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西湖酒馆(连载) [打印本页]

作者: 步行者    时间: 2017-2-3 21:00
标题: 西湖酒馆(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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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酒馆
                                                                                                               文/步行者

    故事梗概:后汉时期,诸侯割据,年轻的赵匡胤忧国忧民,云游四海,一路匡扶正义,为官府通缉,流落孝感后为西湖酒馆老板董永后人董九哥夫妇收留,赵匡胤在酒馆奇遇儿时朋友丐帮帮主石头,结识傅员外父女,得到九哥等慷慨帮助,暴打地痞,与傅员外谈经论道。又赴鸣凤山道观,问道邬道长,得到道长指点。孝感知县为发难民财,囤积居奇,强征西湖酒馆,赵匡胤挺身而出被官府打入大牢,被九哥、石头等救出逃至孟家小湾智斗土匪,与九哥表侄女翠儿成婚后投奔郭威柴荣父子。赵匡胤称帝,为报答落难之时九哥的无私救助,任董九哥为御膳房大总管,九哥坚辞不受。赵匡胤亲笔御题“西湖酒馆”,传为千古佳话。

    公元907年,朱温灭唐,建立后梁,中华民族进入政权频繁更迭,民族分裂,诸侯割据的五代十国时期。947年,沙陀部人刘知远趁契丹灭后晋之机,于太原建立后汉,后定都于汴。其时,山河破碎,战乱纷纭,贪官污吏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一)
孝感城西,有一条澴河。澴河发源于大别山与桐柏山之间的灵山,经孝感注入夏口长江。澴河为上接中原,下连江南,东达金陵,西通巴蜀的交通要道。盛唐年间,这里每日过往船只数百,白昼帆船穿梭,夜晚灯火不息,好一派热闹景象。城西码头如今虽风光不再,但毕竟为交通咽喉,来往客商也不在少数。码头与西门之间,是店铺林立,酒招店旗满目的西门大街,码头以东二百步处,即是西湖酒馆。酒馆占地约半亩,为典型的江汉平原四合院。院内周围种有三排垂柳,中间有一棵水桶粗的槐树。酒馆对面即是水面百余亩的西湖,湖中有一座石拱桥。站在酒馆门口放眼望去,但见湖光粼粼,翠柳成排,飞鸟翱翔,鱼儿跳跃。这酒馆的老板为汉代董永的后人董九哥。九哥四十出头,身长不过七尺,生得一副圆乎乎的脸,嘴唇快一寸厚,皮肤黝黑,见人先不打招呼即咪起个眼,憨憨地微笑着,走路行动慢条斯理,故人称董憨子。
这年十月的一日,夜幕已临,湖边的北风夹着寒意吹得街面的落叶沙沙地响,酒保水生正待打徉关门,凭着酒馆门口灯笼的光,却见门外一条大汉在门前徘徊倘佯,欲进又止。水生寻思着,此人不是乞丐定是坏人人,连声叫道:“快走,到别出去!”
“酒保,你这店里酒好香,在下在门口即闻见香味,欲讨口酒吃。”大汉道,
“今日酒菜均已卖完,你还是到别家吧。”水生道。
“我饥饿已极,容我随便吃些边走。”大汉仍不肯离开。
董九哥正在算账,手提算盘赶紧出来,只见那汉身长八尺,戴一顶破头巾,着一件薄衫,脚穿草鞋,身体打着哆嗦。憨子寻思着,这么晚只穿着这么单薄的衣衫在街上流浪,顶多是个乞丐,应该不是坏人。
“水生上茶,备酒!”这水生嘴巴翘起象个喇叭,做过鬼脸就安排酒菜去了。
“客官,肚子饿了吧,为何这晚光临本店?”
“唉,这道来话长,待我吃些东西再慢慢道来。”大汉道。
“客官,厨房里只有豆油皮,藕及花生等少许菜,不知客官吃点什么?”水生道。
“随便吃点什么都可,饿死我也。”
厨师就汤下面,将豆油皮包着藕炸了,又炸得一盘花生米。
“客官请慢用。”水生端上菜来,又搬上一罐米酒。
大汉只顾狼吞虎咽地吃菜吃酒,吃罢三海碗饭菜,又喝得五碗米酒,这才伸长了脖子,打了个响嗝,拍了拍肚子。“哇,真爽!”
“饭菜没了,米酒是有的,客官尽可听用。”九哥道。
“谢了,我已酒足饭饱,”大汉又打了个嗝,但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我乃东京赵匡胤,今日身无分文,权且将祖传玉佩抵于东家,日后来取。”
“不可,使不得!玉佩既是传家之宝,在下岂可随便收取。今晚权且在后头歇息,日后再道。”九哥将镶金玉佩推还给大汉。
这大汉不是别人,乃当朝武将赵弘毅之次子,“既长,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其非常人。”相传赵匡胤出生之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月不变。”其自幼练得一手好拳脚。时下政局动荡,国家分裂,为救万民于水火,寻求治国方略,告别老母和新婚妻子。赵匡胤走遍大地十几个州,拜谒天下名流,一路安民除霸,闹出几条人命,就在前两天被官府追缉途中又误吃**酒,袋中盘缠尽被强盗偷窃,所幸玉佩藏于腰带深处。
“如此道来,客官算是名门望族之后,敢问客官当下有何打算?”
“人在屋檐下,权且低下头。赵匡胤双目凝望着店外西湖良久:“明日且将祖传玉佩当了再作打算”。
“这个怎地是好,客官如不嫌弃,委屈兄弟一下,且在本店当个伙计,每月给你三两银子,也好有个盘缠如何?”
赵匡胤正不知如何打算,寻思这老板倒是个好心之人。在这不仅有个安身之处,弄些盘缠,而且这米酒称得上是琼浆玉液,香甜清醇,这豆油皮藕卷也香脆可口,端的好吃,道不定还有许多美味佳肴不曾品尝。先在这当个伙计弄些盘缠,日后伺机再做打算,未尚不可。
“多谢恩人!”赵匡胤起身即拜。“这工钱多少都不打紧,只要有酒吃就行。”
“嘿嘿,酒乃出产之物,尽可敞开肚皮整!”九哥摇了摇头笑道。
赵匡胤洗澡之时,老婆李二嫂把九哥拉到卧房里埋怨道:“就你做好人,这兵荒马乱的,你弄个来路不明的来当个伙计,万一闹出个事来,如何是好?”
这李二嫂牛高马大,比九哥高出半个脑壳,腰围四尺,做事风风火火,很是麻利。
“嘿嘿,这人总有个倒霉的时候,助人于危难之时,胜过多来几桌食客,何乐而不为?我看这小子不像坏人,再道店里也差个伙计。”
“罢了,既许了人家,就留着下来。”店里的一般是二嫂管事,但大事还是九哥定夺。
次日清早,李二嫂即招来众师傅伙计道:“大家听好哈,今日来了个新同伴,是九哥祖籍来的表兄弟,大家要相互照应,好生相待!”赵匡胤与水生等一一相见,拱手作过揖,各自忙乎去了。

(二)
酒馆后院右侧,共有三间大房,东边为米酒坊,门前挂着匾牌,上书:‘安远军孝感县西湖米酒坊’。西头为麻糖作坊,中间仓库与两个作坊相通。赵匡胤有案子在身,九哥和李二嫂就先安排其在后面作坊当差。这赵匡胤体壮如牛,人又勤快,别人一袋糯米须得两人抬得,他一人扛起来毫不费力,没出半月,即换得伙计们个个喜爱。
米酒坊里,一口大甑冒着热气,两个师傅刚淘得糯米,墙边并排放着大小七八口酒缸、陶瓮,长长的案板上叠放着许多筲箕、簸箕、筛子以及酒曲,金钱桔,满屋尽是醇香流溢。这甑饭尚未蒸熟,伙计们正在小息。
“九哥,这门前怎地挂着那个牌子,这酒坊莫不是?”赵匡胤问道。
“兄弟有所不知,这西湖湾乃酿酒之乡,远近闻名。时下官府为得纳税,不准私人酿酒。但私人自家酿酒,官府哪里管的了。我们开着酒馆,是造册在案的酒坊,就算作是官府的了,每月交纳十两银子”
“这酒坊是官府出银所造?”
“哪里,州、县衙门一毛不拔,只挂个牌子。”
两人正在聊着,却见两个公差摇头晃脑进来,那瘦子官差的脑袋朝着屋顶,高声叫道:“憨子,眼下朝廷正在抗辽,从这月起,每月加收十两银子!”
“嘿嘿,两位大人不是不知,眼下生意不好,现在保本就难。”
“生意不好就不为抗辽出力?岂有此理!”那胖差歪起个脑袋。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道理我懂,只是当下生意确实不好。”
“憨子你少在我等面前叫穷!”那瘦子吼道!
“嘿嘿,二位客官不是不知,我在店里只管做事,容我问问老婆看店里有无现银再道。”
“你憨子少给我耍些滑头。今日若不交得银子,明日请你到衙门道去,以抗税论处!”
赵匡胤乃血气方刚,疾恶如仇之人,最恨贪官污吏以势欺人,迅即怒目圆睁,火冒三丈,但要与之理论,却被九哥上前拦住。“快去喊你二嫂拿两只烧鸡,包些麻糖来!”
官差得了食物,即刻转怒为喜,也不道交银子的事,大摇大摆去了。
“呸!”二嫂卷起衣袖,叉起腰,朝那官差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泡涎水:“今日抗辽,明日平叛。抗你妈的屌,平你爹的卵,而今是越抗越跑,越平越乱,死你个短阳寿的,不就是要吃你老娘的鸡罢!”
众人刚才气得不得了,听得二嫂这么一骂,不禁都哈哈大笑。九哥嘿嘿一声,“气归气,笑归笑,接着搞事吧。”
不一会功夫,甑里糯米已熟,九哥到店前打理去了。二嫂吩咐水生等三个伙计将米饭摊晒在簸箕之中。自己则亲自将一串串酵子捣碎,待米饭温热之时拌进酵子,至均匀后,再装入瓮中,用厚棉花加盖密封。瓮子用米糠,麦麸等偎实。
这赵匡胤生在洛阳,长在东京,也嗜酒。只是不曾下过作坊。见得二嫂这等操作,心中寻思道,这南方的酒酿成之后为何不將米饭过滤?这酒曲又是怎么做成?一甑米饭该加多少酵子?等等。赵匡胤觉得好奇又不便问得详细。
二嫂见得赵匡胤好奇,露出几分得意:“嫂子不是吹牛,咱做的酒,从种植糯谷、碾米、选曲到成酒,二十几道工序,道道皆有讲究。譬如,酵子在什么季节放多少,热度、时辰怎么把握,弄不好要么酒汁发黄变红,要么不香不甜只酸。就拿这酵子来说吧,只有俞家湾安奇的酵子最好!”
“为何俞家湾安奇的酵子最好?
“这俞家湾依山旁水,土质好,长的曲草肥嫩,家家户户都做酵子。湾里俞安奇祖上专给那个唐朝的皇帝,就是那个戏文里唱的杨贵妃的男人做面食点心,后见不得杨国忠专横跋扈,辞官回家专做酵子的后人。别个只做一种酵子,唯独安奇做的分一年四季四种。不单是分季节,还分面酵、水酒酵、黄酒酵。咱店里香葱牛肉包,灶炕烧饼,都是用的安奇的酵子,听说他的酵子卖到南唐国,南平国去了的。”
见赵匡胤听得出奇,二嫂越发带劲:“吃得咱的的酒,春能养胃祛湿,夏能生津止渴,秋能滋阴壮阳,冬能驱寒保暖。皇帝若是吃得咱的酒,皇儿一大排,月母子吃得咱的酒,奶子涨歪歪!
“哈哈,佩服。赶明儿我回东京也开个米酒坊来!”
“笑么事哟,不信你天天吃得咱的酒,待你娶个弟妹,日后包你生个双胞胎!”
“二嫂,我有媳妇哩”
“知道你东京有媳妇,在孝感再找一个呀,你们在外闯荡江湖的男人,哪个不是吃得碗里,想着锅里,哈哈!”
“那九哥有几个呀?”赵匡胤笑道。
“他敢!”

(三)
赵匡胤在作坊当差有些时候了,对孝感米酒、麻糖制作工序已有个大概印象,跟着李二嫂和水生几个也学得了不少本地土话方言,对本地的生活已慢慢习惯,众人也相处融洽。九哥面上看得是有些木讷,其实九哥也是个精细之人,当然觉察到赵匡胤白天忙着活计还好,晚上却是看得其除了练下拳脚外,时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槐树下发呆,或者一个人闷在屋里喝酒。起初九哥担心赵匡胤乃中原人,又出身将门之家,担心其生活不习惯,所以特地让厨房给伙计们做些菜时要有中原口味,每餐也备些面食。九哥也想着赵匡胤一人在这人生地不熟,必然是寂寞无聊,所以有空就陪赵匡胤拉些家常,或者让水生几个和赵匡胤下棋打牌消磨时光。九哥从心底来讲已喜欢上这个伙计,断定这小子出身名门,且胸怀大志,断不会安分守己,此地绝非其久留之地。小庙终究留不得大菩萨。倘若当下送些银两让其远走高飞,不仅情理上讲得通,而且省得日后可能惹些麻烦。九哥再思,不妥。这么做虽讲得过去,但有撵人之嫌。虽然县尉带着官兵来盘查过两次,但并没看出破绽。这小子勤快机灵,干脆让其到店面行走,也好结交一些熟人,多一条路子,日后怎地,边走边瞧。
这晚见赵匡胤一人正在树下纳闷,九哥过来道:
“兄弟,料定你是个干大事之人,在作坊一个多月委屈你了。我这酒馆虽小,但位于澴水河岸边和陆地古栈道,且临近南唐、南平两国边界,不乏三教九流之士光顾。打今日之起,你且到大堂帮我打理,日后如何盘算,兄弟请便。”
赵匡胤此时确是思绪万千。自离家大半年了,四处云游,看得好多风景,也见得一些名流,更多的是看到诸侯混战,百姓的流离失所以及官府的腐败和黑暗。出门这久,也不知母亲和娘子贺氏怎么样了。时常居无定所定,眼下又遭通缉。虽说九哥二嫂待己不薄,但老是呆在这犹如老虎关在笼子里,下一步不知如何是好。听得九哥这么讲得,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兄弟切记,凡事要忍得。干咱这个营生,是个服侍人的活,来的都是客,碰到和尚要喊姐夫,遇见叫花子要称客官,礼节一定要好!纵然有些找麻烦的,也不必过分计较,以免节外生枝。”
“中。”
赵匡胤应承着,见时辰还早,自个在那柜台端详着看盘。但见荤菜、素菜有好几十种:粉蒸排骨、红烧肉块、西湖鳜鱼、回锅牛肉、豆干肉丝、瓦罐鸡汤、糊坨虾炸、北方烧鸡等等南北风味应有尽有。主食有太子米饭、肖港香葱肉包、云梦鱼面等。价钱十几文到上百文不等,比东京便宜许多。
这时进来七八小子,但见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约莫十有三四。那为首的发如鸡窝,污垢的脸只露出两个黑白相间的眼睛和一口白牙。其余的也衣衫褴褛,分不出颜色。
“小二,给爷们安顿个雅座,今日给老大饯行,赶好的弄!”那伙自进得包间,一个卷毛掏出一坨铜板往桌上扳得直响。
这赵匡胤头一回接客,犹如刚学剃头匠,就遇上个拌嘴胡,却是不知怎地招待。尽管看得很不舒坦,赵匡胤还是提着个茶壶进来。但见几个横七竖八地围着一张桌子,有的脚居然翘在桌上,臭气熏天,那个卷毛竟挨着为首的坐在桌上。
“嗨嗨,各位坐好吧。”
叫花子们并不答理。赵匡胤又道:“各位坐端正为好,这样子别的客官看着也不顺眼。”
“爷们生就的菩萨长就的像,就这样搞惯了的,看你这小二不耐烦的。”卷毛擤了擤鼻涕道。
赵匡胤寻思着,自己在东京也算个大少爷,今个儿落难于此,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因为九哥有言在先,赵匡胤还是压着火气,只站着那里不动。
卷毛把用那铜板使劲地敲着桌子,“你以为你是皇帝老子、知县大老爷?我等又不赖你一文钱账,快将茶水给爷敬上来!”
赵匡胤寻思着这酒馆是客官享用之处,这帮人如此邋遢,唯恐影响他人食欲,得去告诉九哥,没想到几个唰地站起将赵匡胤团团围起,“你这臭小二,端的就不愿意服侍爷们的了?”
几个见得赵匡胤想出门,即刻就朝着赵匡胤撕扯扭打。赵匡胤本已沉得些气,见得如此,那九哥的嘱咐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立马甩掉铜壶,当即应战。他一手揪住那卷毛,用力一提,但将卷毛甩得老远,又一拳朝那光头打去,光头赶紧躲得一边。
这帮也非等闲之辈,始终将赵匡胤围住,好比鬣狗战雄狮,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几个回合下来,包厢里里已是一片狼藉。卷毛的鼻子已流得血来,赵匡胤的衣衫也被撕破,头巾也不知散落何处。
九哥听得包间里打斗得霹雳哗啦响,赶紧前来。二嫂正砍着牛排,提着砍骨刀也跑得来了。
“住手!住手!”九哥急喊。双方打得正是带劲,哪肯罢手。这二嫂怕赵匡胤吃得亏来,正欲上前助战,却见那为首的大喊一声“都给我打住!”
这伙听得头儿一声令下,端的一个个嘎然而止。原来,那为首的在双方打斗之时只在一旁观战,却是并不动手。见得赵匡胤一副赵家拳的架势,已生疑问,待到其头巾掉到地下,便认出是赵匡胤。
“二宝哥,怎么是你?”那头儿拱手作揖道。
这赵匡胤听得其唤得小名,也罢了手,好生惊诧,正待问个究竟,那头儿自报家门道:“我是石头,家父乃陈中文。”
“你怎的到此,为何这般摸样?”赵匡胤道。
“道来话长,我们这些弟兄是散漫惯了的,没讲过礼节。今日我要出远门,几位弟兄急着为我送行,刚才冒犯哥哥了,改日专门再来赔礼。望哥哥备些酒菜来,吃得好赶路。”
这九哥,二嫂听得云里雾里,只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怎的一会儿死命地打架,一会儿又是称兄道弟,拱手作揖来。

