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易居远安》文学作品展播 [打印本页]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4 16:00
标题: 《易居远安》文学作品展播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3 11:20 编辑
历时近3个月,由远安县易地扶贫搬迁指挥部办公室和远安文联联合出版、远安论坛全程参与的远安易地扶贫搬迁工作掠影一书《易居远安》终于顺利出版,热烈祝贺!
新书主编人员和图文作者几乎全是远安论坛的网友,可喜可贺!
本帖将陆续对本书的文学作品进行展播,敬请期待!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4 16:14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4 16:15 编辑
对易地扶贫搬迁的几点思考
文/胡延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党和政府的易地搬迁扶贫政策,就如一场春风化雨,扑面而来,滋润着处于贫困状态而又无力改变现状的千家万户老百姓的心灵,注入了等待已久的生机和活力,焕发出老树发新芽、衰丛绽新花的奇迹,成为“承诺2020”全面奔小康的一道美丽景观。
好政策要落到实处,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从我们采访的一些搬迁对象来说,已经发生或尚未发生的种种现象,对镇村两级党组织来讲,就有很多绕不开的沟沟坎坎,考量着基层干部的智慧和能力。
凡事预则立。有些事情必须有前瞻性的思考,才能避免亡羊补牢的教训。
远安是一个山区小县,属于全省三十七个贫困县之一。从以往的情况来看,存在着贫困户比较多、致贫因素多、脱贫难度大、返贫比重高等诸多不利因素。按照易地扶贫搬迁的总体要求,要“搬得出,留得住,可致富”,不要出现“搬进新房子,又过苦日子”尴尬景象。
先说“搬得出”。就我们了解的大多数农户来说,是乐意搬出去的。因为老住宅与安置点有着巨大的反差。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所谓高,非山高,而是生存质量高。老住宅破旧不堪,几成危房。修葺无力,重建更难。天长日久住在里面,总有一种“危危乎殆哉”的恐惧。而安置点呢,不仅光鲜漂亮,且厅、室、厨、卫一应俱全,何乐而不去呢?尽管有着这么大的优势,但还是有人不愿搬迁。分散安置的还好说,生产生活都可以兼顾。集中安置的就没有这么简单。一是故土难离,情难割舍。农民的乡土观念是比较重的。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房子可以舍弃,可以重建,但责任田、自留地、猪圈、鸡笼搬不走,到安置点怎么生活?相隔不远的还好说,白天在老地方耕作、放牧,晚上到安置点住宿。如果相隔很远,就难以兼顾了。尽管政府给他们考虑了新的生活出路,如发展养殖业,开办农家乐,光伏发电等,但他们大多没有文化知识,没有专业技能,不是旅游区,恐怕在安置点难以立足。这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应当切实考虑,不然就难以搬得出。
再说“留得住”。毕竟到安置点不是做客,不是待个三两天就走的,是要在那里长期生存,而且生存得比原来更好,才达到易地搬迁的目的。这就需要有谋生的能力和技能,还要有相应的产业和环境做硬件保障,如土地、森林、牧场、店铺等,而这些全靠政府提供,并帮助他们就业、创业和提高从业水平。新房子拆了,老房子怎么办?是不是一律拆毁?恐怕不能一拆了之。这样不仅不仅留不住人,而且农民还可能找你闹事。这无疑给当地政府出了一道难题。所以如何在安置地培育新的产业,开辟新的路径,形成长治久安的大环境、大气候,才是留得住的根本之策。
最后说“可致富”。这是易地搬迁的重中之重,是衡量搬迁工作成败的关键之点。从远安来说,这还是一个难以预期的未来。除兜底低保以外(低保的保障水平是有限的),如何因地制宜,广开门路,吸纳资金,引进技术,从业培训,提高技能,典型带路,富裕一方,这里面是大有文章可做的。只有把可持续发展、可持续致富的路子开通了,扩展了,农民在新的安置地安居乐业,幸福的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不仅农村的老百姓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就连城里的人们都羡慕嫉妒恨,那才称得上是慧民富民的好政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那时撵都撵不走,何愁搬得出留得住乎?
要达到这个目的,使易地搬迁结出丰硕的成果,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且难度不小。
一是要让农民更新观念,不能单纯依赖等、靠、要的旧的扶贫模式,要树立自立自强、自力更生、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真正把“输血”改为“造血”,农民的富裕才有可能不掉膘,不走样。不可否认,人有一种天然的惰性,对于环境恶劣、条件较差的贫困户来说,更容易滋生出自暴自弃无所作为的消极想法。更有一些人有贪图享受、好逸恶劳的思想,政府越照顾他越懒,越是稀泥巴乎不上墙。这种情形,远非今日才有,农村大集体生产时期,各地都有极个别的人不思进取,以歪就歪,其实这种情况是可以改变的。俗话说,三勤加一懒,懒的也变勤;三懒加一勤,勤的也变懒。到了安置点以后,环境大变,条件大变,人群大变,大家带着他一起奔小康,不信他就永远甘于落后,人也是也能够变的,关键是看你怎样引导,并不断改变他的生存状况。治贫先治志,立下愚公移山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穷则思变,就能够逐步改变自己的命运。
二是利用各种办法和途径,努力提高贫困人口的整体素质,从思想上、精神上、技能上得到学习和培训,增长才干,掌握技术,以点带面,每个人都得到提高。素质越提高,收入越增加;收入越增加,素质就越高,形成良性循环,才能水涨船高,效益最大化。比如太平顶百井村,贫困户靠山吃山,种植杭白菊,采集野生猕猴桃和各种山区土特产,形成电商销售,效益可观。再加上发展旅游业,举办农家乐等,虽不能短期致富,但发展思路还是对头的。当然,提高人的素质,涉及到方方面面,最主要但还是得由政府牵头,才可能有效、持久,形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效果。
三是要注重生态环境的保护,不要搞“富了一小片,毁了大自然”的傻事。不要急功近利,不要杀鸡取卵。比如危旧房屋拆除后,不能留下一个废土包堆在那里刺人眼目。老陈墙土是一种好肥料,把它打碎后均匀地铺撒到田野里,既解决了环境污染问题,又增长了土地肥力,一举两得。又如,山间野果的采摘,不要动不动刀砍斧劈,连枝带果一网打尽,还得有序采摘,使其不断生长繁殖,才能年年有收成。远安是一个矿藏资源比较丰富的县,磷、煤储量尤为可观。开发矿藏,经济效益自不必说,但保护环境却是一个老大难问题。以往的教训历历在目,不可重蹈覆辙。
四是要统筹兼顾,均衡发展,把易地搬迁扶贫与小城镇建设、生态建设、文明新村建设结合起来,山水田林路综合治理,退耕还林,退牧还林。大力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彻底改变搬迁户的生产生活条件,发展绿色产业、养殖产业和劳务输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集中使用支农资金,务求扶持一个,成活一个,不要撒胡椒面,最后全死。全县要有一个通盘考虑,各乡镇也要有自己的目标和计划,上下齐心,全力推进,使党的易地搬迁扶贫政策圆满实施,不留或少留后遗症。
这次我们跑了不少地方,耳闻目睹,除了搬迁户的贫困状况让我们痛心疾首外,还有一股暖暖的细流,滋润着我们的心田,让我们觉得欣慰,感到振奋。那就是搬迁户的整体心态还是健康乐观、积极向上的。这可以说是搞好易地搬迁工作的精神底蕴,也是搬迁户改变命运的自身动力。心不死,路便在!
在我们所接触到的搬迁户中,不论是独居山野的老翁,还是与村户杂居的老妪,他们的精神风貌还是不错的。没有那种颓废潦倒,以歪就歪,无所作为等着死亡的状况。他们穿着破旧,但并不邋遢;他们的场院及房屋,苍凉且丑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尤其是他们的言谈举止,有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语声朗朗,笑声连连,坦然,实在,看不出悲观,更看不到绝望。倒是我们,时不时的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悲悯感,觉得他们好可怜。他们实实在在地给我们上了一堂处绝境而不气馁、临大难而不泄气的精神教育课。如河口乡落星村的温涛,六十多岁的孤身老人,一个人种了一大片包谷,早年遭野猪祸害,收成甚微,今年他养了大小十来条狗,一有风吹草动便吠声一片,野猪自然望风而逃。他今年收获的包谷约三千多斤,自豪感洋溢在他的脸上。我们惊奇他那瘦弱的身躯里,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实实在在令我们钦佩。他表示到了安置点以后,还会继续耕种这片土地,不会吃闲饭。这样的例子甚多,代表了搬迁户的大多数精神状态。
搬迁户对党和政府的信赖,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所到之处,一说起搬迁工作,他们就赞不绝口,声称党的政策好,让他们有了翻身脱贫的机会。那种感谢,那种笑容,发自内心,没有丝毫的牵强和做作。他们没有怨言,没有吵闹,非常配合村干部的领导与安排。他们没有过高的要求,更没有奢望,懂得脱贫要一步一步来,而且还知道,不能单纯靠政府,更要靠自己。他们豁达乐观,勤劳务实,不尚空谈。这种情景,常常使我们感到意外。
搬迁户对村干部的欢迎、感激之情,也常常使我们既感意外,又深有同感,觉得村干部真是和群众心贴心,关系融洽,没有隔阂,更没有仇恨。我们知道,对村干部的负面舆论不少,比如他们都是贪腐的苍蝇(村干部中也的确有这种苍蝇),和群众离心离德,矛盾重重等等。但我们看到搬迁户一说起村组干部,却是满脸由衷的笑容,说每到危机关头,总是村长组长帮他们解决困难,度过难关。洋坪镇左家坪村五组的秦祖秀,为了表示对村干部的感谢,还做了一面锦旗,要送给村委会挂起来。村主任戴主任坚辞不受,说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不值得感谢。在我们的劝说和鼓动下,戴主任终于收下了这面锦旗。
易地搬迁扶贫,是一项细致、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工作,不能简单从事,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一劳永逸,后面的路程还很长,很多难题等着我们去一个一个地解决。但我们深信,上有党的富民政策,下有基层干部的踏实肯干,更有广大群众的热烈拥护和积极配合,这个目标是一定会实现的。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4 16:27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10:12 编辑
这是胡延雄老师在采访路上
作者: 孤傲苍穹 时间: 2017-2-14 19:05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7-2-14 16:14
对易地扶贫搬迁的几点思考 文/胡延雄
忽如 ...
热烈祝贺!
作者: 嘉禾 时间: 2017-2-14 19:19
关注,期待。
作者: PyS 时间: 2017-2-14 19:43
支持宣传!写的好!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09:13
热烈祝贺!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09:13
谢谢刘哥!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09:13
谢谢支持!
作者: 春漫岭上 时间: 2017-2-15 09:19
先睹为快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09:20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09:25 编辑
文/任晓敏
路边人家
过龙凤村委会里许,公路向右逸出一小段分支。顺着小道前行不过十来米,有一高一矮两幢房屋立于路边。高的为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矮的是新近粉白了的土屋,两幢房子比肩而立,仿佛日渐衰弱但依然将自已收拾得清清爽爽的老母亲傍着已经成年的孩儿一般,让人顿生莫名的感动。
再往前数十步,一小片竹林挡住去路。驻足,抬头,看见一幢百年老宅。
推开厚重的木门,抬脚跨过石门坎,随行的薛支书面露难色,对大伙儿说:“这屋里不保险,您们少站会儿……”望望楼板,的确斑驳、陈旧不堪,呈棕褐色,已看不出木头本来的颜色。薜书记再举起手中的木棒去敲横梁“嗵嗵嗵”,果真是鼓音。
我们随薛书记穿过黑古隆咯的右厢房,来到紧靠厢房的杂屋。杂屋由石板砌成,据介绍也有数十年的房龄了。
户主王明章满脸掩不住的喜色。问他高不高兴住到安置区、舍不舍得老屋,他说安置区人多、热闹,搬过去之后自己可以放心地出外打工,不用担心老母亲;老屋快塌了,说不上舍不舍得……坐在他身边的老母亲看着满屋来客,略显羞涩,问她晓得马上要住新屋么?她连连点头,表示晓得。
老人已经84岁,育有五子两女,子女们除了二儿子和嫁出去的两个女儿,余下的几个境况都不太好,尤其跟老人一起过活的幺儿子,年近50,尚单身。 “明章的生活来源主要靠打零工。这下好了,老人家住到安置点之后他可以出门挣钱,收入肯定不一样了。”——薛书记告诉我们。
湾里人家
湾里正在大兴土木,修建民宿。一栋栋传统的中式建筑散落在溪畔、林间、 坡上。山脉延绵、丛林苍莽,碧绿的菜畦、土黄的民居、摇尾巴的白狗以及“咕咕”觅食的花鸡,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山水田园画。
这世外桃源是百合姐姐的老家所在。下了车,百合姐姐像只翩然翻飞的蝴蝶。这幸福的人儿,在这微风轻拂的迷人清秋里重回故乡的怀抱,怎能不沉醉、流连依依?
若不是因为年龄太大,我想祁婆婆应该舍不得离开呆了一辈子的“窝”。这房前屋后的山林、田园、犬吠、鸡鸣,以及和亲人一样的左邻右舍,哪一样丢得下?
可是婆婆年纪太大了。95岁的高龄,尽管耳明目聪,反应、思维无异于六、七十岁的老人。
“老人家眼看100岁了,独居怎么行?”薛书记说。
老人家性格开朗又豁达。擦干净因为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穷窝”留下的泪,说起马上要入住的新房,转而破涕为笑。“喜欢,怎么不喜欢住新屋……国家月月发钱给我。政府好,薛书记好!我给你们添麻烦哒……”
我们四个女子靠在婆婆斑驳的小木门前,紧紧偎着老人,和煦的阳光落在我们身上,心里是深深的感动与祝福:神仙一样的婆婆,愿您福寿安康!
