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谭岩散文】田舍青青柳色新之谷 [打印本页]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38
标题: 【谭岩散文】田舍青青柳色新之谷
谷
山冲，平畈，铺着的一床床灰黄的缎被，是已成熟了的稻田。
还有虫子在稻田上飞着，面对粒粒坚硬的谷子，一度在稻田里肆意猖狂的虫们--螟虫和蛾子在无可奈何之中感到了末日的到来。一只只蜻蜒钉在谷穗上，仿佛停立在金黄的跑道，要和农人一道驶进温煦的收获里。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40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9-4-3 15:46 编辑
稻田已排干了水，沟渠已断了流，筑垱灌田的木板也抽放在田堤上，沾在上面的泥巴已干得结了壳，被谷穗覆盖的田土已像成熟的果子样张列着一道道口子——大地成熟的时候，吐出来的是一把把沉甸甸的稻穗。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44
开镰前的晒田，田野是一片宁静。黄色的阳光普照着，田埂上的树影投抹到稻田上，枯黄的树叶时时飘落，一柄柄无声无息淹没谷浪。一两个光着身子的孩子在断流的田沟捉泥鳅，当他们弯下腰去，朝天撅着的光屁股晃来一片白光。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49
农家的院子里，仍是忙碌的景象。被雨水冲涮了一年后的稻场需要平整，板谷的板仓也裂了口，要用桐油填涮，箩筐也找了出来，试试那绳子是否结实，就连那赶街的人们回来，不是拿着新买的镰刀，就是肩上撅着新置的箩筐。正在稻场里平场子的主人听见一阵狗叫，抬头见门口路过的，用扁担撅着还是青篾色的箩筐和放着青辉的镰刀，必定放下手里的活儿，招呼进屋来递烟倒水，搬一把椅子让客人在堆着泥土的场子上坐着，自己就去摸看那担新箩筐，问是在哪里买的，镰刀又是请哪一个铁匠打的。用手指敲一敲新打的镰刀，听一听镰刀钢火强弱的铿锵声，眼前仿佛已倒下一行稻穗。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52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9-4-3 15:54 编辑
一切的话题都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收割，而收获前的种种艰辛和操劳，都被那满眼成熟的谷穗盖住了：那些季节已至却无水整秧田的焦燥日子，那些为争放秧水和邻居争吵而被打伤了额角的往事，发了虫灾看着秧苗枯槁而心如火烧的朝朝暮暮－－焦心的事情都过去了，人们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收割，正如那趴在稻叶上的七星瓢虫一样，披着一身微小而多彩的希望，不断地向前奔着。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55
人们相互打听着今年的粮价，指望收获之后能卖一个好价钱。如果听说今年的粮价略略比去年高了几分，被汗水浸湿的脸上便会露出一丝微笑，如风轻拂着枯黄的稻叶。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57
在种种的猜测之后，人们怀着层层的担忧，还是开镰了。破晓的，不是那房前屋后树上的鸟唱。小鸟还在梦中，树上的鸟巢还罩着晨雾的轻纱，东方的天空也才发白，仿佛卧在山顶的一条硕大的鱼还在沉睡；田野里已传来了板谷声。初始，还只有一处，像啄木鸟叩醒着大地的睡梦；接着几个方向也汇来板谷声，此起波落，似相互呼应。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5:58
东边的天际越来越白，田野的板谷声也多起来。砰，砰，砰——初秋清冷，飘荡着成熟的清香味儿的晨光中，板谷声厚重而沉闷，像轻拍着成熟的大地。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01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9-4-3 16:06 编辑
风吹拂着稻田，稻田翻滚着浪涛，在稻田里拖着一口板仓，就像在金黄的浪涛中拖着一条船。女人在板仓前已割倒一片稻禾，就像在水中划开了一条波浪。像掐着女人腰似地把一捆捆稻禾举起来，奋力在板仓上摔打，谷就如同雨打在板仓里。有几粒弹起来，打在人的脸上脖子上，一阵生痛。感到有些痛疼的汉子脸上却充满了笑意，打得痛说明那谷饱满结实，到来的又是一个丰实的季节。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06