(四)
“怪不得早上喜鹊不住地叫,果真有贵客到哈!”九哥道:“傅员外稀客哈!”
这被九哥称作傅员外的,头戴一顶丝质东坡巾,身着一件紫色绣花缎袍,脚蹬一双獐皮穿靴。扶着员外进来的乃一年方二八女子,皮肤白皙,头绾哑铃发髻,身穿淡蓝锦袍,腰佩绛红玉带,脚着一双铆金红靴,手握雕花铜柄九节钢鞭。这傅员外乃本县大户,有良田五百亩,开有当铺,兼营布匹、茶叶、粮油等生意。傅员外秀才出身,后屡考不中,干脆继承了祖业,为富且仁。员外膝下无子,只有小红这一宝贝女儿。这小红偏不爱琴棋书画,绣花织布,却只喜耍枪弄棒,但爱结交侠义之士,那个‘胡家鞭’尤其耍得好,人称‘小木兰’。只因西湖酒馆的饭菜价廉物美,米酒也是孝感做得最好的,九哥人品也不赖,员外父女一月总要光顾几回。
“老九,又来新人啦,生意红火哈。”
“嘿嘿,托员外的福,这是我祖籍的表弟,在家闲着无事,特来给我帮忙的。”
“原来如此。”傅员外只是见得这赵匡胤气表不凡,举止不俗,情不自禁地夸奖,却并不愿意探个究竟。董家祖籍青州,隔着三十多代,自无往来。这员外父女进得雅座坐了,赵匡胤赶紧递茶端水。
这小红见得赵匡胤器宇轩昂,身材高大魁梧,那眼睛已是增添了不少光彩,只是初次见得,不便即刻搭话。
“来了咯,鸡汤一罐”,“来了咯,鳜鱼一盘,米酒一坛”!赵匡胤孝感话已学得地道。
只一会,桌上已摆满了七八个菜。
“爹,这么多菜,我们两个怎吃得完?”
“吃不完算了,跟着我下馆子,但不能不让你吃饱。”
“爹,你一个人吃酒多不爽,须得有个人陪才好!”
“不是有你陪咯?”
“我又不善吃酒,怎地让你尽兴?”
“每回都是你一个陪,吃得饭饱酒足,今个儿怎地就吃不好。难道去雇一个不成?要不让九哥一起来。”
这小红头摇得鼓浪似的,那个樱桃嘴唇直朝赵匡胤撅起。
员外摇头笑道:“小伙子,今日客人不多,你就同我等一起吃酒吧。”
“使不得,使不得!”这赵匡胤虽是嗜酒馋吃,但哪有伙计与客官同吃的道理。顿觉诚惶诚恐,哪里肯坐。
“但坐无妨,小红快去告九哥一声。”这小红欢天喜地去了。
“晚辈乃一个酒保,与员外同桌吃酒,甚感不安!”
“哪里,酒桌上无大小,但吃无妨。”
“老夫见你言谈举止不像是出自一般百姓之家,怎么到这当起酒保来?”
赵匡胤见得员外父女并无恶意,但讲自己如何别妻离母,一路如何弄出事端一一道明,员外听罢已是十分感慨。“那赵公子日后怎地打算?”
“如今山河破碎,百姓如处水火之中,我乃八尺男儿,理应为国家效力。只是晚辈当下犹如困兽一般。正遭官府通缉,身无分文,权且在这儿当差,伺机再作打算。”
“公子在这儿当个酒保,岂不荒废了前程。盘缠自不必操心,明儿让小女送得一百两银子来。以便早作打算。”
“爹!”小红赶紧摇晃着身子,拉扯着员外衣袖,“人家赵哥才来孝感几天,就赶人家走呀?未免太不仗义罢。”
“想必前辈乃饱学之士,当下时局定比我清楚。晚辈自打出京以来到过许多州县,深知百姓疾苦。如今百姓皆盼望国家稳定,人们安居乐业。现在国家如同一盘散沙,改朝换代如同儿戏。”
“公子所言极是。我泱泱中华,有三千多年历史,自夏商以来,不知有过多少皇帝。而有雄才大略又具爱民之心者,无非只有周文王、汉武帝,唐太宗等少数几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改朝换代屡见不鲜,表面上看是诸侯武力竞争的结果,实乃当局者个人品质、能力和人心向背使然,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是也。”
“前辈所言极是。儒家认为,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贵。君子若施仁政于民,省刑罚,省税敛,深耕易耨,百姓方能安居乐业,江山社稷才得以稳固。”
“令尊大人乃抗辽英雄,想必公子武功是好。未曾料到公子文章学问造诣也深。”
“不瞒前辈,家父常年在外征战,自己打小就淘气顽皮,没读得几本书来。现在悔之晚矣。”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但凡成大事者,必是文武双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老夫家中有《论语》、《史记》、《战国策》等一些书籍,公子闲来可取来看看。”
“多谢前辈,晚辈再敬您一杯!”
二人相谈甚是投机,不一会,员外与赵匡胤各已吃得好几碗酒。这小红本已对赵匡胤有所好感,听得其谈吐不俗,又乃行侠仗义之士,更增几分爱慕之意,只是不住地给赵匡胤夹菜斟酒。
“要不这样,老夫粮油行里尚缺一个合适的掌柜,公子如不嫌弃,委屈你担当,每月给你二十两工钱。公子若是几时远走高飞,悉听尊便。”
“使得使得!赵哥快应承下来!”这小红快要蹦将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晚辈多谢员外错爱。晚辈不才,不是经商的料,怕是担当不起,误了员外生意。再道我是有家之人,早晚也得回去”
员外只是叹息不已,见时候不早,道是改天再聚。小红只是感觉相见恨晚,临别时留下话来,“赵哥有空莫忘我们切磋一下武艺咯!”

(五)
西门市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九哥带着带着赵匡胤和水生来买菜。
“这鲤鱼多少钱一斤?”九哥问。
“活的二十五文,死的二十”鱼翁答。
“要活的,二十,”
“二十三。”
“就二十文,来五条,我常在你这买的。”
“好好,拿去,下次要照顾生意哈。”
“刘三,这菜油好多钱一斤?”九哥问。
“董老板老顾客啊,便宜卖,三十五。”
“前不久才三十的呀,怎么涨这多?”
“九哥你是老熟人,我刘三怎会讹你,今年油菜减产,三十我进就进不来的!”
“就三十,我打五十斤。”
“三十你买这个缸的。”
九哥用吊子在两个缸里分别吊起些油仔细察看,又提起闻了又闻。“你这缸里我不要,但要你那个缸的。”
“最低三十四。”
“三十一,要不我找下家!”九哥做出转身的样子。
“我算服你了,三十一我只能保个本。今日开个秤,你给别个切莫道是这个价。”
赵匡胤生在官宦之家,从未进过菜市买过这油米酱醋,见得九哥与商贩讨价还价,打心眼里佩服这些商贩和九哥的精明。“九哥,你真会讲价。我们中原人做生意,一般报的是实价,要么成交,要么走人,很少这么讨价还价的。”
“兄弟你不知,这就是南方人和中原人的区别所在。南方人习惯于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些商贩也不容易,这钱是一文一文地赚的。我们这店子,一概都得买新鲜的,这菜首先得从原料把好关,选择新鲜好的,那菜的味道就不一样。死鱼、陈油虽是便宜许多,也能吃得,但我只感觉对不住客官。这商贩是摸透了你心思的,他明知道你只买新鲜的和好的,所以定会把价钱喊得高些。”
三人朝猪肉摊子前去,路过一扑卖场,一群人正看着热闹。
“不,我不跟你走!”一年轻妇人被一彪形大汉拉着往外走。
“你夫家既然将你输给老子了,岂有不走之理?”
那妇人屁股往地下一坐,拼命不肯走,只在那嚎啕大哭。
“不走可以,但拿五十两银子来!”
赌徒耷拉着脑袋,挥手让妇人随彪形大汉而去。
“你这没良心的,前日把儿子输了,今日又将媳妇输了,再看你还有什么输得,跟你倒八辈子的霉了,我不活了!”妇人撕心扯肺地哭喊。
围观的女人跟着流下眼泪,却是未有人敢去劝阻。
“快走!”大汉把妇人使力一拽,扯着就往外拖。
九哥平时买菜也经常路过于此,只因对这扑卖不感兴趣,也没空闲看这热闹。今日见得这妻离子散的场合,端的是动了恻隐之心。
“住手!”只见九哥喊得一声,上前制止道。
彪形大汉放下妇人,围着九哥转了半圈,仔细打量着九哥。“看你还像个有钱的主儿,是不是看上了这小美人?”
“这个你用不着管,五十两银子我出就是!”九哥道。
“那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且慢!”赵匡胤见九哥正要掏银子,寻思着这银子既是赌赢的,出得真不值,再道回去也不好给二嫂报账,不如以赌攻赌,将那银子赢来就是。
大汉瞅了瞅赵匡胤,“嗨,不得了啦,看你像个小二的模样,竟敢当着老板的家来!”
“既然是赌,我就与你赌一把,如果我赢得,你且放过那妇人。如果我输了,定不少你一文!”赵匡胤道。
这彪形大汉在这开扑卖场多年,又与县尉打得火热,和赌客扯皮是司空见惯的事,见有人要赌,又有财神到来,心中窃喜。大汉看着赵匡胤胸前挂了个玉佩,又看看九哥,九哥也点了点头。只是水生在后为赵匡胤担心,扯了扯赵匡胤的衣衫。
“小子有种哈,既如此,那就成全你!”
“怎地赌法?”赵匡胤道。
“我这有两种玩法,一为飞镖,二为掷钱,随便你挑!”
赵匡胤自幼习武,飞镖乃常练习项目,“就扔飞镖!”
只见场子里一张大圆盘,上画六卦,分别贴有狮子、老虎、马、猪、狗、鸡六种动物,狮子最小,只黄豆那么大,十两银子扔一次,中得狮子赢五十两银子,中鸡保本,未中动物则输。
众人见那圆盘高速转动,赵匡胤站在三步之外,手拿绣花针细的飞镖对着转盘瞄准。九哥、水生齐喊“打狮子,打狮子!”这飞镖比赵匡胤以前练的小许多,头一下扔去,却是未中。水生即刻“唉!”地一声,惋惜不已。
第二镖,水生为赵匡胤捏一把冷汗,赵匡胤调整了下姿势,瞅准转盘唰地一扔,中了个狗。众齐声叫好,九哥右手大拇指竖起老高。
再一下,众人直叫“狮子狮子”,这下那彪形大汉倒是心跳得砰砰响,赵匡胤屏住气,一镖飞去,正中那狮子。那赌徒叫道“真了得,我玩半年了,也未打中一回狮子!”
九哥出了口长气,“老板,这下可让那妇人走得吧。”
“不行,我们再来掷钱!”
“老板这就是你不是了,掷钱可得,但要先放了那妇人,我们再赌银子!”
“罢了。”
那妇人听见大汉放手,跪倒在九哥、赵匡胤面前千恩万谢之后,拉着赌徒就直往外跑,这赌徒直往后看着,但想继续看个热闹,却被妇人使力拽走。
“怎地玩法?”赵匡胤问。
“就玩三星。”大汉道。
九哥递给赵匡胤一袋银子。
这三星就是掷三枚铜钱,有字的面叫‘叉’,无字的面叫‘快’,三枚同是叉或快的,叫浑成,有叉有快的叫背间,背间为输,赌客一次输十两,浑成为赢,赌客每次赢三十两。
“看清楚哈,这三枚铜钱全是官制的,有怀疑当面查看。”大汉将三枚铜钱公示给众人。
赵匡胤正反两面查看过后,大汉但讲铜钱朝空中一抛,待那铜钱落地时,一看是两个叉,一个快。
赵匡胤输掉十两银子。
第二回,大汉又一抛,水生直喊“浑成,浑成!”,仔细看时,一个叉,两个快。赵匡胤又输十两。
再掷,又是两个叉一个快。那袋中的银子已所剩无几,水生急得直冒汗,九哥沉住气,仔细观察着。一连几次,皆为背间。到第八下时,又是两个叉,一个快。大汉正要收钱,只见九哥大喊一声“慢!”
众人一怔,但见九哥从地下拾起那三枚铜钱,只见一枚正反两面皆为叉,一枚正反两面都是快,掷到猴年马月也不可能有浑成出现,原来那大汉手脚飞快,众人只在注意地下是背间还是浑成,却未注意大汉于股掌之间调了包。
“这是怎么会事?”赵匡胤质问道。
大汉面红耳赤,吞吞吐吐地道“把钱退你就是了。”
“你奸诈人,只退钱了事?”水生愤怒道。
众人恍然大悟,皆呼“罚罚罚!”
九哥走到中间,高举起右手对着众人道:“各位都看见了,这扑卖赌的是公平,倘若有人使奸使诈,你有多少老婆孩子和家产都得输光输尽,所以诸位最好是不好这一口,纵然有爱好的,也要看得仔细!”
“记住了!”众人应答道。
九哥又转身指着大汉道:“你日后休得玩这骗人的把戏,如此下去,小心有人收拾你!”
大汉羞愧难当,赶紧收拾行当灰溜溜逃走了。
“九哥,我也觉得蹊跷,不会一连八九回不出现浑成的,你咋看出破绽的?”赵匡胤问。
“我看那小子掷钱时手玩得飞快,所以料定有鬼。”
“多亏九哥在一旁看得仔细。”水生道。
“我还不是有些心虚,万一输了,也不知道怎地给你二嫂交差呢。”
“九哥,那小妇人年轻,姿色不比二嫂差,既然赢得她来,何不带回去做个妾?”水生诡秘地一笑。
“你没看那二嫂多凶?”赵匡胤附和着。
“嗨嘿,你两小子倒合起来调侃我了?你俩小子欠打吧!”
哈哈哈!

(六)
这日中午生意特好,大堂里客人已挤满。原来码头今日到得几艘客货船只,一些夏口、豫州的客商是酒店的老客户,下得船来便直接到得此。
“来咯,红烧蹄髈一只!”
“来咯,清汤米酒一盆!”
赵匡胤、水生几个忙得不可开交,九哥也亲自当起酒保,笑呵呵地端茶递菜。忙得一个多时辰,豫州来的三位客人仍然吃得酒欢。
“兄弟,听说最近契丹人步步紧逼,燕云十六州被其占了大半,中原危机呢。”
“可不是嘛,这刘知远靠的是造反起家,所以对诸侯总不放心,重安内轻攘外,老是防着内乱,哪有心思抗辽?”
“特别是那个郭威,功劳最大,实力最强,刘知远时刻戒备着他。”
“我看这天下又要大乱了。”
“哎哎,我说你们二位吃咸饭管淡闲事。这个朝廷的事是你管的了的么?那皇帝今日姓刘,明日姓张,后天说不定姓赵,反正轮不到俺家,咱们还不是跑船做买卖,关你球事?还是不论国是,只管吃酒的好!”
九哥在柜前忙着算账,赵匡胤却是听得认真。
“老板,听说最近孝感有得一种葫芦瓶装的黄酒,你这大名鼎鼎的西湖酒馆,怎的没有?”
这九哥心头一怔,商人消息的确是快。“兄弟去让你二嫂把那葫芦瓶拿来。”赵匡胤拿来一葫芦瓶子,却见那瓶儿刻有隶书体‘楚园春’三个字。
“三位且莫误会,本店只有这种烧菜的作料,是南平国一个朋友不久带来的,尚且可饮。不知三位客官是否吃得。”
三位见得这葫芦瓶,正是豫州一些大酒店才有的楚园春黄酒,大喜道:“你这老板好不够意思,知道咱们爱喝高度酒,怎么不早点拿将出来?”
“这个······”九哥一时不知怎地回答。“只因南平国与本地尚未开通酒类贸易,本店不便违反官府有关禁令,故只准备作烧菜的作料用的。”
赵匡胤开得瓶子,执壶斟酒,但见碗中液体色如琥珀,清澈见底,一股醇香直扑鼻来。三位迫不及待饮得一口,顿感甜而不腻,浓而不黏,香而不艳,齐声叫道:“好酒!”
“宝不露呀!”三位客官开始划起拳来。
“五魁首呀!”船老大首先喝得一杯。
“两相好呀!”小个子客官也喝一杯。
“老板,再来只烧鸡!”
“好咯!”九哥答道。
“唉,这时局乱也罢,偏偏这天公也不作美,好多地方受灾。”
“我看这回我们多买些大米回中原,保准今年粮食行情很好的!”
“中。”
“快喝,吃酒不谈生意!”那个性急不谈国是的客官道。
“六六顺呀!”
“哎哎,又该你喝了!”
船老大又喝得一杯:“你这小子再别耍赖哈!”
“一心敬呀”
“十全美呀!”
“四鸿喜呀!”
赵匡胤看着三位吃酒,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恨不得参与其中喝它个天昏地暗。那酒味其前天在码头边一农户门前闻得。却要买时,那老头横直不卖,只是讨得喝了两口,至今仍回味着那黄酒的味道。
三位豫州商人又点得几个菜,要了几瓶楚园春,一直划船吃到傍晚,带得几包麻糖,方得踉踉跄跄离去。

(七)
这石头自那日与赵匡胤见得一次,却是有些时候再也未曾露面。这晚客人已散,大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赵匡胤坐在板凳上正寻思着石头为何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端的就进来两个后生,这两不是别人,正是石头和卷毛。石头大名陈克石,此刻头戴布巾,身穿一件棉长衫,脸上比上次清爽许多,已然看不出个乞丐相来。石头提了个篓子,里面有烧鸡、卤肉、油炸花生米等,卷毛抱着一坛酒。“二宝哥,忙完了罢,到外面聊聊去。”
“好的。”
“二宝哥,我见得各地官府通缉你的文告,本已到处在打听你的行踪,没想到那天竟那样相见,真是不好意思,得罪哥哥了。”
“这个不必挂齿。”
此时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店铺门前的各色灯笼和酒招店旗在微风中摇曳,‘醉梦园’,‘乐逍遥’几个茶楼不时传来歌舞声。石头,卷毛领着赵匡胤来到西湖桥,但将家中的变故和时下的打算一一道来。
原来,赵陈两家是世交,一个武将,一个文臣,却是交情深厚。小时候石头常到赵家与老三赵光义玩耍。其父陈中文曾任邓县知县,去年任襄州通判。陈通判乃当代四大才子,擅长吟诗作文,舞文弄墨,广交四海文人骚客,人又侍才自傲而与知州不和,知州那厮嫉妒贤能,被其以常与南唐、西蜀、南平诸国敌人聚会与蔑视朝廷告发,刘知远听信谗言,陈家被满门抄斩。这石头自幼不爱读书,而善于爬墙上树,打得一手好弹弓,百步以内飞禽走兽百发百中。那**廷抄家时幸得石头擅长翻墙才得以逃生。石头流落此地,不久就因其有弹弓绝技,人也仗义,也识得书文而成孝感丐帮帮主。这丐帮中人多有技艺,自成一体,而且相互交通。这些时之所以未与赵匡胤相见,只因去得邓、蔡各州,联络各地同行,欲形成合力,图谋报仇雪恨,起事造反。
三人就得桥上席地而坐,边吃边聊起来。
“我到了些地方走了走,许多地方不是干旱就是水涝,官府置百姓死活不顾,如果有人牵头起事响应的人一定多。
“这是自然,我见得的也是如此。”
“二宝哥,别小看我们这些叫花子,我们在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官府不能把我们怎样,财主恶霸也赖我不得,嘿嘿。”石头显得很得意:“我们孝感丐帮已成立棍棒队、弹弓队、大刀队、红缨枪队,望你有空教我们练习赵家拳。”
“教你们习拳可以,只是不要乱伤无辜。再者丐帮要立些规矩,不可太自由散漫,许多陋习要改。那天要不是你认得出我,不知最后是个怎地结果。要学习兵营的管理方法,约束众人,赏罚分明。不然丐帮就会成乌合之众,用得着时却是拉不出去!”
“再敬你一杯,望哥哥教我等练习赵家拳。”卷毛道。
“这个,我没读什么书,得请哥哥帮我拟些规矩条文。唉,不过拟了也没用,我们中间没两个识得字。就我还算有些学问,嘿嘿。”石头再敬一杯。
“你等当下叫花子的身份也好,经常帮我打听些外面的情况。”
“这个自然。”
赵匡胤起初但想干一番大事,刘知远虽昏庸无度,心胸狭窄,自己却是未曾想过与其正面对抗。这石头小小年纪却胸怀鸿鹄之志,赵匡胤听罢大喜道:“眼下单凭这些尚不能与刘知远决一高低,须得联络一方诸侯一道形成大势。依我之见,只有郭威节度使实力最强,也较可靠,咱们寻机投奔郭大人去,但不愁干不出事来!”
“哥哥,再敬你杯!”卷毛道。
“才敬过了,怎么又喝呀?这杯我敬你!”赵匡胤道。
“不,二宝哥。我爹死得早,湾里的毛里长见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硬是逼着我娘改嫁,霸占了我家的田地。所以我从小就流露孝感城。现在遇见哥哥,算是碰着引路人了,我知道哥哥是个干大事的人,愿从此以后跟着去打天下,干出一番事来!”卷毛道。
“想着你流落为乞丐,是因家境贫寒。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多冤屈。是呀,这家仇国恨,何时才能算得清!”赵匡胤感慨道。
“二宝哥,如果你不嫌弃,我提议我们三个结拜为生死兄弟如何?”石头道。
“正合吾意!”赵匡胤道。
石头就着割卤肉的刀将手指划出血来滴到杯中,赵匡胤,卷毛也滴血于杯中,三人面朝湖心发誓“今有西湖为证,我三人自今日起结为生死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背叛,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这日中午生意特好,大堂里客人已挤满。原来码头今日到得几艘客货船只,一些夏口、豫州的客商是酒店的老客户,下得船来便直接到得此。
“来咯,红烧蹄髈一只!”
“来咯,清汤米酒一盆!”
赵匡胤、水生几个忙得不可开交,九哥也亲自当起酒保,笑呵呵地端茶递菜。忙得一个多时辰,豫州来的三位客人仍然吃得酒欢。
“兄弟,听说最近契丹人步步紧逼,燕云十六州被其占了大半,中原危机呢。”
“可不是嘛,这刘知远靠的是造反起家,所以对诸侯总不放心,重安内轻攘外,老是防着内乱,哪有心思抗辽?”
“特别是那个郭威,功劳最大,实力最强,刘知远时刻戒备着他。”
“我看这天下又要大乱了。”
“哎哎,我说你们二位吃咸饭管淡闲事。这个朝廷的事是你管的了的么?那皇帝今日姓刘,明日姓张,后天说不定姓赵,反正轮不到俺家,咱们还不是跑船做买卖,关你球事?还是不论国是,只管吃酒的好!”
九哥在柜前忙着算账,赵匡胤却是听得认真。
“老板,听说最近孝感有得一种葫芦瓶装的黄酒,你这大名鼎鼎的西湖酒馆,怎的没有?”
这九哥心头一怔,商人消息的确是快。“兄弟去让你二嫂把那葫芦瓶拿来。”赵匡胤拿来一葫芦瓶子,却见那瓶儿刻有隶书体‘楚园春’三个字。
“三位且莫误会,本店只有这种烧菜的作料,是南平国一个朋友不久带来的,尚且可饮。不知三位客官是否吃得。”
三位见得这葫芦瓶,正是豫州一些大酒店才有的楚园春黄酒,大喜道:“你这老板好不够意思,知道咱们爱喝高度酒,怎么不早点拿将出来?”
“这个······”九哥一时不知怎地回答。“只因南平国与本地尚未开通酒类贸易,本店不便违反官府有关禁令,故只准备作烧菜的作料用的。”
赵匡胤开得瓶子,执壶斟酒,但见碗中液体色如琥珀,清澈见底,一股醇香直扑鼻来。三位迫不及待饮得一口,顿感甜而不腻,浓而不黏,香而不艳,齐声叫道:“好酒!”
“宝不露呀!”三位客官开始划起拳来。
“五魁首呀!”船老大首先喝得一杯。
“两相好呀!”小个子客官也喝一杯。
“老板,再来只烧鸡!”
“好咯!”九哥答道。
“唉,这时局乱也罢,偏偏这天公也不作美,好多地方受灾。”
“我看这回我们多买些大米回中原,保准今年粮食行情很好的!”
“中。”
“快喝,吃酒不谈生意!”那个性急不谈国是的客官道。
“六六顺呀!”
“哎哎,又该你喝了!”
船老大又喝得一杯:“你这小子再别耍赖哈!”
“一心敬呀”
“十全美呀!”
“四鸿喜呀!”
赵匡胤看着三位吃酒,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恨不得参与其中喝它个天昏地暗。那酒味其前天在码头边一农户门前闻得。却要买时,那老头横直不卖,只是讨得喝了两口,至今仍回味着那黄酒的味道。