岭上人家
老尚差不多是村支书心头的一棵刺,他的贫寒客观来说是因为懒惰。采风小组已经行进在前往尚家途中,张书记还在犹豫和矛盾中,想往转撤——“他屋里没得看头,简直出政府的丑。”“懒汉哪儿都有,您没必要背包袱。”“我们去听听他对搬迁的看法,又不是去参观他的懒……”我们七嘴八舌地化解掉了张书记的顾虑。
真正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小时候听人形容家境贫寒到极致是“大水冲过” 。这岭上的尚家是被山洪卷过吗?倒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清理出四把椅子,不至于出现张书记担心的“坐到稻场里”的尴尬境地。
老尚的老伴于前年离世,儿子外出打工,目前独居。我们来访前他刚从邻居家打完牌回家,正在悠哉乐哉地听歌。婉转悠扬的西北民歌倒给傍山而建的土胚屋平添一种别样的情调。
外人的来访让他有些拘谨。破败不堪的祖屋主体仅剩一间墙体开裂的厢房,紧邻厢房的厨房为户主活动的主要场所。凋敝,阴暗,又凌乱。
没有猪、牛、羊、鸡,山里人家最常见的看家狗也没有。张书记指着摊在稻场边上的包谷问他:“包谷今年收了多少?”“七、八百斤……卖给贩子,本钱刨掉,赚哒一百多。”口气中有淡淡的嘲讽。我们随口问道:“怎么不出去打打工?”他反问:“打什么工?我六十几的人了。”
于是换话题。问他爱听什么歌,去看过新房子没有、喜不喜欢,儿子有没有打电话回来,外孙上几年级……相谈甚欢。
被懒惰控制的人生,邋遢也逍遥。
据说,有个懒汉搬迁当天还跳脚骂政府,引起众人不满——国家惯使懒汉,长此以往会把社会风气带坏,让好吃懒做的人越来越多。
且以为这不是什么问题。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懒惰的属性里并没有强大的驱动力足以带动一方人主动向其“投怀送抱”;另外,一个国家应该有包容闲人、懒汉的气度。
河畔人家
薛老汉的样子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老不少。村支书向我们介绍他年龄的时候,我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几位正在办理退休手续的同事,心里忍不住为眼前这位老汉感到心酸。
年过六十,仍然是家里的顶梁柱。岳母年高体弱、老伴长年吃药、女婿六年前因病离世、女儿正值壮年,身体却近乎半残、唯有一个在镇上读小学的孙儿是他心中唯一的甘饴。
一家老小全靠老汉土里刨食,孤身奉养。只怕是旽也不敢打一个,气也不能喘一口,更别说疗伤、生病什么的吧。
我们一行围成圈儿坐在稻场里。听老人说他身后的老屋、屋旁的香菇棚、畈里的稻田、以及街上政府为他安置的新房——“都说这老屋湿气重,风水不好。可是我哪有能力再起屋?……现在好了,新屋里电视、沙发、床、衣柜,连锅灶都是现成的,出门就是我孙儿的学校……”
夕阳已落到山那边。山林和田野益发温柔,不远处的小河叮叮咚咚,似乎想用她的歌声抚慰劳人的辛酸与疲惫。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0:05
任小敏在采访活动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0:05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0:22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10:26 编辑
收获金黄
——记扶贫搬迁
文/ 孙明炎
如期而至的10月把沉甸甸的金黄颗粒归仓,曾经洒下的汗水也会慢慢的蒸发并逐渐膨胀了你的满足感。这个10月我们奔走于乡间,与往日却有不同,沿途我们却没有太多的驻足休息,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供我们欣赏,只是觉得风尘仆仆、心事重重,因为我们所闻所见是扶贫搬迁的困难人群,他们的人生远离繁华尘嚣,陪伴着他们的大多是孤独、寂寞、贫穷、甚至病痛。
今天我们一行人要去的地方是一个离县城最偏远的村落,地域面积广,山高树密。其实这个山村近几年却名声鹤起,因为山体之下已探明蕴藏着数亿万吨的单体磷矿,掩饰不住的富足使我们很难将贫穷两个字与之关联。
村支书很早便在村委会等着我们的到来,停车驻足稍息,支书简单的向我们介绍了一下这次扶贫搬迁的情况,应我们的要求支书下一步带我们去走访,行走之前支书一再提醒我们路程远不好走,看我们兴致倒很坚定,支书便应承下来。驱车10余公里,一直从山脚沿着山势曲折而上,路上只听得汽车油门的吼声,偶尔遇见几两摩托车从车窗外擦肩而过。到达山顶,只觉得凉风习习,不觉竟要添一件外套。下了车以为是到达目的地了,村书记却说前面没有公路了,还要走4公里山路。山路崎岖,羊肠小路的两边被树枝和叫不上名的杂草占去了一半,再加上山水的冲击,路其实已经算不上路了,不由想起鲁迅先生说过的话:“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可见这条路的确少有人走了。说实话,平常疏于锻炼的我走的确实有些吃不消,四周除了最原始版的干净,没有任何的生存的气息,很难想象路的那头会有人居住。走了许久眼前却又开朗,袅袅炊烟升起,三四户土房映入眼眶。一位老哥站在路口迎接,老哥显得腼腆拘谨,握手的一瞬间便可感觉出他的粗糙与力量。喝了几口热茶、吃了几块老哥刚煮的土豆,满身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仅有的四户人家已经搬走了两户,大门上的铁锁已经开始生锈,目前只有老哥和另外一户居住。虽住的人少,但四周却很干净,没有杂草,除了泥土没有一丝多余的垃圾,石块垒筑的猪圈、门坎整齐漂亮,像修整的城堡一样,猪圈一只肥猪正在呼哧呼哧的啃着南瓜,正在赞扬之中,老哥不好意思的回答:“修修补补、打扫庭院本来是女人的事情,现在没个女人,只能自己干,也算是打发时间罢了”。
院子中间邀请他们坐下,与他们拉起家常,竟然两户人家都有着相同的境遇,每家都有一个年老80的老人,一个上了年纪没有成家的儿子陪伴。老哥说兄弟姐妹都走了,丢下老人一个人没人照顾,反正自己也没成家,自然在家照顾老人,早些年还出门打工,随着老人年龄的增长,这些年都不敢出门了。说起搬迁,他们都是有些兴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看得出他们还是想离开这个地方,对生活有着另一层希望。老人们说自己的子女都想着法子离开了这里,留下的孩子成不了家,心里也觉得愧疚。当问起老人愿不愿意离开这里,老人的表情都很激动,眼中都闪着泪花,嘴角有一丝抽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的出他们还是有些不舍,但是又怕说错了话影响了子女。支书顺便说过几天搬家一些不重要的就不要搬了,老人却说都要搬走,免得缺这少那的给政府添麻烦,其实老人一丝一毫都不愿舍去,但是一丝一毫却又在冥冥之中慢慢地失去,青春、时光、记忆、甚至亲人。
原路返回,支书带我们去了另一家,路程稍近而且平缓,但仍然是羊肠小道,路边依然被杂草占去了一半。老人正在门口的菜园摘辣椒,倒是柴堆旁阿黄的叫声提醒了老人,老人一眼就认出了支书,赶忙呵斥住阿黄,笑盈盈的从田间回来。老人快80岁了,脚步倒是轻快,一个人独住在破旧的土屋,子女们都在外地打工,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老人见着支书就跟见到亲人一样,赶忙把支书中秋给他送的月饼拿出来,硬是要分给大家吃。闲谈中发现老人倒是健谈,情商很高,给我们讲年轻时给人说媒、送亲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老人的裤子有很多的补丁,补丁补的很标准,大家问他为什么穿着补丁裤,他说支书每年都给他发衣服棉袄,放在柜子里舍不得穿。他怕我们不相信,还专门从柜子里翻出来大家看,却又一不小心抖漏出一双鞋底。老人不好意思的说这是他纳的鞋底,还自嘲自己除了不能生孩子,其他女人能干的活他都会。当问起搬迁的事,老人很是高兴,说支书带他去看了几次房子了,房子里干净、卫生,转眼老人却又激动起来,眼睛湿润,转过脸去,嘴里一个劲地说:“政策好,支书好。”老人的泪说不上来是感激,还是因为“往事如烟,越久味越浓,有人去回忆时,心也就越痛”。
临走的时候,村里的晚烟已开始萦绕,绯红的晚霞,一点点地散去。山坡上,只见得稀落的羊群在山坡上行走着。地老天荒,从来都只是无尽荒凉。与支书告别,一行人驱车回家,路途中大家都很累,少有言语。我真心希望他们不要把那些走过的痕迹,那些拥有过的快乐,因为离别而被埋葬,也希望他们乔迁之后的生活会是灿烂辉煌!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0:36
孙明炎在活动中(穿黑体恤提包包的这位)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0:59
呵呵,刘哥已经到手啦呀
作者: 大叶茶 时间: 2017-2-15 11:36
潇潇洒洒好文章。。。宣传党的好政策。。。。
作者: 大叶茶 时间: 2017-2-15 11:37
不整虚的,来真格的。。。。。赞
作者: 大叶茶 时间: 2017-2-15 11:38
先订购一车。。。。。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7-2-15 14:09
热烈祝贺!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4:32
看来是认真看了滴,表扬一哈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4:33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15:33 编辑
那可不,真枪实弹搞寻访,俺们都是实在银儿。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4:34
此书无价,不卖,最多是作者一人有一本。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4:35
一起祝贺!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4:43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14:48 编辑
文/梦妮
“山上有柴卖柴难,田里种粮卖粮难,喂个肥猪卖猪难,没得劳力处处难。”
面对我们的来访,住在村口装修一新、窗明几净的安置房里,茅坪场镇两河村村民袁前梓用这样的四句子顺口溜,豪爽地打开了他的话匣子。而他的老伴儿和丈母娘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老袁跟我们侃,娘俩儿脸上都挂着笑,比屋外的阳光还灿烂。
据了解,两河村共有15个易地搬迁户,袁前梓是其中之一。老袁今年69岁,其老婆熊德梅今年56岁,两人均为不幸丧偶后经人介绍组合的家庭。熊德梅的前夫因尿毒症去世后,她就带着自己80多岁的老母亲嫁了过来。日子虽清苦,但同样的家庭经历使两个人因相怜而相惜,他们一起劳动,一起伺候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的老母亲,日子倒也和谐安稳。只是,年复一年,他们住在两河村山上的老房子日渐破败开裂,成了危房。而他们辛苦劳作的庄稼,因为靠山太近,常常在结了穗儿挂了果儿时,被野猪等兽物给糟蹋了。最让他们担心的,是老母亲或他们自己生病后就医的问题,不光路远,交通工具也无法解决。
“种田难,出门难,看病难,难上加难。”回忆心酸的过往,老袁仍心有余悸,将苦难的岁月做了总结。
面对恶劣的自然条件和日益老去的身体条件,老袁夫妇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受到政府的照顾,住进自己不费一砖一瓦的新房子,而且是交通便利、平坦热闹的村子口大路边上。
老袁告诉我们,说他经常看新闻,知道外国有很多难民,到处逃难,政府却无力收留。和外国比起来,咱国家和政府是真的把人民放在心里,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者有屋住,有衣穿,有饭吃,还给我们每个贫困安置户送来了“八大件”。他说,以后刮风下雨再也不用担心房屋倒塌而失眠了。
他给我们列举村干部对他的种种关怀,说每次一下雨,村里的书记、主任便会早晚各一遍地轮流打来电话,讯问房子情况,是否漏雨,裂缝是否大了,还嘱咐自己有什么问题就要及时给村里反映。
“举国上下一盘棋,党内党外一条心;小平走了有近平,时时处处为百姓。”老袁出口成章,将感激之情融进了他的四句子歌。
问他对政府部门的工作还有什么期望,老袁连声说:“知足了知足了,就医方便了,交通方便了,住得舒心了。”他热情地带着我们看屋顶上正在免费为他们安装的光伏太阳能,说到时候发电的收入大家都有份儿;看不远处挖机正在为搬迁户平整的园田,说搬来住后,吃菜、养猪、养鸡等不用愁了。他还告诉我们,说村里马上还为有劳力的安置户搭建菇棚,到时候他和老伴儿也种一棚的香菇,贴补一下家用······
想着将来越来越安稳的日子,老袁开心不已,兴奋地跟我们聊国事家事,聊得起劲儿时,口中的四句子更是滔滔不绝:
“国家政策好,实惠真不少。搬迁又帮扶,访贫又问苦。”
“农民种粮补贴多,看病有了新农合;贫困农民享低保,有吃有住有医保。”“民房修得像宫殿,水电绿化配套全;太阳能源户户建,水泥路面组组连。”
······
离开两河口的安置点,夕阳开始西下。老袁那爽朗的笑声,以及他那押着韵、逗着趣儿、带了质朴情怀的四句子歌仍在我脑海萦绕,它们像长了翅膀的精灵,映着两河口的晚霞,欢快地飞向远方······
“老观窝”里乐新居
过去人们将老观村称为“老观窝”,不知是地势的缘故还是其它。一个“窝”字,饱含了人们安乐、自得的惬意及愿望。
2016年9月23日,我们一行数十人,在镇农办主任汪宗银的陪同下,走进老观窝,近距离地去走访那些易地扶贫搬迁户们,看看他们如今的生活是否安好。
当天上午,我们走访了四个安置户:刘德宝,汪金海,汪开龙,赵长兴。通过走访,这些搬迁对象的家庭情况及经历像一本悲欢离合的故事书,呈现在我们面前,让人唏嘘,令人揪心;而他们那种不屈从命运的生活态度,却又让人生出许多的敬意与欣慰。
刘德宝,老观村五组人,四十多岁。虽正值壮年,却已是心脏病多年。两年前做了心脏手术,但仍终身药不离身,也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生活艰辛。其哥哥劳动技能不高,长期在不远处的煤矿打工。兄弟二人至今单身,其父母均已过逝,老房子早已破败不堪,成了危房。
易地搬迁政策到来后,刘德宝兄弟二人按政策在老房子不远处找了空地,合伙建起一层新屋,于2016年春节前入住,成为了村里分散易地搬迁户。问及刘德宝对扶贫搬迁工作的看法,他说:“虽然做房子自己出了一部分钱,但自己已经很满足了。过去没得这些好政策,自己照样要将日子撑下去。”
是啊,知足才能感知幸福的存在,像刘德宝兄弟这种搬迁即脱贫的家庭,他们凭着勤劳的双手种田、种菇、打工,安居便会乐业起来,一定能将日子过得越过越好。
汪金海,老观三组人。为了赶时间,我们分了两组去走访汪金海家。一组由村干部带着去看老汪家的老屋,一组由镇干部带着去看老汪家年初搬迁的新屋,新旧两处房子相距大约2公里路程。在老汪家今年2月刚搬迁的新屋这边,只见道场里晒了满满的谷子,一地的金黄和新房的白墙红瓦交相辉映,让人感受到生活的殷实及快意,我们心里很是替这户人家高兴。不料进到屋里,却发现户主老汪并不在家,只有他老婆在家。交谈没几句,我们发现女主人存有智障问题,便没再多聊。据后来村干部告诉我们,汪金海原来的老屋已成危房,后享受政策成为村里分散式安置户。我们离开时,女主人似乎懂得送客的道理,执意送我们很远,对着我们不停地招手、不停地笑。生怕她走丢,我提醒她大门没锁,让她回家照门,她像是没听进一样,仍然跟我们招手,跟我们笑。我想,住进了新屋,他们已是安居了,她的笑,应该算是欢畅的吧!
汪开龙,1959年生,今年58岁。这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物。不光是因为一个男人将简陋的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也不光是身为农民的他言谈举止、样貌气质出众,而是因为他三十多年如一日地照顾自己智障的妻子,让人感佩和肃然起敬。
老汪的这种生活,该是怎样的一种煎熬?有同伴好奇地问他,这些年是如何坚守下来的。
老汪坦言,自己也曾动摇过,有过离婚的想法。尤其是当年两个孩子没长大时,自己劳作一天,回来还得自己烧火做饭给老婆和两个孩子吃,还得缝补浆洗、忙里忙外,那种苦真是熬不出头。可后来又一想,人生短短的几十年,得朝孩子们看,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得有男人的责任心。
汪开龙跟我们讲着自家琐事的时候,显得很平。而我们这群听者,却如临一场道德课,感怀、沉重。如今,老汪家的老屋已开裂成了危房,村里为他划分了一套集中点的安置房。他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搬迁后,自己常年卧床的老婆沾到热闹和喜气,病情有所好转。老汪独自撑了三十多年的这个家,实在不易,愿他们早住新居、愿望成真。
赵长兴,老观村易地搬迁集中安置户之一。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常年打工在外,很少与家里联系;一个自小重度智障,生活不能自理。老赵长期在家种地和照看智障儿子,老婆出门打工给人做房、喂猪,贴补家用。
不幸总是降临在这个已是艰难的家庭。老赵上世纪九十年代建造的红砖房子,不料因为山体滑坡成了危房,不宜久居。村干部考虑到老赵家的实际情况,为他们划分了集中安置房。老赵说,到时候安置点上配套有香菇棚,自己将一边种些香菇,一边照看儿子,他说安置点上人多,大家都可以顺带着帮自己盯着儿子,儿子走丢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父不嫌儿憨,多么暖心的父子情深!愿即将迁进新居的老赵家日子从此安好。
要访的易地搬迁户很多,每个家庭都有着沉重、艰难、心酸的经历,他们或因病致贫,或因残致贫,或因老致贫,他们很渺小,甚至很无助,但他们却没有屈从命运,再苦不怨天尤人,不向困难低头,而是凭着自己残缺的力量匍匐向前、笑对生活。好在,国家易地扶贫搬迁政策的及时出台,强有力地拉了这些生活艰难的人们一把。
但愿老观窝的这些搬迁户们,从此安居乐业,乐享人生。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5:33
梦妮在老观和两河的采访活动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5:35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5:48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16:23 编辑
向每一栋老屋致敬
文/何飞
近日,做为一名摄影爱好者,本人有幸参加了一次文联牵头组织的扶贫易地搬迁采风活动。安排我的工作是摄影记录。采风活动已经在全县其它乡镇搞过几次,据说已经接近尾声了,后悔错过了前几次机会。
国家全额出资,在部分行政村集中修建一批生活配套的居住小区,供困难群众免费居住,称为易地搬迁。远安县是山区小县,少数群众因为交通、信息、身体以及家庭等原因,在小康之路上仍然身陷泥泞。政府发展了,有钱了,多拿出一些钱,对困难人群进行一些兜底帮扶,也是善莫大焉。
这次活动,我们来到嫘祖镇分水村,走进易地搬迁的几个农户家中。所到之处,有几个共同特点:一是危居。土坯房,长年失修,大厦将倾,岌岌可危;二是索居,山路崎岖,远离社区,散落在大山深处,物资进出困难;三是独居,有些是孤寡鳏独,无人照料,深山之中,像孤魂野鬼。遇到病灾,不能及时施救。
但是门前是田,旁边是园,后面是山,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地铺陈着。秋收后的田地,还残留秸秆的余温,正打算对它进行翻耕,开展生命的又一次秋播。菜园子围着老宅子,带粉的南瓜,长毛的冬瓜,火红的辣椒,还有冬白菜的嫩芽。在搬迁户老孙家的老堂屋,堆满了新收的包米,新落的花生几箥箕。爬上阁楼,看到满仓的稻谷,吃不完的洋芋。火笼里的柴火,四季不断。墙壁全黑,楼板上挂着成块成块的老腊肉,泛着油光,浸润着岁月的风尘。煮茶烧水,简单的饭菜,都是在这里完成。这样的场景唤起我儿时的记忆,一如我的老家。
我常惊叹于人类垦荒进取、生生不息的自然适应能力。山高水高,有水就有人。我喜欢一个人或两个人,在山里漫无目的地行走,走着走着,不经意就会发现白云生处的人家,他们兀自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在山里,顺着每一条路,不远处一定会有人家。世外桃园的风水宝地上,几辈人苦心经营下,自足自给,平安幸福。这是人们向往的田园生活,城里人到这里来寻求清静,逃避尘世烦恼。然而,落后和贫穷逼着山里的后生们纷纷进城打拼,落下脚,成为新的城里人。于是在山里,经常会看到荒芜的村落,许多曾经显赫的门庭,如今残垣断壁,听凭风吹雨打,野草漫生。
能离开的,甩下了祖屋和田地,不能离开的,不得不选择最后的坚守。在分水村邱书记的带领下,经过一条密林小道,去拜访一位独居的老人。走着走着,突然豁然开朗,一处地势平缓的老屋场出现在眼前。敞亮,干净,自在。泉水盈盈,园田茂盛,一大簇芭蕉依偎着老屋。小猫不惧生人,环绕左右。根据村里的安排,她马上要住里住进新居,依她的年纪,可能很难再回来照看老屋了。
我甚至在想,眼前的一切,已经和老人密实地长在一起了,从老屋展开而来的生活,形似她的外壳,坚韧地呵护着她,补给她延续生命的力量。如果把他们撕开,会不会有些残忍?
可以想见,不久,这里也会像许多老屋一样,凋零破败,湮灭在树林和野草之中。想到这里,我竟有些顾镜自怜感到惋惜。这些老屋场,也曾烟火繁盛,撑起了一个个美丽的梦,演绎过一出出鲜活的故事,陪伴过几代人的悲欢离合。
它们不简单,由此,我向每一栋老屋致敬。
近些年,我总是会拍一些老屋,甚至有的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我还是尽可能给它一个全景。有些人对我的“审丑”不理解,我说,我在记录故事,记录自己。
来到在新居,突然进入了一个响亮的场景,一切是新的,给人以希望。在新落成的居住小区,还有许多施工队还在进行最后的安装调式,收尾工作正在紧张进行。没有了熟悉的收摆了的农田,烟熏的老屋,歪歪斜斜的山路,眼前呈现的是现代化的建筑,房间刷得雪白锃亮,地面砖闪闪发光,厕所还装上了热水器和马桶。他们既高兴,又惊恐,生怕这不是事实,像在做梦一样。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的发生。入住群众已迫不及待,许多亲戚都来了,帮忙搬上搬下。同村的群众也来看热闹,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小区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新的生活即将从这里开始,祝福乡亲们新居生活平安顺利!
