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西湖酒馆连载 [打印本页]

作者: 步行者    时间: 2017-2-7 13:22
标题: 西湖酒馆连载
(六)



这日中午生意特好,大堂里客人已挤满。原来码头今日到得几艘客货船只,一些夏口、豫州的客商是酒店的老客户,下得船来便直接到得此。
“来咯,红烧蹄髈一只!”
“来咯,清汤米酒一盆!”
赵匡胤、水生几个忙得不可开交,九哥也亲自当起酒保,笑呵呵地端茶递菜。忙得一个多时辰,豫州来的三位客人仍然吃得酒欢。
“兄弟,听说最近契丹人步步紧逼,燕云十六州被其占了大半,中原危机呢。”
“可不是嘛,这刘知远靠的是造反起家,所以对诸侯总不放心,重安内轻攘外,老是防着内乱,哪有心思抗辽?”
“特别是那个郭威,功劳最大,实力最强,刘知远时刻戒备着他。”
“我看这天下又要大乱了。”
“哎哎,我说你们二位吃咸饭管淡闲事。这个朝廷的事是你管的了的么?那皇帝今日姓刘,明日姓张,后天说不定姓赵,反正轮不到俺家,咱们还不是跑船做买卖,关你球事?还是不论国是,只管吃酒的好!”
九哥在柜前忙着算账,赵匡胤却是听得认真。
“老板,听说最近孝感有得一种葫芦瓶装的黄酒,你这大名鼎鼎的西湖酒馆,怎的没有?”
这九哥心头一怔,商人消息的确是快。“兄弟去让你二嫂把那葫芦瓶拿来。”赵匡胤拿来一葫芦瓶子,却见那瓶儿刻有隶书体‘楚园春’三个字。
“三位且莫误会,本店只有这种烧菜的作料,是南平国一个朋友不久带来的,尚且可饮。不知三位客官是否吃得。”
三位见得这葫芦瓶,正是豫州一些大酒店才有的楚园春黄酒,大喜道:“你这老板好不够意思,知道咱们爱喝高度酒,怎么不早点拿将出来?”
“这个······”九哥一时不知怎地回答。“只因南平国与本地尚未开通酒类贸易,本店不便违反官府有关禁令,故只准备作烧菜的作料用的。”
赵匡胤开得瓶子,执壶斟酒,但见碗中液体色如琥珀,清澈见底,一股醇香直扑鼻来。三位迫不及待饮得一口,顿感甜而不腻,浓而不黏,香而不艳,齐声叫道:“好酒!”
“宝不露呀!”三位客官开始划起拳来。
“五魁首呀!”船老大首先喝得一杯。
“两相好呀!”小个子客官也喝一杯。
“老板,再来只烧鸡!”
“好咯!”九哥答道。
“唉,这时局乱也罢,偏偏这天公也不作美,好多地方受灾。”
“我看这回我们多买些大米回中原,保准今年粮食行情很好的!”
“中。”
“快喝,吃酒不谈生意!”那个性急不谈国是的客官道。
“六六顺呀!”
“哎哎,又该你喝了!”
船老大又喝得一杯:“你这小子再别耍赖哈!”
“一心敬呀”
“十全美呀!”
“四鸿喜呀!”