三位豫州商人又点得几个菜,要了几瓶楚园春,一直划船吃到傍晚,带得几包麻糖,方得踉踉跄跄离去(

(八)
这赵匡胤自认得傅员外父女及巧遇石头以后,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独自悒悒不乐。没事的时候,不是看书就到澴河沙滩里去练赵家拳,或与小红外出兜风。九哥见得赵匡胤不再寂寞,也心安了许多。这小红自见得赵匡胤,便是三天两头拉着员外到西湖酒馆吃酒,九哥、二嫂倒是笑得合不拢嘴,欢天喜地。而男女授受不亲,傅员外虽是喜欢那小子,但毕竟一个大家闺秀成天和一个已有家室的年轻汉子搅得一起,说不定哪天闹出事端,那老脸怎地挂得住,有时就借故不来。小红却不管这一套,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待见,更不考虑日后怎地结果,只要自己当下高兴快活就行,自个是经常来西湖酒馆。而赵匡胤这边,却是十分纠结。赵匡胤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当然喜欢和小红这样的妙龄美女在一起厮混。小红对自己有意,他不是没感觉到。有时甚至把小红与妻子贺氏作比较。小红虽少些女人的温柔,但比妻子更漂亮,浑身充满朝气活力,心地也善良正直。而妻子则堪称贤妻良母,相夫教子更适合。有时也设想着鱼和熊掌兼得,这在东京或者各地有身份的男人当中并不少见。但人家一个大家闺秀,自己则算个逃犯,岂不亏待了小红。再想过与小红认个干兄妹,那小红又没这意思,自己总不能先开得口来。  
“赵兄弟,你和傅小姐成天厮守在一起,员外膝下无子,赶明儿我给你做个媒人。”二嫂早就看出傅小红与赵匡胤之间的端倪,担心两个干柴烈火,万一弄出个事来,大家脸上都无光,试探着赵匡胤的心思。
“二嫂切莫开玩笑,我和小红不过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我等在一起主要是切磋武艺,玩耍而已。再道人家一个大家闺秀,我是个有家室的人,现在顶多是个酒保,怎敢有什么想法?”赵匡胤答道。
“你嫂子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当真的。你道的这个不打紧,我看傅家也不是讲究这个门第,你也是官家子弟。如果兄弟真的对傅小姐有意,我和你九哥就可正儿八经地给员外提起。”
“多谢二嫂好意,且莫把这个当真,误了小红终身大事!”赵匡胤道。
“这么道来,兄弟日后就把握些分寸的好。”二嫂道。
“二嫂的教导,兄弟我铭记在心。”赵匡胤道。
这日傍晚,小红牵来两匹马。“赵哥,成天在酒馆闷不闷啊,出去溜达溜达。”
赵匡胤本是喜欢游山玩水之人,一个人没事就到城区和河边转悠。但二嫂的话言之有理,还是谨慎些的好。
“等会还有客人,你自个去溜达吧。”
小红进门一看,未见有客。“哪有客人?你扯谎都不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
“什么稀奇地方呀?
“这地方特有灵气,凡是去了的不是升官就是发财,或者才思敏捷。”
“还有这等钟灵毓秀的地方?”
“当然,程台即是!”
“这么晚了,我们出去总不好。”
“哎呀,亏得你是东京大地方的人,却是好像个小媳妇。再道你乃正人君子,谁不知你千里送京娘的故事?”
赵匡胤本虽记得二嫂的话,却是经不得这么激将,即刻蹬得那匹枣红马,就跟着小红驶去。
“赵哥,你那东京的娘子长得好看吧?”
“好看呀。”赵匡胤不加思索脱口而答,旋即又觉回答得不妥,“你问这个干嘛?”
“你出得这久,就不想她?”小红却是不正面回答。
道到此时,赵匡胤感慨万千,思考良久,半天不道出话来,只是一声‘驾’,那枣红马飞快地往前奔跑。小红策马紧追。这马跑得一会,又慢下脚步。
“听说你们东京官家的男人都是三房四妾的?”
“这个······”赵匡胤一时无语,干脆反守为攻。“你家就你一个宝贝千金,今后准备嫁个怎样的郎君?”
赵匡胤这么问得,小红却是默不作声了。原来这小红到得谈婚论嫁的年纪,上门提亲的确实不少,有远近的富户,也有中得举人进士的,傅员外倒是觉得有的门当户对,人也合适,无奈这小红却是总是觉得不中意。尤其那县尉的三弟曹南生,五毒俱全,几次托得知县说媒,八成是看上了傅家的家产,好不厌烦。
“像我这样的怎地?”赵匡胤窃笑。
“你好讨厌!”小红一声‘驾’,那白驹马忽地奔跑将起来。
二人不知不觉就到达孝感八景之一的程台,因程氏家族才子辈出,多于此谈经论道,程门立雪故事中的二程,理学奠基人即为程家后人。这程台距孝感东南三十里地,地处张胡湾。张胡湾有两个大户,一乃小红外公胡家,二乃黄陂知县程遹岳父张家。傅员外与程遹为同科秀才,程父为前朝尚书员外郎,当代大儒程稀振。因程父做媒傅员外才得与胡氏结缘。这程台处在凤凰山顶,山顶有一道观。
二人登得山顶亭子来,仰望皓月当空,顿觉苍穹无际,俯瞰脚下田野,广袤无边,端的是令人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美哉美哉!”赵匡胤感慨道。
    “小时候,我常在这里与程家的小伙伴们在这赏月,这程家大人小孩个个博学多才,我爹总是要我向程家的小伙伴学习,可我天生就对那些学问理论不感兴趣,却是天天跟着我表哥练习九节钢鞭。”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观赏这程台夜月。此时,一股醇香酒味随风而至。顺着上风看去,但见一道士右手持太极剑,左手提壶,只见那右手初而舞动、再而抽劈、再又击挡,那剑被他玩得游刃自如,玩得一会,道士又呷一口酒。
“好功夫!”
这道士乃南平国远安鸣凤山邬道长弟子邓道远,道号葫芦仙子。此次来孝感是因三月二十六日为鸣凤道观建观五百周年庆典,特邀凤凰道观道长光临与会,二则鸣凤山脚下南平国钦定楚园春黄酒坊捐得黄酒八千瓶予道观。因南平国地域小,故带来一些孝感销售。
“就是那楚园春么?西湖酒馆的黄酒也是先生送去的?
“正是。”
赵匡胤接个葫芦瓶子,先喝得一口,果然与那天豫商喝的一模一样。
“真乃好酒。先生不必到处销得,八千瓶咱家商铺即可包销。”小红道。
“西湖酒馆也销得许多。”赵匡胤道。
“小姐、公子有所不知,贵我两国因无契约,故不得直接销到孝感。”
“这个不难,但将黄酒作作料进来,却是妥帖。”赵匡胤道。
“如此甚好,本观庆典之资就足矣。贫道且代表邬道长诚邀二位光临庆典。”
“多谢!也请先生常到城里做客,教我等鸣凤剑法。”
“鸣凤剑法我算是练得个皮毛。这剑法与武当剑法同宗同源,讲究一眼神二手法三步法四身法,共三十八势,要求手心空,使剑活。足心空,行步捷,顶心空,心眼一。我师父邬道长对传统剑法进行了大胆改进,使鸣凤剑法更加剑神合一,易于提高普及。届时二位可与我师父当面切磋最好。”

(九)
“九哥,眼下生意不好,你今日买这多菜,哪有那多客来吃?”水生道。
“兴许今天客多些呢。”九哥道。
“老板,这谷子送哪。”一个农夫挑着一担谷子随后进来。
“你送到后面酒坊那去,我屋的在那。”
农夫刚走,二嫂就风风火火地来到柜前,气呼呼地道:“憨子,我等又用不上这谷子,你买 这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九哥道。
“你这有用处,那有用处,就不知道这银子从哪里来,我昨天数了数钱,这个月 竟亏了十几两银子!”二嫂吵道。
“嘿嘿,这做生意,盈亏是很自然的事,哪有天天赚的好事?”
“你道得轻松,这年景,我看只有赔钱的,再这样下处,只有关门他妈的门算了!”
“前几年那么困难我们都熬过来了,莫急哟”九哥并不与二嫂争论。
“我急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董家!我跟着你勤巴苦做,自打到你董家来,就没玩过一会儿,眼看忠儿他们都大了,这娶媳妇不要钱?你祖先是有名的大孝子,你爹妈走的时候我们又去卖身?”二嫂数落着,那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好好,我下回不再买这买那了。娘子你辛苦了,今日事不多,你且歇息会。”九哥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二嫂安顿下来。
厨房的田师傅正择着菜,看着九哥买回的鸡鸭鱼肉。只摆着脑壳。“唉,不怪二嫂吵,这一连几天都没有客官点个荤菜,糟蹋银子咯。”
“马师傅,你把这鸡鸭杀了,今日我来下厨。”九哥道。
马师傅端的是诧异,把九哥看了看,寻思着今日真的是稀奇了,九哥好久没亲自做过菜了,又没什么客人,又是买这多菜,又要自己下厨,真的不解。
鸡鸭杀好洗净以后,九哥将那鸡鸭一块块剁得均匀,又将作料浇上,再放在蒸笼里开蒸。马师傅以为是搞什么新鲜花样,想着不过平时做的白切鸡,白切鸭罢了,犯不着你老板来动手。
蒸好以后,九哥并未装盘,却是把蒸好的鸡鸭肉倒入油锅里炸得噗嗤噗嗤地响,这下马师傅才恍然大悟,九哥是在搞新鲜名堂。九哥又做了几个家常菜,把巴掌一拍“好了,马师傅上菜,喊客官入席!”
“喊哪个客官?”马师傅眼睛一鼓。
“把那老板娘、匡胤、水生、冯师傅等所有客官请来!”
“啊啊,我就喊!”
众人入座,一看都是自家人。这菜这么丰盛,有的猜着是什么喜事,有的猜是不是哪个的生日。
“平日里都是我等服侍别人,今个儿就自己服侍自己,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你们的二嫂,今日我们自个儿敞开肚皮整,算我感谢大家,也向你们二嫂道歉,我等一起干一碗!”
二嫂刚才数落了九哥一番,其实自己也后悔。但见九哥这么提议,自是高兴得不得了。“干!”
赵匡胤首先吃得一块鸡,那鸡是外脆内柔,油而不腻。“九哥,这是你的手艺?”
众人看得那鸡色泽橙黄,其香无比,吃得一块,嘴里还在嚼着,又赶紧夹着第二块。齐声道:“好吃!”
“赵兄弟,你是大地方来的人,又走南闯北,自是什么风味都吃过。当下生意不好。我也着急。但干着急有何用?生意总有好转的时候,不如趁此我来试试做下菜。北方牛羊肉多,多以爆、炒,烤、炸为主,我们这里则以蒸、煮、炖、煨为主。我寻思着,就来个南北兼顾,蒸炸结合,才做得这鸡。”
“九哥,这道菜香、酥无比,不论东西南北的客官,必喜无疑!”水生道。
“九哥,我想想看,这道菜得起个名字。”赵匡胤道:“有了,就叫个西湖香酥鸡如何?”
“好好好!”众人拍着巴掌。
“各位,我这店小,平日里亏了各位,算是我陪礼。今个儿高兴,二嫂我豁出老命来,陪各位整个一醉方休!”二嫂先喝下一碗酒。
几位师傅在这干了十多年,从未见过二嫂这么喝酒。赵匡胤好的就是这口,顿时兴致勃勃,众人跟着就一碗下口。
“二嫂,!敬你一碗!”冯师傅举碗。
“二嫂,我家里事多,平时耽误了店里的事,敬你一碗!”田师傅先喝一碗。
“二嫂,我两单挑!”赵匡胤先喝了。
“女不跟男斗,民不跟官斗,我才不和你单挑呢!”二嫂来者不拒,但不和赵匡胤单打。
众师傅伙计又给九哥敬,又互敬,再二嫂、九哥回敬。
“不行了!”水生站起想溜。
“不许走!”赵匡胤拦着。
“我去方便下再来。”田师傅也抵不住了。
冯师傅的脑袋耷拉着。
“都不准耍赖!”二嫂又喝一碗。“赵兄弟来呀!”
“来就来,谁怕谁!”赵匡胤跟着喝。
“嘿嘿,我看到此为止吧。”九哥见众人都不咋地了。提议道。
“九哥,这香酥鸡,香酥鸭还有三块,不能浪费,吃完再道!”赵匡胤摇头道。
    “别听你九哥的,他人小气,我陪你到底!”二嫂又喝。
“二嫂乃女中豪杰,兄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赵匡胤又一碗下肚。
“罢了,罢了,何必今个儿要比个高低?”九哥再次提议。
二嫂、赵匡胤这才看到,桌上只剩三人,只得下个台阶“好好,听人一劝,改日再比!





作者: 嘉禾    时间: 2017-2-4 02:18
顶一个。期待更新!

作者: 翟家岭    时间: 2017-2-4 08:44
先佩服,再赏。

作者: 键盘哥    时间: 2017-2-4 14:21
免费看小说。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4 19:46
这个标题有些眼熟,以前论坛里有人发过同一个命题的小说,让我细细来品。

作者: 步行者    时间: 2017-2-4 23:25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7-2-4 19:46
这个标题有些眼熟,以前论坛里有人发过同一个命题的小说,让我细细来品。

感谢您还记得。当初是本人用别的网名发过一部分,后因长期没登录远安论坛,网名和密码等都忘记了,不好意思。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7-2-5 08:46
本帖最后由 山人 于 2017-2-5 08:53 编辑

还是汇总在一起方便阅读。已经把后帖内容复制过来,以后接着跟吧。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7-2-5 09:39
越读越有味,打赏求更新。

作者: 老元宝    时间: 2017-2-5 11:48
印第安人!又一巨制,欣赏了。


作者: 孤傲苍穹    时间: 2017-2-6 12:40
扣人心弦。

作者: 低头的温柔    时间: 2017-2-6 19:30
拜读,期待更新。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7 13:29
步行者 发表于 2017-2-4 23:25
感谢您还记得。当初是本人用别的网名发过一部分,后因长期没登录远安论坛,网名和密码等都忘记了,不好意 ...

我把您已发的都复制过来了,以后就跟在这个帖子后面就可以了,省得读者看不完整。

作者: 步行者    时间: 2017-2-8 12:58
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7-2-14 09:12 编辑

    (十)

