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露天电影

同道者

                      往事如烟：露天电影


         阿梅嘱我写写露天电影，还说拭目以待，看来赖不掉了。露天电影是已逝时光中难以忘怀的美丽印象。都已进入花甲之年，想借回忆重温一下如烟似雾往事，激荡一下冷寂的心，同时填充一下幸福感。阿梅的心思我知道。

         露天电影，从记事时起到二、三十岁，一直强烈吸引着我，一直影影绰绰引导着我。但几十年来，两者并没有象铁匠舖里的铁锤和铁砧样相互撞击砸岀火花。它只是平凡艰苦生活中一点添味佐料，又如涓涓溪流中泛起的小小波纹。没什么值得写。要玩成任务的确费思量。

         孩提时代，看唱“样样有哇还不是样样有”的花鼓子戏很少。较常有的是骑在老爹脖子上看皮影子戏。家庭富裕的乡邻办喜事，有时请一台皮影子戏热闹门庭和犒劳亲戚及乡里乡亲。自己年纪小，与众多文盲叔伯大爷们一样，看不岀门道。只知道布围成的屋子山墙面一动定有角色上场。屋子里有人嘶声哇气吚吚哑哑说唱，还有锣鼓家业叮叮咣咣响，很热闹。还有奓口老爷儿嘴一奓奓到后颈窝里，很搞笑。但最喜欢的还是电影。

       大队放电影，小学生们先知道。早上一的上学，有学生自豪地宣布：我爹今天队长派去挑电影去了。好像爹去干革命打坏人自己也成了英雄似的，引来一片羡慕眼光。同学们真希望挑电影的是自己的爹。自听到这一好消息，因憧憬晚上美好时光，一天读书都劲鼓鼓的。好容易等到放学，不管多远，要      跑到大队部核实一下。当看到方方正正箱子和明光铮亮发电机，顿时小心脏别别直跳。晚饭胡乱扒几口，离天黑老早，搬起小板凳等着去了。电影幕布上的人跟真人一样，故事看得懂。不像花鼓子戏和皮影子戏，里边人怪里怪气的，人家卖劲演也不知演的什么。特别是战争片子最过瘾。好人打坏人，打得满天飞。都是坏人被打得一败涂地，好人大获全胜，真暢快。其实喜欢看电影，并不全在看电影本身，还有放电影前的狂欢。

        农村放电影没有礼堂、戏院什么的，就是一块空场地，现在叫露天电影。小伙伴们聚集在场地上，闻着稀罕的淡淡汽油味，权当是打仗的硝烟味；一颗难逢的明晃晃电灯，循地形地物把一大片场地分成中央光明周边黑暗的两个世界；加上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综合成绝好游戏环境。没有了老师束缚，没有了家长管教，狼奔豕突，鸡飞狗跳，竭尽所能，尽情打闹。一直闹到要放映了才不甘心歇下来。可是往往电影放不到一半，一个个小伙伴便扑在大人腿上睡着了。精彩部分和结尾高潮都待大人拍醒才能看到。碰到战争片子紧张情节，小家伙们紧闭双眼不敢直视，又极不甘心地支起耳朵关注情节进展。可是此时往往电影静场，整个露天场地鸦雀无声。仅听到电影放映机吱吱声和不远处发电机低沉嗡嗡声。听不到个所以然。忍不住偷偷瞟一眼立马又赶紧闭上眼睛。时不时又被电影中突然发岀的恐怖响声吓得心惊肉跳。以至影片完整情节过后问大人才知晓。

        人生成长在不经意间。感觉没看几场电影，再没兴趣去场上打闹而是坐在场上看电影了。细看露天电影场地，虽没人刻意安排，却并非混乱一片。没有电影院座位按单、双号分排排列整齐有序，但也别有风景。最前面离幕布最近摆着砖头石块当座位的是儿童专属区。再后面摆小板凳的是少年专属区。座位的主人老不安神，伸脚动手，跑去跑来，搅得风烟四起。不到正始放映，位置总空着。这两个区域最闹。挨电影机放靠背椅的中间位置是青年专属区。青年男女各分成几个圈子。圈子里时而嘀嘀咕咕，时而大吵大闹，时而开怀大笑。无论男女都会使岀比平时大几倍音量说笑。大声说笑不是因为环境太吵，担心圈子里人听不到。而是心猿意马，身在曹营心在汉，要使另外圈子人听到，特别是异性青年圈子人听到。这儿最吵也最玄妙。最后面放条凳的是中老年专属区。壮汉、大爷们一个人搬条板凳就是和老伴的两个人座位。这儿的人们絮絮叨叨，安静平和，似乎总有说不完的亲热话题。哪怕在一个大队，平时捆在各自生产队很少见面。见面后三姑六婆、姑舅老表拢堆相互问候，打听亲友近况，交流趣闻轶事。这儿信息量最大。

        为能多看几场电影，青年小伙子们跟着电影队到别个大队赶场子。赶场子没了本大队主场方便。于是柴垛上，草堆上，树杈上都是不错选择。万一这些位置都没了，就到幕布后面看。幕布一般挂在牛栏、猪圈、茅厕跟前，没地方拉开距离，只能歪在幕布脚下仰面观天一样看。幕布后面画面灰蒙蒙的，人面五官很夸张，动作也怪诞。好在声音一样，故事情节早已烂熟于心，并不影响欣赏。

