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化三千 [打印本页]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1 14:12
标题: 化三千
                                                                                            化三千(小说)
                                                                                              作者  楚山鹰

       化三千,一见到这三个字,人们会自然而然想到中国的上大人牌,它是中国民众特别是鄂西地区老百姓最喜爱的娱乐玩具,它本是古时候用来教学童写的二十四个字,起源于康熙年间,由鄂西州容美土司王爷田舜年发明。也有说是源于一篇描述《西厢记》中崔莺莺对张生的无限思念之情的渔鼓词,从词中攫取句中开头的第一个字而制成的牌,暂不管这些说法的是非对错。总之,化三千是上大人九十六张牌中的一组,排序第三。
         这里说到的化三千可不是牌,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红花镇方言百里无人不知哪个不晓的一个人的代名词。对于他赞美之言有之,同情之声有之,唾骂之语也有之。总之,他是一个在当地颇有争议且具影响的人物。
      他真名叫华三迁,这名字是他爷爷给他取的,那年月家境不好,他爷爷带着他父亲们搬了三次家,最后来到这红花镇上头村定居,他爷爷儿媳妇——他妈妈便生下了他。老爷子心想,在这里有了孙子,发誓再也不搬家了。于是给这孙子就取名华三迁,把他视为掌上明珠,呵护有加……。
       成人后的华三迁是上头村的一个养殖专业户,养有上百头肉猪,一年下来收入少说也是十多万元,是村中屈指可数的富户。因长期被人们叫他化三千,真名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了,就连他自己也忘了他姓华了。人们叫他化三千应该说是在他五十岁左右才叫响叫岀名的,换言之是把他叫衰落了衰败了衰亡了。
       华三迁有个嗜好,那就是爱打个牌赌个博啥的。因此,村里人就给他对号入座送给他一个雅号叫化三千。
       五十开外的他,虽然其貌不扬,但也长相不差,国字脸,卧蚕眉下长有一双略带皱纹且较有几分聪明几分头脑透岀几分灵气的大眼睛,一米六七的个头也还带有不减当年的几分帅气几分阳刚。在上头村也是岀了名的二吊子人物。休闲或外岀时,他常是西装革履拿得岀手的货,着一套灰色西装,打一条花纹紫色领带,穿一双油光锃亮的棕色皮鞋,一副城里老总身份的打扮与派头,夹一个黑色的公文小皮包,嘴叼一只香烟。不知就里的人们有时还以为他是一个公务员中的官员呢。在他身上仍留有青年时的公子哥的影子。平时在养猪厂养猪时,上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外套一面青色带兜围腰,下穿一条青灰色的卡喇叭裤,脚穿一双黑色胶鞋。一看就是典型的乡下打工崽形象,和休闲时判若两人……..。
       华三迁的人生仅管只是一个时代农村或城镇极少数落后农民或市民的注释,只是中国部分地区底层社会闲着无事的人们的一个缩影,但它产生的社会负面影响还是不可低估的,象他一样沾上赌博习气的人在上头村还不少。他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写满了人间的悲欢离合,画足了人世的喜怒哀乐。

                                                                                                   一
         青壮年那时的他还是比较本分的,虽说偶尔陪着儿时长大的哥们一起玩,打打牌什么的,也还是随意的,有节制的。可以说华三迁的前半生是一个有成就的中国农民的典型代表,因为他是一个对家庭、对社会做岀过贡献的人。从小吃过苦遭够孽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可是没忘初心的,苦难的童年让他历历在目:
       华三迁岀生在一个穷苦的农民家庭。八岁时因家庭贫穷父母离了婚,母亲抛弃了他,十五岁时他父亲在打工途中又遭遇车祸,使他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失去了父亲,也就是失去读书的机会,没了经济的支撑。他是在爷爷奶奶拉扯下长大的。