    这晚,九哥让二嫂喊来师傅伙计到包间议事。
    桌上摆着两盘麻糖,三碗酒。
    “赵老弟尝尝麻糖。”九哥手指着右边的一盘麻糖道。
    “好吃”,赵匡胤吃得一片,但见形似玉梳白似壁,薄如蝉翼甜如蜜,与平时吃的一样香、甜、薄、脆。
    见得另外一盘,只是片子厚些,颜色也不是纯白,原来店里只有冯师傅切得最薄,此乃九哥自切。
    “你再吃这边的。”
    赵匡胤吃得一片,端的别有一番风味,麻辣香甜咸五味俱全。“九哥,你这糖里加了什么?也好吃,回味无穷!”
    这是我专门为巴蜀客户试制的五味麻糖,中间加了些胡椒粉、花生仁、生姜、食盐等。众人吃得五味麻糖,端的叫好。
    赵匡胤又手指那碗有小气泡的酒,“水生你尝尝这碗酒。”
    “这也是酒?好像就一碗白水呀?”水生道。
    众人见得,这酒端的如同白水,只是有些气泡。
    “呵呵,好辣!好香!”水生尝得一口。
    赵匡胤也喝得一口,但将舌头伸得老长。“这辣酒好过瘾!”
    此刻九哥才一本正经道来:“上次试着做了几道菜,大家都感觉还好。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着,本店紧靠码头,南来北往的客人多。而各地的客户口味千差万别,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是也。东吴的客官喜爱清淡甜食,巴蜀的口味重,豫、陕、晋各州的只吃面食。故今日把大伙叫得一起,是要大伙都帮着出些点子。大堂的罢,厨房的罢,作坊的也罢,皆有文章可做。”
    众人真心佩服九哥的精明独到。赵匡胤道:“九哥你这辣酒是怎地酿出来的?若是批量生产,定会受中原、巴蜀客官的喜爱。”
    九哥平时言语不多,议事的时候却是讲得有板有眼的。“我想但凡是酒,皆以粮食为原料,之所以味道不同,盖因有大米、包谷、高粱、小麦之分,还酵子,工艺不同而味道、颜色不同。这辣酒是我请安齐酵坊专门做的一种曲子,先将谷子碾脆,蒸煮谷子以后,将其摊晒,再加入曲子拌匀,置于缸内发酵几天,再蒸,所得水汽冷却后即得辣酒。”
    “难怪你买些谷子,这些时你在酒坊捣腾,问你又不做声,神秘得不得了的,原来在酿这辣酒。”二嫂道。
    “嘿嘿,这个还没定型,暂且不道。看各位还有什么事情?”九哥道。
    二嫂道:“白天‘悦来’,‘如归’几家酒馆的老板气呼呼地过来,道是我们的菜价比他们便宜,分量也足些,闹得几家生意清淡,顾客跑到本店来了,让咱们要调整价钱。”
    “这个活该,哪个叫他贪得!”水生道。
    “要不我们也涨,别人赚得,我也赚得,店里上个月就亏。”二嫂道。
    “若是如此,那过来的客人不又跑了?”九哥稍加思酌道:“我看价也涨些,不过但凡总款超过一百文的,送一些米酒、麻糖。”
    “妙哉!”众人赞同。
    “九哥,我来这已几个月,观察到咱店里客户以船工、商贩、工匠居多,一般花不了多少文钱,而富户、达官贵人较少。东京的大小酒馆有几百家,许多酒家都以艺人、歌女表演吸引不少有钱的顾客,我看咱们也可仿效。”赵匡胤道。
    “我说吧,人家赵兄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就会出得好主意!”二嫂即刻称赞道。“都表演怎地节目?”
    “说拉弹唱,南北小调应有尽有。当然也有些乌七八糟,卖淫嫖娼的。”
    水生听得,却是伤心起来,众人不解。
    水生道:“我生在沔州洪湖,爹妈死得早。那时,我十二岁,妹妹十岁,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我给人放牛,妹妹操持家务。热天下雨茅草棚里四处露水,冬天湖里那刺骨的寒风直吹得人直发抖,那日子比黄连还苦。那年发大水,家里茅草屋被洪水卷走。我兄妹二人只得四处乞讨,妹妹她······”道到此时,水生已呜咽不止。
    二嫂此刻已是鼻孔发酸:“你妹妹怎地啦?”
    水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妹妹后来被一个戏班班主带走了。再后来听说班主病故,不知妹妹流落何方,呜呜······”
    “你妹妹叫得啥名?生的怎样?会些啥活?”赵匡胤问道。
    “妹妹叫胡二琴,会拉二胡,歌也唱得好。”
    “她左手小指是不是短了一截?”
    “正是,那是她砍柴时不小心砍掉的。”
    “水生且莫伤心,我知道你妹在何处。”
    众人皆惊诧,不知其故。赵匡胤喝得一口茶,慢慢道:“令妹唱得最好的就是‘洪湖美’。去年我在东京南国茶楼品茶时,但见令妹唱得‘洪湖美’,煞是好听。后来又去听得几回。知道令妹卖艺不卖身,颇为敬重。去年春上,家母身体不适,家父又常年在外征战,故出一百两银子将琴儿赎身,专侍家母。琴儿聪明勤快,又唱得好歌,家母好生怜惜,道是等她满十六岁时正式收做干女儿呢!
    众人皆喜,水生更是转忧为喜,即刻跪到赵匡胤面前,一拜再拜,不肯起来。
    “据说知县的舅官开的‘醉梦园’,县尉的弟弟开的‘乐逍遥’都有歌女演出,我看本店也不必雇些歌女什么的,却是每隔十天半月请个戏班到后院唱台楚剧或请些艺人表演杂技魔术之类是可以的。再者,可在后院腾出两间屋子,为好赌的客官提供掷钱扑卖场所,来个吃喝玩乐赌一条龙,不愁没得客人来。”
    “太好了,到时让琴儿回来当个班主,好让咱们也听听那个洪湖美!”众人齐声喝彩。
    “只怕是扑卖搞不得,闹得不好会生些事来。”赵匡胤道。
    “你是怕又有人把老婆输了吧?”水生笑道。
    “我这扑卖只赌米酒、麻糖或者赌烧鸡什么的,不赌别的。”九哥解释道。
    “那还差不多。”赵匡胤也笑了。
    “还有个事,就是粮油这几天一天一个价,我们仓库里库存的还能管二十来天,是不是再买些?”二嫂道。
    “要买,而且要多买。”九哥道。
    “我们又不是开粮油行的。米这东西又不得长放,久了就长虫发霉,再说店里现银也没几个。”二嫂不以为然。
    “最近你们没听说许多地方不是干旱就是水涝,估计粮油还要涨。夏口为诸国最大的米市,那里的商人一定会来抢购。我们要等别的米行还没警觉时多买点。”九哥道得缘由。
    “对,听石头道邓州、蔡州等地有不小的灾情。”水生道。
    “嗯,那天豫州的三位客官也道是要多进些大米的。”赵匡胤道。
    “涨得受不了,有几个能来你这酒馆来吃酒?难道你也要开米行?”二嫂道。
    “买涨不买跌,总不会亏,到时道不定还有大用场。银子不够先到钱庄借一些就是。”九哥道。
    “既如此,就多买些罢。”二嫂道。
    “嘿嘿,就依你的。”九哥道。
(十一)

    这日,一伙人大摇大摆进得酒馆,为首的乃知县之舅官甫得詹、县尉的三弟曹南生。甫、曹二人穿得绫罗绸缎,摇头晃脑,随从的有六七个,上次来的两个差官和那扑卖场的彪形大汉也在其中。九哥知道来者不善,笑脸相迎。
    “二位公子驾到,本店蓬荜生辉。”九哥将几位迎进包间后,退出来示意赵匡胤回避,自己亲自提壶进来服侍。
    “憨子,今个儿本人请二位公子吃酒,你只管往好的整,银子是少不了你的!”那个瘦猴 将一坨银子朝桌上一扳。
    “遵命。”九哥答应着,小心地给几位上完茶,待他欲转身出去安排厨子做菜时,却被曹南生叫得转来。“憨子,你这里最近有没闲杂人犯过来?”
    九哥心头一惊,却又立马镇定起来:“但凡发现有可疑之人,当即报得官府!”
    “那就好。”
    “来啦,鸡汤一罐,红烧鹿肉一盘!”不过一会,美酒佳肴都陆续上来。
    “小的全赖二位关照,二位公子就是小的再生父母!”其实瘦猴的岁数比两位都大。
    “二位指向哪里小的打向哪里。”两个官差献媚地敬酒。
    “猴子今日怎地这么慷慨呀?”甫得詹问道。
    “孝敬公子是小的的本分。”瘦猴举杯再敬。
    几个轮番地给甫得詹、曹南生敬酒,官差、瘦猴又互相吃得不少,不过半个时辰,几个人已有些东倒西歪。瘦猴的趁机从袖中摸了摸,随即用手捣弄了两下汤勺。
    “甫公子,请喝汤。”瘦子从瓦罐里舀出一瓢汤,只是端到甫得詹面前,却不即刻倒往碗里。   
    “这汤里是什么东西?”甫得詹两个眼珠子鼓起,高声叫道。
    众人但见鸡汤里漂浮着个蟑螂!
    “你这憨子,想是要谋害两位公子呀?”官差愤怒道。
    “憨子,你他妈的开的怎地酒馆,想找死?”曹南生手指指着九哥的鼻子。
    九哥猜着就是瘦猴捣的鬼,心里骂道这杂种真是缺德,但依旧未发火:“诸位息怒,今日算我请客。”
    “你道得轻俏,这蟑螂是有毒之虫,没见过许多人因蟑螂害病的?”甫得詹喝斥道。
    见得这伙不依不饶,九哥分辨道:“甫公子若是见得咱厨房有得半只蟑螂,本人愿意任凭几位随便处置!”
    “你不赔礼道歉,倒还在这狡辩?”曹南生忽地将桌子蹬了个底朝天,但见罐子、盘子霹雳哗啦散落一地。那七八个将九哥围住,瘦猴揪着九哥就是一拳,其他几个拳头随即雨点般地朝九哥直打。九哥只得左避右闪。
    “今日你做的好事,看你狗日的有个怎地交代!”瘦猴边打边骂。
    赵匡胤听得盘子响,赶紧进来,见得几个围着九哥打,没加思索即飞起一脚将那瘦猴踢倒在地,又一拳打得那瘦差官倒退几步,再一脚踢那彪形大汉,但听得其嗷嗷直叫。二嫂在后院听得声响,抄起那搅饭棍也赶来助战。
    曹南生见赵匡胤出手不凡,急嚷:“你哪来的个刁蛮之徒,竟敢殴打官差?”
    “哼哼!找你几天没见着,原来你窝藏在这!”瘦猴叫道:“二位公子,这小子即是那天买米时坏我们好事的刁民!”
    原来,前几天赵匡胤与水生几个去集市上去买菜,遇见瘦猴几个暴打一个粜米的老头。那老头哪敢还手,总共九十斤米,瘦猴秤得只有八十二斤,老头只是一个劲地讨饶,并不愿卖米给瘦猴,旁边的商贩知道瘦猴本来是个地痞,他开的的商行知县、县尉都有份子,谁也不敢啃声。赵匡胤哪里见得这般强卖欺人,三把两下就将瘦猴几个打得抱头鼠窜。
    “那天我赢得一美女,是准备孝敬公子的,也是他坏的事!”彪形大汉也认出了赵匡胤。
    “快将他拿下!”甫得詹嚷道。
    瘦猴这时抄起一个碟子,正欲朝赵匡胤砸去。二嫂眼疾手快,但将搅饭棍挡住菜碟。“你这泼皮,不想出银子就别打肿脸充胖子,老娘的酒就这么好赖?”
    “罢了,今日算我倒霉!”九哥道。
    “反了,简直反了!”曹南生叫道。
    “走!你董憨子给老子好好等着!”甫得詹见得这场面,断定占不到便宜,好汉不吃眼前亏,喊道走人。
    见得那伙人远去,九哥道:“赵兄弟,这里你是待不住了。正好马上鸣凤道观五百年大庆,你且带上三十两银子,代替我捐给鸣凤道观二十两,其余留作盘缠。若是今后没得好出处,可到本县双峰山脚下孟家小湾我一个远亲孟大成家一避,他为人可靠,又是几县交界之地,易藏便跑。”
    “九哥,我不走!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咋办?”赵匡胤想着这些时来九哥、二嫂的好,不禁流下泪来。
    “去吧。我董九哥开酒馆十几年了,这世道官商勾结,欺行霸市,明抢暗偷,坑蒙拐骗的啥没见过。民不和官斗,穷不和富斗。你一个百姓,总不能把天打破。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当忍则忍,他们无非是要些银子罢。”九哥感慨道。
    “去吧,大兄弟,你嫂子不怕这帮狗娘养的,再说天下就没得王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道不定到你大兄弟以后有了出息,当个知州、将军的,再来过为你九哥出气不迟。”
    赵匡胤却是不肯走得,只是泪流满面,二嫂吼道起来:“你这男子汉真的没出息,怎地就个婆婆妈妈的!”
    赵匡胤只得在九哥、二嫂面前,拜了又拜,方得离去。
(十二)

    当日,赵匡胤与傅小红连夜搭乘商船,商船不到两个时辰即离开边境进入夏口,后由长江逆水而上至南平国荆州,再沿沮漳河北上,历经半月到达远安沮河码头,因有西湖酒馆的名气和鸣凤山邬道长的贴子,赵匡胤、傅小红一路倍受欢迎款待。二人下得船来,早有葫芦仙子等道人恭候迎接。
    远安,西连秦巴山脉,东接江汉大平原,其鸣凤山与武当山、青城山、崆峒山,龙虎山等同为十大道教圣地。鸣凤道观始建于南朝梁武年间,至今五百年整,为全真派的一支。至唐代时,已有信众百余万。
    二人于码头环顾四周,见得沮河东岸,乃鸣凤古城,城区地形一马平坦。再望西边,一条小溪自山峦处蜿蜒而来,潺潺流水,清澈见底。抬头眺望,却是层峦叠嶂,石红林翠。群山中间,但见突兀地耸起一座高峰,山体嶙峋陡峭,宏伟雄奇,峰顶白墙金瓦,光彩夺目。赵匡胤早听得有‘武当远,鸣凤险”之说,如今身临其境,确有名不虚传之感。
    “赵公子,傅小姐,前面就是南平国钦定楚园春黄酒坊。”葫芦仙子道。
    顺着葫芦仙子手指的右前方,但见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子前沿大道,后临溪水。院内建有几排房屋,白墙青瓦,两座烟囱矗立其中,引人注目。
    “料不着这山坳里还有这大的酒坊。”赵匡胤道。
    “这酒坊自唐代来就有,当下能日产黄酒五十缸。这糯米全出自本县莲花村,水自然取自这小溪,酵子是用孝感安奇的。”葫芦仙子道。
    赵匡胤感慨道:“难怪酿得如此好酒!”
    “赵哥,咱俩就这依山建一农舍不走了使得么?”小红道。
    “那赶情是好,但可天天用楚园春泡着哈!”赵匡胤笑道:“就怕员外不肯咯。”
    “这个不难,让我爹也过来呀。”小红诡秘一笑:“只怕是你那东京的娘子不依吧?”
    二人一路打趣,不觉已至山门。山门为四柱牌楼,荆山玉石雕刻,‘鸣凤山’三个斗大的楷书为古朴花纹簇拥其中。山门后面一块平地,矗立着一座两丈多高的老子石像,但见老子童须鹤发、目光深邃、双手笼袖,俨然一副虚怀若谷,悠然自得的神情。
    顺着小溪转过三道弯,即为一椭圆形空地,空地被山环抱,小溪正好穿绕其中,把个空地分成太极状。但见一白发苍苍老者于空地石台之上舞剑。老者步法矫健,身体灵动,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抽提带格,击刺点崩招招出神入化。石台之下有横直九排八十一个道士道姑同步练习。
    见得二人到来,老者停顿下来:“来者可是赵公子、傅小姐么?”
    “晚辈正是。”二人上前拱手作揖道:“前辈可是邬道长?”
    “正是,欢迎二位远道而来。贫道正与弟子们练习剑法,以备几天后本观大庆表演。也期待二位届时登台展示绝技。”
    “岂敢班门弄斧!”二人回答道。
    “公子、小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道远先安排客人到观内歇息,再带二位到处走走,我忙好后便自是陪得二位。”
    “多谢道长!”
    二人由葫芦仙子陪同,游览过云霞洞、多子岩、文曲祠、楚园春酒坊,又登得山顶俯瞰群山沮水,于三宫四殿叩拜玉帝、观音菩萨、真武大帝众神,自是沾得不少仙风道气。
    三月二十六日,沮河码头至道观的道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两边金童玉女挥舞彩旗,山门广场鼓乐齐鸣。随着两排长长的唢呐声鸣,鸣凤道观建观五百年庆典仪式在道观正宫门前正式开始,应邀参加仪式的有南平国高太子、夷洲知州、远安知县、武当山、青城山、华山、凤凰山等道观长老,楚园春酒坊等赞助方代表及信众一千余人。众人叩拜诸神之后,邬道长致词。接着高太子为新落成的四御紫薇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后土娘娘揭幕。之后崆峒山、武当山等向道观赠送《上清大洞真经》、《道德经》、《太平经》珍本。楚园春酒坊捐赠陈酿黄酒五百瓶,傅小红代表傅员外捐银二百两。武术表演更将庆典推向高潮。武当山表演了武当太极拳,衡山展示了南拳,赵匡胤、傅小红分别演示了赵家拳和胡家鞭,庆典最后在八十一位道士道姑表演鸣凤剑法三十八式后落幕。
    次日,邬道长抽空专门看望赵匡胤,傅小红。“赵公子、傅小姐,这几天道务太多,怠慢二位了。”
    “道长太客气了,偌大的活动,即使在东京也是少见,道长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晚辈实在佩服!还有道长提炼的鸣凤剑法,果真名不虚传,给人耳目一新。”
    “公子的赵家拳,小姐的胡家鞭也令人叫绝。我们道家习武旨在强身健体。不求花拳绣腿,但求实效管用。不求急功近利,但求常修常练。不求伤人致命,但求防身自卫。贫道因此对传统剑法作了改进,乃成此法。”
    “晚辈在华山时即见陈道长极力推崇前辈,道是前辈不仅剑法高超,而且学问渊博。晚辈自小不学无术,而今欲干一番事业,却是后悔至极,倍感迷茫,乞求道长不吝赐教”
    “那是我师弟抬举我了。我道家主张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天下大乱,久合必分、久分必合。如今天下割据,群雄争霸,百姓遭殃,乃天人感应,天道承负的结果。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自然法则,同样适用当今的世局。当局者利欲熏心,天人不合,必致阴阳不调,天下乱象。如果当局者尊道贵德,天人同构,阴阳协调,天下就会和谐统一。”
    道长手握拂尘,轻抚银髯,继续道:“但凡成大统者,必忠孝节义,仁爱诚信,行善积德。贫道观得公子头上日月骨如擎天之柱,有天日之表,龙风之姿,又胸怀大志,心存善意。料公子日后必成大器!”
    “晚辈年轻气盛,一路坎坷,眼下尚为官府通缉,不知前途如何?”赵匡胤虔诚地听着道长谈经论道,眼中流露出渴求得到更多指点目光。
    “年轻气盛,急功近利,心情浮躁乃人之常情。少年老到,城府深厚反而与天道不符。道家提倡阴阳协调,形神共养。待公子经历些磨练,自然就会稳成持重。儒家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是有道理的。公子当下有些磨难,日后也许会有更大的挫折,不必过分在意。”
    “赵哥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常有些事端。”小红道。
    “小姐也乃侠义之人罢。道家提倡上善若水,柔弱无争,清静寡欲,自然无为。但道家也崇尚我命在我,不属天地。仙道贵生,济世度人。只要出于善意,不伤无辜,乃正义之举。当然,好战者勇,成事者谋,凡事用心为上。”
    “道长学问高深,定能预测未来凶吉命运,婚姻家庭祸福,生老病死。可否测算一下······”小红问道。
    “哈哈,小姐主要是指婚姻罢。缘分在于天定,也在人为,顺其自然罢。”
    “那·····”
    “邬道长忙得不亦乐乎,哪有时间给我等算这婚姻琐事呀?”赵匡胤打断了小红的问话,向道长拱手作揖道:“道长教诲,晚辈终生难忘。这几天感谢贵观热情款待,我等明早就告辞了。”
    “既来之,则安之。二位权且让道远陪你等到周边看看三国遗址。”
    “多谢了,我等还急着赶回有事。”赵匡胤道。
    “既如此,那贫道就不多留了。”邬道长道:“公子要走了,贫道也没什么礼物送给你,就送两句话给你吧:二十三,周代汉。三十三,坐金銮。”
    赵匡胤不解。“晚辈愚钝,望大师指点。”
    “天机不可泄露。”邬道长哈了哈便转身而去。
(十三)