赵匡胤看着三位吃酒,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恨不得参与其中喝它个天昏地暗。那酒味其前天在码头边一农户门前闻得。却要买时,那老头横直不卖,只是讨得喝了两口,至今仍回味着那黄酒的味道。
三位豫州商人又点得几个菜,要了几瓶楚园春,一直划船吃到傍晚,带得几包麻糖,方得踉踉跄跄离去。


(七)

这石头自那日与赵匡胤见得一次,却是有些时候再也未曾露面。这晚客人已散,大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赵匡胤坐在板凳上正寻思着石头为何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端的就进来两个后生,这两不是别人,正是石头和卷毛。石头大名陈克石,此刻头戴布巾,身穿一件棉长衫,脸上比上次清爽许多,已然看不出个乞丐相来。石头提了个篓子,里面有烧鸡、卤肉、油炸花生米等,卷毛抱着一坛酒。“二宝哥,忙完了罢,到外面聊聊去。”
“好的。”
“二宝哥,我见得各地官府通缉你的文告,本已到处在打听你的行踪,没想到那天竟那样相见,真是不好意思,得罪哥哥了。”
“这个不必挂齿。”
此时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店铺门前的各色灯笼和酒招店旗在微风中摇曳,‘醉梦园’,‘乐逍遥’几个茶楼不时传来歌舞声。石头,卷毛领着赵匡胤来到西湖桥,但将家中的变故和时下的打算一一道来。
原来,赵陈两家是世交,一个武将,一个文臣,却是交情深厚。小时候石头常到赵家与老三赵光义玩耍。其父陈中文曾任邓县知县,去年任襄州通判。陈通判乃当代四大才子,擅长吟诗作文,舞文弄墨,广交四海文人骚客,人又侍才自傲而与知州不和,知州那厮嫉妒贤能,被其以常与南唐、西蜀、南平诸国敌人聚会与蔑视朝廷告发,刘知远听信谗言,陈家被满门抄斩。这石头自幼不爱读书,而善于爬墙上树,打得一手好弹弓,百步以内飞禽走兽百发百中。那**廷抄家时幸得石头擅长翻墙才得以逃生。石头流落此地,不久就因其有弹弓绝技,人也仗义,也识得书文而成孝感丐帮帮主。这丐帮中人多有技艺,自成一体,而且相互交通。这些时之所以未与赵匡胤相见,只因去得邓、蔡各州,联络各地同行,欲形成合力,图谋报仇雪恨,起事造反。
三人就得桥上席地而坐,边吃边聊起来。
“我到了些地方走了走,许多地方不是干旱就是水涝,官府置百姓死活不顾,如果有人牵头起事响应的人一定多。
“这是自然,我见得的也是如此。”
“二宝哥,别小看我们这些叫花子,我们在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官府不能把我们怎样,财主恶霸也赖我不得,嘿嘿。”石头显得很得意:“我们孝感丐帮已成立棍棒队、弹弓队、大刀队、红缨枪队,望你有空教我们练习赵家拳。”
“教你们习拳可以,只是不要乱伤无辜。再者丐帮要立些规矩,不可太自由散漫,许多陋习要改。那天要不是你认得出我,不知最后是个怎地结果。要学习兵营的管理方法,约束众人,赏罚分明。不然丐帮就会成乌合之众,用得着时却是拉不出去!”
“再敬你一杯,望哥哥教我等练习赵家拳。”卷毛道。
“这个,我没读什么书,得请哥哥帮我拟些规矩条文。唉,不过拟了也没用,我们中间没两个识得字。就我还算有些学问,嘿嘿。”石头再敬一杯。
“你等当下叫花子的身份也好,经常帮我打听些外面的情况。”
“这个自然。”
赵匡胤起初但想干一番大事,刘知远虽昏庸无度,心胸狭窄,自己却是未曾想过与其正面对抗。这石头小小年纪却胸怀鸿鹄之志,赵匡胤听罢大喜道:“眼下单凭这些尚不能与刘知远决一高低,须得联络一方诸侯一道形成大势。依我之见,只有郭威节度使实力最强,也较可靠,咱们寻机投奔郭大人去,但不愁干不出事来!”