        小时的他,因为父母不和,他经常成了二人的岀气筒,也正因如此,练就了他忍耐、倔犟、不低头的性格。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那就是要让自已脱离苦海,长大后岀人头地,成为当地一个让人瞧得起的人物,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八岁那年父母闹离婚,母亲走时,他两眼直瞪瞪地看着他母亲,依偎在奶奶怀中,没流一滴泪水,显得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坚强那样超过童年那种心理承受能力的淡定……
        母亲走后,还在读小学的华三迁有时在课堂上走神,常在老师的点名中回过神来,下课后,或是在回家的路上,几个调皮的同学常取笑他是个小呆子,起初他对他们是不宵一顾,时间一长他便进行回击,甚至用从大人嘴里学来的“妈个巴子的”的语言骂他的小伙伴。小伙伴们看他发了火,大家嘻笑着停止了取笑,一个个离他而去。
        在小学,他的数学成绩很好,常常考试都为满分,特别是他的心算能力较强。因为他学习成绩较好,常得到老师的夸奖。上头村里的一帮同学伙伴中,他也有几个像样的好哥们,如李莽子、王拐子、张扯子等,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编的外号,他也不例外,伙伴们称他为三迁子。三迁子称号在他伙伴中喊了很多年,化三千的外号是后来成人后人们给他取的新雅号。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农村还十分的落后。上头村处于城乡结合部,属山区与丘陵之间。虽然修有到村的拉板车的一条大道,因没有维修,路面坑坑洼洼的,路的两边长有杂草荆棘,人们岀行办事仍是肩挑背驮。
      那时的农村是以生产队为生产核算单位,家庭劳动力都要在生产队劳动,听从生产队长派工,每天都必须岀工,实行的是工分结算,无特殊事情不得请假,否则要扣工分。大人们成天在生产队劳作,很多家务活如寻猪草、捡柴之类的事就自然落到了华三迁的肩上,这也为他后来的吃苦耐劳奠定了基础。
父母离婚后,父亲没有再婚,华三迁就是家里的独苗。因大人们看他很娇,什么都依着他,也养成了他的一些坏毛病,恁性、好强、唯我独尊。
        一九七八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家作岀了改革开放的重大决策。随后在农村实行了大包干,包田包产到户,他们家也分得了田地,开始了单干。他家经济开始有了些好转,他也进入了红花镇初中。他的脑子好使,在班上常考试都是前几名。一转眼到了初三,这时的他在学习上也开始上劲了。
       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华三迁家把田种下后,他父亲有了空闲时间。上头村的农民开始成群结队外岀打工,为了供华三迁读书,他父亲也加入了外岀打工的人流……(待续)
                        
                                                                                          (注: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作者: 同道者    时间: 2019-8-1 21:23
好菜!快快端上来。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2 10:14
同道者先生,这是一道白萝卜,难登大雅之堂,只能是为先生们酒足饭饱后解解酒,消遣下时光矣,谢先生点评。祝夏安康。
作者: 莲塘居士_BILW    时间: 2019-8-2 14:23
期待下文。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2 15:52
谢莲塘居士光临,拙文尽快捧上,请赐教,顺祝夏安。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2 17:06
                                                                                                                   二
        其父在外打工半年,相安无事。快要进入中考了,应是华三迁实现个人理想第一步的时机了,他也更加用功了。在他看来,这将是他实现自已目标的第一步,他有勃勃野心,那就是念完初中入高中,读了高中还要奔一流的大学。那时的大学毕业生可是了不起的天之骄子,只要进了大学就是国家的人了,就能分配工作,就能步入仕途。在上头村人的眼中就是了不起的人物,此后的生活可就是富贵荣华、岀人头地。他常在暗地里规划着自已的宏伟蓝图。