作者: 大叶茶 时间: 2017-2-15 15:53
咱是好学生。。。。。认真看书那是必须的。。。
作者: 大叶茶 时间: 2017-2-15 15:54
“真枪实弹搞寻访”。。。这家伙,这是要干神么。。。。
作者: 大叶茶 时间: 2017-2-15 15:56
看来车白准备哒。。。。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6:19
何飞,网名叫远安影像,这是他在参加分水村的采访活动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6:20
作者: 墨云 时间: 2017-2-15 16:26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16:34 编辑
杨奶奶搬新家
作词:徐圣逆
作曲:游荣亮
杨奶奶住在大山里 村书记带来好消息
身体不好腿残疾 易地搬迁盖新居
一个儿子年纪大 房子盖在集镇上
常年在外把工打 两室一厅亮堂堂
杨奶奶一人守在家 桌子椅子样样齐
刮风下雨都害怕 不怕刮风和下雨
一怕刮风房子塌 杨奶奶种了青菜地
二怕下雨脚打滑 吃不完卖镇上去
杨奶奶生活不容易 杨奶奶搬到新家里
好想搬到新家去 幸福生活甜如蜜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5 16:36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5 16:37 编辑
词作者:徐圣逆 曲作者:游荣亮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5:35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6 16:00 编辑
杨晓峰的秋天
文/常晓波
找到杨晓峰的家,是在河口乡刘清村二组一个叫烂泥糊的山上。我们一行人从山下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山沟里没有人家,路两旁是齐人高的灌木和荆棘。路面全是露着尖角的石头,脚踩在上面硌得很痛,稍不留神就会崴着脚。
到半山腰的时候,我们终于听到了有狗的叫声,同行的村书记对气喘吁吁的我们说,快到了,前面就是杨晓峰的家。在林中,我们又穿行了七八分钟,终于看见了一株硕大的银杏树矗立在路边,地上熟透的黄色银杏,散发出阵阵酸臭味。绕过大树,一座破败的土房子出现在我们眼前,破旧的瓦头上,杂草在风中摇曳。大门的门框已被虫或者蚂蚁啃食得面目全非,干打垒的土墙咧着几寸长的口子,房子随时会在某个夜晚或者风雨天倒塌。
这就是杨晓峰的家。
五十四岁的杨晓峰看起来是个很精干的汉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用衬衫,粗大的黑裤子,一头卷过膝盖,一头拖在脚上。对我们的到来,杨晓峰露出一种诚惶诚恐的表情,眼神中却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们是被他开口说话惊住的。
他说话吐字很不清楚,如果不仔细听,真不知他在说什么。但是他说话条理分明,不紧不慢,平静中又有少许激动。
杨晓峰年轻时很能干,小伙也帅,虽然住在大山上,好多姑娘照样喜欢他。可是命运总是在折磨着他。一九八九年,他妻子在生下儿子十五分钟后,由于大出血离开了他和没见上面的儿子,痛不欲生的杨晓峰从此又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抚养着儿子。在儿子八岁的时候,他又有了第二个女人,这一次命运又一次重创了他。2000年冬天,杨晓峰从山上摔了下来,虽然保住了命,可全身上下都落下了残疾。左腿粉粹性骨折,腰已经不能正常运动,大半个身子没有什么知觉了,更要命的是说话也不清楚了。从医院出来,杨晓峰才知道他的第二个女人早已不知了去向。
春去秋来,日子还得继续。
儿子初中没毕业就去了江苏打工。这一去就是十二年。十二年里,一次也没回过家。最初几年儿子还给他写写信,给他寄几张照片,可慢慢地信少了,照片也没有了。对儿子的印像,杨晓峰还停留在最初几张照片上面。杨晓峰给我们看儿子照片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儿子还是四年前给他汇过一千块钱,后来就没了联系。对儿子深深的思恋,已让杨晓峰一头黑发慢慢变成了白发。
一个人一座山,杨晓峰却不孤独。因为有两头牛十五只山羊还有两头猪的陪伴。真正让我们震撼的,是他竟然让五亩田地每年收获几千斤玉米。
杨晓峰说,他没有时间观念,天黑了睡觉,半夜了要和三只狗起来跟野猪战斗,进行庄稼保卫战。
杨晓峰说,村里把他评为了低保户,拿上了救济金,可他不敢用来抽烟喝酒,连买药也舍不得,因为要付给请人种地的工钱。他不想让别人来帮忙自己做事而吃亏。所以一到农忙季节,山下的人们总会不约而同地山帮忙。
杨晓峰说,他是刘青村第一批集中安置户,对于即将搬进去的新房,他拄着拐杖去看了很多次,宽敞明亮的新房让他欣喜激动。他今年特意买了一部手机,跟儿子取得了联系。
杨晓峰说,要是腰没问题,他早就建好新房了,现在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是政府撑起了他的腰,让他拥有了自己的新房。我问他今年是不是搬下山过年,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屋顶,摇摇头说,今年不下山,儿子说回来陪自己在老房子过一个春节,过完年再搬下山。
我们问他以后下山了这些土地怎么办,杨晓峰竟然很清楚地说,我不会荒了这几亩地,我还要喂牛,还要养猪。说这些话时他目光中满是刚毅。
临走时,杨晓峰拄着拐杖执意要送我们,跟他握手道别时,他凑近我耳旁说,儿子说下个月就要回家了,回来看看新房 。
作者: 佛光 时间: 2017-2-16 16:02
可敬可贺!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6:26
常晓波,也就是论坛网友左岸,这是他这采访活动中的照片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6:26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6:27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6:37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16 16:39 编辑
大山深处的光景(组诗)
文/陈家新
1.一个孤独的老人
一座老房子
一座用石头砌的老房子
我抵近看,仔细看
总想从石头缝间
找出点什么
我找着,找着
却什么也没找到
只看见
一群鸡
一群狗
风打墙头吹过
青藤爬满屋架
一只瘪葫芦
被甲壳虫推着
在风中,摆来摆去
还有,一位孤独的老人
以及,一棵历经沧桑
虬干横逸的皂角
树下,他杵着拐棍
把他的故事,娓娓对我说
2.这些,我都摸过
这里的石头,我摸过
这里的土坷,我摸过
这里的花草树木,还有
这里唯一的女人
我,都摸过
摸过的石头,化了
摸过的土坷,碎了
摸过的女人,去了
唯有这花草树木,伴着我
随这季节荣枯着
日子悄悄滑过,岁月的轮
刻进我的血脉。于是我想
我该去了。冥冥中却发现
还有一样东西
我,不曾摸过
3.向往
那天,山外来了一拨人
对我说,大爷
外面的世界真好
我抡起眼,很认真地问
有我这好吗
有!他们说
漂亮的房,宽敞的路
明窗净几,还有左邻右舍
闲得慌的时候,还可以
看看电视,养养花朵
嗯,他们说的没错
狗娃子——就是组长
也曾告诉我,杵着拐棍
我还去偷看过。我的新居
还真是不错
只是,快一辈子了
这山,这田,这屋
像根绳索,把我的魂系着
说实话,要离开它们
我还真是舍不得
作者: 好日子 时间: 2017-2-16 16:40
点赞!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6:55
陈家新,论坛网名酒中八仙歌,这是活动照片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6:57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16 16:58

作者: 嘉禾 时间: 2017-2-16 18:10
赞!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09:57
谢谢刘哥!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0:00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0:03 编辑
回不去的村庄
文/马北桃
我在意外的情理之中回到这里
刺槐的成衣已被秋风剥离
孤烟缭绕,荒芜的玉米地空无一人
偶有人工装修的房子
我不知道是该叫新房还是老屋
村里的壮年只剩下光棍
守着几亩薄田
守着年迈的父母,守着门前的狗
他们在暗夜里和孤寂做爱
然后繁衍出新一代的孤寂
我无言地看着他们
看他们泛着泪光的苦笑
他们在秋收后的稻场里的苦笑
“我不愿做断舍离的孩子
仍祈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从村东头走到村西
虚掩的老屋里
仿佛有高一声低一声的说话
仿佛说我小时候调皮的事情
我仔细聆听,却又寂静无声
黄昏该是村庄最美的时候
该会有人从田里归来,有人唱着山歌
牛羊也是,顺着回家的路悠悠地走
该会时不时叫上几声
然后一个村庄就会有炊烟以及阑珊的灯光
一切都来不及了,村庄里的
炊烟,已在记忆里飘散
树木依旧葱茏,小路被灌木包围
老屋的门里只剩昏暗,再无人烟
曾经那么美的村子,我叫她龙凤村
马北桃
2016秋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0:05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0:09 编辑
马北桃,网名三月,作协主席,这是在龙凤村的采访照片。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0:09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0:32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0:35 编辑
希望
文/低头的温柔
这座海拔千米以上远安县区域最高的地方有着许多奇特的风景,特有的高山气候形成了这里独特的高原风景,春天七彩的杜鹃,悬崖的白皮松、挺立的华山松、棋盘石、紫阳洞等等众多的景点组成了太平顶美妙的风景,每到休息日总有众多远近的游客来此观光游玩。
尽管风景美,但山高路陡给这里的交通造成了许多不便,对于生活在这片高山的百井村民来说,许多至今仍然没有摆脱贫苦的羁绊。
(一)
沿着半山腰向左侧的一条崎岖不平的简易公路开车行走了几十分钟,又下车徒步了二十几分钟,来到了百井村四组村民贾召洪家中,他属于这次易地搬迁的对象之一。
看见我们的到来,瘦削的老贾忙从屋里迎出来,一件深蓝色疑似工作服的长外套罩在身上空空荡荡,让座、端茶、搭讪,脸上的笑容中不时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愁苦。房子倒是收拾得很干净,屋角的背篓里装满了南瓜、玉米和土豆之类的食物,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他们的口粮,在这个缺水的半山腰,种稻子的水田应该很少。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黑褐色的墙壁印证着岁月的年轮。
老贾今年65岁,两个女儿已远嫁他乡,老伴谭朝英患有肺气肿,常年生病住院,几乎每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待在医院,每年丢在医院的钱就达数千元,对于这个本来就困难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老贾自己在七十年代210国家建设中不幸受伤,颈部被严重烧伤,而那时自我保护意思比较欠缺,也没有及时办理工伤之类的伤残鉴定,所以没有任何伤残赔偿和补偿。随着年纪越来越老,每当变天的时候,旧伤就隐隐作痛,老伴生病不能劳动,家里只有老贾一人拖着伤残的身体起早摸黑种田、砍柴、种菜维持一家人的日子,说是一家人,但女儿出嫁,老伴常年住院,这个破旧的老房子其实也常常只有老贾一个人的身影出入。
老屋由于多年失修,已很显破旧,但更让人担心的是屋后的山体很陡,如果遇上连雨天,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滑坡的危险,老贾的老屋真是岌岌可危。所幸的是百井村的扶贫异地搬迁安置房已马上建成竣工,最迟十一月份可以入住,这对于老贾这样的贫困户无疑是雪中送炭。
问到老贾是否舍得离开老屋,他眼含激动的泪花,连说:舍得舍得。其实我们都明白,谁会舍得离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屋呢?生活的窘迫让他们被迫割舍下对老屋的那种情愫和依恋,心里深深的无奈是不言而喻的。
我们走了好远了,老贾还站在门口向我们招手,身后的老屋慢慢远了,老贾被风吹乱衣衫的身影也慢慢远了,但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却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了……
(二)
老婆数年前离家出走,女儿远嫁他地,小儿子在离家几十里外的学校住读,自己耳朵失聪并身患几种病,但却不得不抱病下地劳动,几间裂了几道裂缝的老屋,2亩7分高山缺水的薄地。
这就是百井村五组任世明生活的全部内容。他今年刚满五十岁,曾经也有个幸福的四口之家,妻子娘家就在不远的坎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妻子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了,也许是外面的诱惑太多,山上的日子太穷苦,家里的经济条件一直没有改善过,而老公身体有病且听力越来越差,慢慢的话也就说得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妻子在这个家里消失了,这一出走至今就没有再回来过,曾有人多次在妻子娘家看见过她,但却从未回来看过他和孩子们。
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他也曾无数次去寻找过妻子但都无果而回,无数次地寻找和数年的等待,妻子都不曾给他半点自言片语。这么多年来,任世明是当爹又当妈把一对儿女拉扯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如今,女儿已出嫁,儿子已上五年级了,这些年,可以想象任世明过得是何等的艰难。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任世明很少笑,神情木纳眼神呆滞,这么多年的孤苦日子已在他的面孔上烙下深深的印记。唯说到每个周末回家的儿子,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丝浅笑。望着破旧摇摇欲坠的老屋,望着空无一人的家,想象着任世明数年来孤苦的日子,如果不是政府这次异地搬迁政策的落实,真不知他的这种日子何时才有个头。
按照政策规定,任世明和儿子至少可以分配到五十平米的新房,且配套设施齐全,人口居住也较现在集中,看病、购物都很方便,我们给他描述着搬入新居后的全新生活,任世明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百井村地属太平顶风景区域,除了交通不便高山少水等先决条件外,其实也有它的许多优势,旅游资源丰富,环境空气质量好,当地村民也可利用本地诸多资源进行发家致富。针对这次易地搬迁,当地政府也充分考虑到这些村民搬迁到新居后,原先的生活资源无法搬迁所带来的一些列生活不便,积极想办法就地解决这些生活困难,让他们能住下来,并且还要住的安心,政府开展了一些列的举措,比如在新居划分菜园子解决吃菜问题,修建种植棚解决创收问题、屋顶安装光伏太阳能解决免费用电问题,还有修建猪圈、羊圈解决吃肉问题,这些惠民的政策举措无疑给这些贫困搬迁户的生活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给他们今后的生活埋下了无限的希望。
再过几十天,贾召洪、任世明等十四户百井村民就要搬进国家为他们免费修建的安置新居了,这对于他们这些一生也无力修建新居的贫困户来说,是一生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愿,下次在上太平顶,风景依旧美丽,搬进新居的贾召洪、任世明们脸上再没有愁苦,只散发着对新生活的希望之光。
作者: 顽童宝贝 时间: 2017-2-20 10:37
祝贺!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0:44
谢谢老师关注!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1:01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1:31 编辑
采访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1:02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1:03 编辑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1:27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0 11:30 编辑
乡村故事
文/深山百合
金秋时节,远安大地上亮起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一栋栋崭新的房子,或古朴,或现代,造型别致,风格迥异,各自成篇,如雨后的春笋拔地而起。它们有的座落在热闹的小镇上,有的安静地矗立在风景如画的乡村一隅,这道景观便是党和政府易地搬迁扶贫政策结出的累累硕果--为农村部分贫困人群免费修建的安置房。
迎着微凉的秋风,踏着渐厚的落叶,我们也在这个充满喜悦的季节里,走进了乡村,走近了这些即将迁入安置房或者已经迁入新居的安置户人群,一起品味他们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
茅坪镇老观村的汪开龙,住在一个该村偏僻的小山湾里,一栋土坯房好几处已经裂开明显的缝隙,是这次易地扶贫搬迁户之一。他今年57岁,在30年前迎娶了小他6岁的爱人,在结婚前夕,他已经发现爱人精神方面不是太正常,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将她接回了家,并开始了漫长的治病生涯。这30年间,儿子和女儿相继出世,生完孩子后,爱人的病情不断没有得到控制,反而越发严重了,但他并没放弃给她治疗,吃药住院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是在农忙季节,他总是带她到各地去寻医问药,可是大脑不受支配的爱人并不配合,有一次他们刚到县城车站,还没有上车,爱人便孩子般吵着闹着要回家,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他只好找亲戚借了辆摩托车,将爱人绑在自己身后将她又带回了家。
汪开龙说,他最艰难的时候是刚分田到户的那阵子,那时候两个孩子都嗷嗷待哺,他既当爹又当妈,白天带着孩子下地干活,又担心爱人在家里会跑出去走丢,晚上回到家里冷锅冷灶,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还要给一家人做饭,然后给他们挨个洗澡换衣,让他们上床睡觉,他自己都说那段日子他不知是怎么捱过来的,好在岳母一家离他很近,对他们照顾有加,尤其是爱人那早已作古的奶奶,每次岳母家做什么好吃的,哪怕是几个饼子,奶奶也要踮着小脚亲自给他们家送一份过来,提起奶奶,老汪脸上满是怀念和感激,说要不是奶奶,也许他们这个家早就没有了。
我们问起老汪有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他很肯定地回答说有。那是83年的时候,爱人刚好又怀上女儿,他觉得自己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没有尽头的苦难日子了,就跟小舅子商量,说想让爱人做完流产后就离婚。小舅子不愧是位老师,非常开明,当即回答他: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你自己决定吧。听完小舅子的话,他说他犹豫了很久,想到连自身都无法照顾的妻子,想到岳母一家对他的好,想到即将失去妈妈的儿子,想到爱人肚子里那条正在成长的小生命,想到一家人一起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他毅然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女儿顺利出世,他再次选择了在风雨泥泞中继续前行。
因为条件限制,老汪的一双儿女都只有小学毕业,儿子曾经参军,退伍后到秭归做了上门女婿,女儿就嫁在本村,娘家有事也相互有个照应,老汪谈起一双儿女的时候,隔着高度的近视镜片也能看出他眼里的满满歉意,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其实,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和丈夫。谈到即将搬迁到安置房,我们问他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他高兴地说:搬出去了,以后给爱人看病弄药就方便多了,多朴实的一句话,却听得在场的人只想落泪。
家住洋坪左家坪村的覃祖秀,也是这次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户中的一员,她是分散安置户,就是拆掉老房子后,在原宅基地上再建新房,不用离开自家的山和田以及菜园子,就某些角度来看,这样的安置方式更适合这家人。这家的男主人叫李家全,今年67岁,女主人覃祖秀64岁,他们家的遭遇让我们对这家的女主人肃然起敬,她这大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但是她依然顽强地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朗朗晴空。
覃祖秀和李家全原本育有一双儿女,儿子李昌木是老大,却是先天性重度智障,自打发现孩子身体有问题,钱没少花,病情却无任何改善。李家全年轻时因对儿子病情的绝望,心情长期压抑,最后发展成连干正常的体力活都成了问题,就更别说养家糊口了。他们的女儿在22岁那年,就在即将出嫁的前几天,却选择了离开人世,因为她看不到这个家的希望,看不到这个家的未来,如果她离开了这个家,往后的日子母亲一个人该如何撑起?可她又不得不嫁人,不可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家,她无奈又无助,于是在绝望中做出了这个让父母肝肠寸断的选择。自从女儿离开,李家全的神智就完全出了问题,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候像个正常人,糊涂起来就和儿子一样,完全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自此以后,这个家的里里外外,所有的轻的重的活儿,就完全落在了覃祖秀一个人的身上,出门就是农活儿,进门就是家务活,她甚至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她还要照顾病中的儿子和老公,因为这个家的日子还要继续。
覃祖秀很健谈也很乐观,我们采访她的时候,她的右手一直无法动弹,因为前几天干活儿摔伤了骨头。但她依然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为我们搬座位泡茶,带我们看她已经建好并入住的新房子,大声和我们说笑,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并没有过多的和我们谈起她的苦难人生,若不是听村干部介绍她的情况,我们很难想象出这位坚强的清瘦老人,内心竟是海一般的宽阔。
临走的时候,她让今天还算清醒的老伴儿从屋里拿出一面红色锦旗,送给了和我们一起同行的村委会戴主任,上面写着:为民解忧,党恩如海。她说老房子早就摇摇欲坠,她却无力改善现状,这次能住上政府免费给做的新房,她一直怀恩在心,却无法表达自己对政府和村里的感激之情,她将所有的感动和感激都融进了这八个字,请人做成了这面锦旗。村主任代表村委会收下了这面沉甸甸的锦旗。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离开了她的家,走出老远我回头一望,她家的屋顶已经有炊烟在袅袅升起,和落日的余辉交映在一起,像一条彩虹缭绕在她家新盖的房顶上,直上云天。
这是一群平凡的农民,质朴而勤劳,善良而坚强,他们生活中的各种窘迫和辛苦让人心酸,但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坚毅和刚强却让人惊讶,他们将生活中疼痛和苦难揉合在一起,过成艰辛细碎的日子,将人性的良善和顽强表现的淋漓尽致。
像这样感人的乡村故事,在我们采访的过程中还遇到过很多,原谅我无法一一记录下沿途所有的感动和震撼,以及对这些人的敬重,惟愿他们能随着国家扶贫政策的东风,远离不幸和贫困,让他们离自己梦中的家园近一些,再近一些......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0 11:29
采访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1 14:37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1 14:45 编辑
烂泥湖的主人
文/子寒
一
命运是什么?命运是一只疯狗,当你想逃的时候,它会追你追得更疯更凶,让你穷途末路,无处可逃……
杨小锋如是想。
二
前不久,杨小锋的儿子从上海打电话,说今年过年会回来。杨小锋的儿子离家已经十年了。十年里,儿子与杨小锋的联系,仅仅只给他寄过一次照片。杨小锋的儿子今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年前,杨小锋也正好二十七岁,那会儿他还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儿,高挑的个子,白净的肤色,性格开朗,脑瓜灵活,是父母的心头宝,妻子的如意君。他一辈子不会忘记,那是1989年10月19日,门前的白果成熟坠地,场院里晒满了一簸箕一簸箕的落花生,他的妻子怀胎十月,就要分娩了。
那只命运的疯狗已然出现了,它隐匿在暗影下的旮旯里,瘆人地窥觊他的幸福。
妻子在经历了漫长的产程后,为他诞下一个健康的小子,十五分钟后,妻子大出血离开了他和新生的婴儿。
一个生命的降临一定要用另一个生命的离去来交换,让你来不及欢喜就跌入悲恸,这是命运的刻薄和阴损。
杨小锋如是说。
悲伤之后,是生的艰难。
他滚动着生痛的喉结,吞下丧妻的苦痛,和老父老母一起,尽心竭力地抚养孩子,一个承载着两个生命的年幼生命,一个传承着他血脉的未来的汉子,那是他最大的欢欣和希望。他有的是力气,种地,砍柴,种香菌木耳,变着法子挣钱维持家用,让自己和一家人活下来。
儿子满了十一岁了,正是上学读书花钱的时候,杨小锋准备再多种些椴木木耳,冬天里又上山去砍栎树。
命运中的那一只疯狗,杨小锋越想逃,它越穷追猛打,让他猝不及防。他提着斧子,顶着寒风来到责任山上,还没有砍倒一棵树,一脚踩空跌落到崖下,失去了知觉。
从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抢救,再从医院抬回家,杨小锋已经昏迷了四十多天。
再醒过来的时候,杨小锋已经不再是杨小锋。严重的骨折,让他的身体已经变残,腰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走路左腿 只能拖着,像拖着一根僵直的木头,一只手臂如晒蔫的藤条,软绵绵地垂挂在身体的一侧,脑部神经受损,语言功能受损,说话含混不清。过去那个精明、健壮、能干的杨小锋已经死了。
杨小锋就是死过一回的人。
死过一回又重新回到阳世的人,会是怎样一种活法?