“哥哥,再敬你杯!”卷毛道。
“才敬过了,怎么又喝呀?这杯我敬你!”赵匡胤道。
“不,二宝哥。我爹死得早,湾里的毛里长见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硬是逼着我娘改嫁,霸占了我家的田地。所以我从小就流露孝感城。现在遇见哥哥,算是碰着引路人了,我知道哥哥是个干大事的人,愿从此以后跟着去打天下,干出一番事来!”卷毛道。
“想着你流落为乞丐,是因家境贫寒。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多冤屈。是呀,这家仇国恨,何时才能算得清!”赵匡胤感慨道。
“二宝哥,如果你不嫌弃,我提议我们三个结拜为生死兄弟如何?”石头道。
“正合吾意!”赵匡胤道。
石头就着割卤肉的刀将手指划出血来滴到杯中,赵匡胤,卷毛也滴血于杯中,三人面朝湖心发誓“今有西湖为证,我三人自今日起结为生死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背叛,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八)


这赵匡胤自认得傅员外父女及巧遇石头以后,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独自悒悒不乐。没事的时候,不是看书就到澴河沙滩里去练赵家拳,或与小红外出兜风。九哥见得赵匡胤不再寂寞,也心安了许多。这小红自见得赵匡胤,便是三天两头拉着员外到西湖酒馆吃酒,九哥、二嫂倒是笑得合不拢嘴,欢天喜地。而男女授受不亲,傅员外虽是喜欢那小子,但毕竟一个大家闺秀成天和一个已有家室的年轻汉子搅得一起,说不定哪天闹出事端,那老脸怎地挂得住,有时就借故不来。小红却不管这一套,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待见,更不考虑日后怎地结果,只要自己当下高兴快活就行,自个是经常来西湖酒馆。而赵匡胤这边,却是十分纠结。赵匡胤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当然喜欢和小红这样的妙龄美女在一起厮混。小红对自己有意,他不是没感觉到。有时甚至把小红与妻子贺氏作比较。小红虽少些女人的温柔,但比妻子更漂亮,浑身充满朝气活力,心地也善良正直。而妻子则堪称贤妻良母,相夫教子更适合。有时也设想着鱼和熊掌兼得,这在东京或者各地有身份的男人当中并不少见。但人家一个大家闺秀,自己则算个逃犯,岂不亏待了小红。再想过与小红认个干兄妹,那小红又没这意思,自己总不能先开得口来。  
“赵兄弟,你和傅小姐成天厮守在一起,员外膝下无子,赶明儿我给你做个媒人。”二嫂早就看出傅小红与赵匡胤之间的端倪,担心两个干柴烈火,万一弄出个事来,大家脸上都无光,试探着赵匡胤的心思。
“二嫂切莫开玩笑,我和小红不过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我等在一起主要是切磋武艺,玩耍而已。再道人家一个大家闺秀,我是个有家室的人,现在顶多是个酒保,怎敢有什么想法?”赵匡胤答道。
“你嫂子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当真的。你道的这个不打紧,我看傅家也不是讲究这个门第,你也是官家子弟。如果兄弟真的对傅小姐有意,我和你九哥就可正儿八经地给员外提起。”
“多谢二嫂好意,且莫把这个当真,误了小红终身大事!”赵匡胤道。
“这么道来,兄弟日后就把握些分寸的好。”二嫂道。
“二嫂的教导,兄弟我铭记在心。”赵匡胤道。
这日傍晚,小红牵来两匹马。“赵哥,成天在酒馆闷不闷啊,出去溜达溜达。”
赵匡胤本是喜欢游山玩水之人,一个人没事就到城区和河边转悠。但二嫂的话言之有理,还是谨慎些的好。
“等会还有客人,你自个去溜达吧。”
小红进门一看,未见有客。“哪有客人?你扯谎都不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
“什么稀奇地方呀?
“这地方特有灵气,凡是去了的不是升官就是发财,或者才思敏捷。”
“还有这等钟灵毓秀的地方?”
“当然,程台即是!”
“这么晚了,我们出去总不好。”
“哎呀,亏得你是东京大地方的人,却是好像个小媳妇。再道你乃正人君子,谁不知你千里送京娘的故事?”
赵匡胤本虽记得二嫂的话,却是经不得这么激将,即刻蹬得那匹枣红马,就跟着小红驶去。
“赵哥,你那东京的娘子长得好看吧?”
“好看呀。”赵匡胤不加思索脱口而答,旋即又觉回答得不妥,“你问这个干嘛?”
“你出得这久,就不想她?”小红却是不正面回答。
道到此时,赵匡胤感慨万千,思考良久,半天不道出话来,只是一声‘驾’,那枣红马飞快地往前奔跑。小红策马紧追。这马跑得一会,又慢下脚步。
“听说你们东京官家的男人都是三房四妾的?”
“这个······”赵匡胤一时无语,干脆反守为攻。“你家就你一个宝贝千金,今后准备嫁个怎样的郎君?”