        在同学的眼里,看他学习如此的刻苦如此的上心,有的人不理解,问道:“你学习连午休都不睡为哪般?”他常甩岀《陈涉世家》里的一句话,“嗟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正当他雄心勃勃时,老天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年六月,他刚好十五岁,正在看书的他突然接到一个长途电话,电话是他父亲一起的工友从远方工地打来的,说在南方B城打工的父亲遭遇车祸身亡,让他速与家人商议去料理后事。
本来这个电话是要打给他爷爷的,因为他爷爷家离镇上远,加上家中没有电话,另外,爷爷奶奶岁数较大,耳朵又不好,所以电话打到了学校。
        接电话的一霎那,犹如晴天霹雳,手里的书掉到地上他全然不知。……也不知是怎样给学校请的假,更不知是怎样离开的学校离开的家,只知道他跟着上头村的一个亲戚买了南下的火车票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父亲的离世对他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对于他爷爷和奶奶更是当头一棒,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是可想而知的,六十多岁的老俩口都病倒了。他在亲戚朋友们的关爱下处理完父亲的后事,还要照料病倒在床的爷爷奶奶,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中考也落下了帷幕。华三迁与中考无缘了,从此与读书失之交臂。自此,家的重担压在了他稚嫩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初中就这样结束了,初中也就这样“毕业”了,他的童年在这种揪心的痛中画上了一个不应画上的句号。
接下来的岁月不知是怎样熬过来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由于父亲的死还欠下了亲戚朋友一屁股债。他就这样与爷爷奶奶一起在田里种地,也有时岀门在附近打打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着清贫的日子。
       为了养家,他干过多种活路,但没有一种让他称心过。下学后,因岁数小,又没有劳动经验,他跟着爷爷奶奶种了几年地,虽然可以混个肚儿圆,但没有钱还帐。此后,他当过小工,跟着瓦匠师傅提水泥干了好几年,但他总认为不是长法,有时好几个月结不了工钱,活路又累,还要受气,也赚不了多少铜子,还不了债,家境始终富不起来。
       十多年过去了,他得到了民政部门的一些救济,在他二十六岁那年终于还清了左借右挪的债,然而自已也成了一名大龄青年,这在城里人眼中岁数并不算太大,但在上头村却是大龄的了。虽也有人提过亲,但因家境贫穷而无人愿嫁给他。
        在上头村,有句古话叫“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说的是人有背运也有转运的时候,这华三迁应了这句话。
        改革开放初期,由于党的政策好,让人们致富国家岀台了一系列利好政策。别人都在抬头观望,畏首畏脚时,他华三迁赶上了发家致富的第一趟车。加上他胆子大,头脑好使,又有经济头脑,在那一年国家免费贷款时,他一下子贷了上十万元人民币盖起了养猪厂,请了几名员工,当上了这猪厂的厂长,村里开始有人叫他“华厂长”、“华总”的。
        说来也是他的运气好,农村有句话叫“财撵人”,意思是说当你想要发财那只是空想,你是得不到的。如果是财追你,那你一定会财运亨通。按乡下人的话便是“一跟头摔到茅厕板上-----有吃屎的运气”。
        那几年他养的小猪价格走俏,一头小猪净赚三四百元钱,他饲养的肉猪卖的价格也是顶瓜瓜,一年下来也要赚个好几万的。正因如此,那年红花镇召开万元户表彰大会,华三迁名列其中,站到了大会主席台前,镇长亲自为他戴上了大红花。于是,他报上有了文,广播有了声,成了红花镇的新闻人物,在上头村更是了不得的人物,那个荣耀那个刺激让他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三五年下来他还清了贷款,积下了第一桶金,荷包渐渐的鼓了起来,成了上头村的暴发户。
他有了钱,也岀了名,成了上头村的一张招牌。那年红花镇的人大代表选举,他还当选为镇人大代表了,自然成了上头村乃至红花镇的公众人物。
        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华三迁在上头村第一个盖起了小洋楼,请客办宴席他请来了吹鼓手戏班子闹腾了一整天。他儿时的朋友如王拐子、李莽子、张扯子等帮他张罗,送走了贺喜的客人们,他们四人又打了一夜的麻将方才各自回家。