    赵匡胤,傅小兰离开孝感没几天,这孝感大街小巷不知从哪涌进了忒多难民,澴河岸边到处可见难民搭的窝棚。这些难民拖儿带母,一个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市民,难民开始纷纷抢购粮食,瘦猴等奸商、官商趁机奇货可居,哄抬粮价,大米的价格比平时涨了八倍,连米糠、麦麸也比平时的米价高出三倍。
    西湖酒馆库存的粮食这时派上了用场。这难民多了,除了几个外地来买卖粮食的客商以外,酒馆已无客人。九哥卖了些粮食给外地客商赚了一些银子后,就安排厨房、酒坊都集中精力煮粥。酒馆门口摆了个案板,天天施粥,那难民的队伍一直排到了河边。一些无钱买粮的市民也加入到乞粥的队伍之中,水生几个成天累得腰酸背疼。傅员外也在几个店铺门前摆设了粥摊,赈灾救民。这瘦猴见米价涨到每石十五两银子以后,却是无人购买。于是就和甫得詹、曹南生一起找到知县、县尉商议对策。知县在县衙门前也摆了个粥摊,只是每天施不到半个时辰就收了摊子。
    “老爷,这米涨到今日,已经无人问津。如果卖不动,我们就赚不了多少银子。这一切全是董憨子他们几个闹的。”瘦猴道。
    “这董憨子处处和我们作对,这口气我们咽得下去。只怕他是也没把大人放在眼里。”曹南生在一旁点火。
    “人家行善施粥,你也不能明的把他怎地。”高知县道。
    “这个就看老爷和县尉大人怎么处置了。”瘦猴道。
    “有了,现在不是难民如潮吗,西湖酒馆就靠近码头,就以难民涌进,秩序混乱,一些逃犯也夹杂其中为由,派兵进驻西湖酒馆。”县尉得意地献得一计。
    “还是县尉大人高明!”
    这日九哥几个正在施粥,忽然一帮披甲戴盔的官兵把整个酒馆包围起来。正待众人莫名其妙时,那军头高声喊道:“董九哥听到,安远军孝感县衙告示:今孝感邻近州县灾情甚重,无数难民涌入本县,诸多案犯趁机随入,致本县大案要案不断,严重扰乱百姓生活。西湖酒馆行善施粥,值得褒奖。本县已采取奏报朝廷、开门施粥诸多办法赈灾救民。凡市民、难民皆应耐心等待朝廷救助。为维持本县治安,知县高大人决定自即日起临时征用西湖酒馆,以便就近盘查人犯,确保一方安定。”
    这难民队伍顿时骚动起来,高呼着赶快施粥,众军士即刻围成一道人墙,阻挡难民。
    “凭什么只征用我西湖酒馆?”九哥争辩道。
    “我们只奉知县大人命令行事!”
    “什么狗屁知县命令,无非是贪赃枉法,公报私仇!”二嫂气愤地骂道。
    “大胆泼妇,竟敢辱骂知县大人!”两个军士随即将二嫂驾住。
    “你等滥用职权,我要到东京去告你们!”九哥从来不发脾气,此时已忍无可忍。
    “快,把他拿下!”军头命令道。
    “住手!”几个军士正欲按倒到九哥,却见一声大喝。
    这军头一怔,但见一大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其面前,那只铁钳般的手已然夺得军头的大刀,紧贴着其咽喉。
    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赵匡胤。原来,这赵匡胤自离开孝感以后,时刻放心不下九哥、二嫂及伙计们,担心甫得詹,曹南生随时会来报复,所以谢得邬道长、葫芦仙子的挽留,买得两匹骏马取道荆门军,与傅小红一道,走陆路仅用五天即回孝感,正好赶到西湖酒馆。
    “赶快放过我九哥、二嫂,下令撤退,否则要你小命!”
    “这个······我等怎地回去交差。”
    “我不为难你,放过九哥他们,我定会跟你们去衙门!不过,如果下次再来麻烦九哥二嫂,小心有人取你狗命!”
    “不!不!兄弟这事与你无关,大不了酒馆不开了,我们回毛陈老家种地去!我董家世代忠孝节义,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如今守法经营,照章纳税,养活这些官吏,今个日就给难民施粥了,犯了哪门子的法?看他们敢把我董九哥怎地!”九哥慷慨陈词:“我们本是务农,不开酒馆也少受些窝囊气!”
    “狗娘养的,不就是看到老子们施粥让你赚不得黑心银子!”二嫂虽被被两军士驾着,仍挣扎大骂。
    这二嫂个大,两军士驾得吃力,一个军士使力揪住二嫂发髻往后直拽。
    这时只听‘啪!啪!’地两声鞭响,但见那驾二嫂的两个军士被傅小红抽得直叫。
    这军士们本来是穷苦人的子弟,出来混饭吃的,道不定其父母也在何处难民之中,见得九哥、二嫂大义凛然,又被赵匡胤、傅小红壮举吓倒,一个个不敢动弹。
    “你,你说话可算数?”军头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匡胤答应道。
    “我也一起去!”小红道。
    “你这傻丫头,与你何干?”赵匡胤道。
    “与你有关,就和我傅大小姐有关!”
    “都不得去!”这话声刚落,但见一颗弹丸正中军头额头,军头的额头顷刻鼓起一个大包。原来这石头这些天一直难民中寻找流落孝感的丐帮人士,正好到此。
    “大家都再不折腾了,我若不去但不会有个结果!”
    双方僵持了半天,军头额头痛得不行,也只得下个台阶,只将赵匡胤带回县衙,知县、县尉气急败坏,将军头臭骂一顿,即将赵匡胤投入大牢。
(十四)

    这赵匡胤进得大牢,开始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先是知县、县尉审问拷打,院长、节级也把他与那些地痞狱霸关在一起,受尽疟待侮辱。不久九哥、小红使了些银子给院长,节级,赵匡胤身上的枷锁才被去掉。这监狱里关的,除了一些偷摸抢拿坑蒙拐骗的案犯外,许多为受土豪劣绅欺压的百姓,有的则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
    高知县、曹县尉几个本想通过征用酒馆达到囤积居奇。谋取暴利的目的,顺便打压董九哥,为其舅官、弟弟出气,没想让赵匡胤这几个搅浑了水。甫得詹、曹南生、瘦猴几个极力主张再派重兵强行占用,这高知县到底还是有些头脑的,董九哥、傅员外等在孝感也算是名人,如果万一事情闹大了,触犯众怒,引起难民暴动,那他这个知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既然是要银子,何必不就在这赵匡胤身上做文章,那董九哥,傅员外不就是乐于仗义行善,总不能见死不救,这银子不也滚滚而来。
    赵匡胤身陷囹圄,九哥、二嫂自然着急,赵匡胤是为西湖酒馆才进得大牢,当赶紧想办法救出。赵匡胤是有前科的,要是把他老账翻得出来,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憨子,快想办法呀,迟了就夜长梦多,赵兄弟的性命不保,如何了得?”二嫂道。
    “你当我不着急。那知县、县尉本是冲着我来的,想必银子没到手,暂且不会有事。”
    “那狗娘养的贪得无厌,不知要多少银子,反正不论花多少,你莫舍不得钱财,就是把这酒馆当了也得救出赵兄弟,没得酒馆我们挑个担子卖米酒也能生活。”
    “事情不是你这妇道人家想的这简单,为一个无亲无故的伙计,你拼命地使银子,那知县又不是个猪,必定生疑,反而对赵兄弟不利。”
    “那也不能听天由命。”
    两人正在商议,这傅员外父女,石头也不期而至。
    “九哥,想着怎地好办法来?”小红最是担心牵挂,先开了口。
    “这不正在恼火,想必员外小姐自有妙计良策。”九哥道。
    “各位且末担忧,我这有一百几十个兄弟,人不够还可到周边调动些来,赶明日一把火烧得县衙和大牢,杀了那知县、院长、节级,救出我二宝哥就是!”石头道。
    “我也有些弟兄,都是武林高手,到时我们可以合起来不愁打不过他们。”小红赞同着。
    “不可,万一打不过他们,岂不伤了好多无辜性命?”九哥对二位的意见表示反对。
    “还是使银子的好,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二嫂看得平时象气势汹汹,其实最见不得刀光剑影的。
    员外捊了捊胡须道:“你们几位道得都有理,也都无理。依老夫所见,此事只能智取,不得蛮干。银子要花,但不必花太多,只须在那些喽啰身花些小钱,知县、县尉头上则不必花银子。不是怕知县,县尉胃口大,只因花了银子不一定有好效果。动武虽是下策,也要有所准备,那是万不得已时才动手,要绝对保证赵公子人身安全。对付官兵,狱卒其实也不必动武,也能让其使不上劲!”
    众人皆称道:“姜是老的辣,还是员外高见!”
    “这个救人的事,端的是马虎不得,法子要想得周全。员外的想法我也考量过,比如弄些**将看守迷倒。我想这事不宜迟,当下就做些准备。员外德高望重,我看不必纡尊降贵亲自出面,只须在面上掌握些情况;小姐可以通过衙门和江湖上的熟人,尤其是知县下面的当差的,在他们身上使些银子,但不愁打探些虚实,紧要的是知县、县尉的动静;石头你人手多,也多有技艺,而且他们并不知晓你们和赵匡胤的瓜葛,容易混进大牢,给管事的,包括伙夫,更夫等些好处,务必弄清大牢里的详细,包括赵兄弟关在何处,几时开饭,几时放风,大牢里有几多看守,那监舍如何分布,院长节级的嗜好习惯等一一摸清。要想法子和赵兄弟随时时沟通,以便里应外合。自己的人手要准备随时能够上阵,同时也不要走露得风声。还有,开得牢门要多放些人出来,尤其要有绿林中人,避免官府怀疑是我等所为。我也通过些熟人朋友打探些情况,同时准备好米酒,马匹,器械等。”
    “道是你做生意精明,没料到你干这劫狱的活也使得哈。”员外笑道。
    “哪里,全靠员外指点而已。”
    “九哥安排,我陈克石佩服至极!我赶快挑选些精明的兄弟,那**就包在我身上。”
    “那好,你去把那箱子搬来。”九哥让二嫂去取银子。
    二嫂进得里屋搬来一沉淀的箱子。九哥道:“这是我们一家多年的积蓄,傅小姐、石头权且取去用得。”
    “九哥你这就见外了,营救赵公子是我们大家的事,何必分得你我!”员外生气道。
(十五)

    高知县大名高林正,举人出身,五短身材,上下几乎一般粗。其岳父原为监察御史,因其在朝廷权力角逐中失宠,只落得个四品虚衔,所以林知县升官无望,渐渐看破红尘,只求捞些钱财,在兖州老家置办了许多田地房产。这赵匡胤进得大牢以后,高知县本来寻思这是个发财的机会,没曾料到傅员外,董九哥只是请其到‘醉梦园’潇洒了一回,道了些赵匡胤年轻鲁莽,望大人网开一面之类的好话,就再也没有下文。高知县于是对赵匡胤进行一审再审,老虎凳、辣椒水上竹签等一概用上,没想到赵匡胤这小子真乃硬汉,死就不招别的事来。又安排县尉发函各地州县,要求协查其身份籍贯、一贯表现,是否与前段通缉的疑犯同为一人。同时要瘦猴等密切监视董九哥行动。这日,县尉匆匆来报告高知县:“蔡州、豫州有两起命案疑似赵匡胤所为,是否应公函要求将人犯解押蔡州、豫州,请大人训示。”
    高知县正为此案纠结,大喜道:“来得好!且慢回复,待复审后再作处置不迟。”
    九哥这边酒馆照常营业,与平日并无异常,而暗地里却是争分夺秒地行动起来。一时间,县衙、监狱、兵营门口的流动小贩多了起来。卖菜的,卖酒的,卖糖果点心的等应有尽有,价格比市场上的也便宜一些。石头那里鸡鸣狗盗、飞檐走壁各色人种俱全,很快就混进大牢摸得详细,县衙与各地衙门之间的公文来往也悉数皆知。小红也通过关系打探到知县、县尉一些动态。九哥,傅员外感觉万事俱备,事不宜迟,于是定于端午节傍晚动手。
    五月十五日端午节,孝感的习惯是家家户户要吃粽子,亲戚朋友也要走到一起大吃大喝一顿。衙门、监狱除了留得几个看守的,那大小头目自然也在各处吃喝潇洒。傅员外又联合几位商人在西湖组织了一场龙舟比赛,并请知县、县尉剪彩观摩,那看热闹的把西湖围了个水泄不通。
    酉时时分,大牢门前一群小商小贩使劲地冲着门前的看守和院内叫喊。“卖烧鸡哟,端午节要过玩了,便宜卖哟!”有提篮子的,有挑担的,还有一辆马车竟然拉着满车热乎乎的米酒。
    “卖粽子咯,瘦肉馅的哈,一文钱一个,买一送一!”兵营门口也是叫声不断。
    此刻那院长、节级、军校等大小头目在外尽情潇洒吃喝。而留守的全是些虾兵蟹将,但凡大小节气,必是这些人值班,虽是有些怨气,但哪个也敢怒不敢言。这些留值的,听得门口许多高声叫卖烧鸡、粽子、卤肉、米酒,哪里经得住诱惑,一个个出来讨价还价,有的还连摸带尝,偷偷地揣些卤肉、粽子于衣袖之中。
    很快,大牢里一阵热闹。那狱卒早把值守忘得九霄云外,整个大牢尽被猜谜划拳之声所笼罩。这石头几个早已潜入院内,听得院内渐渐地没得声响,料定药物已经生效,分别从伙房,茅厕出来,但见那狱卒一个个东倒西歪。石头一脚踢了踢一个歪着的,但无反应。因先前已打探到底细,便直接朝那赵匡胤所在监舍奔去,打开牢门之时,却是大吃一惊,里面关的竟两个女犯。又接着开得几个,仍未见得赵匡胤。这石头几个急了,偌大一个牢房,一百多个监舍,这待何时才能找到,而这药物只能管得一个时辰,并且子时还要更换值守。更要命的是这狱卒一个个如同死猪一般,无从问得。如不及时找到,岂不坏了大事!石头几个焦急万分,又不敢喊叫赵匡胤,只得朝前摸索。近得一排监舍时,却见前头拐弯处有得动静,石头几个悄悄潜得拐角处,但见死牢门前一个狱卒正啃着鸡腿,石头眼疾手快,但将手中铜锁直朝狱卒砸去,那狱卒尚未反应过来,即被石头的同伙制服。石头迅即取得狱卒身上钥匙,却见赵匡胤身上又被戴上脚镣手铐。原来,那知县见得蔡州等地衙门公函之后,特地交待院长要严加防范,防止意外,院长再将赵匡胤打入死牢。
    “哥哥快走,门外有马接应!”石头赶紧给赵匡胤开锁去枷,又打开脚镣。
    赵匡胤站起要走时,那腿脚却麻木得迈不开脚步,好不容易在石头,卷毛搀扶下走得几步,那身上的伤口端的是钻心地痛。
    “二宝哥,我背你。”石头背起赵匡胤没走几步,吃力得不行。
    “换我来背。”卷毛道。
   “罢了,还是你等扶着我走。”赵匡胤知道自己个高体重,两个小个子当然难以背起,而且背着伤口更加疼痛。石头、卷毛只得继续搀扶着赵匡胤慢慢前行。好在那看守们一个个如同死猪一般,直到赵匡胤出了大牢也未苏醒。
(十六)

    这高知县刚从‘醉春园’潇洒了回府,仍沉醉在那‘牡丹’小姐甜美的嗲声嗲气之中,忽见县尉、院长几个慌慌张张进来禀报。
    “大人,不好了!”院长急报。
    “什么大不了的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的该死,不知何人用**将值守军士,看守全部迷倒,放跑了那大牢里二十多个犯人!”
     “饭桶!本官一再强调要严加防范,尤其是节假日!现在如何是好?”高知县顿时气急败坏。那院长,节级吓得浑身直打啰嗦。
    “都跑了些什么人?”
    “禀报大人,大部分为土匪强盗,还有两个女犯,那······那个西湖酒馆的酒保也在其中。”
    ‘啪啪!’两声,高知县气急败坏,连搧了院长两个耳光。“还不快滚,赶快派人追捕!”
     院长、节级走后,高知县越想越气,这些时来,为个赵匡胤没少花心思,如今不仅竹篮打水,还不知怎地给蔡州等地衙门一个交代。谁有忒大的胆子竟敢放跑这么多犯人?知县首先想到的是案犯的同伙,那同伙是土匪?不对,孝感多为平原,经过多年的清剿已无成气候的团伙。是董九哥?明明下午董九哥还在一起看龙舟比赛,再说这么大的动静并非三五个人能为。唉,不管是谁干的,慢慢查去。当下要给蔡州、豫州衙门一个交代。
     高林正毕竟是举人出身,又做得多年的知县,经过不少风雨,只不过在客堂里踱过得几圈步,拍了两下后脑壳,就有了主意。
    “你即刻安排封锁出城的道路,全城搜查,尤其是西湖酒馆及傅府,要挖地三尺。还有,要赶快准备公文发往安远军并抄送蔡州,豫州衙门,道是今盘踞我与南唐边境山林之黄巢残余,纠集悍匪两百余众,趁我军民欢度端午佳节之际,混入市民之中,于酉时突攻我监狱,幸我早有防备。现已围歼悍匪四十九人,案犯十三人,仅两名嫌犯脱逃。我军民仅亡三人,伤十五人。经查,蔡州,豫州命案疑犯赵某亦被我军射杀毙命。望相邻州县协作追捕逃犯,并告朝廷念及本县地处边防要地之实际,体恤本县实情,速加下拨银两,巩固监舍,以备后患。”
    “是,下官即刻去办!”县尉领命道。
    这赵匡胤出得大牢,立刻被扶上那拖米酒的马车逃至至北门。小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得赵匡胤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不堪,自是心痛不已。“赵哥不走!”
    “傻丫头,不走回去束手就擒?”
    “权且到我家躲藏,量他县衙也不敢把我怎地!”
    “这端的是要连累你和员外,使不得!我赵匡胤流落孝感多亏你们父女和九哥,二嫂照顾,方得平安度过这些时光。你们的情义赵某没齿难忘,断不知今后有无报答机会!”
    “不许道报答二字!”小红即刻将赵匡胤嘴捂住。
    “那我也跟你一起走!”
    “使不得,我这一去,不知何日能得安定,你这大小姐怎地能受得成天东逃西躲之苦。更有甚者。留下员外一个人岂不孤苦伶仃!”
    “要不我们就到那鸣凤山脚下买得几亩田地,男耕女织,把我爹也接去!”
    “使不得,你家那么多财产,怎么丢得下来?我看你还是早点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世上好男人多的是,跟着我断无好的结果。”
    “自打认得你起,我就没指望有个什么结果,只要你赵哥心里有我就行!”
    这小红好歹不情愿赵匡胤离开。石头见得远处已有许多灯笼火把,料是事情已经暴露,赶紧催促道:“赵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红虽是万分不舍,也只能眼巴巴地见得赵匡胤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十七)

    双峰山位于孝感城东北六十里,为大别山南麓,山高林茂,地势险要,东与南唐黄陂交界,北与蔡州相邻,因其主峰为两座并排的山峰组成,故名双峰山。唐末,王仙芝,黄巢曾在山上白云寨扎营屯兵,与唐军周旋对峙多年。山脚下孟家小湾,只有四十来户人家,皆为三国时期吴国司马、大孝子孟宗的后代,孟宗哭竹冬生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湾子的西头有一棵三人合围的白果树,天气好的时候,十里之外也能看见。大树下住着孟大成一家。孟大成的祖母与董九哥的祖母娘家在俞家湾,两人为堂姊妹。孟大成上有一个瞎子母亲,老婆多年不育,至四十才得女儿小翠,却因难产殒命。祖孙三人以种田为生,农闲时也打猎、采药、做酵子等补贴家用,虽不富裕,也能度日。
    赵匡胤从孝感逃离后,由石头和卷毛引路,经朋兴、太子岗一路向东北。卷毛是孟家小湾附近毛家岗的人,从小没有爹妈,流落孝感城已有好几年,尽管有月光照明,行至半夜时,碰到一个三岔路口,卷毛也是拿不定主意走哪条路。此时人困马乏,赵匡胤身上的伤疤也是疼痛难忍。
    “卷毛,你这小子别整人,害得我吃苦不打紧,可别拖累了二宝哥。”
    “嘻嘻,平日里都是我听你的,难得今个儿听我一回,叫你往东,你不敢朝西吧。”
    ‘嗷——呜——’这下远处传来一阵狼嚎,那马吓得也不敢前行。
    “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你小子莫不是冇安上好心,让咱们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
    “嘿嘿,亏你还是老大,就这胆子,急个甚的,歇会不迟。”卷毛下得马来,从包袱里掏得个烧鸡和酒壶来。“来来来,先把肚子整饱再走不迟。”
    三人吃得烧鸡,增添了不少精神,又继续前行,虽是走得不少弯道,近得辰时已看见那颗白果树了。
    “二宝哥,前面就是孟家小湾,那孟大伯就住在那大树下。”卷毛道。
    “我和卷毛就转去了,再往前行定要惊动了别人,过些时再来看哥哥。”
    “多谢两位兄弟,有空时多出去看看九哥、员外就行。你等劫了大牢,那知县但不会轻易罢手,必定怀疑九哥、员外,哪有不透风的墙,你等也须倍加小心,故没甚大事绝对不要来找我。”
    道别石头、卷毛,赵匡胤骑马望着那大树前去,这山区道路本来就窄,又多沟沟坎坎,没前行片刻,却是一片乌云遮住月亮,又是一阵狼嚎,那湾里狗子直吠,这马一惊,忽然‘嘭嗵’一声,连马带人一下掉到水塘里。赵匡胤本是个旱鸭子,幸亏这水塘只七尺多深。赵匡胤喝了许多水,挣扎半天总算得爬塘边浅水处,却是动弹不得。
    孟大伯是个勤快人,天蒙蒙亮就起得床来,背着个背篓就去山上采药,刚出门来就看到一匹马子在路上吃草,正寻思着这哪家的马夜晚没系好。再朝前走得十几步,但见一个人蜷缩在塘边一动不动,伸手一摸,却是热的。
    孟大伯立马甩掉背篓,背起赵匡胤就往家里去。这路虽不远,但赵匡胤牛高马大,身上又湿淋淋的,背到家门口时,就一头瘫坐到地下。这翠儿已起来准备生活做饭,听得门口‘咚’地一声,端的是吓得一跳,开得门来,但见一个坐着气喘呼呼,一个躺着不动。
    “翠儿,快!”孟大伯气踹呼呼道。
    翠儿看得清楚,即刻扶起孟大伯,两人抬起赵匡胤,让其趴在条凳上四脚朝下。孟大伯双手压其腰背,翠儿扯着其双手使力摇晃,弄了好半天,才见赵匡胤“哇’地一下,吐得许多污水出来。
    “我怎地在这?”
    见得赵匡胤醒来,孟大伯这这才出得一口长气。待给赵匡胤清洗得干净时,这孟大伯才过细看得赵匡胤模样,却是傻了眼:
    “这就怪了,怎么又是你小子?”
    原来,去年十月的一日上午,蔡州官兵追的就是这小子!那天赵匡胤被蔡州一群官兵从蔡州一直追到孟家小湾,赵匡胤慌不择路时直接跑到了孟大成家里。孟大成赶紧给得一条麻绳,这麻绳是孟大伯摘白果才用的,朝那院内白果树一指,赵匡胤眨眼功夫就爬得书上躲藏起来。那官兵进得屋里察看了几遍,又到院内仰望树上,那树干五、六丈,徒手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哪里见得人影。那领头的到树下仰头看白果树时,恰好一泡鸟屎落在脸上。官兵人没逮着,却是捉得两只母鸡。等得半个时辰,赵匡胤才得下来,谢过孟大伯后又跑得无影无踪。
    赵匡胤这时已缓过神来,看看那院内白果树,再把孟大成看个真切,也是惊讶不已。
    “你就是孟大成老伯?”
    “正是。”
    赵匡胤当头就拜,“多谢恩人老伯再次相救!”
    “看你模样不像坏人的,怎地成天东躲西藏的?”
    赵匡胤将自己如何离家云游,如何被官府追捕,如何认识董九哥一一相告。
    这孟大成一辈子务农,深感苛捐杂税繁重,土豪劣绅鱼肉乡里,官府欺压百姓,所以最恨贪官污吏。听得赵匡胤经历,孟老汉已对眼前的个小子有了几分好感。
    “既是九哥老表的好友,如不嫌弃,就在我这穷家小户安顿下来。”
    那瞎婆婆眼盲耳朵却是很好,上得前来仔细摸了摸赵匡胤的脑壳,又摸摸其手脚:“这不缺胳膊大腿的,是个好伢哈。两回到得我家,必定与我家有缘。如今就在我家不走,再不要东躲西藏的。我们这虽是个山旮旯,只要人勤快,饭是有吃的。”
    “婆婆,老是打搅你老真不好意思。”
    “这就见外了,你既与九哥侄子要好,那也是我们的亲戚!”
(十八)