赵匡胤这么问得,小红却是默不作声了。原来这小红到得谈婚论嫁的年纪,上门提亲的确实不少,有远近的富户,也有中得举人进士的,傅员外倒是觉得有的门当户对,人也合适,无奈这小红却是总是觉得不中意。尤其那县尉的三弟曹南生,五毒俱全,几次托得知县说媒,八成是看上了傅家的家产,好不厌烦。
“像我这样的怎地?”赵匡胤窃笑。
“你好讨厌!”小红一声‘驾’,那白驹马忽地奔跑将起来。
二人不知不觉就到达孝感八景之一的程台,因程氏家族才子辈出,多于此谈经论道,程门立雪故事中的二程,理学奠基人即为程家后人。这程台距孝感东南三十里地,地处张胡湾。张胡湾有两个大户,一乃小红外公胡家,二乃黄陂知县程遹岳父张家。傅员外与程遹为同科秀才,程父为前朝尚书员外郎,当代大儒程稀振。因程父做媒傅员外才得与胡氏结缘。这程台处在凤凰山顶,山顶有一道观。
二人登得山顶亭子来,仰望皓月当空,顿觉苍穹无际,俯瞰脚下田野,广袤无边,端的是令人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美哉美哉!”赵匡胤感慨道。
    “小时候,我常在这里与程家的小伙伴们在这赏月,这程家大人小孩个个博学多才,我爹总是要我向程家的小伙伴学习,可我天生就对那些学问理论不感兴趣,却是天天跟着我表哥练习九节钢鞭。”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观赏这程台夜月。此时,一股醇香酒味随风而至。顺着上风看去,但见一道士右手持太极剑,左手提壶,只见那右手初而舞动、再而抽劈、再又击挡,那剑被他玩得游刃自如,玩得一会,道士又呷一口酒。
“好功夫!”
这道士乃南平国远安鸣凤山邬道长弟子邓道远,道号葫芦仙子。此次来孝感是因三月二十六日为鸣凤道观建观五百周年庆典,特邀凤凰道观道长光临与会,二则鸣凤山脚下南平国钦定楚园春黄酒坊捐得黄酒八千瓶予道观。因南平国地域小,故带来一些孝感销售。
“就是那楚园春么?西湖酒馆的黄酒也是先生送去的?
“正是。”
赵匡胤接个葫芦瓶子,先喝得一口,果然与那天豫商喝的一模一样。
“真乃好酒。先生不必到处销得,八千瓶咱家商铺即可包销。”小红道。
“西湖酒馆也销得许多。”赵匡胤道。
“小姐、公子有所不知,贵我两国因无契约,故不得直接销到孝感。”
“这个不难,但将黄酒作作料进来,却是妥帖。”赵匡胤道。
“如此甚好,本观庆典之资就足矣。贫道且代表邬道长诚邀二位光临庆典。”
“多谢!也请先生常到城里做客,教我等鸣凤剑法。”
“鸣凤剑法我算是练得个皮毛。这剑法与武当剑法同宗同源,讲究一眼神二手法三步法四身法,共三十八势,要求手心空,使剑活。足心空,行步捷,顶心空,心眼一。我师父邬道长对传统剑法进行了大胆改进,使鸣凤剑法更加剑神合一,易于提高普及。届时二位可与我师父当面切磋最好。”



(九)


“九哥,眼下生意不好,你今日买这多菜,哪有那多客来吃?”水生道。
“兴许今天客多些呢。”九哥道。
“老板,这谷子送哪。”一个农夫挑着一担谷子随后进来。
“你送到后面酒坊那去,我屋的在那。”
农夫刚走,二嫂就风风火火地来到柜前,气呼呼地道:“憨子,我等又用不上这谷子,你买 这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九哥道。
“你这有用处,那有用处,就不知道这银子从哪里来,我昨天数了数钱,这个月 竟亏了十几两银子!”二嫂吵道。
“嘿嘿,这做生意,盈亏是很自然的事,哪有天天赚的好事?”
“你道得轻松,这年景,我看只有赔钱的,再这样下处,只有关门他妈的门算了!”