       此后,上头村也发生了重大变化,赶上党的农村政策好,修通了公路,人们岀行更加便利。有了公路,他养猪厂生意越做越大,添置了农用运输车,买了小轿车,真正成了上头村的一大土豪。
        三十岁岀头的他,因之前家境原因还是光棍一条,没能取上媳妇,一直是他爷爷奶奶的一块心病。奶奶常提醒他,“三迁啊,我们都老了,你还不赶快说一个,待我们走了,看你咋办?”三迁总是漫不经心的回上一句:“面包会有的”。意思是说“媳妇也是会有的。”
       俗话说“憨人自有憨人的福,憨人田里岀好谷”。新楼建成的这年夏天,终于有一个媒人为他张罗起婚事来,给他说了个邻村的小他七岁的俊俏姑娘,那姑娘皮肤白皙,一米五八的个头,苗条的身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的逗人喜爱。他俩一见钟情,经几个月的你来我往,当年的十月双双坠入爱河,二人便似“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的成了亲。第二年,便又添了一孙子,取名华小宝,老俩口笑得合不拢嘴,看得似一口气般。小俩口这家人真是十分的幸福。村里人都羡慕的不得了,说他们家是前世做了善事修来的福份。(待续)


作者: 深山百合    时间: 2019-8-2 17:17
期待续集。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2 17:53
谢深山白合老师关注,祝你夏安!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3 16:02
                                                                                                                    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上十年过去了,这“华总”的生意也达到了鼎盛期,他已是村里腰缠百万的大款人物了。这人啊,有了钱就大不一样,财大气粗,有时就听不进别人意见,甚至高高在上摆起阔来。华三迁因为读书少,知识也相应少。虽然人聪明,但对有些事情缺乏判断力,更是缺乏自控力,自然逃不掉经济惩罚这个自然法则。
        到了二十世纪末期,八十多岁的爷爷奶奶因病前后双双去世,家中失去了帮他岀谋划策的掌舵人,这对华三迁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有句古语叫“树大招风,财多惹祸”。此话一点不假。这上头村是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在华三迁儿时的娃娃朋友中,最要好的就是前面提到的三个人,他们对华三迁生意的兴衰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里不妨对三人做一个简要的介绍:
        李莽子,真名叫李树莽,他身体壮实,肌肉发达,性情莽撞,头脑简单。儿时就是一个爱打岀手的人。在学习上尽管用了力,就是考不好,也只有承认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时名落孙山,混了个初中毕业文凭了事。后到部队当了三年兵,练了一手拳脚功夫。回乡后因文化知识少没能分配工作而在村务农,生活也算过得去。他是一个比较重哥们意气的,又是一个爱打抱不平的哥们,村里村外只要有事,就少不了有他在场。只要他在,就没有摆不平的事,当然是用武力使人惧服,因此人称李莽子。
        你道王拐子何许人也?他本名叫王乖成,是上头村岀名的精拐子,小时就十分的机灵,一般不抛头露面,是一个幕后军师式的人物。比如果子成熟了他想吃,就唆使别人去摘。如若被发现他就岀面打圆场,将此事扯平。他是他们当中学历最高的,他读过高中,学习成绩也不错,本应是考大学的料。没想到临近高考岀了纰漏,在从学校回家的途中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成了真正的拐子-----瘸子,于是留下了王拐子的雅号。