三
“交通靠走,安全靠狗,通讯靠吼。”这是远安县河口乡一个叫烂泥湖的自然村,这里只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只有一个人。他就是杨小锋,烂泥湖的主人。
身残让他失去了做父亲的能力。让儿子衣食无忧的能力,教育引导儿子成长的能力,庇护儿子周全的能力。受伤六年后,儿子已经十七岁,像一只即将开叫的小公鸡,显露出羽翼未丰又雄性好斗的年龄和身心特征。杨小锋伤残的心智无法替儿子规划一个周详靠谱的未来,残损的手臂更拽不住儿子扑腾学飞的翅膀。这一年,儿子随人一起到外省学习就业技能,去后不久,生活中就发生了意外,儿子和对方发生冲突,并由此一度身陷囹圄。这是寄托着他全部心血和希望的儿子,他的妻子用命换来的儿子,但伤残让他无法赶到儿子的身边,帮助他明断是非,点拨心智,牵引出迷雾。
他懊悔,不该把儿子放走,走出自己的视线,到那自己没有能力到达的远方,将能引领和护佑儿子的父爱,降低为零。
悔恨中,杨小锋唯一能做的,是用他的伤残之躯,撑住一个残破的家,等待儿子回来。
十五只山羊,两头牛,两头猪,五亩地,这都是杨小锋的家当,是他的宝贝。没有人相信一个身体重度残疾的人能种地,能养牛养羊养猪,但是他都做到了。
他是烂泥湖的主人,他要绝地重生。
他也有低保,农民刚开始享受低保的时候,村支书就帮他申请了低保。杨小锋把直达个人账户的低保金都积攒起来,用来请工种地,栽秧割谷。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他的稻田就是一块烂泥湖田,这是怎么排水都干不透气的泉水田,山里人称为冷水田,秧苗栽种到这种田地,生长期都特别长,晒的太阳也更多,产出的稻米也格外好吃。
一年一年,他耕种着这稻田,把粮食收集到粮仓里。陪伴他的老母亲,最后以87岁的高龄,在2014年离世,风雨飘摇的老土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已经十年了,儿子在外辗转反侧,打工求个温饱,从十七岁的懵懂少年到二十七岁。十年里,他想念儿子的时候,就拿出那张儿子寄回来的照片长久地摩挲,仿佛抚着儿子的头发和脸庞。
“我自己的儿,他长的是什么模样,我自己心里晓得。”杨小锋喃喃地说。
四
又是秋天了,杨小锋的老羊带着小羊,老牛带着小牛犊子,就像1989年的秋天,门前的白果又丰收坠地,场园里晒满了一簸箕一簸箕的落花生。收完了这一季,杨小锋就要搬到山下,住到村里专门为困难户集中修建的新房去。
烂泥湖的稻子已经快成熟了,他天天背着背篓,拖着僵直的木棍似的腿,垂着晒蔫似的胳膊,在崎岖的山路上牵着牛,牵着羊,牵着夕阳,牵着月光。
等着有一天,重新牵起儿子的手,仿佛重新牵起了儿子的少年,牵起了1989年自己的二十七岁,他还没有遭到那只命运的疯狗地追赶,一切厄运都还没有到来。
今年的秋天太阳似乎格外明亮,烂泥湖的稻子,会赶在儿子回来之前成熟,颗粒饱满。他将像往年一样,把所有的稻子收集起来,等儿子回来,连同粮仓一起交到儿子的手里。
他是烂泥湖的主人,他本身就是一棵生长在烂泥湖田的稻子,匍匐在泥水里,在风雨雷电不断地锤骟中,用尽洪荒之力,结出了最后一季饱满的种子。
把粮仓交给儿子,是他一直等待的最后的结果。
他已经老了,村支书帮他安顿好了晚年,他要到山下去生活了。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1 14:51
一个人的庄园
文/子寒
一
九月间,太阳像一个被柴火煎成二面黄的玉米饼,亮晃晃地冒着热气,些许有些灼人,地里该熟的早已成熟了,该收割的也早已收割了。
“我估摸着温涛正在家收拾他的玉米。”落星村的杨支书笑呵呵地,领着我们上马头垭子。
温涛住在马头垭子上。
马头垭子不通车,距离远安县洋河公路约两公里路程。说是路,其实隐隐约约只看得见路的雏形,两边长满了荆棘,路面上是一蓬蓬密匝匝的野草,我们穿行在路上,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走了小半天,大家喘着气,仰头看到山顶上有一棵高大的皂角树,是有人户的迹象,接着一只狗在皂角树下吠叫起来,狗喊来了它的主人,温涛出现了。
温涛一来,他的狗都跟过来了,白的黑的黄的花的,大大小小十四只,都来给他助阵。
温涛豁着没有几颗牙的嘴笑呵呵地欢迎我们,一群狗细观了一番主人的声色语气,摇头摆尾的一个都不叫了。
温涛说,这些日子太阳好,是晒粮食晒玉米的好天气。今年的玉米收成好,多亏了他的这些狗。
温涛的话狗都听得懂,它们散到门口已经收割完的玉米地里,有的溜达,有的打滚,有的带小崽,这不已经收割完了嘛,野猪不会来了,它们得闲了。
二
温涛一个人住在马头垭子上。
马头垭子在远安县河口乡落星村的山顶上,温涛是早年间和父母从南漳县搬到这里来的,从南漳的大山搬到远安的大山,温涛没有寻到一门亲,后来,父母去世了,他一个人住在石头屋里,数星星,数月亮,老白了头发老掉了牙,就到了六十花甲之年。
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老温涛仍然丢不下土地,他种地既是为了吃饭所必须的劳作,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除了地里的庄稼,狗,猫,鸡,猪也都是他的伙伴。他喂养它们,它们陪伴他,和他说话,听凭他呼来唤去。
这是他一个人的庄园,在马头垭子,他是一个骄傲的庄园主。
2015年村支书杨守龙跟他说,你一个人住在山上到底不是个办法,明年你搬到山下去。
温涛问,“我搬到山下,住到哪里去?”
支书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已经报到县里去了,还要一层层地报上去,你最多还能种一年地。”
三
温涛住的是一幢石头房子,房子已经看不出原先规整的格局,大门院墙残缺破落,就像温涛没了牙的嘴巴一样空洞。
门前有一道一尺高的坎,坎下就是温涛的玉米地。
想着可能要离开马头垭子,温涛在2016年初就对自己说,今年要好好再种一年田。为了防止野猪伤地里的粮食,黄鼠狼伤鸡,他又捉回了几只狗,大大小小十四只狗每天的饭食,等于他家里增添了两口人。这也好,马头垭子天天狗叫鸡叫,他走到哪儿,狗就跟到哪儿,热闹得很。
秋后开始采收玉米,温涛把地里的玉米棒子从秸秆上一个个掰下来,接连晒了几个大太阳,剥了一部分玉米粒晒干装进口袋,另一部分玉米棒子在撕包叶时预留些包裹玉米的叶衣。六十岁的温涛耐心好得很,像顽童过娃家家,他天天在家给玉米编辫子,用预留的叶衣把玉米棒子系成了一坨又一坨,再用五根几丈高的粗木棒把玉米坨串起来,一垛垛竖起来挂到石头屋老旧的屋檐下。
这些玉米加起来一共有三千斤,温涛是怎么也吃不完的,我问他为什么要种这样多的玉米?他说他就是要种。
金灿灿的玉米垛码挡住了大门,温涛进屋要侧着身子,我们和村支书都立在大门外,看温涛的玉米垛,那样炫目,铺天盖地,极尽丰收的喜悦和富足。
除了玉米,还有南瓜、冬瓜、葫芦,每只瓜仿佛都住着一个生命,都成了精,或憨态或妖娆,发散着灵动生气。
这些瓜温涛肯定不会吃,它们也要陪伴他,温涛在石头屋的院墙上随便插一块木板,就安顿了一个冬瓜,又在石头缝里杵进一根木桩,挂上一对葫芦。
除了瓜,温涛家的鸡也毫不逊色,它们躲在旮旯里,每天比赛似地下蛋,还唱着歌。温涛走到一个旮旯里,找到母鸡唱歌的地方,一伸手就抓出了几枚热乎乎的鸡蛋。
四
这是一个丰收的年成,五谷丰登,人畜兴旺,老温涛心满意足,在2016年,他给自己的种田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上一次杨支书来看他,是在中秋节,给他提来了一盒月饼。
今天杨支书看到温涛秋收的粮食都收拾妥当,对他说:“去年跟你说的事,现在要兑现了,洋河公路到河口乡入口的张家湾,村里建的新房快竣工了。那其中有一个套间,就是分给你的新房,十月三十号以前,就要住进去,你准备搬家吧!”
六十岁的时候再搬一次家住上新房,温涛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不敢想。这往后,他再不用担心生病了看不成病,电视信号乱了看不成电视,天干了没水吃。
“政府从上到下,是一个整体,这一连贯的哪一级都好,我老了还要享福了!”
温涛说不出更多的话,豁着嘴一个劲儿笑,常年住在山上的清净和隔离,使他远离外面的喧嚣,乐呵又有些腼腆,越发像个老孩童。
杨支书望着温涛也开心地笑起来,我们同来的人都想在玉米垛下合影,温涛说,“你们照吧,给我也照一张,赶明儿我挂在新屋里!”
我于是明白,老温涛向往新家,也留恋老家,即便搬走了,马头垭子仍然是在他心里已经生了根的庄园,那金灿灿的玉米垛,将温暖他晚年的每一个梦境。
因为他曾经在马头垭子土地上的劳作,快乐大于辛劳,获得的充实胜于粮食的丰收,那些大自然的生灵对他的陪伴,远远超越了他一生的孤独。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1 15:04
杜奶奶搬新家
文/子寒
九月二十八日是个好日子,杜奶奶搬新家了。
杜奶奶搬在林庄山下与分松公路隔近不远的一连片仿古样式的新房子里,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墙壁地板光亮,厕所是没见过的抽水马桶,工人师傅还在搬进搬出安装饮水机,饮水机杜奶奶也没见过。
女儿女婿把从杜奶奶老家拖来的桌子椅子,衣柜和床都摆放到位,准备铺被子的时候,冷不丁杜奶奶看到棕床上落着一只青蚂蚱。
杜奶奶说:“你爹不放心,跟着来看看我住的新屋。”女儿女婿一时默然,都不说话了。
老辈人留下这样的说法:一户人家的屋里在晚上或清晨出现一种山林中无害的青色蚂蚱,安静地落在墙壁,桌椅或者人的衣服上,就是屋主的祖宗亡人回来看望亲人儿孙,因为“青”代表“亲”,这种无害的蚂蚱被普遍认为是亡亲的附着体,青蚂蚱就是亲蚂蚱。
杜奶奶把亲蚂蚱从棕床小心地移到自己的衣服上,跟女儿女婿说,“你爹来看过了,也放心了,我们先回山上老屋,把他送回去。”
杜奶奶的老屋在远安县嫘祖镇分水村的林庄山林里,四年前老伴儿去世后,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又是单家独户,出嫁在山下的女儿多次劝她搬下山一起住,一向性情柔和的杜奶奶就是不答应,硬是要一个人守在山上,无奈女婿只好三天两头往林庄山上跑,照顾老人的生活,要是有哪天没去,女儿女婿也要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可是杜奶奶每次都不知道如何接听电话。
杜奶奶的情况,分水村当家的后生就摸了底,把她纳入了2016年易地搬迁扶贫集中安置的对象,还说通了老人,同意搬家。
搬新家的当天老头子也跟着下了山,杜奶奶要这么认为,女儿女婿也不违拗,赶紧送杜奶奶和青蚂蚱回到林庄山上去。
杜奶奶住的山上,简易路通一半的车,简易路断头后,就是羊肠小路,七十六岁的她在山林中上坡下坎,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穿过茂密的树林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盆地,一个干净整洁的老屋场,寂静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见到老屋的那一刻,大家探访、询问,还有些焦急的心,都安稳下来。
老屋左边有一丛极为茂盛的芭蕉,芭蕉下拴着一只小黑狗,小黑狗看到一下来了这么多生人,不明就里,立刻尖叫起来提醒杜奶奶,偏偏杜奶奶忙着在火垅里生火一时顾及不到它,小黑狗焦急地立起身子狂叫,只恨无法挣脱颈项的绳子。
村里的后生邱支书说,“这狗灵性得很,杜奶奶最喜欢它,前阵子这只狗被人偷走,我们帮助找到后还叫那个人当面给杜奶奶道了歉,现在狗被拴着不习惯,杜奶奶是怕它跑出去又被人偷走了。”
说话的时候,杜奶奶已经生旺了火垅里的柴火,火垅中间的吊钩上,吊着一只烟熏火燎得黢黑的水壶,杜奶奶要给我们烧水泡茶。
已经过了秋分,天气渐渐变凉,刚才来的路上几阵山风一吹,大家都觉得出门少穿了衣服,现在火燃起来,大家围到火垅前烤火。小黑狗也不叫了,杜奶奶坐在火垅前的木椅上,背后是一堆柴火,火光映着她的脸,脸上是化不开的慈爱的笑纹的皱褶,一只像虎崽的麻灰色的大猫,跳到她的怀里,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蜷起身子,躺在她的腿上。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恍惚,老屋熟悉的生活场景,就像倒回了光阴,我们回到了年幼的时候,猫狗都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住在温暖的土屋里,在父母的羽翼下,不知道山外的世界。
大猫在杜奶奶的怀里打起了呼噜,我问杜奶奶,猫多大了?