“前几年那么困难我们都熬过来了,莫急哟”九哥并不与二嫂争论。
“我急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董家!我跟着你勤巴苦做,自打到你董家来,就没玩过一会儿,眼看忠儿他们都大了,这娶媳妇不要钱?你祖先是有名的大孝子,你爹妈走的时候我们又去卖身?”二嫂数落着,那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好好,我下回不再买这买那了。娘子你辛苦了,今日事不多,你且歇息会。”九哥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二嫂安顿下来。
厨房的田师傅正择着菜,看着九哥买回的鸡鸭鱼肉。只摆着脑壳。“唉,不怪二嫂吵,这一连几天都没有客官点个荤菜,糟蹋银子咯。”
“马师傅,你把这鸡鸭杀了,今日我来下厨。”九哥道。
马师傅端的是诧异,把九哥看了看,寻思着今日真的是稀奇了,九哥好久没亲自做过菜了,又没什么客人,又是买这多菜,又要自己下厨,真的不解。
鸡鸭杀好洗净以后,九哥将那鸡鸭一块块剁得均匀,又将作料浇上,再放在蒸笼里开蒸。马师傅以为是搞什么新鲜花样,想着不过平时做的白切鸡,白切鸭罢了,犯不着你老板来动手。
蒸好以后,九哥并未装盘,却是把蒸好的鸡鸭肉倒入油锅里炸得噗嗤噗嗤地响,这下马师傅才恍然大悟,九哥是在搞新鲜名堂。九哥又做了几个家常菜,把巴掌一拍“好了,马师傅上菜,喊客官入席!”
“喊哪个客官?”马师傅眼睛一鼓。
“把那老板娘、匡胤、水生、冯师傅等所有客官请来!”
“啊啊,我就喊!”
众人入座,一看都是自家人。这菜这么丰盛,有的猜着是什么喜事,有的猜是不是哪个的生日。
“平日里都是我等服侍别人,今个儿就自己服侍自己,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你们的二嫂,今日我们自个儿敞开肚皮整,算我感谢大家,也向你们二嫂道歉,我等一起干一碗!”
二嫂刚才数落了九哥一番,其实自己也后悔。但见九哥这么提议,自是高兴得不得了。“干!”
赵匡胤首先吃得一块鸡,那鸡是外脆内柔,油而不腻。“九哥,这是你的手艺?”
众人看得那鸡色泽橙黄,其香无比,吃得一块,嘴里还在嚼着,又赶紧夹着第二块。齐声道:“好吃!”
“赵兄弟,你是大地方来的人,又走南闯北,自是什么风味都吃过。当下生意不好。我也着急。但干着急有何用?生意总有好转的时候,不如趁此我来试试做下菜。北方牛羊肉多,多以爆、炒,烤、炸为主,我们这里则以蒸、煮、炖、煨为主。我寻思着,就来个南北兼顾,蒸炸结合,才做得这鸡。”
“九哥,这道菜香、酥无比,不论东西南北的客官,必喜无疑!”水生道。
“九哥,我想想看,这道菜得起个名字。”赵匡胤道:“有了,就叫个西湖香酥鸡如何?”
“好好好!”众人拍着巴掌。
“各位,我这店小,平日里亏了各位,算是我陪礼。今个儿高兴,二嫂我豁出老命来,陪各位整个一醉方休!”二嫂先喝下一碗酒。
几位师傅在这干了十多年,从未见过二嫂这么喝酒。赵匡胤好的就是这口,顿时兴致勃勃,众人跟着就一碗下口。
“二嫂,!敬你一碗!”冯师傅举碗。
“二嫂,我家里事多,平时耽误了店里的事,敬你一碗!”田师傅先喝一碗。
“二嫂,我两单挑!”赵匡胤先喝了。
“女不跟男斗,民不跟官斗,我才不和你单挑呢!”二嫂来者不拒,但不和赵匡胤单打。
众师傅伙计又给九哥敬,又互敬,再二嫂、九哥回敬。
“不行了!”水生站起想溜。
“不许走!”赵匡胤拦着。
“我去方便下再来。”田师傅也抵不住了。
冯师傅的脑袋耷拉着。
“都不准耍赖!”二嫂又喝一碗。“赵兄弟来呀!”