    这翠儿睁开眼睛就没见过娘,靠吃湾里几个堂婶、堂嫂的奶水和瞎婆婆熬的米糊活下来的。但这并不影响翠儿出落得水灵活现,兴许是这里山清水秀,冬暖夏凉的缘故,端的就养得出金凤凰来。翠儿皮肤白皙但无公主小姐那种娇弱,不施粉黛却妩媚极致,那头上虽无金钗玉簪,只一对辫子插上野花也是别样好看。别看翠儿只有十五岁,除了帮忙孟大伯打理农活外,那洗衣做饭、纺线织布、做鞋绣花样样都会。
    赵匡胤在孟家安顿下来,当然惦记着九哥,员外他们,也不知那官府是否知晓劫狱的真相。如果因为自己的举动而牵连他们,那赵匡胤定是于心不安,倘若九哥他们因此吃得官司,赵匡胤就是拼命也得去救得他们。但眼下赵匡胤却是动弹不得,不仅是因为不便出门打探,还因那伤口疼痛难忍,有的地方已经化脓。孟大伯上山采得田七、野芦荟等制成膏药涂抹其患处,又让其服用野菊花、单参、当归等,几天后赵匡胤身上的伤口才渐渐好转,结得疤痂。赵匡胤每天无事就看那白果树上的鸟儿,看翠儿做家务,或者练练拳脚。这日,赵匡胤正在后院看那树上的雏鸟,寻思着自己就好比这雏鸟跃跃欲飞,却是出不得鸟巢,而巢外不知有多少山鹰或者野猫正等待着其自投罗网。
    “赵哥也想飞罢。”翠儿拿着昨晚才做好的布鞋和一套衣衫道。
    “哪里,哪里。”赵匡胤心头一怔,这翠儿竟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翠儿也不理论,只是在那着抿嘴直笑。
    赵匡胤到得孟家七八天,翠儿言语不多。翠儿这么一笑,赵匡胤倒是有些尴尬。
    “你这样子的,能飞哪去?快些拿去换了吧。”翠儿递过衣衫和鞋子。
     原来,赵匡胤从大牢里出来,只穿得一身衣服,石头那晚分手时好像是给了个包袱,不知丢得路上或者水塘里,等他醒来时那包袱也不知去向,自己也不便问得。除了身上的衣物鞋子,却是没得换洗的,只得穿上那孟大伯的旧衣衫。孟大伯本身个头不大,那布衫自是短了一大截,小腿只能是露在外头,鞋子也小了许多,只得趿拉趿拉的,那形象和石头、卷毛没有什么区别。翠儿和婆婆用了几个昼夜方为赵匡胤做得一身新的。赵匡胤换得衣衫和鞋子,戴上头巾。那衣衫长短大小正好,鞋子也合脚。虽是土布粗衣,那威武英俊的气派硬是凸显出来,赵匡胤不用道有多高兴。
    “都是自家里土布,手艺也不好,赵哥将就穿着吧。”
    “翠儿手巧,我感激就来不及的。”赵匡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装扮。
    瞎婆婆又把那赵匡胤从上到下摸了一遍道:“就是赶急了,来不及过细做得,不过还合身。”
    “还要麻烦婆婆动手,真是过意不去。”
    “如今眼睛瞎了,大不如前了。不是我说大话,年轻的时候我的手工没人不夸呢,现在大都靠翠儿做。”瞎婆婆抬了抬脚道。
    赵匡胤见得,瞎婆婆那蓝色缎面绣花鞋,脚尖处秀得一朵粉红的牡丹,艳丽鲜活,真乃巧夺天工,比那城里卖的都精细许多。
    “翠儿,你把这摘干净。估计要变天,我出去看看再回。”孟大伯挑得一担野草回来,又背个背篓出去了。
    瞎婆婆和翠儿开始摘这野草,赵匡胤拣得一根开红花的闻了,“这是什么草药?好香!”
    翠儿又是抿着嘴笑。
    瞎婆婆道:“你是城里伢,自是没见过这曲草。那酒的酵子就是这做的。”
    “原来如此,我在九哥那看到的只是用线穿着带米粉的一串串圆疙瘩。这曲草是怎地做成酵子的?”
    “要选个梅雨天,把这曲草揉出汁子来,和那碎米粉糊拌得均匀,搓成团团,用线穿成串串,晾干挂在墙上即可。我还是跟翠儿她太婆婆学的。要道这酵子的由来,还有个故事呢。”瞎婆婆道。
    “很久很久以前,俞家湾有户人家很穷,老两口多病不得劳动,只靠一个儿子给财主卖工养活全家,老两口在家是饱一餐饿一顿,自是娶不到媳妇。那儿子为了让两老吃饱,在田干活吃饭时,每顿自己少吃一点,剩一些用一个罐装着,盖上这草,等得两三天盛满后再带回家。有次割麦后待他将罐子带回家时,那米饭已经发酵,二老吃得时,却是又甜又香。那儿子就干脆辞工做酵子为生,日子渐渐好转,终于娶妻生子。两老常吃这米酒,身骨竟然也好了许多。”
    赵匡胤便听着瞎婆婆讲故事,边帮忙摘着曲草。不到一个时辰,孟大伯兴高采烈地回得家来。“翠儿,快帮我接下来!
    翠儿、赵匡胤接下孟大伯身上的背篓,但见那背篓里上面一个湿淋淋的包袱,下面两条一斤多的鲤鱼,一只山鸡。原来,孟大伯见今日天气变阴,早上便出去采得一担曲草,回来后又去山上看那平日里放置的一些夹子、网子,果然网住一只山鸡。不巧下山回家路过水塘时,又见那天赵匡胤掉下去的地方翻着浪花,孟大伯料定有鱼,只一网下去,竟然捞起两条鲤鱼和一个包袱。
    “这包袱定是你的。”孟大伯把包袱递给赵匡胤。
    “道不定是哪个的,打开看看便知。”赵匡胤打开包袱,但见包袱里装着衣物、两个葫芦瓶、一些腐烂的卤肉,那衣物里还裹着二十两银子。
    “想必是这鲤鱼也好吃好喝,才被我一网捞上来哟。”孟大伯笑道。
    “真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银子定是九哥给二位老人的,衣服是我的。”赵匡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7-2-14 09:15
(十九)