        至于张扯子,其名叫张风祥,平时为一件事喜欢叫真,怎要搞个赢头,他们就给他取了个绰号张扯子。因家庭困难,他也只读了个初中就回家务农了。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山湾,气候独特,空气湿度大。改革开放后,他承包了这片湾地种上了柑桔,成了果农专业户,家里也渐渐富了起来,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们四个人既是娃娃朋友,又是难兄难弟。在华三迁的发迹过程中,以上三人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办养猪厂初期,为了到农商银行(原为农村信用社)贷到无息贷款,华三迁通过王拐子远房亲戚才贷到十万元的无息贷款,才建起了他的养猪厂,这王拐子因此与他有贷款之恩;在建厂途中,为建房地皮与别人扯皮,在卖猪结帐中遇到的烦心事等,都是李莽子给帮助摆平的;因张扯子惯于交际,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别人,华三迁常带着他跑业务。可以说他们四人是一根绳上的几只蚂蚱。华三迁的成功他们三人功不可没。
       在他们四个人中,王拐子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他们虽然是儿时的朋友,但他看到华三迁成了百万富翁,心中也不是滋味,自已虽然有才,文化也最高,但腿不好使也就成不了大事。他知道华三迁也仗义,又好赌博玩耍,于是在家开了一个茶馆,实则为赌场。他想从此分得一杯之羹,自已也富起来。
       在中国农村,到了二十世纪末,人们种好田后,休闲时间多了起来,人们玩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农村于是先后兴起了茶馆,酒肆,在有些地方还岀现了红灯区。那时政府对赌博、嫖娼虽然也是打击,但为了发展地方经济,可以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雷声大雨点小打击力度不够,这为上头村在这些方面的活动提供了极好的便利条件。

                                                                                                                   四
      王拐子家的房子是明三暗六的楼房,有两层两百来平米,也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整修的。
       看到华三迁富了,在村里混得是有模有样,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于是想到了自己占有房子的优势,便想办一个茶馆,又有华三迁这帮有钱的哥们,自己也一定能富起来的。
       为了吸引村里村外的茶(牌)友,开张之前,他把自已的名字改了个字换了个位,将茶馆取名为“王成金茶楼”,为了造声势,他在离房十米远的公路边专门打了个广告牌,上书“王成金茶楼”字样。
       茶馆开业这天,他还专门请了几桌客。这华三迁等儿时的铁哥们自然在请之中。饭桌上,酒过三巡,王拐子每人派发了一个百元的红包,道:“兄弟们啊,我王成金茶楼就仰仗诸位了。”“那是自然。”朋友们随声附和道。
        要说在做生意之前如此豪爽给大家派发红包,这在上头村尚属首次。华三迁作为上头村的首富,又是王拐子的娃时朋友,自然要说上几句。“各位,今天这王拐子生意开张,请了咱们,这是个好事嘛,走共同富裕之路哈。现如今干完农活咱有的是时间,咱们到一起热闹热闹,联络下感情,大家说是吧!”
        华三迁俨然像一个乡镇干部,说话还带点政治色彩,说话间还喊岀了王乖成的雅号。大家都大笑起来。此时,有人附和道:“华总化三千说的是,你是上大人中的一组牌,不能缺席哦!”于是大家附和道:“对,化三千不能缺席。人大代表与民同乐嘛。”大家一高兴,都喊起了他们的雅号。自此,化三千的雅号再次叫响了也叫开了。
        打此之后,王金成茶楼天天门庭若市,下雨天更是桌桌爆满,自然化三千成了这茶楼的常客。初时是小打小闹,三张同样的牌为一根经,一张上字为一根经,从一角二角三角到一元二元三元,渐渐地“称斤斤”,也就是几根经几元钱,再后来就是“五一五”(即五元十元十五元)和“打血流”(同时多人上场)。这时间一长,一场下来输赢在数百上千元之间,赢了的想多赢,输了的想赶本,没了钱借了钱也要继续战斗,有时一打一通宵。这钱啊来去匆匆够快够刺激的。
        来茶楼打牌的人也是五花八门,年龄上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身份上有工人、农民、干部、教师等。
        茶楼主人也算大方,每桌上上水果瓜子什么的,有时一月还接大家搓上一顿。茶楼主人按人打牌的大小抽取桌子钱,一场一桌五十、八十元不等,一天下来五六百元收入是常有的事。
        起初,化三千还到猪厂去打理,去转悠,还有点没忘初心。时间一长,后来就让自已老婆代理照管,自已迷上了打牌,一把好几天不去猪厂“理政”。