“来就来,谁怕谁!”赵匡胤跟着喝。
“嘿嘿,我看到此为止吧。”九哥见众人都不咋地了。提议道。
“九哥,这香酥鸡,香酥鸭还有三块,不能浪费,吃完再道!”赵匡胤摇头道。
    “别听你九哥的,他人小气,我陪你到底!”二嫂又喝。
“二嫂乃女中豪杰,兄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赵匡胤又一碗下肚。
“罢了,罢了,何必今个儿要比个高低?”九哥再次提议。
二嫂、赵匡胤这才看到,桌上只剩三人,只得下个台阶“好好,听人一劝,改日再比!



          (十)


这晚,九哥让二嫂喊来师傅伙计到包间议事。
桌上摆着两盘麻糖,三碗酒。
“赵老弟尝尝麻糖。”九哥手指着右边的一盘麻糖道。
“好吃”,赵匡胤吃得一片,但见形似玉梳白似壁,薄如蝉翼甜如蜜,与平时吃的一样香、甜、薄、脆。
见得另外一盘,只是片子厚些,颜色也不是纯白,原来店里只有冯师傅切得最薄,此乃九哥自切。
“你再吃这边的。”
赵匡胤吃得一片,端的别有一番风味,麻辣香甜咸五味俱全。“九哥,你这糖里加了什么?也好吃,回味无穷!”
这是我专门为巴蜀客户试制的五味麻糖,中间加了些胡椒粉、花生仁、生姜、食盐等。众人吃得五味麻糖,端的叫好。
赵匡胤又手指那碗有小气泡的酒,“水生你尝尝这碗酒。”
“这也是酒?好像就一碗白水呀?”水生道。
众人见得,这酒端的如同白水,只是有些气泡。
“呵呵,好辣!好香!”水生尝得一口。
赵匡胤也喝得一口,但将舌头伸得老长。“这辣酒好过瘾!”
此刻九哥才一本正经道来:“上次试着做了几道菜,大家都感觉还好。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着,本店紧靠码头,南来北往的客人多。而各地的客户口味千差万别,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是也。东吴的客官喜爱清淡甜食,巴蜀的口味重,豫、陕、晋各州的只吃面食。故今日把大伙叫得一起,是要大伙都帮着出些点子。大堂的罢,厨房的罢,作坊的也罢,皆有文章可做。”
众人真心佩服九哥的精明独到。赵匡胤道:“九哥你这辣酒是怎地酿出来的?若是批量生产,定会受中原、巴蜀客官的喜爱。”
九哥平时言语不多,议事的时候却是讲得有板有眼的。“我想但凡是酒,皆以粮食为原料,之所以味道不同,盖因有大米、包谷、高粱、小麦之分,还酵子,工艺不同而味道、颜色不同。这辣酒是我请安齐酵坊专门做的一种曲子,先将谷子碾脆,蒸煮谷子以后,将其摊晒,再加入曲子拌匀,置于缸内发酵几天,再蒸,所得水汽冷却后即得辣酒。”
“难怪你买些谷子,这些时你在酒坊捣腾,问你又不做声,神秘得不得了的,原来在酿这辣酒。”二嫂道。
“嘿嘿,这个还没定型,暂且不道。看各位还有什么事情?”九哥道。
二嫂道:“白天‘悦来’,‘如归’几家酒馆的老板气呼呼地过来,道是我们的菜价比他们便宜,分量也足些,闹得几家生意清淡,顾客跑到本店来了,让咱们要调整价钱。”
“这个活该,哪个叫他贪得!”水生道。
“要不我们也涨,别人赚得,我也赚得,店里上个月就亏。”二嫂道。
“若是如此,那过来的客人不又跑了?”九哥稍加思酌道:“我看价也涨些,不过但凡总款超过一百文的,送一些米酒、麻糖。”
“妙哉!”众人赞同。
“九哥,我来这已几个月,观察到咱店里客户以船工、商贩、工匠居多,一般花不了多少文钱,而富户、达官贵人较少。东京的大小酒馆有几百家,许多酒家都以艺人、歌女表演吸引不少有钱的顾客,我看咱们也可仿效。”赵匡胤道。
“我说吧,人家赵兄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就会出得好主意!”二嫂即刻称赞道。“都表演怎地节目?”