稻谷是熟透了，一镰下去，手中感到沉甸甸的喜悦。这亩田，少说也要收上十个挑子的谷。收了这季谷，学生欠下的学费可以还了，亲戚家的添生，也能大大放放地送上一担祝米了。女人自下了田，就一直弯着腰割着，汗打湿了她的衣，刀划伤了她的手，她也浑然不觉，一直低了头向前割着，身后的一行行谷穗，仿佛是她放下的一路路心事。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10
日头刚露出山顶，鸡刚跃上了柴堆伸长了脖子长鸣，那一担担把扁担压得吱吱呀呀的稻谷就挑回来了。将箩筐里的谷往场子里一倒，水也顾不上喝一口，穿着卷了半截的裤子又撅着箩筐走了。裤子早被露水打湿了，沾了些枯黄的稻草叶，纸一样贴在腿上，然而却无心管这些，只是迈着大步来回地忙着挑谷，轻快的脚步迈出一路喜悦。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13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9-4-3 16:14 编辑
稻场上是一堆堆的稻谷，被初升的太阳照出一座座山影，似一片连绵的金色的山峰。这时便有老人出门来，拿着木耙，将那沾着露水的稻谷摊开来晒。
红艳艳的日头挂在山顶时，家家户户的稻场上是一片金黄的谷子，似晒在门前的一面面金毡。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17
一阵鸟飞来，叽叽喳喳地，围绕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场子稻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还没有跳拢去品尝，早有小孩拿着棍子撵出来。扑的一声，惊惶的鸟们飞上场子上空，却在那里盘旋着，不愿离去。小孩又弯腰而起，手中的土块鸟一样追上天去。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20
鸟飞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安心地晒谷了。
坚硬而潮湿的谷摊在稻场上，用木耙在上面推晒着。木耙一路推过去，就是一道道的谷沟。有的嫌碍事，干脆丢了木耙，戴一顶草帽，光着脊背，用自己的一双脚做了翻晒谷的工具。裸着青筋的脚是耕在泥土里的老犁，现在，它又紧贴着地面，向前拖动着，翻晒着耕耘的果实。横走一趟，直走一趟，不停地在上面走着，像用自己的脚在精心织着一块金色的地毯。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22
正午一过，日头偏西了，稻场上的树影投下来。坐到树蔸上来乘凉，树上面的蝉叫得正起劲，像日头冒着的火苗。靠着树坐着，脚搭在晒场的谷上，感到坚硬而踏实。一年四季的忙忙碌碌，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床金黄的稻谷。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28
在极度的疲惫中，脚搭着谷，身靠着树，在如火苗似的蝉鸣中，睡去了。
梦中，那蝉化作了悦耳的牧笛，而那晒着的一稻场谷像一朵金黄的祥云，将像照全家福似的一家人托起来，向空中飘升着，隐隐约约，看见的是绚丽的天国。
这打瞌睡的汉子在睡梦中笑了。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32
稻草
干燥而温暖的稻草香味，像阳光里翻飞的蜻蜒，四处飘散着。
田里排成企鹅的，是稻草；田堤上铺成毯子的，是稻草；户户人家的院子里码成一座小山的，是稻草。收割之后，乡村便是稻草的世界。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36
田野露着一行行的稻草茬儿，安祥而宁静。阳光灌满了稻田，秋风涌动的是阵阵稻草的温暖。一只只鸡放心地在田间啄食着。间或一只鸟落在草堆上，叽叽地叫几声，秋天便如沟渠般幽远。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39
一堆堆稻草靠着户户人家的院场坎边的老树码着，像一头头栓在稻场的，挨着树杆擦痒的牛。有抽了饭前的空闲，从稻草堆里抽出一把把的稻草，剃着叶子，刷子似地扎成一把把的，那是预备明年的春天扎秧苗；也有老人搬一把椅子坐在稻草旁，挽草腰子的。手伸进稻草丛里，手腕搅一搅，那稻草便缠成一条蛇，沿着手腕盘着。明年捆小麦，捆油菜，全靠它了。在大地清闲的时候，农人们的手也没有停歇的日子。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42