杜奶奶说,才是一年的新猫,它吃得好,就长得好,个头这么大。
我试探着把猫抱到我的怀里,它一点都不认生,在我的腿上拱腿缩腰,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安稳地躺下来,它对人有着天然的信赖和亲近。
同行的人说,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它从来没有受到过人的伤害,养它的人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养出这种性情的猫。
的确,对善良的杜奶奶来说,猫狗都是它的孩子和家人,小黑狗被偷了要找回来,大猫前些日子跑出去十多天,杜奶奶等着它回来了才搬家。
老屋的一切都是杜奶奶生活的组成部分,甚至已经融进了她的生命,她在老屋里舒展、自如,可是老屋将倾,已经是危房,杜奶奶必须离开这里,搬到安置点上的新屋子去。
那一片仿古新居,与山上的老土屋完全不一样。
从山上搬到山下,从老屋搬到新屋,不仅只是换了生活环境,杜奶奶将和过去的生活再见,与过去的生活方式告别。
老屋温暖的火垅带不走。
小黑狗带不走。
虎崽一样的大猫也带不走。
怎么办呢?
杜奶奶说,她走的时候,会把小黑狗的绳子解开,让它自己去落脚,狗的命大,饿不死,总会找到一户喜欢它的人家。
大猫先带到新家,山下人户多,日后它爱上那上那,再也不找,不等。
杜奶奶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在新居做一个新式的好居民。
“过去违拗了女儿女婿的心意,现在不能违拗政府的心意,让政府为难。”杜奶奶说。
我们告别的时候,杜奶奶出来送我们,一抬眼就看到她埋在菜地尽头的老伴儿,看得出坟年年都培了新土,坟头还插着今年的清明吊子。
杜奶奶把我们送到屋后的小路,路边有一片绿豆地,上午杜奶奶回来的时候,把那只青蚂蚱放在绿豆地里。
这会儿,淘气的大猫钻进绿豆地,潜伏在绿豆的藤蔓下往前冲,做势要跟我们下山,杜奶奶慌了神,让我们快抓住猫,别让它再跑了,猫长得肥壮,却很灵活敏捷,我们费了半天周折,总算捉住了它,交到杜奶奶手里。
走了一小段,再回过头望,杜奶奶还站在绿豆地边的小路上,怀里抱着猫,像抱着她的孩子。
那猫在她的怀里,安逸着,也乖得像一个孩子。
远远地望过去,杜奶奶脸上慈爱的化不开的笑纹的皱褶已经模糊,她和她背后斑驳的老屋叠印在一起,身形不稳,仿佛随时都会萎顿下去。
搬完老屋可以带走的家什,杜奶奶以后就要在新屋生活,老屋如果不自然坍塌,明年县里也要统一拆掉。
怕杜奶奶再回来。
让一个老人安稳地生活,总要舍弃一些什么。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1 15:12
1957年的爱情
文/子寒
一
1957年,徐恒友21岁,陈明翠18岁,他们到远安县荷花乡人民委员会扯上结婚证,结成了夫妻。五十九年后,徐恒友80岁,陈明翠77岁。
这一年是2016年。
我站在升旗沟山崖下的徐家屋场,和易地搬迁扶贫采访组来访问两位老人的生活,与我们同来的,还有今年三十七岁的年轻村支书邱天权。
有一刻我是恍惚的,错觉的。或者是罕见的巧合,或者是特别的偶然,徐恒友的年龄是我的父亲的年龄,陈明翠的年龄是我的母亲的年龄,我的父亲母亲也是1957年在荷花乡人民委员会办理结婚证结成夫妻的。
1957年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我一直想问。
陈明翠老人在厢房子里找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大花纸,说我给你 看一个根本儿,你就知道了。
这两张叫做 “根本儿”的大花纸,就是他们当年的结婚证,他们已经保存了59年。
“怕纸长虫,老头子年年用这两张纸包旱烟,你看这还跟新的一样。”陈明翠老人说。
这两张跟新的一样的满是喜庆的大花纸,渗着浓浓的旱烟的味道,印着五十九间年不断翻卷的折痕,带着我们溯回到我们未曾经历过的时空。
二
陈明翠的父亲是一个凶悍的男人,常年好酒,每每酒后就要打骂老婆和儿女,她刚刚出生,父亲见又是个女娃,不由分说抱到山上丢在了天坑边。过了一天一夜,母亲的娘家来了人,才又将她抱回家。两岁时,凶悍的父亲被抓壮丁死在了外乡,姐妹众多,母亲柔弱,生活无依无靠,幼年的陈明翠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18岁上,陈明翠嫁给了徐恒友,丈夫心疼她出身凄苦,对她不打不骂,虽说没上过学堂,却是一幅斯文的人样,懂情义的心肠。
自古来“女怕嫁错郎”,陈明翠心里琢磨,若和母亲比,自己算是嫁对了。看到丈夫出嫁的妹妹在夫家受了气,陈明翠寻着机会就帮小姑子出气,一来表明她与夫家事事和睦,自己有说话的底气,二来丈夫护她,她也要时时维护着夫家。
婚后几年,陈明翠先后生了两女一儿三个孩子,她没听说过“孩子是爱情的结晶”这句话,但她相信恩爱的夫妻才能养育健康聪明的孩子,想起自己刚出生就被父亲丢到天坑边喂野物,陈明翠疼爱儿女的心,都快化了。
到了1967年上,夫妻俩结婚已经十年了,他们居住的升旗沟对面的小路,建成了可以走大卡车的县道分松公路。那些年也正是国家大 搞基本建设的时期,徐恒友作为社里的壮劳力,参加了远安县三条公路的建设。
日子也有苦的时候,吃饭缺粮,穿衣缺布,夫妻俩一起扛着,都慢慢撑了过来。再后来儿女长大,女儿都出了嫁,儿子也结婚到外村当了上门女婿。在这几十年的光阴中,他们当年扯结婚证的荷花乡,行政设置从乡变成公社,又从公社变成镇。前年,荷花镇更名为嫘祖。
岁月只改变了他们的容颜,由青葱到耄耋,他们一起陪伴,一起见证着岁月的变迁,山水的流转。
他们住的房子都老了,远远的望去就像一块伏在山上的岩石,苍苔落叶,陈旧经年。他们的日子像升旗沟的水不断线地流淌,两人的身体始终都硬朗着。
“ 药铺里没有弄到我们的钱!”陈明翠老人说得很骄傲。
或许世界上最经得起打磨的爱情,就是这对老庄稼人泥土坷垃一样的爱情。像天空的日头,他们照耀着彼此的生命,连疾病都不敢来光顾。
三
在有情有爱的岁月里,两位老人春种秋收,自给自足,打理生活中的一切困难和麻烦,从不向人开口和伸手。有一天,八零后村支书来到升旗沟的徐家屋场,进到老人的火垅屋坐了很久。不久,村里为老人拖来了砖瓦料,给他们的土屋翻盖了屋瓦,粉刷了墙壁。
后生支书接连又来了几趟升旗沟,和他们商量,“爷爷奶奶,您们年级也大了,过升旗沟不方便了,请你们住到村里建的新房子去呀!”
徐恒友和陈明翠都不答应。
升旗沟的水田就在他们家的稻场坎下,他们屋子的楼上楼下堆满了粮食。那些稻谷,玉米,土豆,花生,在粮仓里屯着,楼板上堆着,口袋里装着,簸箕里摊着,楼板和墙壁上还挂着,进得屋子,就像进了阿里巴巴山洞,应有尽有,数不胜数。满满的,满满的,就像五十九年来,他们不断积攒的的心意和情义。
在老人用四块条石砌成的长方形火垅里,终年燃着柴火,吊着吊锅或水壶,烧水,煮他们的饭食,一方墙壁挂满了黄亮的腊肉,是他们用上年宰的年猪熏制成的。
屋檐下挂满了蜂笼,他们最丰产的时候,一年收割了200多斤蜂蜜,今年开春翻盖房瓦,本来跑了5笼蜜蜂,五月房子修完后,蜜蜂又成群地飞回来了。
老人的家,也是蜜蜂的家,升旗沟是他们共同的家园。
老人不想走,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他们的难处,儿子结婚后这两年家运不顺,开销大,他们要尽力帮助儿子度过难关。今年他们卖了耕牛,加上近十年的积攒,一共凑了三万钱资助儿子盖新房。
“ 爷爷奶奶你们要不搬,升旗沟涨大水了你们出门不得过河怎么办呐?”八零后村支书问两位老人。
“那我们就不过河呐,”徐恒友反过来安慰后生,“万丈高楼从地起,现在政策好,我知道你是落实政策为我们好,可这现在的日子比起过去,那是在蜜糖罐里呐!”
四
苦日子磨人,蜜糖一样的日子醉人,徐恒友和陈明翠在升旗沟顺着自己的心意,过惯了他们熟悉的生活。
“顺应老人的心意是儿女最好的孝。”
儿孙辈的村支书就想,“尊重老人的意愿来安置,也是最结合实际的吧。”
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升旗沟对面的分松公路下面,有一栋房屋是邻村的集体财产,租过来让老人住,这样既顺应老人不离开升旗沟的意愿,又可免去老人过河的不方便。
村支书想出了好办法,我们大家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到了2017年,就是这两位老人结婚60周年纪念,西方人称为钻石婚,这两位一如我们的父辈,我们的父母的老人,他们出生于旧时代,从共和国建国之初的贫困时期一路走到今天,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在远安大地上耕种土地,哺育儿女,从没有向对方说过一句“我爱你”,却一辈子相濡以沫,相扶相携,相怜相惜,不离不弃。
采访组的摄影师请两位老人拿着结婚证,在他们的老屋下,照一张“钻石婚纪念照”。
摄影师请两位老人“对望着,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徐恒友老人手执着他那张结婚证站在老伴儿面前,竟一时羞怯,扭捏着不自在起来。
陈明翠老人恼得瞥了老头子一眼。
“ 你没见过呀?就跟电视里那一样的!”
仿佛一下回到了五十九年前刚成婚时十八岁的娇俏模样,陈明翠老人对老头子的嗔怪讥诮,让大家一下都乐了。
五
我们的访问结束的时候,两位老人给我们每人的双手都捧满了花生。
我最后想表达的是,感谢升旗沟这对寻常的老夫妻,带着他们寻常的爱情,从1957年走来,从岁月深处的烟火和泥土中走来,福寿双全,抵达钻石一般的恒久,一如我们的父亲和母亲。
我向他们致以我心中的祝福,一如祝福我的父亲和母亲。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1 15:17
我不是一个沉郁的过客
文/子寒
谁破败的家园?
我只是一个沉郁的过客,暮色苍茫,容颜模糊。
如果残垣一定要在此刻再一次坍塌,那一定是天意。
我无处躲藏。
“妈妈,你回来的时候,记得一定要给我的花儿浇水。”
那是什么时候?
风雨已经弄残了字迹。女儿啊,如今你去了哪里?
椽瓦都漏了,裸着长长的黑色的伤痕。
大门里,仍然是一堵残墙,残墙。
靠着山,逼窄地击打我。
“3+4=7”
此后,还等于8,等于9,等于10。
一直等到有一天,男孩走出山冲,再也不回头。
留下那道歪歪扭扭的一年级算术题,斑驳地挂在土墙。
所有的电路都断了,只剩下一根耷拉的灰电线,低低地垂首。
紧紧地握着,我无法联通相关联的神经。
床毡,沙发,碗筷,丢弃在荆棘,草丛。
蒙上尘土,攀上藤蔓,一层一层。
大家都走了。
我只是一个沉郁的过客,微微地停留和叹息。
也走了。
可是我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牵挂,天涯海角,千山万水,
我一直在追问,我要去哪里?
我分明看到在残墙的尽头,在荒凉的老磨盘旁,有一双苍凉的眼睛,
望眼欲穿,耗尽心力,只为着在有生之年,等回亲人团聚。
今天,我终于拾起残章,踏上归程。
不,我从来不是过客,一个沉郁的过客。
空村,我是她的儿女。
我在它葳蕤的怀抱长大,也终将回到她身边,陪她一起老去。
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搬进新家。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1 15:19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2-21 15:26 编辑
有冬要来 有雪如诗
文/子寒
2016年阳历11月22日,农历十月廿十三,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20个节气——小雪。这一天,远安朔风劲吹,气温陡降,高山地区更甚雨雪杂糅,草木晶莹覆雪。天气的变化,准确地对应着节令的抵达。
在平均海拔650米的远安县旧县镇石桥坪村,气温只有二至三摄氏度,然而这一天却是石桥坪人一个特别喜庆的日子,就连纷飞的冬雨也似乎带着喜气。在村委会旁边的易地搬迁扶贫集中安置点,正举行搬迁入住仪式,梁学梅、朱德红等八名搬迁户代表,从县领导张立新、温志刚手中接过新房钥匙和扶贫互助合作社分红协议书,高兴地搬进新居。
按照农村习俗,搬家要趱烟火,远安县财政局驻村工作组和镇、村党员干部用火盆生起一盆盆炭火,帮助搬迁入住的老弱病残困难户趱烟火,给每家每户送来食用油和大米,县书协的书法家现场挥毫书写对联,挨家挨户张贴到大门上,周边邻居赶来和大家一起帮助挂灯笼,点鞭炮。
坪里的热闹喜庆,与寒冷的天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冬日天空下一栋栋错落有致,青瓦白墙的安置房,显得那么温暖。
轻轻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见到高兴而激动的新居主人。
小区2号住户赵玉香,生于1962年,今年54岁,一家四口人,老家在离安置点三公里外的椒树岭,老屋是危房。
“过去那么苦,我坚持没向政府伸手,难为现在政策这样好,太好了!”在宽敞的客厅,瘦小的赵玉香坐在暖和的火炉前感叹着,向 我说起她人生的不易:23岁成婚,27岁丈夫去世,此后一直没有再婚,独自拉扯孩子长大。
“我那个时候是肩挑一担,怀抱一双。”上有公爹公婆,下有一双年幼的儿女,赵玉香失去丈夫后,把日子从27岁一直苦撑到54岁,女儿读了中专后成家立业,儿子也早已娶妻生子,因为儿媳妇有肢体残疾,两年前她和儿媳妇、孙子开始享受国家低保。低保户,危房,今年赵玉香向村里申请到易地搬迁扶贫集中安置点100平方米的安置房。多年前已经和她们分户的公爹,这次也是安置对象,同时申请到小区40平方米的小居室。
“原来那么苦,都看到日头是往上升的,现在政策好,更有希望,有指望了!”
