,动摇了唐朝的根基,最后是功亏一篑。”
“做事就看做人,人们往往能共苦难,却不能同享受。如果王仙芝不变心,兴许当下就是黄家或王家王朝了。这国家大事和一个小家庭一样,家和万事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还有,发达以后要善待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就说杜衡吧,没有大头领就没有杜衡。杜衡如果知恩图报,就绝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孟大伯虽道的很普通家常话,却是道明了做人的道理。赵匡胤顿时对眼前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山民的岳父更加肃然起敬。“爹,您的话我铭记在心。假如以后我有了出息,一定吸取王仙芝、黄巢和杜衡他们的教训,做一个问心无愧的汉子,一个不给孟家祖先丢脸的人!”
“我相信你。我和翠儿并不想图你有什么荣华富贵,但愿你平安无事就好。”
“爹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我和你婆婆及翠儿对你知道的不多,但感觉你是个血性男儿,所以才敢把翠儿嫁给你。你放心的去干你的大事去,家里的事不必担心。就凭我这双手,还饿不着肚子。我也不怕官府来找我麻烦,不管你是不是逃犯,我一个百姓,不知者不为罪。再说你镇服了杜衡,算是又增添名气了,官府即使想把我怎地,也该有所顾忌。”
翁婿二人边聊边回到家里,这是石头,卷毛已来到家里等候多时。
“孟大伯你们到哪去了?可把我等急坏了。”石头道:“我俩看得里长已差人到孝感方向去了,想必是到官府通风报信的。”
“不急,这里到孝感有六十多里,即便是骑马来回也要好几个时辰。待我等商议好再看如何应对。”赵匡胤道。
“匡胤还是快点吃饭,以便早作打算。”翠儿的眼圈已红了。
“就怕毛里长动用毛家岗的乡勇先来找麻烦。”卷毛道。
“这个还不至于,毛里长奸滑得狠,绝对不会明的得罪乡邻,我等边吃饭边商议。”孟大伯道。
“这个,我也为难了。”赵匡胤实在不忍心当着婆婆和翠儿开口道走。
此刻,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屋子里一片沉闷,翠儿仍然不上桌子,一个人在厨房灶前偷偷地留着泪。
“匡胤这样吧,吃罢饭你就上白云寨去,既然答应了那些兄弟,你就要把那支队伍管好,带好,早点投奔柴将军去,家里一切不要挂记。天大的事我们在家里也会应对过去。”孟大伯见得沉闷下去总不是个法子,首先开口道。
“呜呜······”瞎子婆婆终于如不住哭了起来。“伢,你不走,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一块啊。”
“婆婆别哭,啊·····”翠儿听得婆婆哭声,自己也禁不住放声哭起来。
赵匡胤也顿时泪流满面,即刻跪到婆婆面前,拉着婆婆的手道:“婆婆,我不走了!”
“匡胤起来吧,时间不早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出去闯一闯还有个奔头。总不能在家束手就擒,那是死路一条!”孟大伯擦了擦眼泪,语气断然道。
听得孟大伯这么一讲,婆婆也不再哭泣。“伢,还是早点走吧,让翠儿跟你一起走。”
“婆婆,使不得。岂能丢下二位老人不顾,我断不能做这不孝子孙,给孟家祖先丢脸!”
翠儿难得回答,只是两眼看着赵匡胤。两人四目相,赵匡胤也不说话,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翠儿也跟着点头,摇头。
“一下点头,一下摇头,到底是一起走,还是不走?”孟大伯问道。
“婆婆,爹,两位老人别为难翠儿了。翠儿当然必须留在家里照顾二老。再者,我这一走,必然常常在疆场征战,不可能带着翠儿成天驰骋战场!”
“既如此,那翠儿就快点给匡胤收拾行李。”孟大伯道。
“多谢石头、卷毛二位兄弟相助。我等会就上白云寨去,二位如何打算?”
“二宝哥,原本我是想把兄弟们带着一起跟你去投奔郭大人和柴将军的,柴将军让我仍以叫花子的身份联络各地丐帮,打探消息,待时机成熟时相应行动,这和到前方打仗一样重要。”石头答道。
“柴将军这样安排也好。”赵匡胤道:“那还请二位兄弟方便时帮忙照顾下二位老人和翠儿。”
“二宝哥放心,你的婆婆就是我等的婆婆!你的岳父就是我等的岳父·····错了!”卷毛自己打了下嘴巴。
“你这小子话就道不清楚!”石头揪了揪卷毛的耳朵,“二宝哥的婆婆就是我等的婆婆,孟大伯就是我等的亲大伯!翠嫂就是我们的亲嫂子!”
“还有一事拜托二位兄弟,我这家里,员外那里,九哥那里,唉!我也搞糊涂了,九叔那里如有大事,请二位及时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