稻草挨着树码着，刮大风就不会被卷走。稻草顶上码成一个山脊，下大雨时，稻草堆就如牛披上了蓑衣，如线的雨水从两旁流下去，而稻草不会进水腐烂。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46
人们小心地看管着那堆稻草，但稻草仍时时受到侵袭。大人不在的时候，调皮的孩子会爬上去，骑坐在上面，扯撒着稻草；有的打着滚儿，像滑溜梯似地溜下来，也有头上顶了一头的稻草在上面使劲蹦跳，如同跳着蹦蹦床；鸡也在上面将稻草扒得四处飘散。主人回家的一声吼，孩子们窜起来跑了，鸡也咯咯地叫着从稻草堆上拍打着翅膀飞去，空中扬起的全是稻草和鸡毛。而那堆稻草已是衣衫褴褛了。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48
人们将四撒的稻草收拢来，重新码好，又从屋檐下拖来几根干树枝，扎在上面，一码堆稻草便像一只硕大的刺猬。
稻草还有很多的用处。要垫猪栏，要喂牛。冬天刮起大风，吹得树都低了头，抱几捆稻草丢进猪栏，猪钻进去，就不会得病；田埂，河畈，到处是厚厚的白雪，把牛从栏里赶出来，河水已结了冰，喝完了水，河滩已无草可供牛啃食，又只好把牛赶进栏，从稻场上抽一捆稻草，抖掉上面的雪，散在栏门旁。靠这些稻草，牛就会安然度过一个冬天。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50
春天来了，菜苗搭起了棚架，也要用稻草系。黄瓜苗倏然地伸出茎须，在地上探头探脑，似找不着安身之处，一根稻草将茎须绑在站架上，它就会沿着杆架攀上去。不几天，这稻草扎着架子的田园，就开出了一田的黄花，垂着一条条汪绿的黄瓜。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51
那一码小山似的稻草，今天拖一捆去喂牛，明日抽一把去垫栏，稻草就日见消溶了，像会铲平的黄土坡。寒冬到来的时候，人们又去抱一捆干枯的稻草铺到床上。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54
在厚厚的稻草上盖一床棉被，再铺上一床虽然补满了补钉却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舒舒坦坦地躺上去，松软，暖和，又感到踏实。躺在干爽的稻草床上，任凭户外的寒风呼呼作响；在温暖的睡梦里，又是冬去春来，田野一片葱绿了。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3 16:59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9-4-3 17:00 编辑
没有拖回家的稻草，就放在田里焚烧后做肥料了。正是日落的时候，稻草燃烧出一瀑红艳艳的火苗，涌涌地升向天去，仿佛一道从稻田里抽出来伸向空去的虹桥，而乳白色的浓烟也随着漫向天空，做了云霞里镶了金边的云朵。
噼噼啪啪的，袅袅的浓烟腾涌着，到处是稻草的香味，散发着大地深厚而成熟的气息。
作者: 书恒 时间: 2019-4-4 08:56
给力
作者: 莲塘居士_BILW 时间: 2019-4-4 14:27
人们相互打听着粮价，打听的结果是:粮食保护价取消了，今年的粮价跃了几成。当年的农民伯伯，现在成农民爷爷了。不过，好歹能解决温饱。
作者: 莲塘居士_BILW 时间: 2019-4-4 14:27
人们相互打听着粮价，打听的结果是:粮食保护价取消了，今年的粮价跃了几成。当年的农民伯伯，现在成农民爷爷了。不过，好歹能解决温饱。
作者: 一缕清风 时间: 2019-4-4 17:24
谭大作家，文笔优美、细腻，想像力丰富。坐在城市里的书斋是写不出来的。
作者: 苦丁 时间: 2019-4-7 11:08
图文并茂，构思新颖！文脉清晰！情景交融，余韵绵长！赏学百总佳作并问好。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8 08:39
谢谢苦丁老师临屏，这些作品都不是我写的，我只是代发而已。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8 08:41
同感！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8 08:42
张哥当年也打听过粮价么？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4-8 08:43
确实，这样的文字接地气，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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