“我跟儿子说,我小学毕业,你初中毕业,你妹妹中专毕业,你要把儿子培养了将来上大学。”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里,赵玉香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拭着泪,又笑着。
小区1号住户陈宗平,60岁,老家在石桥坪村茶林沟,一家四口人,老屋是一座一百多年的老房子,墙壁四面是裂缝裂口,特别是一到夏季大雨,山水就会冲进房屋,居住条件恶劣。
陈宗平1977年参加东干渠马渡河大坝工程建设,1978年22岁时在建设工地不慎受伤,身体留下暗疾。他说,人年轻时还能扛得住,越往后后遗症越严重,不能过度劳累和做重体力活,又因为居住偏远,地理条件差,一辈子都在为温饱劳碌,到了晚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妻子也常年多病,80岁的老父亲也身体多病。
但陈宗平从不后悔过去的付出,至今还珍藏着远安县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程团颁发的“马头河拦河大坝完工证”,上面写着“陈宗平同志自一九七七年十一月年至一九七八年十月参加东干渠首马头河大坝修建工程,现已竣工,特发此证纪念。”落款时间是一九七八年十月。
因为贫困,这次陈宗平作为安置对象,举家从茶林沟搬迁到村里的集中安置小区,茶林沟是离安置小区最远的搬迁区,有五公里路程,和他一同搬到安置小区的还有三户邻居。除了茶林沟,安置小区还有来自石桥坪艾家山、花坡等地的搬迁户,距离小区有两公里、三公里不等。
“济困扶贫集终志,安居乐业得民心。”不知什么时候小雨住了,门上新写的对联还散发着墨香,陈宗平站在新家的大门口,欢喜地欣赏新对联,又打量着他的新邻居。
石桥坪村易地搬迁扶贫安置小区,是远安县最大的集中安置点,占地面积8800平方米,建筑面积1680平方米,总投资约300万元,设计安置34户55人。11月22日,赵玉香、陈宗平等首批28个搬迁户搬进小区,在寒潮来临的小雪之日,妥帖地住上新房子。
这一天,远安县旧县镇石桥坪村、洋坪镇百井村、茅坪场镇长荣村村、河口乡刘青村村、嫘祖镇分水村等五个易地搬迁扶贫集中安置点同时举行搬迁入住仪式,共有首批88户易地搬迁扶贫户入住,远安县委、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领导分别到五个安置点,为乔迁新居的困难群众交付新居钥匙,祝福他们迎来新生活。
在海拔一千多米的洋坪镇百井村集中安置点,一栋栋新居依山就势而建,灰墙亮瓦,篱笆庭院,在青山薄雪的掩映下格外赏心悦目。拿着新居钥匙的搬迁群众刘昌俊自信地说,“今天住上了新房子,解决了最基本的住的问题,以后我要靠自己勤劳致富,争取早日脱离贫困。”
在嫘祖镇分水村集中安置点,家住升旗沟76岁的老人徐恒珍和她84岁的老伴儿黄厚德、53岁至今未婚的儿子一起搬进了新家;在河口乡刘青村集中安置点,二十七年前受伤严重致残,家住烂泥湖的杨小锋搬进了新家。
随着困难群众的入住,同时搬进每户家门的还有县政府配套的电饭锅、电视机、电扇、桌子、椅子、衣柜、床、被子等“八大件”生活用品。
北风寒、新居暖,易地安居喜笑颜开;贫困去、小康来,扶贫政策掷地有声。在首批困难群众入住后,远安县1771人、887户易地 搬迁扶贫户,将在年前底全部入住新居。
小雪之后,一年已尽尾声,按照远安的习俗,人们开始准备宰杀年猪,熏制腊肉,置办年货,准备过年了。
有冬要来,有雪如诗,这些搬迁困难群众无论曾经有着怎样艰辛和无奈的人生过往,从此他们都迎来人生的转机,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面对未来,心怀希冀,满怀期盼。
这个即将到来的年,将是远安一个别样温暖、笃定、可心的大年。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1 16:28
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7-2-22 10:00 编辑
子寒参加活动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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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若舞 时间: 2017-2-23 10:22
祝贺,刊物编辑精美,含量高!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3 10:52
杂事多,还没有发完,还有6个人的我没有文档,包括你的,在等邱主席发我。
作者: 若舞 时间: 2017-2-23 11:03
有空一起去踏春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3 11:13
OK。
作者: 老元宝 时间: 2017-2-23 12:04
带起老花眼镜,看了无数,怎么也没找到我老夫的“大作”,搞的眼泪吧萨的。那个伤心哟,唉!不说了,(大笑)我又哭泣了好久,把个远安文艺的圈子搞的都是水。水,水,水,好深,好深好深哦!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3 14:46
吕老师,你交了稿子没有?我还没有发完,邱主席说还有一部分文档是校对后还在印刷厂没有发给她,所以我等几天再发后面的。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4:53
居与安
文/只若初识
一
今天天气好,我正坐在屋前剥苞谷,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对着我破败的老屋指手画脚,我耳朵不好使,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我们组长在我耳边喊话,我才晓得他们是一帮记者,来调查我的生活状况的。
说到我的生活状况,我有什么好说的呢?眼前这几间歪歪倒倒的泥巴屋和屋子里的一切,都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情况。
我也不清楚这几间泥巴屋是哪一年砌的,反正我能记事时就住在这几间屋子里。当时周围还有四五户住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四周,前面是田园,后面靠大山,左边有山泉穿过,右边是上到我们这里来的大路。按老辈子的说法,这里是一处风水宝地。靠山吃山,田里和山上生长出来的东西已足够我们生存,我原以为我们会一直在这里自给自足繁衍生息下去,却没料邻居们不满这里交通和信息的闭塞,一个个在山下砌了房,先后搬离这里。如今,我曾经躲过迷藏听过壁根的那些屋场都淹设在了荒草中,只剩下我的房子还在风雨中飘摇。
原本我的家也是很不错的。我是家里的独子,在山下读完初中后回家务农,在同龄人都还在打光棍的时候家里就给我娶了邻村的春桃,第二年我的女儿就出世了。春桃人样子好,人又贤惠,家里被她料理得井井有条,我因此成了我们村里那些光棍汉们眼红的对象,说我憨人有憨福,一咕溜摔在茅厮板上。
我原以为这样的光景会一直继续下去,却没意识到世道一直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先是村里的好多人都走了出去,回来时不仅带回了钱物,还带回了好多我从没听闻的见识;再就是好多人开始做生意,种香菇,养鸡鸭……反正哪能赚钱就捣腾哪。这些赚了钱的人先后都砌了新房,搬离了祖屋,甚至还有人在城里买了房,连我以前瞧不起的付宝柱也娶到了媳妇,在镇上开了家餐馆,买了套楼房。
看见别人都住上了新房,春桃开始不安份了。先是动员我出门打工挣钱,她在家种田带女儿,但是我深知“在家千日好,出门万般难”的道理,没同意,后来她又提出由她出门打工,我留守在家,我当然更不会同意,外面的世界太花,她模样子又周正,我怕她一去不回。我只愿意天天守着她,陪她劳作,看她笑。
可是她的笑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沉默。随着邻居们都搬走,女儿到山下寄宿读书,我患上耳疾听力下降,她干脆整天不语了。我常常瞄见她对着山外发呆,她的眼神常常让我心慌。
儿子的出世也没给她带来喜悦,倒是儿子的多病让她的眼神更象死水一样。几年来,我只见过她的眼睛泛过一次光,那是狗日的付宝柱从镇上回来收购土鸡子的那一次。那天付宝柱坐在我的稻场边海吹神聊,听不清他在吹什么,我只看见他时不时望着我这裂了缝的屋子摇头,而春桃托着腮帮子失神的样子让我很气恼。
终于有一天,付宝柱那个妖精媳把子回来带起了春桃。走时春桃只带了一些换洗衣服,说去镇上打工挣钱为我治耳聋。这一去,她就再没有回来了。我找过付宝柱两口子,两口子说她在他们的餐馆里干了个把月就在县城里找到事了,给了我她的联系方式,我打电话要她回来,模糊听到她喊了一句:“我怕房子垮下来压死我,我要挣钱砌新房。”
从儿子四岁她离家,到如今已有六年了,春桃没回过一次家。期间女儿已出嫁,儿子也下山寄读去了,每天陪伴我的,只有这条老黄狗。村里有很多猜想,说春桃嫌贫爱富,跟别的男人跑了。但是我深信她不是那种人。如果我能找到她,我想告诉她:如今我们也有新房住了——国家出资,在村委会旁边砌了几排新房子,免费给困难户居住,叫什么扶贫易地搬迁工程,我们名下也有一套,我前几天去看时正在粉刷内墙,听说建成后生活设施都会配备到位,不需要我们自己操心。我希望她快回来,和我一起住进新房。
二
我是谭春桃,来到县城快六年了,先后在几家餐馆打工,有了一些经验后就自己接下了一家快餐店,请了一个同样来自农村的小妹来帮忙,生意不好不坏,赢利不是很多,但手头总算开始有了点儿积蓄。这与我以前在山上的生活完全不同,至少,我看到了点儿希望,我愿意就这样带着希望忙碌下去。
最近,同村的付宝柱两口子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告诉我老家的现状,劝我回到吴志身边去,说吴志不再象从前那样颓废,村里建了安居小区,给我们也分了一套,很洋气,和城里的房子没什么两样,吴志天天跑到那里去看,逢人就说有新房住了我就会回去的。
可是我不愿回去。以不到五十正值壮年的年纪,住在没有产权的房子里,吃着国家的救济,我觉得羞愧,感到不踏实,更重要的是,吴志的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仍然让我看不到希望。
我是二十岁嫁给吴志的,当时答应嫁给他的原因,一是因为他是独子,我嫁过来后没有妯娌矛盾,二是他看起来很本份,比较可靠,又能识文断字。果然嫁过来后也有过几年好日子。但是随着公婆的相继离世,他没有主见不思进取的缺点越来越突出。眼见村里人都在想法子摆脱贫困,许多人走出去打工,做生意,带回致富信息,一些原本贫穷的家庭都发了财,砌了新房,搬离了交通不便的老屋,他却浑然不觉形势在变化,不愿走出去也不让我走出去,每天守着我和那几间歪歪倒倒的泥巴屋打转儿。
终于有一天,我们最后的一户邻居也搬走了,整个山尖只剩下我们一户。无休止地在田里劳作就是我们全部的生活。没有外人和我们说话,田里长出的东西变不出钱来,贫穷和寂寞一直伴随着我,我完全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女儿下山读书去了,这时候我又发现吴志的耳朵越来越失灵,渐渐地,连语言交流都成了问题,这样,我听不到外面的世界,我的世界也没人听,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机械地活在人世间。
在我三十五岁的时候,我意外怀孕了。本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我不愿我的孩子来到这个贫困的家庭和我们一起受苦,可当时连做手续的三千多块钱都湊不齐,只好顺其自然地生下来。
儿子的出生没有让我感到喜悦,相反,多病的儿子、耳聋的丈夫、随时可能倒塌的老屋、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我感到窒息和绝望。
同村的付宝柱的一次回乡改变了我的生活。付宝柱与吴志同龄,只弟四个,分家时只分到二间低矮的扑水屋,三十出头了还是光棍一条,吴志断定他会孤独穷老终身,可付宝柱没有象村里其他那些年龄已大自感娶妻无望的穷光棍一样委顿下去。他先是种香菇买给贩子,后来从小打小闹开始自己贩香菇,生意做大了,就在镇上租了房子,找了助手来帮忙,其中一个帮着帮着就帮成了媳妇,如今又在镇上买了房,开了家餐馆。他发财了并没有忘记老家的乡亲,只要村里人开口,他有求必应,很是让村里人另眼相看,而吴志以前在他面前的优越感,已荡然无存。
那天,他回到老家为他的餐馆收购土鸡,走到我们家歇息的时候,看到我们的生活现状,为我们叹息不已,他劝告我们,穷,就要思变,不能指望靠几块土地过上好日子。他给我们讲了外面的形势,出了不少点子,还愿意提供资金上的帮助。可是吴志对付宝柱充满敌意,不肯接受他的任何帮助。对于吴志的固执,我已经不再是无何奈何,而是心生怨恨,我决定离开他,离开这个穷困闭塞的山尖,独自去打造好点儿的生活。
我跟着付宝柱的媳妇下了山,在她餐馆里停留了个把月,他们又为我在县城里找到了一家大的餐馆去给掌勺的打下手,如今,他们又资助我开起了这家快餐店。我打内心里感激他们。同样的环境,付宝柱以一穷二白为起点,靠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奋发图强,成了村里的首富,而吴志,安于现状,穷不思变,最终轮为国家的扶贫对象。
回到村里住安置房,吃国家救济,吴志也许心安理得,但我感到羞愧。我要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我想要的生活。我打算等我在县城站稳脚跟后把儿子接到身边来接受城里的教育,至于吴志,如果他还是那样不向前看,那我们可能就永远回不到一起了。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5:20
只若初识在采访活动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5:21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5:32
【竹枝词】易地搬迁采风纪行 四首
文/荆山野叟
一
农家住上小楼台,满院花儿灿灿开。
回望年华星斗换,般般好事入怀来。
二
浮根有系上新楼,门绕清溪泊小舟。
燕子归来应不识,夕阳暖暖福悠悠。
三
人长精神胆气生,冶红镂翠放歌声。
新房错落风光好,雁别平滩又启程。
四
世事沧桑悟未迟,百年风雨耐人思,
真情处处原非梦,枯木逢春展笑时。
【菩萨蛮】易地搬迁采风纪行 三首
(随县文联采访团驱车近两个小时,然后翻山越岭步行一小时,走进易地搬迁户望家村最偏远的山乡,正是三十多年未曾见面的家乡故人,感慨不已。)
一
乡愁往事何时了,人生一慰情多少。岁月正秋风,进乡情更浓。
枫红深似血,历史翻新页。相见满身尘,无言对故人。
二
羊肠百折深山去,残檐陋室留人驻。黄狗拽衣裳,真如梦一场。
鬓霜凝望久,莫说人清廋。曲径满苍苔,前程花万开。
三
别来卅载音书绝,离肠一寸千千结。路转水流长,山花生异香。
乡愁谁与共,五味心潮涌。莫道晚风凉,新村是故乡。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5:48
荆山野叟在采访活动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5:52
我的世界与你们没有不同
—记远安“文艺家走进易地搬迁安置点”之老观、两河村
文/周素素
千万朵美娇娘
——记异地搬迁刘德金、刘德宝兄弟①
狭小的泥巴屋子,爬满
潮湿的青苔
它们和我的锅碗瓢盘和睦相处
和墙上的父母、墙角的蚂蚁
和睦相处,和煤矿洞里钻出来
脾气暴躁的兄长和睦相处
他们在我疼痛的骨缝里滋生暗长
穿过发霉的心脏
而我,把他们当作生命的部分
只到二零一六年
——将与之作别
我的新居旁已搭好香菇大棚
六千袋代料
可以种出千千万万朵
美娇娘
我与你的世界没有不同
——记异地搬迁智障儿赵松②
我企图在黑夜奔跑,追赶太阳;
我企图钻进田地,长成高粱;
我企图萌发枝叶,如老屋旁的那些
树木一样茁壮,
生出根须,紧握土地,
护住摇摇欲坠的家。
当老父亲呼喊“赵松”,
我装作不理,只把头
扭向母亲远去的方向。
其实,我的世界与你们没有不同。
在新居的国度里,
我们都是被上帝拯救的孩子;
那里,将没有穷苦与分离,
阳台上常年盛开
玫瑰花。
一张红喜
——记异地搬迁汪开龙夫妇③
她吃着自己的喜糖
毫无知觉的成为他的妻
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皆像葱苗一样欢快生长
他耕田耙泥做饭洗衣
是丈夫、是儿子、是长工、也是娘
她疯了三十年,他苦了三十年
她跟了他三十年,他护了她三十年
“搬进新居,最大的好处就是
方便为她瞧医”
他望着疯女人
如望着三十年前
他的可爱新娘。
共眠
——记异地搬迁汪宗平④
与猪同眠
与羊同眠
与鸡鸭同眠
与细菌、疾病同眠
与一切根植于生命中无法改变的
事物同眠
他承受着所有不可承受之重
只为有一天
与自己心爱的妻子
同眠
独臂英雄
——记异地搬迁残疾人汪宗平⑤
一条忧伤的河
贯穿着你我
你用一只独臂撑下整个天空
三千株树苗如旗帜在山坡
迎风招展
数亩鱼塘的梦正在酝酿
你帅气而健谈
而此时,我早已忽略了你
另外一只藏在身后的袖头
阳光正好,透过崭新的窗棂
洒在你轻轻上扬的
眉宇上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6:05
周素素在茅坪镇的采访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6:10
习惯
文/李安萍
叶落秋至,草木失色,当我们不知不觉地挟裹入四季的轮回,我们是否只看得见习惯于庸碌的身影?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我们是否会轻视过往生命中习惯的沉淀?命运多舛,生活艰辛,我们是否忘记了从生命中汲取本真的力量,拼命地大地中找到相依相守的惯性力量?
难得的机缘,访到了老汪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走访的那天,明媚的阳光一扫清晨的阴霾,让人觉得如此的难得。踩着凹凸不平的简易小路来到老汪门前,只见他正拎着耙子翻晒稻谷,因为听过看过太多命途多舛、穷困潦倒的故事,一见眼前这位精神矍铄,戴着眼镜,衣着整齐好似“文人模样”的老汪,便觉得又能有多少悲欢离合、有多少值得深表同情的故事在这里发生呢。
老汪客气地让不速之客落了座,自己却忙前忙后的端茶倒水,不得片刻消歇。我见门框透风墙壁斑驳的客厅里打扫的几乎一尘不染,衣架上的衣服干净整齐的晾在屋子的一角,桌子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一时竟有些不习惯。“大概屋里能干的女主人有事出去了吧”我暗自想。有任务在身的来访者立即邀约老汪做采访。说是采访,我倒觉得更像是拉家常,然而这次围着老汪唠嗑,却像是在瞬间打开了老汪的记忆之门……
“起来,起来啦!”老汪在被采访到关于他爱人的细节时,为爱妻的“失礼”深表无奈,“我爱人长期患有精神疾病,生活一直以来需要人照顾……”很显然,我的惯性思维出了问题:老汪最大的心病竟是爱妻。老汪轻手推开卧室的门,“你起来坐坐,家里来客人了”老汪虽然提醒的音量提高,语气中还略带焦急和命令,但却始终没有把脚步移到妻子床边强令她,只无奈的摇摇头关上房门兀自道了句“习惯啦,都习惯啦”。旁人只道老汪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疼怜着妻子呢,纷纷安慰着说:“没关系,没关系的,别吓着她!”