    翠儿自婆婆眼瞎了就开始做饭,如今已有六七年了。只一会,那桌上就摆上红烧鲤鱼、清炖山鸡蘑菇汤、青椒腊肉,还有豇豆、黄瓜、瓠子七八个菜,色香味俱全。
    “今个日高兴,咱爷儿俩多喝几杯。”孟大伯道,“这赵哥又不是外人,翠儿也上桌来吃吧。”
    赵匡胤开得那楚园春,给婆婆、孟大伯分别斟满酒。
    “哪来的黄酒?”瞎婆婆闻得酒香道。
    “婆婆怎地知道这是黄酒?”
    “我怎地不知道,当年我比翠儿差不多大,我公婆做得一手好菜。那王仙芝,黄巢驻扎白云寨时,打得野兔、獾子时常到我家来与公公吃酒,他们喝的是从吴国带来的黄酒,也是这个香味。每次都得有人醉倒才罢手呢。”瞎婆婆只抿得一小口,又道“好酒,好多年没尝过了。”
    “那婆婆就多喝点。”
    “使不得,酒是好,劲大。留得你俩喝,我吃一碗米酒罢了。”
    赵匡胤端上一杯道:“在这麻烦婆婆、大伯及翠儿了,我先敬三位一杯!”
    “你一个在外闯江湖的小伙不用讲这多客套,当年那王仙芝,黄巢在我家里就随随便便的。”婆婆道。
    “那王仙芝,黄巢人咱样?”赵匡胤问道。
    “他们人都很好的,先前他们都是盐贩子,起事后两个出生入死、同甘共苦,关系要好。在白云寨驻扎时规矩也是很严的,官兵对我们老百姓秋毫无犯。后来道是得势后,就思得享受了。朝廷见来硬的不行,就分化两人,并许以高官厚禄,这王仙芝动心了,这样两个就不合心了,最终败得下来。”
    “真可惜。”赵匡胤本是十分崇拜王仙芝,黄巢的,听得瞎婆婆道得,端的是为两人惋惜不已。
    “妈,这都是道听途说的,究竟怎地哪个知道。如今改朝换代象换锹把的,哪个道的清那些事。”
    翠儿只顾给他们舀汤、夹菜、斟酒,自己只吃得些小菜。
    “大伯墙上挂着弓箭,想必箭术很好罢,改日教我使得不?”。
    “这个不是老夫吹牛,咱虽不能比上李广,但也能百步穿杨。那白果树上鸟儿多,山鹰不敢前来侵犯,全靠我这把弓箭。”孟大伯自墙壁取得弓箭来道:“这把弓还是黄巢一个部下叫李进送给我爷爷的,那李进乃李广的后人。”
    赵匡胤早就听过李广射石虎的故事,接个那弓仔细看得,铜柄上果然刻着‘李’字。
    “爹,你又喝多了吧。”
    “大成你莫喝醉了。”
    “翠儿斟酒,今个儿高兴,就这两葫芦喝完没事。”孟大伯又自喝得一杯。“这射箭冇得巧,只要步子站得好,屏住气,稳得住,瞄得准,放得快。”
    “多谢大伯赐教。再敬您一杯。”
    “爹,多喝点鸡汤,这汤是解酒的。”翠儿又从瓦罐里给两个舀汤。
    “九哥那小子酒馆开得不错吧?自打翠儿他妈丢下我们过后,我就到那去得少了,先前每年还给他送些糯米、山货去的。”
    “九哥、二嫂也常念记您的。酒馆的生意还是不赖,当然,在城里开个酒馆也不容易。”
    “唉,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道我家罢,自打翠儿她妈······不道了,喝酒。”
    孟大伯又自饮一杯。翠儿却是拿着酒瓶不给斟酒,“爹你醉了,我给你添饭。”
    孟大伯夺得酒瓶摇了摇,“不、不不多了,剩下的我和你赵······分了。”
    “大伯您不是过得忒好的么,婆婆身体还好,翠儿又能干懂事。”
    “唉,好是好,那鸟儿大了······”孟大伯有些口吃了,那脑袋也耷拉着。“总是要飞的。翠儿快,快十六了,她妈十四岁就来,来我家了。”
    “爹,您醉了。我哪也不去,就在家侍候你一辈子!”翠儿听得老爹如此道得,眼圈已红了。
    “我没,没醉。”孟大伯拉着赵匡胤的胳膊道:“我若是有得你这样的儿子才好。”
    “翠儿,快扶你爹歇息去。”瞎婆婆擦了擦眼睛,“唉,我和翠儿陪你吃得,你这伢莫见外哈,他喝醉了。”
    “婆婆,你这哪里话,都是晚辈不好。”赵匡胤自饮得一杯,心里也不是滋味。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7-2-14 17:16
(二十)
    赵匡胤逃走后,林知县自是怀疑董九哥、傅员外与此案脱不了干系,但恼火的是一直没找到证据,除了继续监视董九哥等人,盘查嫌疑人员外,也拿董九哥、傅员外无可奈何,故酒馆得以照常营业。因为各地灾情严重,酒馆生意比往常清淡了许多。小红几次欲前往双峰山探视赵匡胤,均被傅员外、董九哥劝阻。傅员外也照常来西湖酒馆吃酒,只不过没有赵匡胤陪着一起高谈阔论,自是少了些兴致。小红来此当然主要是打探赵匡胤的消息。
    “九哥,这两天有没音讯?”小红问道。
    “唉,哪里有得。”九哥那厚嘴唇朝着门外撅起,“你没看见这个把月门口多了些算命、叫卖的,那些没准是官府的暗探。”
    “没有音讯就是好音讯。”员外道:“如果官府察觉了赵公子行踪,必有动静。”
    “那石头,卷毛没去探得消息?”小红道。
    “赵兄弟走后,石头、卷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时在街上遇到叫花子询问他们的去向,皆道是不知,肯定是到哪避风去了。”九哥摇摇头。
    “得尽快给个赵兄弟信才好,前几天我毛陈的姑妈来道,最近有些生人常在她那里转悠,该不是官府的探子吧?”二嫂道。
    “大成老表那是远亲,多年未曾走动,官府应该不会找那去。”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万一找去咋办?还是我直接去得。”小红听得二嫂道得,端的是担心起来。
    “使不得,你去必有人跟踪。我看还是在我那行里找个精明可靠的伙计去合适。”员外道。
    “如此甚妥。”九哥赞同道。
    “客官请进。”这时水生迎进一位客人来。但见这位客官头戴东坡方巾,身着缎袍,留一八字胡,手摇鹅毛扇。
    众人看得,这位很是面生。九哥、水生近来对面生的客人那是格外地留意。
    “客官请坐,用何酒菜尽管吩咐。”水生道。
    “哈哈,诸位都在呀,端的就没认出我石头哟。”
    “你这鬼精灵,倒是吓我一跳,这些时跑哪去了?”二嫂道。
    “我才不跑呢。这小小知县又奈何我怎地?”
    “还是小心些为好。”九哥道。
    “与其天天东躲西藏,不如杀他个人仰马翻,我来做这知县!”
    “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员外道。
    “恕晚辈直言,前辈乃饱学之士,当然是讲究忠孝仁义,礼让三先。家父也乃一介儒生,一心只做文章学问,对朝庭并无二心,也不与人争个名利,只不过是喜欢直言进谏,最后竟落得个满门抄斩。此仇不报,我陈克石就枉费来到这个世上走一遭。”石头道。
    “那石头你还把这天打破了不成?”二嫂虽是十分赞同石头的言论,但又觉得有些玄乎。
    “二嫂道得对,我就是要把刘知远这天打破。他刘知远能夺得别人的天下,难道我等就不能夺得他的天下?”
    “如今单凭你们那几个弟兄,恐怕势单力薄,难翻起大浪罢?”二嫂虽是受到鼓舞,却是不免有些担心。”
    “二嫂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怎地只有我几个兄弟,我想天下有几个不痛恨这世道的?”
    这傅员外原先和石头接触不多,感觉石头很是爽快,甚至有点鲁莽。见得石头如此惊天之言,对其确是刮目相看了。
    “石头,我且不管哪天,哪地的,你只道有没赵哥的消息。”小红道。
    “我正为此事来的,不知几位有无二宝哥的音讯。”
    “这么久不见你踪影,道是你知道些赵兄弟消息呢。”
    “哪里,我这些时到中原走了一趟,一来是打探了郭威大人的情况,二来是联络了些中原的丐帮。”
    “可曾见得郭威大人?”员外问道。
    “未曾见得,不过见得郭威大人的养子柴荣,柴将军正在招贤纳士,招兵买马。我将二宝哥欲投奔郭大人之意带到,柴将军和二宝哥家的赵伯伯本有过交往,闻罢大喜,道是随时欢迎二宝哥前去。以二宝哥之才干,日后定成气候。”
    “那赶紧去给赵兄弟报个信呀。迟了就怕走脱不得。”九哥道。
    “诸位不必心急,我才回得孝感,帮里的事还要打理下。在下早已安排卷毛潜回老家毛家岗,这毛家岗是去孟家小湾的必经之路,一有风吹草动,卷毛必事先告知二宝哥。”
    “原来陈公子安排得如此周全,佩服。”员外道。
    二嫂附和道:“就是嘛,我早就看出这石头是个人才!”
(二十一)
    那天孟大伯大伯喝多了说了酒话,但酒后吐真言。孟大伯担忧不是没道理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天经地义之事。按照当地的习俗,一般女子到十五六岁就该嫁人,孟大伯只有翠儿这一个宝贝女儿,如果嫁得出去,并且房族中没合适的男丁过继,那就只剩自己和这瞎子老母孤苦伶仃地度过风烛残年。而当地有个说法,叫做‘抱儿招女婿,犹如变把戏’,意思是不论过继还是招赘,都不好相处,而且外姓人在湾子里总没有个出头之日,最终没有个好结果。这山里十分讲究宗族房头,绝少有男子愿意上门入赘,一个湾子,男人就只一个姓。翠儿到得谈婚论嫁的年纪,上门说媒的自是不少,因为孟大伯心存纠结,大多被其婉拒。尤其恼火的是,那山上黄巢余部的二头领杜衡也派人捎过话来欲娶翠儿当三夫人。
    这日,田地里的活路已忙完,孟大伯在院里晒麦子,翠儿做着手工。
    “伢,听说契丹人快打到东京去了,你家人该没事罢。”瞎婆婆问道。
    “多谢婆婆关心,契丹人占得燕云十六州,估计东京还不打紧。”
    “唉,这兵荒马乱的,你有家不能归。若是有得变故,赶紧去把你家人接到我这来。我家房子虽小,赶明儿让你大伯和翠儿上山砍得树来,这现成的石头,搭几间屋也容易。再去开些荒地,不得饿着肚子。就是不种田,你在九哥侄子的酒馆当过差,自是学得一些手艺,我们这南来北往的客人也多,在这开个小酒店也可。”
    “妈,就你会操心。人家是大地方的,在这山坳里怎地呆得住,况且这大侄子能文善武,是干大事的材料,岂能等同我等当个山民?”
     孟大伯这话,倒是戳到赵匡胤痛处。赵匡胤寻思着,自打离家以来,成天东奔西跑,也不知东京家里情况如何。这一年多来,遇见了不少贪官污吏、土匪恶霸,也碰到了许多九哥、员外这样的好人,尤其是还愧对了京娘、小红这些善良女子的情义。这孟大伯一家与自己非亲非故,甘愿冒着风险收留自己,简直是把自己当亲人看待,那家里只要有的,不论是吃的,穿的,可以说是倾其所有。农忙时节,为了不让别人生疑,孟大伯硬是不让自己到田地里去帮忙干一点活。道是干一番大事,可如今几乎是到处白吃白喝,给人添些不少麻烦,这么下去,真是亏了良心。还是早点投奔郭威大人去好,日后有得前途,再来报答这些恩人。
    “唉,真是遭孽咯。”瞎婆婆感慨道。
    “赵哥,孝感城里有没得卖绣品的店铺?”翠儿一般不多话,此时却主动问起赵匡胤来。
    “有的,有苏绣、湘绣等许多。”
    “那我绣的算什么绣?”
    “这个我就道不明了,就叫个孟绣吧,我只道是你绣的比那些还好看。”
    “不知在城里租个店面要多少银子。”
    “翠儿打听这些做什么,你又不去城里。”瞎婆婆道。
    “我问问。”翠儿答道。
    赵匡胤寻思着,这翠儿不会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翠儿一定是有得心思。或许是想到城里开个绣品店子。翠儿想到城里去,是不是与那土匪头子说亲有关呢?如果有关,那定是翠儿想离开这里,以逃避婚事。而一个弱女子单枪匹马到城里生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难道把瞎婆婆和孟大伯一起带去?三个人到城里生活,吃住等一概都得花销,孟大伯在山里可以种地,采药,也可打猎,到城里最多只能当个小贩,那生活也是不可想象。
    这时,院门外有人敲门,孟大伯先是示意赵匡胤进里屋回避。见是两个凶神恶煞的,翠儿也躲到里屋来。
    “孟老头,咱们二当家的说了,如今农忙已过,日子就定在本月十八,这聘礼你先收下!”来者是山上的两个土匪小头目,二人挑进两个担子,有猪肉,布匹,两封银子等。
    “二位兄弟,我只有翠儿这一个女儿,我还想养几年再说,请二当家的体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十五六了,再大了成老姑娘了。你这老头须是爽快些!你家翠儿跟着二当家的吃香的喝辣的,有何不好?”
    “你们给我把东西拿回去,我翠儿有主的!”瞎婆婆道。
    “噢,你这老婆子这话就不中听了。二当家看上的人,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抢,道来看看是哪个龟儿子?”两个土匪呲牙咧嘴地叫道。
    “我家的女伢嫁谁,犯得着给你讲得!”瞎婆婆愤怒地把那拐杖直往地下戳。
    “我等且不跟你这老婆子理论,孟老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十八日我等上午准时来接新娘子。”
    这赵匡胤在里屋听得气愤不过,但要出去理论,却被翠儿拼命拉住。
    两个土匪撂下聘礼扬长而去,这瞎婆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我的翠儿命好苦哟,一出世就没了娘,在家里没享受一天的福,杜衡你这个遭天打雷劈的土匪,怎地就要打我翠儿的主意,你这个畜生养的,啊······啊,”
    “呜······呜,呜”,翠儿也哭得个泪人儿的。
    “妈,别苦了,我即刻到山上去找那大头领论理去!”
    “你去又有什么用,你不是不知道那大头领虽是黄巢的旧部,还是讲道理的。可大头领已年老体弱,早就管不得事了。若是管得了事,杜衡这强盗也不敢这样胡作非为!”婆婆道。
    “爹,去不得,哪个不知杜衡这强盗心狠手辣的。”
    “孟大伯,这山上有多少个土匪?”赵匡胤问道。
    “三十来个吧。早先大头领当家时,这股土匪还不糟蹋老百姓,只打劫富户和官府的钱财,因得他毕竟是黄巢的旧人。这杜衡本是大头领收留来的,此人骗得其信任后,见其年老多病,于是就逐渐把大头领架空了,听说他手下的也有许多不服的。”
    “婆婆、大伯且不要难过,有我赵匡胤在,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翠儿一根毫毛!”
    “你一个人怎地对付得他们那多土匪?”孟大伯道。
    “是呀,不如你带得翠儿远走高飞。”瞎婆婆道。“留下我和你大伯两个老家伙随他们怎地。”
    这翠儿,赵匡胤都不曾想到婆婆会有这提议,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人先是感到惊讶,翠儿接着点了下头,尔后又使力地摇着脑袋。
    “晚辈这些时来承蒙三位收留关照,我赵匡胤没齿难忘。如今孟家有难,我岂能一走了之。不管他那土匪有多凶狠,即使是豺狼虎豹,我也不能逃避,不仅为翠儿,就是为得这孟家湾的老百姓有个安稳的日子,我赵匡胤也在所不辞!”
    “那好,既如此,我给湾里里几个兄弟,侄子们打个招呼,到时我们和那杜衡拼了!”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7-2-17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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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白云寨二头领杜衡人高马大,体状如牛,那三四百斤碾谷的石磙子,别人两只手尚须使力才立得起,杜衡一只手即能轻飘飘地竖起来。凭着这般力气加上跟得一个少林和尚学得一些功夫,获得大头领信任之后,成为白云寨的实际山大王。凭借双峰山地处蔡州、孝感、黄陂交界的有利地形,杜衡与各地官府明争暗斗又相互利用。周边几个县的里长,县尉,知县都曾经得到其好处,所以官府明里是年年剿匪,实则是以剿匪为由向上要钱要粮,不曾动得真格。故得以盘踞山上二十多年,杜衡本来有两个老婆,却是要仿效帝王将相,吃得碗里,看着锅里。
    赵匡胤自那天两个土匪下山来过,就白天黑夜地琢磨着鸣凤剑法三十八式图解,领会其精神要点,练习剑法,又跟着孟大伯学习射箭,虽是时间较短,但赵匡胤本身有着过硬的武术功底,悟性也好,所以很快即掌握其中的要领,准备十八日和那杜衡决一死战。
    十八日早晨,杜衡端的是带着二十几个土匪抬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一路鞭炮下得山来,但见杜衡骑着一匹雪白马,身穿一身崭新青色缎袍,胸戴大红花,俨然一副新郎倌的打扮。杜衡远处看见孟大伯院前有许多人来,寻思着一定是送亲的人群,那心里不用提是多高兴了。走得近来,顿感气氛不对。那院前站着的村民一个个拿着冲担、锄头,中间巍然站立的着一大汉,正乃赵匡胤。
    “孟老头,杜头领亲自来迎娶新娘子,如何不放鞭炮迎接?”那天来的个小头目叫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等了?”孟大伯回应道。
    “孟老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杜头领看上你家翠儿是你家的福分。还不快快发亲?”
    “岳父大人,翠儿跟着我自有享不完的福,你又何不肯将翠儿嫁于我?”杜衡那金鱼眼睛的珠子鼓得出来。
    “我家翠儿嫁谁也不会嫁个土匪头子!”
    杜衡恼羞成怒:“小的们,给我抢!”
    那土匪们听得令下,正待冲进院内。“且慢!”只见赵匡胤大喊一声,“杜衡,婆婆既已将翠儿许配于我,那翠儿就是我的人了,你断无道理在这搅合!”
    “难道那瞎婆子道的就是你,哪来的野小子?”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东京赵匡胤!这事与别人无关,无须伤得无辜,有种的放得马来!”
    “原来那官府通缉的逃犯就是你!”这杜衡早就听得赵匡胤如雷贯耳之大名,心头一怔。杜衡跳下马来,立刻摆开打斗的架势,直朝赵匡胤扑来。
    这赵匡胤寻思着,这杜衡果然牛高马大,那姿势也是少林拳法之架势。我且只能智取,不与之硬拼。
    杜衡挥舞双拳,猛地奔向赵匡胤,意欲左右开工,这赵匡胤迅即一闪,杜衡扑了个空。杜衡随即飞起一脚,赵匡胤右手一挡,即刻跳到杜衡身后。杜衡急不可耐,转身来个饿虎扑食,赵匡胤一个前空翻,却是从杜衡头顶飞过。如此几个回合,赵匡胤始终保持守势,且战且退,并不进攻。旁边的土匪齐声为杜衡叫好,孟大伯却是为赵匡胤捏着一把冷汗。
    这时,杜衡已把赵匡胤逼到墙边,眼看其已无退路,但见赵匡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杜衡裤裆里一钻,那杜衡只是一头撞到墙上,即刻碰得一‘咚’,两眼直冒金星。杜衡眼花之时,赵匡胤瞅住机会,见杜衡转过身来,迅速飞起一脚,直朝杜衡命根猛地一踢,那杜衡即刻卷缩着身体,痛得嗷嗷直叫。赵匡胤此刻并不乘胜攻击。
    “杜衡,你现在悔悟还来得及,我赵某无意伤害于你!”
    这杜衡缓过起来,更加气急败坏。这时早有一个土匪甩过一把大刀杜衡接起,杜衡但将大刀凭空向着赵匡胤劈来,赵匡胤立马闪开,顺手接过一把宝剑,且挡且退,始终避其锋芒,观其虚实,待杜衡露出破绽,只一剑朝杜衡左边一晃,却是直刺其右手,但见杜衡胳膊露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旁边观战的一土匪见势不妙,正拉开弓箭瞄准赵匡胤,却见一颗弹丸直接击中其右眼,那土匪即刻甩掉弓箭护眼。原来,石头听得卷毛来报土匪欲强娶翠儿,带着几个已赶到此有一时刻,一直注视着土匪们的一举一动,那宝剑正是卷毛所扔。
    “杜衡,你再执迷不悟,休怪赵某取你小命!”赵匡胤剑稍直指杜衡命门道。
    “壮士饶命,翠儿算是你的了,小的再也不敢,即刻回山!”
    赵匡胤寻思着,这杜衡果然把瞎婆婆的话当得真来,这情急之下自己也冒充‘主’了。此时已管不不了些,且把这帮土匪处置了再说。“绕你小命可以,但赵某有个条件,你得即刻遣散山上众匪,不得再骚扰百姓!”
    “小的,小的遵命!”杜衡结结巴巴回答道。
    “白云寨的兄弟们听好,今杜衡已答应散伙,你等若是继续作恶的,但无好的下场。愿意回家的,发给大家路费。”
    孟大伯将那两小头目前几天拿来的银子端出发放众匪,但是大部分土匪不愿领取银两,却是一头跪倒在赵匡胤面前:“赵壮士,我等从小就进得大山当起土匪,为的是混一口饭吃,如今早已是无家可归。虽也干了些坏事,都是杜衡逼我等所为。小的们愿恭请壮士上山当我等的头领,以便日后有口饭吃!”
    赵匡胤寻思道,这土匪中端的是有许多穷人家的孩子,上山当土匪也许是生活所迫,何不因势利导,将其改造成一支队伍,将来可作为投奔郭威的本钱。“既然如此,各位兄弟听好,你等回去以后,先行歇息,听从大头领的调遣,只能遵守大头领原来定的山规,不得再行作恶。如有调遣,我会通知你等!”
    众匪听令,一个个都回山上去了,那杜衡也一个人灰溜溜地逃走。
    “二宝哥,恭喜你!”石头、卷毛走到赵匡胤跟前,一个劲地拱手抱拳“刚才还为你捏一把汗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当新郎倌了哈!”
    “别胡说,这是个误会!”
    “不是误会,翠儿她婆婆说了,今个儿就着乡亲们都在这,把你和翠儿的事办了!”孟大伯道。
    这个如何是好,赵匡胤可犯难了。那婆婆不过是应付土匪的一句话,自己刚刚也不过是随机应变才讲婆婆将翠儿许配于己,如果当得真来,那自己不是乘人之危了,亏了翠儿。
    “嘻嘻,二宝哥,你且不要赖账,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你若是反悔,那翠儿以后怎地嫁人?”
    “就你石头多嘴,我几时道是反悔了?”这赵匡胤本是对翠儿有得十分好感,只是因为自己有得家室,又成天东躲西藏的,但无非分之想,石头这么讲得,倒是给赵匡胤鼓了气。
    这孟大伯当即杀猪宰羊,赵匡胤、翠儿拜得天地和高堂,又夫妻相拜。众人皆大欢喜,吃得不少喜酒,石头,卷毛闹得洞房直至深夜。
(二十三)
    洞房花烛夜,二人恩爱有加。清早赵匡胤睁开眼,翠儿尚未醒来。赵匡胤看着尚在梦香中的翠儿,禁不住又吻了吻翠儿的额头。赵匡胤寻思着,倘若自己东京没有贺氏,没有官府的追缉,就当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民,和翠儿过上一辈子男耕女织的生活,此生亦足也。而自己却是得马上离开,那毛家岗的里长得到消息,定会很快报得县衙。即使没有官府追缉,自己当初出门也是为得寻求出头的机会,石头此时又带来柴荣急盼自己前往的口信,又怎地心甘在这当一辈子山民,总不能为得儿女情长耽误大事。可这么一走了之,又对不起婆婆,岳父和翠儿。自己走后,那官府又会怎地找孟家的麻烦,这一切赵匡胤都不敢深思。
    这时翠儿也醒来,见得赵匡胤满脸的惆怅。翠儿道:“匡胤你且多睡会儿,待我做得饭来再起不迟。”
    “且慢,我现在没有能耐给你置办些什么,以后一定会给你补偿!”赵匡胤坐起,将那祖传的玉佩给翠儿戴在脖子上。
    翠儿生在这山里,也曾看得湾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戴些银饰镯子什么的,却是从未见得如此漂亮的镶金玉佩,想必只有大户人家的女人才有得此宝物。
    “这么贵重的物件,还是留给东京的贺姐姐好。”翠儿道。
    赵匡胤但将翠儿搂在怀里,确是不忍心开口提起走字。
    “匡胤,在外没得一个女人照顾你,你且要管好自己。你是做大事的人,我一个山里小女子也不懂得什么,只是想着有些事情能忍则忍,不要任得性子来。”翠儿知道眼前温馨可能稍纵即逝。
    “记住了,婆婆和爹岁数都大了,家里还得辛苦你呢。”
    “这人生来就是要劳动的,你放心去干你的事去。”
    “我若有朝一日能安定下来,就将你们接到东京去。”
    “我倒没想着跟你到东京去享福,只要你平安就好。即便是去得,我一个山里女子,扁担倒下不知是个一字,也不懂得啥礼节,怕是过不惯呢。”
    赵匡胤寻思着,这辈子自己啥都不亏,端的是亏待女人了。“但愿能早点安稳下来,好生待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值了。”