“说拉弹唱,南北小调应有尽有。当然也有些乌七八糟,卖淫嫖娼的。”
水生听得,却是伤心起来,众人不解。
水生道:“我生在沔州洪湖,爹妈死得早。那时,我十二岁,妹妹十岁,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我给人放牛,妹妹操持家务。热天下雨茅草棚里四处露水,冬天湖里那刺骨的寒风直吹得人直发抖,那日子比黄连还苦。那年发大水,家里茅草屋被洪水卷走。我兄妹二人只得四处乞讨,妹妹她······”道到此时,水生已呜咽不止。
二嫂此刻已是鼻孔发酸:“你妹妹怎地啦?”
水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妹妹后来被一个戏班班主带走了。再后来听说班主病故,不知妹妹流落何方,呜呜······”
“你妹妹叫得啥名?生的怎样?会些啥活?”赵匡胤问道。
“妹妹叫胡二琴,会拉二胡,歌也唱得好。”
“她左手小指是不是短了一截?”
“正是,那是她砍柴时不小心砍掉的。”
“水生且莫伤心,我知道你妹在何处。”
众人皆惊诧,不知其故。赵匡胤喝得一口茶,慢慢道:“令妹唱得最好的就是‘洪湖美’。去年我在东京南国茶楼品茶时,但见令妹唱得‘洪湖美’,煞是好听。后来又去听得几回。知道令妹卖艺不卖身,颇为敬重。去年春上,家母身体不适,家父又常年在外征战,故出一百两银子将琴儿赎身,专侍家母。琴儿聪明勤快,又唱得好歌,家母好生怜惜,道是等她满十六岁时正式收做干女儿呢!
众人皆喜,水生更是转忧为喜,即刻跪到赵匡胤面前,一拜再拜,不肯起来。
“据说知县的舅官开的‘醉梦园’,县尉的弟弟开的‘乐逍遥’都有歌女演出,我看本店也不必雇些歌女什么的,却是每隔十天半月请个戏班到后院唱台楚剧或请些艺人表演杂技魔术之类是可以的。再者,可在后院腾出两间屋子,为好赌的客官提供掷钱扑卖场所,来个吃喝玩乐赌一条龙,不愁没得客人来。”
“太好了,到时让琴儿回来当个班主,好让咱们也听听那个洪湖美!”众人齐声喝彩。
“只怕是扑卖搞不得,闹得不好会生些事来。”赵匡胤道。
“你是怕又有人把老婆输了吧?”水生笑道。
“我这扑卖只赌米酒、麻糖或者赌烧鸡什么的,不赌别的。”九哥解释道。
“那还差不多。”赵匡胤也笑了。
    “还有个事,就是粮油这几天一天一个价,我们仓库里库存的还能管二十来天,是不是再买些?”二嫂道。
“要买,而且要多买。”九哥道。
“我们又不是开粮油行的。米这东西又不得长放,久了就长虫发霉,再说店里现银也没几个。”二嫂不以为然。
“最近你们没听说许多地方不是干旱就是水涝,估计粮油还要涨。夏口为诸国最大的米市,那里的商人一定会来抢购。我们要等别的米行还没警觉时多买点。”九哥道得缘由。
“对,听石头道邓州、蔡州等地有不小的灾情。”水生道。
“嗯,那天豫州的三位客官也道是要多进些大米的。”赵匡胤道。
“涨得受不了,有几个能来你这酒馆来吃酒?难道你也要开米行?”二嫂道。
“买涨不买跌,总不会亏,到时道不定还有大用场。银子不够先到钱庄借一些就是。”九哥道。
“既如此,就多买些罢。”二嫂道。
“嘿嘿,就依你的。”九哥道。


作者: 海阔天空    时间: 2017-2-7 14:52
古老故事,贴近远安地气了。

作者: 山人    时间: 2017-2-8 08:18
引人入胜。

作者: 疑心异议    时间: 2017-2-8 09:01
楼主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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