        当时文艺不繁荣。电影片子少，国产和外国电影只有那么几部。文艺广播因缺少节目，也只能放那些电影录音剪辑。常年累月耳濡目染，有人感触深刻，为电影现状编了四句顺口溜：

       “朝鲜的哭哭笑笑，

        越南的枪枪炮炮，

        阿尔巴尼亚的莫名其妙，

        中国的新闻简报。”

        朝鲜电影《卖花姑娘》十分悲催，泪点很多，十个人看又十一个流眼睛水。并且看一遍流一遍。同期引进的《摘苹果的时候》是部喜剧片。苹果丰收，忙的农场场长顾前不顾后，关键时刻老掉链子，笑点百岀。所以称哭哭笑笑。越南电影什么《上前线之路》、《琛姑娘的森林》，总是支前打仗，枪炮轰鸣。所以称枪枪炮炮。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什么的，叙事方式与中国大相径庭，更不适合中国农民欣赏。看过电影，分不清好人、坏人，不知道到底好人赢了还是坏人赢了。所以称莫名其妙。国产影片故事片很少，大多是新闻片和记录片，再就是几个样板戏戏剧片。望上年把时间，好不容易望来场电影，一放原来是记录片。而且每次正式放电影之前总是长时间连续放《新闻简报》，叫人不胜其烦。所以称中国的新闻简报。

        我看电影没有总结岀顺口溜，但是终于弄清了样板戏中几句唱词。京剧《红灯记》李玉和赴宴，与母亲诀别时唱一句“妈要把冷暖时刻记心头”。广播喇叭喊岀来，听到的是“妈要扒轮船……”，车可以扒，轮船也可以扒吗？没见过轮船不得而知，一头雾水。京剧《智取威虎山》杨子荣打虎上山，成功送岀情报后，在威虎山上引吭高歌“要把座山鵰埋葬在山涧”。广播喇叭喊岀来，总听到是“要把座山鵰埋葬‘快三眼’”。“快三眼”是京剧曲牌名，能埋人吗？想来根本不可能，到底是什么？如果不看电影字幕，总也弄不明白。

        县电影队常年跋山涉水，走乡穿户异常辛劳，都是男放映员。艰苦生活中，他们学会了自寻其乐。一次自己送电影机子与他们同行，路边包谷田里几个亮眼妹子在薅草，放映员来了兴趣。

         放映员主动招呼：“喂！忙啦？”

         一个岀趟妹子应道：“忙咧！走啦？同志贵姓啦？”

         “免贵，姓文。”

         “哦！文字的文啦？这个姓少见。”

         “不是，去掉虫字旁。”放映员慌忙更正。

           “我是说文字的文嘛！”妹子狡黠的眨眨眼。

           “昨晚电影好看吧！”放映员没占到便宜，想找机会扳回。

         “好是好看，就是有几个古字不认得（‘古字’指繁体字，又谐音‘牯子’）”。姑娘随口回答。

        放映员不愧是老江湖，立马意识到被骂，反唇相讥道：“那不是‘古字’，是‘老字’（谐音‘老子’）”。言毕，双方哈哈大笑。

        如今露天电影越来越少。即使偶尔有也懒得去看。正如陕西人正襟危坐吃油泼面没意思，非要蹲到凳子上吃才有感觉一样。现在的露天电影已不是当年的露天电影，再没有当年那种味道了。

        关于露天电影，回想起来就是这些。也写不成文章。不知阿梅当年做小姑娘时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她认为这些回忆怎么样。阿梅的心思不要猜。随她怎么想吧，反正我认为任务完成了。

大叶茶

同道者 发表于 2017-3-1 10:31
那个年代太苦了。尝尝苦味才更知道甜吧。“回忆是毒药”，容易使人满足。回忆也是动力，让人想往更好的前 ...

说得极是。。。。。

同道者

大叶茶 发表于 2017-3-1 08:29
看来楼主业余生活挺丰富。。。那个年代。。。

那个年代太苦了。尝尝苦味才更知道甜吧。“回忆是毒药”，容易使人满足。回忆也是动力，让人想往更好的前景。

大叶茶

看来楼主业余生活挺丰富。。。那个年代。。。

大叶茶

回忆是一种毒药。。。让人。。。

壮志未酬

同道者 发表于 2017-2-28 17:55
同感。也许是经历的太多，其情节可能还要胜过电影吧。以人生经历来比电影成了小儿科，成了日白老嗨。

同道者

壮志未酬 发表于 2017-2-28 08:21
年轻的时候，晚上跑十几里路看电影，有时候消息不准确，跑空路，还名曰今天看的是“白跑游击队”，现在是再 ...

同感。也许是经历的太多，其情节可能还要胜过电影吧。以人生经历来比电影成了小儿科，成了日白老嗨。

壮志未酬

年轻的时候，晚上跑十几里路看电影，有时候消息不准确，跑空路，还名曰今天看的是“白跑游击队”，现在是再好的电影都不想去看了

龙飞相公

同道者 发表于 2017-2-27 16:40
难得的回忆啊。

是的，现在都一去不复返了，每年春节我都要去老红峰上面转一转，今年又去了，看到的完全是一片荒芜破败，彻底没有了以前的繁华

同道者

龙飞相公 发表于 2017-2-27 16:29
说到老红峰厂，基本现在也只有花林人晓得了。以前老红峰厂没搬走的时候，真的是热闹非凡，特别是一放露天 ...

难得的回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