    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还是两情相悦的好。赵匡胤在孟家一个多月,翠儿本来就对这个威武英俊,能文善武的赵哥有了好感,而未曾想着会嫁给赵匡胤,只是想着拼死也不嫁给那个土匪头子。为此还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赵匡胤两次落难到孟家,命运竟安排他们做了夫妻,这也许就是缘分。山里人最相信命运,翠儿明知赵匡胤不会甘于在这山里当一辈子山民,明知他东京还有家室,至于以后怎地,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以后有个盼头。翠儿相信赵匡胤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是天塌地蹦,翠儿都要为其守好这个家。
    赵匡胤、翠儿起床拜过婆婆和孟大伯,翠儿生火做饭。赵匡胤来到院内,他要再多呼吸一下这山里的新鲜空气,再多看一眼这院内的一切。前些时那些跃跃欲飞的雏鸟已经不见了,想必都飞了。小鸟总不能躺在父母的窝里一辈子靠父母喂食,不论外面有多少艰难险阻,都得去开辟自己的一片天空。
    “匡胤,怎么没见你的石头,卷毛两个朋友呢?”孟大伯问道。
    “爹,他们两个昨天夜晚就到隔壁毛家岗去了。”赵匡胤答道。
    “怎么不留客人在家里歇息啊?家里客房床铺可是置好了的。”
    “我们留过了,那卷毛就是毛家岗的,他们回去是去打探里长的动静。”
    “你这两个小兄弟还真够情义的,我们去外面转一转,等他们过来了再吃早饭。”
    孟大伯带着赵匡胤来到湾子东边一个土岗上,这时天色刚刚放亮。
    “匡胤,前面就是双峰山。”孟大伯指着东边两座高峰道。
    赵匡胤顺着岳父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前面五里多路的地方,并排矗立着两座高高的山峰,太阳正从两座山峰之间冉冉升起,把山后的天照得通红。“爹,那杜衡他们一般在哪里活动?”
    “就在那山后白云寨一带。”
    “是原来王仙芝、黄巢屯兵的地方吗?”
    “对,王仙芝、黄巢兴盛时期在那驻扎着两万多官兵的。”
    “真可惜,王仙芝、黄巢与唐朝抗衡十多年,动摇了唐朝的根基,最后是功亏一篑。”
    “做事就看做人,人们往往能共苦难,却不能同享受。如果王仙芝不变心,兴许当下就是黄家或王家王朝了。这国家大事和一个小家庭一样,家和万事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还有,发达以后要善待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就说杜衡吧,没有大头领就没有杜衡。杜衡如果知恩图报,就绝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孟大伯虽道的很普通家常话,却是道明了做人的道理。赵匡胤顿时对眼前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山民的岳父更加肃然起敬。“爹,您的话我铭记在心。假如以后我有了出息,一定吸取王仙芝、黄巢和杜衡他们的教训,做一个问心无愧的汉子,一个不给孟家祖先丢脸的人!”
    “我相信你。我和翠儿并不想图你有什么荣华富贵,但愿你平安无事就好。”
    “爹,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位老人和翠儿。”
    “爹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我和你婆婆及翠儿对你知道的不多,但感觉你是个血性男儿,所以才敢把翠儿嫁给你。你放心的去干你的大事去,家里的事不必担心。就凭我这双手,还饿不着肚子。我也不怕官府来找我麻烦,不管你是不是逃犯,我一个百姓,不知者不为罪。再说你镇服了杜衡,算是又增添名气了,官府即使想把我怎地,也该有所顾忌。”
    “多谢爹这么看待我。”
    “回去吧,翠儿应该把饭弄熟了的。”
    翁婿二人边聊边回到家里,这是石头,卷毛已来到家里等候多时。
    “孟大伯你们到哪去了?可把我等急坏了。”石头道:“我俩看得里长已差人到孝感方向去了,想必是到官府通风报信的。”
    “不急,这里到孝感有六十多里,即便是骑马来回也要好几个时辰。待我等商议好再看如何应对。”赵匡胤道。
    “匡胤还是快点吃饭,以便早作打算。”翠儿的眼圈已红了。
    “就怕毛里长动用毛家岗的乡勇先来找麻烦。”卷毛道。
    “这个还不至于,毛里长奸滑得狠,绝对不会明的得罪乡邻,我等边吃饭边商议。”孟大伯道。
    “二宝哥准备怎么安排?”
    “这个,我也为难了。”赵匡胤实在不忍心当着婆婆和翠儿开口道走。
    此刻,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屋子里一片沉闷,翠儿仍然不上桌子,一个人在厨房灶前偷偷地留着泪。
    “匡胤这样吧,吃罢饭你就上白云寨去,既然答应了那些兄弟,你就要把那支队伍管好,带好,早点投奔柴将军去,家里一切不要挂记。天大的事我们在家里也会应对过去。”孟大伯见得沉闷下去总不是个法子,首先开口道。
    “呜呜······”瞎子婆婆终于如不住哭了起来。“伢,你不走,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一块啊。”
    “婆婆别哭,啊·····”翠儿听得婆婆哭声,自己也禁不住放声哭起来。
    赵匡胤也顿时泪流满面,即刻跪到婆婆面前,拉着婆婆的手道:“婆婆,我不走了!”
    “好,不走,不走就好!”婆婆哭道。
    石头、卷毛也跟着流下泪来。
    “匡胤起来吧,时间不早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出去闯一闯还有个奔头。总不能在家束手就擒,那是死路一条!”孟大伯擦了擦眼泪,语气断然道。
    听得孟大伯这么一讲,婆婆也不再哭泣。“伢,还是早点走吧,让翠儿跟你一起走。”
    “好,把翠儿也带起。”孟大伯道。
    “婆婆,使不得。岂能丢下二位老人不顾,我断不能做这不孝子孙,给孟家祖先丢脸!”
    “翠儿,你看如何?”孟大伯问道。
    翠儿难得回答,只是两眼看着赵匡胤。两人四目相,赵匡胤也不说话,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翠儿也跟着点头,摇头。
    “一下点头,一下摇头,到底是一起走,还是不走?”孟大伯问道。
    “婆婆,爹,两位老人别为难翠儿了。翠儿当然必须留在家里照顾二老。再者,我这一走,必然常常在疆场征战,不可能带着翠儿成天驰骋战场!”
    “既如此,那翠儿就快点给匡胤收拾行李。”孟大伯道。
    “多谢石头、卷毛二位兄弟相助。我等会就上白云寨去,二位如何打算?”
    “二宝哥,原本我是想把兄弟们带着一起跟你去投奔郭大人和柴将军的,柴将军让我仍以叫花子的身份联络各地丐帮,打探消息,待时机成熟时相应行动,这和到前方打仗一样重要。”石头答道。
    “柴将军这样安排也好。”赵匡胤道:“那还请二位兄弟方便时帮忙照顾下二位老人和翠儿。”
    “二宝哥放心,你的婆婆就是我等的婆婆!你的岳父就是我等的岳父·····错了!”卷毛自己打了下嘴巴。
    “你这小子话就道不清楚!”石头揪了揪卷毛的耳朵,“二宝哥的婆婆就是我等的婆婆,孟大伯就是我等的亲大伯!翠嫂就是我们的亲嫂子!”
    众人不禁破涕为笑。
    “还有一事拜托二位兄弟,我这家里,员外那里,九哥那里,唉!我也搞糊涂了,九叔那里如有大事,请二位及时告我!”
    “明白!”石头、卷毛齐声回答。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7-2-17 09:03
(二十四)
    “憨子,现在改朝换代了,很久没见石头,也不知赵匡胤的消息了。”二嫂和九哥聊着家常。
    “是呀,据说石头在蔡州当官,想必是忙于公务了。”
    “你说赵匡胤当年是不是投奔郭威去了,如果真的是投奔了郭威,那赵匡胤一定是发达了。”二嫂道。
    “肯定是投奔郭威去了,郭威虽然当了皇帝,但天下尚未太平。听说后汉的残余势力还很大,正与辽国合谋共同对付郭威呢。想必战争总没消停过。”九哥道。
    “皇帝换了,这赵匡胤该不会也变心吧。我们就不说了,那翠儿总是个牵挂呀,怎么五年了就没个音讯呢?”
    “我看赵匡胤不是没心没肺的人,肯定是成天忙于军务没空顾及家务事罢了。”
    “我想赵匡胤也不是这样的人,但你寻思看,假如赵匡胤回东京家里说自己娶了翠儿,那他家里的个媳妇还不闹翻天。这一闹,道不定赵匡胤再也顾不得翠儿呢。”
    二人正聊着,这时从河边过来两个商人,前面一个挑夫带路。
    “请问西湖酒馆董九哥老板在吗?”
    “在下正是。”
    “我等是晋州的商人,前往夏口去做皮货,茶叶生意,正好路过这里。有位赵姓将军托我等带来些皮货。”
    “是赵匡胤吗?”
    “正是。”
    “客官快请,总算有了赵匡胤的消息啊!”
    年长的晋商道:“我等因为和官府、军营有些生意往来,所以认得赵匡胤将军。赵将军五年前在河上正式投奔郭威和义子柴荣,跟随郭威、柴荣父子转战各地多年,赵将军年轻有为,不仅作战英勇,而且足智多谋,所以深得郭威父子信任。前不久在高平之战中,汉辽联军在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一些后周的将士为汉辽联军所吓倒,军心涣散,有的竟然开了小差,郭威心急如燎。这时幸亏赵匡胤带着一支将士勇往直前,拼命厮杀,连射汉辽几员大将。汉辽联军为赵匡胤的气势吓破了胆,郭威趁机指挥大军乘胜追击,辽军溃不成军,只得逃回幽州以北。高平一战,是后周与汉辽联军关键的一战,从此辽国再也不敢轻易南犯我中原。”
    “这么讲那皇帝的位子就稳当了,那赵匡胤也有空闲了。”九哥道。
    “也不,刚刚继位的皇帝柴荣不像刘知远那样偏安一偶。据说北方巩固以后,柴荣将亲率大军攻打南唐,南唐乃富庶之地,国力非常强大。拿下南唐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
    “唉,这连年战争,不知猴年马月才安顿得下来啊。”二嫂感叹道。
    “董老板把这皮货清点好,回去我等碰着赵将军也有个交代。”
     九哥、二嫂清得一共五件皮袄,两件皮马甲,七件皮裤,七件皮靴。都是来自草原上好的皮货。九哥,二嫂留二位晋商吃过午饭,又送给二位些米酒,麻糖直将二位送到码头才返回。
     “这赵匡胤端的是发达了也没忘记咱们哈。”二嫂道。
    “我说这小子肯定是有情有义之人,亏你刚才还担心呢。”九哥取笑道。
     “我哪里是道赵匡胤会变心,只不过是担心东京家里不会让赵匡胤在孝感还有个家啊。”二嫂辩解道。
    “你道是人家像我这平头百姓,只你一个宝贝媳妇,人家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三房四妾的呀,怎会遇到麻烦?”九哥对二嫂的话不以为然。
    “这么道来,你若是发达了,不也要妻妾成群的了?”
    “嘿嘿,那是理所当然。”九哥诡秘地笑道。
    “你吃了豹子胆呢?”二嫂揪着九哥的耳朵道。
    “嘿嘿,和你开玩笑的,你就当得真来!”
    “憨子,你说这赵匡胤带这么多皮货来,想必是给几家带的礼物。”
    “当然,你从这件数来看,肯定是几户的。这皮货有男女老少各样式的,想必这皮袄是大成老表、表婶、员外还有我两各一件,马甲适合年轻女子穿,定是翠儿,傅小姐的,皮裤和皮靴是人手一件。”
    “赵匡胤虽辜负了傅小姐一片情意,不过还是没有忘记他们父女。”
    “也算不上辜负,只能说两个无缘,你想赵匡胤当时的处境,也不可能与傅小姐怎样。再道傅小姐当初虽有些失落,但她不像别的女子,却是是拿得起,放得下。你看人家现在嫁给张大侠,两个办着武馆,不是过得好好的。”
    “怎么不见小伢的礼物呢?”
    “当然,你想翠儿和赵匡胤不过一晚时间,赵匡胤哪知道竟然有一对双胞胎啊?你看我们两年才有了忠儿。”
    “还好意思讲,只怕是你没得用吧。”这回是二嫂取笑九哥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么多年没去看表婶和大成老表了。他们肯定是日思夜盼着赵匡胤的消息,我们该早去孟家走走了。”
(二十五)
    孟家小湾,几个刚刚玩耍得好好的小伢,因为游戏不开心争吵起来。
    “你耍赖!”虎子指着狗儿道。
    “我没耍赖,你玩不玩去球!”狗儿道。
    “不玩就不玩!”虎子道。
    “你爹是土匪,不和你这土匪的种玩!”狗儿骂道。
    “我爹是英雄好汉,你爹是强盗!”虎子毫不示弱。
    “哼哼,你爹是逃犯,你个野种,你又不是我们孟家的伢!”黑子帮着狗儿骂。
    英子见哥哥虎子被欺负,愤怒地骂道:“你爹才是通缉犯,你爷爷也是土匪,你全家都是土匪!”
   “你没有爹,你爹在哪?啊吼,走咯,不和你两个玩哟!”狗儿踢了虎子一脚转身就跑,几个伢子随即跟着狗儿跑得无影无踪,留下虎子和英子。
    “哇哇,你爹是土匪,你妈是土匪!哇······哇”英子放声大哭。
    “妹妹不哭,我们不稀罕和他玩!。”
    虎子和英子是翠儿的一对双胞胎。虎子拉着英子往家里走,英子哇哇地哭个不停。
    “怎么啦?”哭声惊动了翠儿。
    “妈,狗儿他们骂咱爹是土匪,骂咱没爹。”虎子道。
    “妈,我爹究竟是不是英雄啊?我爹在哪儿啊?”英子哭道。
    “乖乖,不哭!”翠儿搂着一双儿女,自己的眼泪却只往下流。
    翠儿几年的的酸甜苦辣都随着这泪水流了出来。虽然卷毛有两次捎来虎子他爹的消息,但这兵荒马乱的,赵匡胤是死是活究竟没有个准信。虽然绝大多数山里人对改朝换代并不关注,但翠儿还是听说过郭威几年前已当皇帝了。既然郭威当了皇帝,自己的丈夫又是去投奔了郭威的,那怎么又没赵匡胤的消息呢?这几年婆婆和孟大伯身子已大不如以前。翠儿身上的担子不断地加重,但看着虎子和英子一天天地长大,再苦再累翠儿也不乎。有的乡邻的冷嘲热讽翠儿也没放在心上。然而对赵匡胤的思恋和担心却是与日俱增。翠儿不担心赵匡胤会忘记自己和这个家,翠儿担心的是赵匡胤成天南征北战会有三长两短。所以翠儿天天在堂屋神柜面前祈求菩萨和祖宗保佑丈夫平安无事。
    “哟,怎么在哭呀?”孟大伯听见英子的哭声也到院外察看。
    “外公,狗儿、黑子骂咱爹是土匪,骂咱没爹。”虎子回答道。
    孟大伯最心疼两个外甥,见不得小外甥受到半点委屈。“又是这狗日的,我且去找他大人讨个说法!”
    “爹,小伢的事莫放在心上。”翠儿拦着父亲。
    “你不告他大人,他老是欺负咱家的伢!”孟大伯道。
    “找他大人免不了引起误会,还是罢了。”翠儿道。
    “唉,这赵匡胤也是的,怎么这久就没个消息呢?”孟大伯道。
    孟大伯叹息时,一架驴车赶到院前。
    “九叔,表婶可是稀客呀,快请进屋!”翠儿首先认出车上下来的是九叔和表婶。
    “都还好吧,伢都长这么大了啊。”九哥道。
    “还好,好多年没见你们,你们也好吧。”孟大伯将客人让进堂屋。
    “五姨妈呢?”九哥问道。
    “她这些时老毛病又犯了,躺床上呢。”孟大伯道。
    “给你两个吃。”二嫂从包袱拿出麻糖和饼子。
    “谢谢婆婆!”
    “好乖,刚才怎么哭了?”二嫂将英子抱过来,擦了擦英子未干的眼泪。
    “狗儿骂我爹是土匪,黑子骂我没爹。”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爹现在是将军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不成?”二嫂道:“对了,翠儿快把那大包袱打开,那是匡胤给你们带的东西。”
    听见是赵匡胤带回的东西,翠儿立即打开了包袱。虎子,英子这时已顾不得吃九哥、二嫂带来的点心,抱着皮袄,皮靴就往院子外面跑。
    “哟哟,我爹带皮袄回了!我爹带皮靴回了!我爹当将军了哟!”这喊声半个孟家小湾都能听见。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7-2-18 11:01
(二十六)
    柴荣继位以后,普施仁政,减免赋税,澴河码头又恢复了盛唐时期的繁华与热闹。西湖酒馆每月的税银也由十年前的二十两降为五两。九哥在原先单一的清汤米酒基础之上,增加了汤圆米酒、桂花米酒、鸡蛋米酒,又相继推出了豆油藕卷、安陆白花菜、马口蒸鳝等地方名菜,并置办了马车专门接送城内和码头客人。酒馆的生意红红火火,过去从未光顾酒馆的知县、县尉等官员近来也常到此吃酒。
    “他妈,如今酒馆的生意逐渐见好,我想把酒店改造成两层楼房,并把进深扩宽一些。一楼主要接待散客,包间全部放在二楼,后面的宿舍也改成两层,供客人住宿。”九哥道。
    “那当然好,不知要多少银子呢?”二嫂道。
    “我估计了下,建个像样两层楼房大概要三百余两,加上置办家具总共五百两即可拿下来。”
    “要这多呀,家里存银可能不足四百两。”
    “那就找傅员外或钱庄借一些,出点利息罢了。”
    “唉,刚刚日子好过了,又是要借贷。这事还得给忠儿商量下。”
    “是呀,我们都过半百了,忠儿已二十五了,酒楼起好以后,这酒店就交给他去打理。”
    九哥、二嫂一边聊着,一边围着酒馆查看,盘算着如何重建酒馆。忽有一顶官轿到来,
    后头跟着两排官兵。
    “董九哥接旨!”钦差宣道。
    九哥以为听错,自己一个酒家,怎么会有皇帝圣旨宣本人,一时不知所措。二嫂怕是九 哥出了什么麻烦,赶紧上前护着九哥。“我等做着正经生意,又没犯法,怎地惊动了皇上?”
    “西湖酒馆董九哥接旨!”钦差再宣道。
    九哥这回听得真切,赶紧跪在地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孝感县西湖酒馆董九哥积德行善,诚信经营,长于烹饪,着即日启程赴京等候差遣。钦此!”
    “回钦差大人,我乃一介百姓,不曾认得柴皇帝,敢问是否弄错人了?”九哥道。
    “没错,当今业已改为大宋王朝,皇上姓赵啦。”钦差笑道。
    “哟哟,我表侄女婿当皇帝了哟!翠儿终于盼出头了哟!”二嫂拍着巴掌蹦了起来。
    钦差摇了摇头道:“董大人快些收拾行李,由官府派车专程护送进京。”
    “钦差大人,赵匡胤真有两下子哈,这么快就当皇帝了啊。我也想去京城看看,可不可以同去啊?”二嫂问道。
    “这个,这个。”钦差亦不知如何回答。
    原来,显德六年,柴荣亲率大军征辽途中身患重病,不久即去世,年仅七岁的柴宗训继位。半年后,赵匡胤在高怀德等部将的拥立下发动陈桥兵变,成为大宋的开国皇帝,时年三十三岁。
    九哥、二嫂进京却不顺利,二人离开孝感以后,因为水土不服,生病等缘故,路途耽误了许多时日。进京当天,即被传至皇宫。这九哥、二嫂虽住城里,算是见过一些世面,到了东京方知都城是如此繁华,那皇宫更是金碧辉煌,气派恢弘,让其着实感到新奇。二位由内侍领着一边走着一边东瞧西看,不知觉地就到了紫宸殿。
    “赵兄弟,不对,翠儿当家的,唉,也不对!皇上可好?”二嫂见赵匡胤高高地坐在龙椅上,底下毕恭毕敬站着几排大臣,端的是有些紧张。
    “皇上岂是你随便乱称呼的,还不跪下!”侍立赵匡胤身旁的大太监呵道。
    “罢了,罢了,免礼。”赵匡胤挥了挥手。“朕很好,你等也好?”
    “托皇上的福,我等很好。酒馆的生意比皇上在那时好多了。”九哥道。
    “那就好。你开了二十多年的酒馆,你那西湖香酥鸡,豆油藕卷朕最爱吃了,米酒更是香甜可口。朕传你来是让你到宫里任御膳房大总管,不知董爱卿意下如何?”
    “嘿嘿,别人不知,我董九哥几斤几两皇上你最清楚,做几个乡土菜尚可,怎能担当如此重任?”九哥道。
    “请问皇上,御膳房是专们侍候皇帝、大臣们的酒馆吗?那大总管是个酒馆的老板还是个官?二嫂问道。
    众大臣哄堂大笑,赵匡胤也手捂着嘴笑了。
    “要说官吧,就好比一个知州那么大。”赵匡胤道。
    “我的妈呀,那比知县还大呢!憨子,你就答应皇上吧!”
    “皇上,不是微臣不尊旨。我一不识几个字,二不懂皇家礼数,三有点不适水土,担当大总管必误了皇上的大事,望皇上收回成命。”九哥道。
    “憨子你傻呀,你在京城做这大的官,我回去开我的酒馆,那知县、县尉、举人什么的不都巴结我们啦,那生意不火爆得不得了?”二嫂扯着九哥的袖子道。
    大臣们又是哄堂一笑。
    “各位爱卿,董九哥为汉代董永后人,忠厚传家,行善积德,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其一介百姓,不贪官,不贪财,处处为朕着想,品德可嘉,列位臣工务必以董九哥为榜样,时刻为江山社稷着想,做一个朕放心的官,一个百姓爱戴的官!”赵匡胤道:“既如此,朕也不为难你了。不过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嘿嘿。回皇上,我只有一个要求,如今国泰民安,酒馆的生意日渐见好,我们盘算着将酒馆改造成楼房。新楼落成之时,请皇上给酒馆题个馆牌。臣看到馆牌,就如同见到皇上。”
    “可喜可贺,准奏!”赵匡胤道。
    “谢皇上!”
    “内务府谁在?”赵匡胤问。
    “臣在。”内务大臣夏厚答。
    “朕在孝感时,最爱吃孝感米酒和楚园春黄酒。你等安排两个精明些的师傅,到西湖酒馆去学习酿造技艺和西湖香酥鸡、豆油藕卷做法以便御善坊酿造和制作。再者,每逢重要节日,多采购些楚园春备用,让各位臣工也能品赏品赏!”
    “臣遵旨!”
    “朕还有一事向二位打听,不知二位可有孟翠儿的消息?”
    “皇上,你几年前带给翠儿的皮货我们已送到孟家,那时孟家尚好。这几年由于酒馆抽不开身,未曾去得孟家。不过卷毛年初带信道孟家日子可过,只是婆婆的身子比以前更差些了。”
    “前不久朕派人到孟家小湾去寻找时,道是山洪暴发,山石横流,孟家人不知去向,白果树周围只剩一片废墟。”
    “不会是真的吧?”二嫂惊诧道。
    “我等出来四十多天,这段皆为暴雨多发季节。”九哥道。
    “报,宫外有一老叫花子带着两个小孩要见皇上。”这时一内侍进殿来报。
    “差人给些食物便罢了,如此小事竟敢来殿前报告?”大太监训斥道。
    赵匡胤赶紧拦住太监,“让他讲完!”
    “启禀皇上,奴才给了些食物,那老头却是好歹不肯走。老头衣衫褴褛,自称姓孟。”
    “你道什么?姓孟?”
    “回皇上,姓孟,孝感人氏,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赵匡胤听罢,迅即从龙椅上站起,“还不快快请来!”
    老头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小孩进得殿前,只见两个小孩手中拿着馒头啃着,与当年石头、卷毛的模样无异。
    “爹,我派人到处寻访你们,皆无你等消息。”
    “匡胤,总算找到你了。我把虎子,英子交给你,算是给翠儿也有个交代了!”孟大伯道罢即刻老泪纵横。
    “爹,这是怎么回事?婆婆呢?翠儿怎么没来?”
    “唉,都来不了啦。”
    “爹,太太,太太她和我妈都被山洪冲没了。”虎子,英子放声大哭起来。
    众人都不禁流下眼泪,赵匡胤搂着虎子、英子,已是泪流满面:“我儿,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爹,你受苦了。眼下太平了,你就留在宫中享福吧。虎子、英子朕要好生看待,加倍补偿!”赵匡胤道。
    “爹,我不想你补偿什么。我和英子只想在老家再把房屋建起,好在那守着太婆和我妈,天天为他们烧香磕头!”虎子道。
    “好个有志气,孝顺的儿子,先安顿下来,这个待你长大后再道不迟。
    “退朝!”
    半年后,西湖酒馆新楼落成,赵匡胤亲笔御题楷书“西湖酒馆”馆名,并赐黄金八百两。光绪八年,《孝感县志》编纂了民间广为流传的“西湖酒馆帝子杯。”诗句,西湖酒馆正式被列为孝感八景之一。后西湖酒馆毁于战火,董家后人冒死抢救得馆牌珍藏至抗战。1942年,为躲避日军住孝感机场仓岛成信大佐窃取馆牌,董家后人逃亡重庆,一古董商欲20万美金收购馆牌未果。抗战胜利后董家后人返回老家孝感毛陈定居,1968年文革期间,馆牌被公社“百万雄师”红卫兵在‘破四旧’运动中作为‘封资修’,从草房内搜出付之一炬。(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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