“爱人具体患病多久啦?哪一年生的病记得吗?”来访者关切地问,关心着这个不幸妻子的过往,多希望能找到症结予以医治哪怕是缓解。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不记得她咋病的,我娶她的时候她好像就不太正常,后来就一直需要人照顾,我都习惯啦,都习惯啦”,老汪轻描淡写,看似真的习惯了。
访客却极不习惯,“那你娶她时她已不正常,有没有想过退婚,你为什么还要……”
“我当时家里太穷负担重,她这边宽裕些,她娘家亲人待我也算至亲,所以……”
“后来呢,命运对你如此不公,你还是有办法和她离婚的吧?”访客对老汪深表同情。
“后来实在让我不堪重负的时候,我也想过离,妻舅也不予干涉阻挠,可……我的人生也过去一半多了,离开又能找谁呢,何况还有两个小孩儿呢,好歹孩子不能没有娘啊,这样想一想,忍一忍,也就习惯啦,习惯啦……”
……
“放弃这旧房子,搬去村里的安置房生活会习惯吗?”看着墙角丰收了一袋袋的玉米粒和屋外一地金黄的稻谷,来访者关心地问道。
“习惯,习惯啊,从小在这个村里长大的,不说别的,新房子那边交通也很方便些,以后给她看病就方便多了……”
“而且说不定换个好点的环境生活对您爱人的病会有好处,也许慢慢病就好了。”采访接近尾声,大家都为老汪的乐观迫不及待的祝福。
回去的路上,带队的同伴中有人摔了一跤,很快被周围同事扶起来问有没有事,“还好,没事儿,不常走这种路,走习惯啦就好了”被扶起的人回应说。
的确,对于走路摔跤的人,路走习惯了就好了;对于与环境不睦的人,马上换个环境就有救了;然而对于患病在床的爱人,数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也许很久还不能康复;对于在人生路上各种摔跤的人,要怎样才能从逆境中看出希望,从艰苦中攫取机遇,能像老汪一样在漫漫长夜中撑到黎明,黑夜再盼到黎明……
一路上回想挂在老汪嘴边的“习惯啦,都习惯啦”也曾经像是我的口头禅,就挂在嘴边,嘴上说着,心里却不甘心的挣扎着,充满无奈。好久听着老汪的故事,那举重若轻轻描淡写的“习惯啦”,在我看来是一种多么艰难的习惯,有多少十倍于常人的辛酸悲苦在其中。不得不佩服老汪能像斯嘉丽那样坚定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像福贵一样抱定“存在就是幸福”的信念,憧憬地望向明天,完美地诠释了生命的韧度。
微风轻吟,抚慰这田间牵牛的不羁灵魂;山川泼墨,记下这山间四季的真情承诺;粗茶淡饭,亦供养起老汪不弃病妻的这份深情;布衣轻骑,亦穿梭出老汪四处求医的伟大征程。山谷里静静地孕育着真善美的种子,花开花落,已成习惯,不管命运多舛,生活艰辛,都不忘从生命中汲取本真的力量,从大地中找到相依相守的惯性力量。
2016.10.2
茅坪场中学 李安萍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6:34
李安萍在老观参加采访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6:37
异地搬迁采风纪行(四首)
文/原野
下乡
一条弯路去,十里野花生。
天外远来客,山情接水情。
慰问
高山迎早霞,一路入农家。
带去中秋意,心中共月华。
搬迁
祖辈言山富,至今还少人。
京风牵远线,镇上好相亲。
致谢
生来是草根,未想入新村,
一把木头椅,搬来慢说恩。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2-28 16:50
原野老师在参加活动中
作者: 红军 时间: 2017-2-28 17:10
书都出了,祝贺祝贺~~~~
作者: 红军 时间: 2017-2-28 17:11
远安论坛的网友们真牛哈
作者: 原野 时间: 2017-3-1 08:22
感谢收录拙作啊。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08:26
严老师的是佳作才对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09:31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09:35 编辑
易之远 居之安
——远安县易地扶贫搬迁攻坚战掠影
文/鸣凤山里人
1. 攻坚之战
千百年来,在中国大地上,有无数人为了躲避战乱或饥荒逃进深山。在那里,他们世代繁衍,过着贫穷的生活。而今,为了摆脱贫困,那里的人们又将走出深山,迁移到适宜居住的地方生活。
根据国家“十三五”规划,自2016年至2020年,全国约有1000万贫困人口将通过易地扶贫搬迁告别世代生活的贫瘠大山,远离恶劣的自然环境。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当一个地方自然条件恶劣,“一方山水”养不活“一方人”时,易地扶贫搬迁便成为应有之举、事倍功半之举。
远安县位于湖北西部,辖6镇1乡、117个村(居),19.5万人,是轩辕黄帝正妃、缫丝养蚕始祖嫘祖的故里。
远安古称临沮、高安,南朝时改称“远安”,取“永远平安”之意。这个名称也表明,这里位置偏远、天高皇帝远,是一个安宁之地。
远安是一个山区小县,是生态环境优良的宜居之地。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时任湖北省委书记俞正声曾赞誉远安为“山青水秀、林木繁茂、民宅秀丽、世外桃源”。
然而,在远安1752平方公里的县域面积中,有76.2﹪是山林,其中约11.9﹪不适宜人居住,可谓穷山恶水。但是这些地方却居住着部分贫困人口。同时,在一些居住条件相对较好的农村,也有极少数群众因为老、弱、病、残等多种原因,没有能力改变他们已经不能居住的房屋,甚至成为了无房户。
远安历史上也也有过多次人口迁徙,近几百年有证可查的大迁徙至少有两次:一次发生在元朝,当时的统治者几乎将远安本土人口全部杀戮;一次发生在明未清初,著名的“湖广填四川,江西填湖北”人口大迁徙时期,当时远安本土仅有2000余人,至康熙年间从江西、安徽等地迁入约5万人。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就住进了大山深处。
今天早已不是充满杀戮、战乱和饥荒的年代,绝大多数远安人已经解决了温饱、正在奔向小康。可是,那些大迁徙时代人们的子孙中,依然有一部分被大山所阻隔,被贫穷所困扰,在恶劣的居住环境里挣扎、生存。
他们的居住环境不改善,他们不脱贫,远安就不能说全面实现小康!
2016年的春天,一场必须要打的攻坚战在远安打响。
2.运筹帷幄
通过易地搬迁,改变居住条件,让群众脱贫致富,说起来好办,其实并不容易。
哪些人要搬?搬到哪里去?如何搬?搬去了又怎么办?这些问题一直索绕在远安县委、县政府领导们的心头。
2016年4月,县委书记张立新来到洋坪镇调研。他在查看了左家坪村陶青山等几户群众房屋损毁情况后,对随行的县、乡、村干部们说:“易地扶贫搬迁是精准扶贫大战役中最重要的战斗,必须打赢!”
25名“县四大家”领导一起,全员上阵,分头行动,到乡镇,到村,到组,到屋场,到户,问村干部,访群众,了解实情,问计于民。通过调查研究,全县易地扶贫搬迁工作整体思路在他们头脑中形成。
为确保工作落地生根,扎实推进,远安县成立了县长苏海涛任指挥长的易地扶贫搬迁指挥部,从县委农办、发改、住建、城投等部门抽调9名精兵强将,组成指挥部办公室,负责统筹协调工作。
县委、县政府把易地扶贫搬迁列为每月大事要事来抓,书记、县长先后10次召开专题会议,对安置点选址、户型设计、矿山易地扶贫、资金拨付、审批流程、招投标、工程建设质量管理、产业配套等专题研究,理清了工作思路。
县级领导实行包保制,每名县“四大家”领导分别联系集中安置点,履行督办工程进度、监管工程质量、谋划脱贫产业三项职责 。
县委、县政府实施清单管理,明确各乡镇及19个相关县直部门的55项责任。县政府与各乡镇主要负责人签订易地扶贫搬迁责任书,将此项工作纳入乡镇年度重点工作进行考核。
按照“民心工程”、“放心工程”要求,远安县制定了集中安置点选址与工程规划管理办法等一系列文件,确保了易地扶贫搬迁工作规范管理、稳步推进。
易地扶贫搬迁工作在远安有条不紊地开展。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09:37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09:40 编辑
易之远 居之安
——远安县易地扶贫搬迁攻坚战掠影
文/鸣凤山里人
3. 精准发力
“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羊儿下山要人抱,卖个猪儿要抬轿,种一碗,收一瓢,天不作美收不着。”这是嫘祖镇望家村五组马代清、吴祥文两户人家居住地生存条件的真实写照。从他们家到望家村五组的通组公路,要走两个多小时山路,任何现代交通工具都用不上。马代清母子二人、吴祥文父子三人,住的房子都已成危房。他们所住的地方显然也不适宜居住。唯一的办法是搬出大山。
环境是否适宜居住,房子还能不能住人,并不是每个贫困户都能像马代清、吴祥文两家这样显而易见、易于判断。
远安共有建档立卡精准扶贫对象6523户、12877人,其中哪些人应列入易地扶贫搬迁对象?这是易地扶贫搬迁最基础性工作,也是关系到这场攻坚战能否取胜的关键。
早在2015年,远安县便启动了搬迁对象精准识别工作。
根据国家和省相关政策,远安县将居住地生态脆弱,配套设建设和运行成本高,地质灾害频发,居住房为D级危房,无房贫困户等,本人又自愿的七类人员列为易地扶贫搬迁对象。
标准明确了,但真正做到精准识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要和老百姓一起算账,要让老百姓认账。”远安县采取的办法就是相信群众、发动群众、依靠群众。
县扶贫办牵头,各乡镇具体负责,100多支由镇、村、组干部及村民代表组成的政策宣传队兼对象识别工作专班成立。他们带着政策宣传单,全覆盖入户宣传,征求群众意愿;他们翻山越岭,到村组、到屋场、到田头,逐户走访,调查核实;他们召开屋场会、院子会,听取意见,发动农户互评。全县采用“四个一、两评、两审”的办法,即:一份自愿搬迁申请、一次搬迁理由陈述、一份搬迁安置承诺、一次搬迁对象公示;村民评议、村委会复核评议;乡镇审核、县审批,在建档立卡贫困人口中,精准确定搬迁对象887户、1771人。
洋坪镇左家坪村的高维元拟被列为搬迁对象。召开屋场会的时候,一位邻居提出异议,认为他几个儿子都做的有楼房不让老人住,不应该列为搬迁对象,而自己的房子和高维元一样,却没被列为搬迁对象。工作专班反复核实,了解到高维元和几个儿子都已分门立户,而他住的老房子已部分坍塌,属D级危房,符合搬迁对象标准;而他邻居的老房子虽然破旧,却不属于D级危房,不符合搬迁对象标准。村书记文光军和工作专班的同志反复上门宣传政策,高维元那位邻居最终改变看法,她对专班的同志说:“你们把政策讲得这么详细,我还有什么意见?”
像文光军一样,所有驻村工作队通过严肃、认真、细致、人性化的工作,确保了在2016年5月31日前全面完成搬迁对象精准识别工作。
搬迁对象找准了,老百姓都认可了,攻坚战就好打了。
4.战略突击
确定了搬迁对象,其实易地扶贫搬迁的突击战才真正开始。
要搬出大山,远离穷窝,必须先完成易地建房,帮搬迁对象把新窝搭好。
安置点建在哪里?如何建?建多大?建什么样的房?
这些问题摆在了各级领导、驻村工作队和易地扶贫搬迁指挥部办公室同志们的面前。
工作的原则依然是从实际出发、从群众的切身利益出发。
旧县镇石桥坪村五组的高正国患尿毒症已达5年,和老母亲住在危房里。41岁的他每两天要骑摩托车40多里到县城的中医院做血液透析,一年的透析费需8万多元,合作医疗报销后,个人还需承担近8千元。这8千元对一般人不算什么,但高正国却很难筹到。他不能做重活,主要靠他自己利用门前的2亩鱼塘养鱼来挣。
高正国被确定为搬迁对象后,面临着一个难题:如果搬到村集中安置点,他将无法利用旧房门前的鱼塘养鱼挣钱,他做血液透析个人承担的费用就没了着落。根据这一情况,县、镇为高正国在旧房附近建了分散型安置房。
像高正国这样,由乡镇统筹、以村为单位规划分散建房的安置户,全县共有264户、553人。
并不是所有的搬迁对象都适合这样分散建安置房。同时,如果全县都这样分散安置,配套建设和运行成本也将成倍增加。
远安虽是山区,但多数地区山势较为平缓。远安县因地制宜,确定以集中安置为主、分散安置为辅的方式,结合城乡总体规划、全域旅游规划、新农村建设规划,制定了全县“十三五”易地扶贫搬迁总体规划。
驻村工作队携带户型图等资料,进村入户,帮助每个搬迁户算好政策、经济、健康、儿女、产业“五笔帐”,让他们心中有数,做出正确选择。257户群众通过算帐后主动要求变分散安置为集中安置,重新签订安置协议。全县集中安置623户、1218人,集中安置户数、人数的比例分别达到70.4%、70.3%。
安置点如何选址?远安县排除了大规模集中、全县大集中的做法,根据实际,不断调整优化,最终将乡镇申报的56个集中安置点合并调整为42个。
完成选址后,远安聘请专业设计公司按照“布局景观化、功能人性化、建设绿色化、风格多样化”要求设计房屋布局和户型设计,确定了40、50、75、100、125平方米五种独具本土风格的户型结构设计方案。同时,同步规划、建设安置点水电路网、绿化等基础设施。县残联负责为望家村等5个残疾人居多的安置点统一配套无障碍设施。
在项目落地上,远安县不是一味新建,而是整合各方资源,探索出多种安置渠道。望家村利用原乡财政所职工宿舍改造成安置点;石桥坪村利用旧学校场地新建成集中安置点;卫家岗村等10个村利用已建新社区进行安置;张桥村利用发展延季蔬菜优势,通过为搬迁贫困户配套蔬菜产业进行集中安置;茅坪场村以政府按成本价回购方式回购湖北森源集团香菇文化村20套住房,安置20户贫困户实现集中搬迁。
通过积极探索,不仅激活了现有资源要素,成功探索出多种安置渠道,使全县1.58亿元易地扶贫搬迁建设资金都用到了刀刃上,使计划两年完成的建设任务一年内全面完成,更满足了搬迁群众多样化需求。
远安易地搬迁脱贫攻坚战取得决定性一战的胜利。
如今在远安,在龙凤,在两河,在落星,在百井,在分水,在石桥坪……一处处安置点依山就势,错落有致,已然成为当地最靓丽的风景。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09:40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09:41 编辑
易之远 居之安
——远安县易地扶贫搬迁攻坚战掠影
文/鸣凤山里人
5. 风雨同舟
2016年11月22日,旧县镇石桥坪村的韩培政在新邻居帮助下,将一盆炭火从老屋搬到新家。韩培政发这盆火,不是天冷要烤火,也不是用来做饭,而是要用它完成一个仪式。按照远安风俗,搬家要先趱烟火,意味着搬到新家要转好运,越走越亮堂,日子会红红火火。
韩培政的新家,就是石桥坪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
当天上午,远安县在石桥坪、百井、分水、刘青、长荣等5个集中安置点举行搬迁仪式,88户贫困户入住新居。在石桥坪村的仪式上,当搬迁对象陈宗平从县委书记张立新手中接过入住协议和新房钥匙时,他笑得合不拢嘴。
仪式结束后,张立新走进搬迁户梁学梅的新家,坐在柴火炉边与他促膝交谈。当张立新了解到梁学梅只有孙子一个亲人后,对一旁的县、镇、村干部说:“帮贫困户住进来只是满足了他们的基本需求,更重要的是要了解他们的关键需求。比如这位梁奶奶,如果帮助她把孙子读好书,找到好事儿做,娶上媳妇,那她心里可能比自己住上新房还高兴。”
为让搬迁对象在安置点住得安、住得稳、彻底脱贫,远安坚持“挪穷窝”与“换穷业”并举,安居与乐业并重,搬迁与脱贫同步,先后制定《农业产业精准扶贫项目资金竞争性分配实施方案》、《关于光伏扶贫的实施意见》等,支持搬迁贫困户发展产业,稳定就业,实现搬迁与脱贫同步推进。
在洋坪镇左家坪村,安置对象胡泽军搬到安置小区后,本以为还要再去找工作,哪知村柑橘合作社主动找上了门,请他到社里打工。并用产业扶贫配套资金为他新栽1亩柑橘,再配套老基地0.5亩,这样胡泽军在合作社就占有0.5‰的股份,让他也变成了柑橘合作社的“小股东”,可以坐在屋里“分红”。
“每天有事搞,脚一抬就是百把多块。树上柑子结得厚驼驼的,年底还能分红。”胡泽军说这话时,激动得嘴在打颤。
为了让每个搬迁户有事搞,远安结合各地实际,以食用菌、茶叶、肉牛、优质稻、水(干)果、乡村旅游、光伏等“七大产业”为产业配套发展方向,为每个集中安置点配置一个以上脱贫项目。全县有19个安置点按人均配套香菇不低于3000袋,4个安置点为旅游服务,17个安置点配套蔬菜、水果种植、茶叶、雷竹等产业。投资1500多万元在42个集中安置点按户平3KW的标准建设光伏发电2000KW。县农业、畜牧、旅游等部门组织专家顾问35名,定点提供技术指导。为有劳动能力的每个搬迁户落实一名帮扶责任人,签订包保责任书,做到户平1个技术明白人,实现“扶业”与“扶智”并举。
同时在每个安置点,按照“居住+产业+公共服务”的管理模式,落实“一名医生、一名志愿者、一名党员”对每名贫困户进行日常照顾,确保“搬得放心、住得舒心、生活有信心”。
冬天来临,河口乡刘青村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1号房里,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范延梅坐在火炉旁安详地烤着火。范延梅的这个冬天注定格外温暖。
和范延梅一样,远安县887户、1771名易地扶贫搬迁安置对象今年都将过上一个暖冬。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远安县从县级领导到镇村干部,从县指挥部到驻村工作队员,他们马不停蹄,到安置点,到安置户,到产业配套基地,看安置对象有没有火烤、有没有菜吃、有没有年猪过年、有没有收入、能不能住得安、住得稳、真正彻底脱贫……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远安攻坚战已经胜券在握。在奔向全面小康的征途中,远安县委、县政府正带领着全县近20万人民,以不落一人的气概,风雨同舟,摆脱贫穷,驶向平安、健康、富裕、幸福的彼岸。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10:04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10:06 编辑
鸣凤山里人在采访活动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10:10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10:13 编辑
又见父老乡亲
文/邱安凤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话是托尔斯泰说的。走进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我们去见证了一项惠民政策带给农民的温暖,同时也见证了他们的苦和难,以及苦难中的种种努力和希望。
房子和猪
1
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老唐的土房子已经拆了一半,剩下的半截黄土墙,在夕阳里像一幅油画,有一种历尽沧桑的美感。他和患精神病的老伴住在猪圈里。
猪圈是用水泥空心砖新砌的,一排六间,共两排,中间是巷道。猪在那边,人在这边。我们在厨房里采访的时候,猪就在对面望着,时而撞门,时而尖叫。墙没有隔断,尿骚味,大粪味,大大小小的蚊子,越过墙头,在空中往返穿梭,人和猪声气相通。
他养了六头母猪,三十只羊,种了十二亩田,五千袋食用菌,每天忙得像一阵旋风,呼呼地去,呼呼地来。说到房子,他不甚感慨:这辈子一直在忙着做屋。
老唐本是南漳人,年轻时到北京、内蒙等地搞建筑,修建过政府机关大院,商业大厦,农家矮土屋。后来因为爱情,在远安安家落户。结婚不到一年,妻子精神分裂。岳丈原本就与他不睦,这一下更是矛盾重重。
为了有一个安定的小家,他抄起刀斧,上山砍柱子,自己搭建了一栋不到十平米的小木屋。和他一起走南闯北的老家人,不忍心看他 一家三口蜗居,就带领一班人马,前来帮他做了一栋连三间的土房子。过了几年,房子地基下沉,塌了。
搞建筑出身的老唐,不相信自己就做不好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积攒了一些资金之后,他请人挑选了场地,看了吉日,请湖南人做了土砖,一块一块地垒。然而就在这一年,新屋落成之际,他失去了4岁的儿子。孩子是吃马桑树果子中毒身亡的。
在接二连三的厄运面前,妻子的病情越发严重。他就像一位纤夫,拉着一艘沉重的大船,行走在乱石林立的水岸上。几十年过去,土砖房子也成了危房,年过花甲的他,却再也没有能力去做新房子。
2
第二次去老唐家,正下着蒙蒙细雨。他仍然住在猪圈里,而那半栋土砖房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砖混房子,里面堆满了新采的香菇。
砖混房子是村里帮着做的。他属于分散安置对象,政府补贴七十五平米。待雨过天晴,走了电线,他就可以从猪圈里搬出来了。
老唐的这等境况,让人不得不思考“家”这个字的本义。何以为家?老祖宗造字的时候想,宝盖头加一个猪,就是家。宝盖头指的就是房子。
房子是抵挡风雨的屏障,是安顿心灵的港湾。没有房子的安稳,就没有家的安稳。房子千疮百孔,人生就颠沛流离。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之所以流传千年,就是因为房子始终是个大问题。
在采访过的农户中,房子的问题不一而足。有的地基塌陷,墙体变形甚至断裂。有的地处低洼,常年潮湿,每个雨季都过得胆战心惊。有的居于荒山,与世隔绝。有的白蚁入侵,风雨飘摇。更多的房子就如同我们的人生,历尽爱恨悲欢,岁月的风霜耗尽了它们的精气神,彻底老了,朽了。纵然千般不舍,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只能道一声珍重,黯然退场。
穷不离猪,富不离书。在几千年的农耕社会里,猪一直不离不弃,乖乖地呆在我们身边。它是用点滴时间积攒起来的财富,是辛劳 一年的总结,是把日子继续过下去的保障。养猪是一种生活方式。有猪在,一栋房子才叫农家小院。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10:17
抱团取暖
文/邱安凤
1
任老头儿的绰号叫“假姑娘”,因为他会绣花,纳布鞋,玩船儿,做辣子酱,车风斗,当媒婆。除了生孩子,女人能做的他都能做。当然,男人能做的他也能做。他说,他的两儿两女都已成家,家里都弄得好好儿的,大家都过得高高兴兴的。如果不穿越荒草覆盖的田堤和杂木拥堵的小路,到他家亲眼看看他的满身补丁和破败的老屋,我们一定会以为他很幸福。
我们去的时候,他刚从菜园子里回来,提着一篓子红辣椒,准备晒辣椒面的。老伴去世多年,儿女们一年难得回家聚一次,倒是干部们时不时地来看看,送月饼,送棉衣,送钱。说到身上的补丁,他很自豪:那都是他自己打的。不过与早年相比,针脚粗多了。
他虽然年近八十,还是想多活些年,希望能早点住到集中安置点去。前年高血压发作,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差点升天了。如果到了人多的地方,可以聊天,串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有个照应。
像他这样想法的,多数是空巢老人。有的没有子嗣,独居多年。有的自身多病多灾,儿女常年在外,杳无音讯。有的住在荒郊野岭,交通不便,甚至与世隔绝。还有的是为了放儿子出远门,免掉牵挂。
我总觉得,垂暮之年,还要揣上锅碗瓢盆,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去,是十分凄然的。可是,时代的列车在轰隆隆远行,被落在各个荒凉的旮旯里的他们,又怎能不牢牢抓住这最后的末班车呢?要知道,那关系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和儿女们的前途命运呀。
他们的寂寞与孤单,只有境遇相同的人才真正懂得。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一份温暖。
2
再次走进龙凤村,在深秋的清晨。红叶已如星星之火,点燃着群山。清冽的阳光穿透重重迷雾,洒在山坳里,为一天的行程铺就了无数条金光大道。这里的集中安置房已然建成,但还没有入住。我和同行者前去探访附近的一位刘姓老人,希望能够补拍到一些图片。
上一次见到她在九月,时隔一个多月,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拉我进里屋烤火。火笼是开放式的,一个树蔸子烧得正旺,吊在空中的黑水壶,被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墙上挂着的那一排腊肉还在,继续享受着烟火的熏烤。
柴火散发出的温暖让人放松,我们聊得很是惬意。老人的儿子已吃过早饭,出门做工去了。她想把身体烤暖和后,就开始做中饭,等儿子回来。至于新居,她隔段时间就去看看。我问她,现在想去看吗?她摇摇头,说,太冷了,怕感冒。
在回来的路上,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干净明亮的新房子里,还可以这样烤火吗?如果不可以,延续了几千年的取暖方式,将被如何取代?
别样的弱势
在风光秀美的灵龙峡的源头,我们翻山越岭步行近十公里,去走访了两户人家。一户母子二人,一户父子三人。崎岖的山路时断时续,疯长的灌木和杂草让人无法想像,这样的荒野该如何生存。转过几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几栋土房子,嵌在如黛的青山上,似乎那里是世界的尽头。大片大片的包谷林在风里簌簌地响,地里清清爽爽,没有一根杂草。门前屋后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那种洁净和规整,像是随时在准备迎接客人的到来。
两家三个单身汉,年龄最小的四十六岁。他们至今未婚,其主要原因是居住地偏远,在山下买不起房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都很孝顺,不忍心抛下老父老母去远处打拼,同时又没有能力带上老人出远门,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在近处打零工度日。
他们的话不多,无论什么话题,总是一两句话就结束了。再问,就摇摇头,木然地望着远处。偶尔也笑一笑,眼底的迷茫和无望,使得谈话的氛围变得凝重。
这种情况,在太平顶半山腰里,在龙凤村的小路边,我们都碰见过。他们虽然都很留恋山林的安静,甘甜的泉水,清新的空气,但又都希望能到人口密集的地方去。在那里,老人可以互相托付,互相帮衬,儿子们可以腾出精力去闯荡。在谈到搬家后的生活时,他们对未来的婚事欲言又止,语气里却透出隐隐的期盼。
他们被纳入安置范围,受到不同程度的诟病。理由是正当壮年,无病无灾,凭什么被照顾?这样下去,岂不是在培养懒汉?
在全县范围内,从三十岁到七十多岁的未婚单身汉,各年龄层都有。有的是孤儿,没有房子,随亲戚过生活。有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成为危房。还有的住着改造后的猪圈。他们做不起新房子的原因,有意外致残的,有患重大疾病无力自保的,有天生智力缺陷的,有找不到致富门路的。有一个小村,三十岁以上的单身汉竟有二百多人。随便一站,就是齐刷刷一片森林。
没有女人牵挂,没有孩子仰望,没有规划,没有依傍,没有压力,没有动力。过剩的精力无处消解,内心的苦闷无处倾诉。自卑,自闭,眼神恍惚。他们的生活昏昏沉沉,单调而无趣。
人生就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里,经历生老病死,经历酸甜苦辣,经历爱情婚姻家庭,经历成功与失败。对他们来说,诸多领域都是一片空白。孤身一人来去,如同行走于荒漠,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们往往忽略他们的内心,更爱谈论他们不爱学习,不思进取,不勤快,缺乏闯劲,情商低,等等。这些缺点或许有,但是更大范围里的性别比失衡,使得几千万壮汉无处安置人生,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单身是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命运,恰好被他们碰上了。
他们虽然体格壮实,实则是名符其实的弱势。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10:22
仓有余粮
文/邱安凤
在灿烂的秋阳里,我们走过一片新修的民居,去拜访一位95岁的老人。
她一儿两女,四世同堂。丈夫曾是新四军,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已去世多年。她独居的土房,大约十多个平方,里面一张床,堆了些杂物。外面是火笼,和一张小饭桌。低矮的墙体,已多处奓口。
看着她苍老的容颜,寒伧的生活状况,内心十分冲撞。想当年,她的丈夫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在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为天下百姓打江山。现如今太平盛世,儿孙满堂,她却无法融入晚辈的生活,只能偏居一隅,独自一人走过晚年。
在之前的走访中,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比如百井村的贾召洪老人,年轻时在210三线建设过程中,碰到瞎炮,大腿、眼睛、脖子均不同程度受伤,如今每到下雨就疼得厉害。妻子肺气肿常年住院,几乎不能劳动。房子多处裂缝,漏雨又漏风。再比如刘青村的胡家富老人,年轻时当过生产队长、乡镇药材厂厂长,也算是小地方的风云人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修建集体仓库时,大腿摔断,几十年来,只能依靠双拐行走。他的房屋墙体奓裂,白蚁入侵,和人一样风雨飘摇。屋檐用铁丝绑着,屋脊用柱子撑着。除了几亩水田,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如此穷愁潦倒,他们谁也不怨,只说命运使然。不提曾经的风光,也不展望未来,眼前要做的就是过好每一个具体的日子。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可以住进免费的新房子。易地扶贫搬迁政策的到来,纯属意外。
国富民强。他们窘迫的境况,让我油然想到这四个字。一个国家要大步前进,总得有人奉献热血青春。而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就不 会忘记这些人,只要仓有余粮,就会周济他们。
做一栋几十平方米的安置房,是一项小工程。但是这工程却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抚慰一代人的心灵。
搬家
老徐搬家那天,下着雨。
十把木椅子,四床棉絮,三个水瓶,两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米坛子,几尼龙口袋衣服,几个酸泡菜坛子,锅碗瓢盆,被一样样提在手里,扛在肩上,顶在头上,绕过几块菜园子,下一段陡坡,过一条小河,再上一段陡坡,才来到公路边,被一样样装进农用车里。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席梦思,火红的。因为下雨,上面又蒙了一层塑料,用长绳子捆在车上。农用车跑起来的时候,塑料鼓胀,边角在风中飘飞,一个火红的家就突突着远去了。
老屋屋角的瓜藤生意葱茏。冬瓜上了白粉。南瓜东一个西一个,有的金黄,有的嫩绿。丝瓜还在兴致勃勃地开着花儿。门前的菜园子里,刚破土的葱苗蒜亩,新栽的小白菜,秋茄子,气数将尽的辣椒树,以各自的面貌衔接着夏天,展示着秋天,谋划着冬天和下一个春天。
石头砌的猪圈里,一头两百多斤的猪哼哼着,走来走去。新家与它无缘,它将在这里一直待到腊月,完成此生的使命。
在搬迁的过程中,最难以割舍的,就是这些不能说话的生灵。
比如分水村的杜婆婆。她打算把猪寄养到女儿家里,把小麻猫带到新家。要是猫儿在新家住不惯,就把它再送回来。
比如望家村的老吴。什么时候搬家,他就什么时候宰猪。山上的羊不宰,留到冬天卖。两只黄狗跟了七八年,要带着,直至终老。
比如落星村的老温。他有十四只狗,不杀也不卖,只送。谁喜欢就送给谁。送不完的,都带到新家。
再比如刘青村的老杨。他打算两头跑,继续养好三头水牛,种好五亩水田。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10:31
烟雨黄竹
文/邱安凤
乡政府为黄竹村送去一场戏,我和朋友前去采集民俗。
那天下着细雨,远山近水都笼罩在烟雾之中。演出场地选在人烟密集的胡家台,那里有成片的青砖老屋,纵横交错的石板小巷,乡音浓郁的老人,还有簇新的安置房。
音响的音量拧到了最大,劲爆的流行曲使这个古朴的屋场充满了节日的喜庆。前来看戏的人很多。当地农民提了椅子或者拉了孩子,坐在稻场里。镇里和村里的干部跑前跑后,张罗着大小事宜。县里的摄影爱好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在各个角落里嚓嚓嚓。
在攒动的人群中,有一个头发灰白的脑袋在轻轻地晃动。那个脑袋上扎着一个小小的马尾,马尾上系着一根陈旧的打了结的橡筋,像是风中的一蔸草。我探出半个身子,问,请问一下,这些安置房,有哪些人去住啊?
她回过头,认真地打量了我,说,有我!我寡人一个,明白了吧?我点了点头。她朝人多的地方望了一阵,又回过头对我说,我寡打寡一个人,别的就不用多说了,你应该想得到是怎么回事。
我连连点头,说,哦,哦。
我问她,喜不喜欢看戏?她突然笑了,说,蛮好玩儿,演的都是农村里的事。
她就住在眼前这栋青砖房子的后厢房里。我商量她戏散后,到她家里坐坐。她说,我那么穷,你去做什么呀?我说我想跟她说说话。
在看戏的过程中,她主动告诉我,她姓胡,本有一儿一女。儿子六岁时夭折,后来丈夫也病故了。十四年前,女儿病故,倒插门的女婿带着三岁的孙子回了老家,这些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话并不连贯,时断时续。她时不时地说,算了,不说了。算了,都是伤心事,说了心里烦。可她又控制不住,咽下几口唾沫,又接着讲。偶尔还自我安慰一下:我好歹也挣了一个花甲子了,这辈子也值了。唉,命再好,哪个还能挣两个花甲子啊?
戏散之后,我和一位朋友去了她的家。她的厨房里一个大灶,一个小灶,一把椅子,一个猪食桶,剩余的地方堆着南瓜和红薯。卧室和杂屋很暗,看不清里面的摆设。因为白蚁入侵,脱落的半扇门竖靠在墙壁上。她详细讲述了那一夜,门是怎样发出“嗵”的一声,她是怎样被吓醒,怎样艰难地把门板抱到一边去,怎样彻夜难眠。一边讲,一边不停地晃头,仿佛惊恐的浪潮再次席卷而来。
我告诉她,比她更糟糕的还多着呢。至少她还有房子住,房子的前面还有个亲兄弟走动。孙子虽说然多年不见,但至少还有个远方可以牵挂。她呆呆地望着我,大为惊讶:还有比我更糟糕的?
临走的时候,她想送我们一个大南瓜。我们推辞一番,最终各自拿了一个红薯,用她缸里的水洗了,一边吃,一边与她告别。
回家的路上,我想,搬家的那一天,要是远处的外孙能回来看看,该有多好!依她说的推算,那孩子应该有十七岁了,那个少年可知道远方有个亲人在思念他?
风雪太平顶
我们赶到太平顶集中安置点的时候,没有风,也没有雨,天色阴沉。这一天将举行集体交钥匙仪式。
新落成的十四套房子,一律黄土墙,挂着红灯笼,错落有致地分布于空场地的边缘。几个小组长正挨家挨户帖对联,村主任跑来跑去,张罗着诸多事宜。本地的一班乐队穿了黄褂子,扎了红腰巾,吹吹打打,使得大山里充满了喜庆的乐声。
虽说还未正式交钥匙,各家各户的门早已经打开。有的大清早从老屋里趱来烟火,点亮新柴炉子,在新居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有的搬来了锅碗瓢盆,有的搬来了桌子椅子。还有在外地打工的两户,此时正风雨兼程,匆匆地往这里赶。在仪式开始之前,起了风,风里夹着雨丝。天气预报说的雨夹雪,似乎也正匆匆地往这里赶。
我们瑟缩着站成几排,当镇政府领导致辞后,苏县长将钥匙一一交到人们手中。在这个肃穆的时刻,空中一阵脆响,大雨像筛豆子一般,突然来了,撒在我们的头上,身上。几个户主面带笑意,冷得肩助胛紧缩,腮帮紧咬。
在人群里,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哑女,住在最偏远的山头。我们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走了一个小时。她还不到四十岁,丈夫病故,儿子在外打工,守着八十多岁的婆婆生活。她也认出了我,冲我笑,示意我把袄子上的帽子拉起来,免得雨水淋湿了头发。她倚门站着,新贴的对联内容是“迁入新居感党恩,翩来好梦适人意”,而她的头恰好就靠着那个“梦”,她的身后是即将入住的新屋,右边是刚从外地回来的儿子。
还有一个是位壮汉,房子奓了口,脚后跟也经常奓口,流血,疼痛。几年前老婆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他在领钥匙的时候,笑得最厉害。
看见那个在210三线建设中伤了腿的老人时,雨已经停了,下起了雪籽,簌簌地响。他没有离愁别绪,只盼早日天晴,好把家彻底搬过来。门前偌大的空旷场地,村里将栽种经济作物杭白菊。待明年菊花烂漫时,他再也不用翻山越岭打山货了。
太平顶,这座方圆百里内的最高峰,在易地扶贫搬迁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本该艳阳高照,俯瞰群山。它却大雨滂沱,风雪弥漫,迷朦一片。这天气,是不是上苍的另一种暗喻呢?
把新房子做好,把钥匙交给他们,或许只是解决了他们的人生困境之一种。对于他们欲说还休的种种难处,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因为没有一劳永逸的人生,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太平。
活着,爱着
在这块175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我们行走了两个多月。
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穿越丛林,翻越高山,趟过溪流,路过金灿灿的稻田,走进一栋栋老屋,去触摸一个又一个家庭。
他们和我们一样,把人生建立在温厚的大地上,然而每走一步,却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在惨淡中,他们不言放弃,对尘世充满无限眷恋。爱着父母,爱着儿女,爱着兄弟姐妹,爱着养育自己的山水,爱着有且仅有一次的生命。
青山苍翠,遮不住他们的羞惭。流水淙淙,掩不住他们的哀愁。
在美丽的风景里,在悠久的历史里,在灿烂的文化里,在丰饶的财富里,在淳朴的民风里,在温暖的阳光里,在和煦的春风里,看见他们,是每一个文艺工作者的责任与担当。
因为,他们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易地扶贫搬迁,使他们从破败的老屋里走出来,从无边的孤单里走出来,从无处不在的危险里走出来,从无望又无奈的境况里走出来,到新房子里去。这是对生命的尊重,对人性的关爱。
只要生活在继续,爱就会延续。这样的搬迁,将一直在路上。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7-3-1 10:36
邱主席参加活动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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