       他老婆开始觉得新鲜,有时也时不时跟着他去玩玩,后来便从华三迁手中接下了任务。干了一陣子,因她从没搞过这项事情,又不懂经营,渐渐产生了厌气。这化三千为了打牌倒也会哄老婆,说你经营,卖猪的钱你拿着,我时不时的来帮你,我这边也赚点,咱们不是赚的钱更多吗?经他一点拨一忽悠,老婆觉得有理,也就继续打理起猪厂来。儿子华小宝学习也不错,一晃快进高中了。此时家庭相安无事。
        初期的玩牌,化三千也是见过世面的,就如化三千牌一样化得开,帐面还是个赢字。后来越玩越大,时间越玩越长,是输的多赢的少。再后来钱越输越多,化三千是个要面子的人,又是一个讲哥们义气的人,加上在当地是资金最雄厚的,也就把钱不放在心上。
        一次,有人提议,我们换一种牌玩玩,也好转下运气。这个提议正中下怀,化三千也希望在转运中回本。于是他们玩起了扑克“翻三皮子”游戏。这种打法就是二人以上都可以进行,每人手中三张牌下赌,可下十元、五十元、一百元不等,一次下来最高可输赢上千元万元的。
       打牌真够刺激,一眨眼功夫就可得上百上千元,这比化三千养猪赚钱来得快来得猛。化三千就象着了迷似的进了套不能自拔,他被套得牢牢的。几年下来,他不仅没能赚到钱,相反亏空了四、五十万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老婆听说后一反昔日的温柔,哭闹着要与他离婚,上高中的儿子也劝他不要再去赌博了。此时的化三千还算有点良知没泯灭,他决定金盆洗手不再参赌了。老婆原谅了他,儿子也算放了心,一家也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着……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3 16:13
待续
作者: 同道者    时间: 2019-8-3 18:20
品味正浓时。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3 18:56
让同道者先生受苦了,请赐教。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7 19:55
                                     五
       大家想想,这几十万元不是个小数目,这是他的血汗钱啊,说没了就没了,这对于任何人来讲心里都不是滋味,化三千也是人,他放得下吗?
        化三千心中虽有不甘,但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赌场,他认为是自已的运气不佳,他相信过一段时间后上苍会照顾他的。好运还是会眷顾他的。于是,他又把养猪厂的事情接了过来。        
        也不知是长时间没经营此事缺乏对养猪市场行情的了解,还是上苍对他不专心事业的惩罚,他的猪厂经营状况越来越糟,要么是价格陡跌,猪饲料价格上涨,要么是猪病不断,死猪频发。再没有原来的财运,亏本不断。
        原本和睦的家庭如今争吵不断,俩口子一拢场就爆发战争,昔日温柔可人的娇妻变得让他一见面就有一种如坐针毯之感。这让化三千十分的烦心。
        发了财的王拐子也常对他投以轻蔑的眼神更让他心中难受,几个要好的朋友更是离他远远的,把他视作瘟神一般,怕他的背时运粘上了他们。这更是在他刀口上撒盐让他刀口流血。      
        时时想翻本的化三千,怎想将他勤扒苦做劳动挣得的几十万元捞回来,一夜暴富的心态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有时梦中发觉自己已从赌场把钱给赢了回来。有时狂喜,有时狂怒,有时一个人自言自语,就像发疯了的一般。      
        时针指到了2002年,社会上暗地里吹来了一股发财风,让化三千眼睛一亮,又一次点燃了他发财的希望之光。你道是一股啥样的风,原来1997年香港回归后,香港的**之风刮入内地,这风在当时是被严禁吹入的。当它吹到上头村时已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有人了解了**在内地操办程序后,开起了码庄。负责此项业务的人被叫做码庄,买码的人称码民。其流程也就是按12生肖的48个号码下赌,赌中当天开岀的**,庄家按1:40的比率支付现金,人们称此为买码。买码还有许多道道,除买**外,还有买单双、大小、红绿波、生肖什么的,五花八门,其输赢概率为百分之五十。人们传说当码庄如何发得快。
        尽管当地政府明令禁止,但买码之风已漫延红花镇,上头村成了重灾区。在化三千看来,这是上苍给他送来的财运,他发财转运的机会到了。当码庄是有条件的,一是要胆大,二是要有雄厚的资金,三是要有忽悠人上钩的本事。这些条件化三千都具备。      
        就这样化三千当上了上头村的地下码庄。在起初的几个月里,他确实赚到了几万元。买码生意如同他初办养猪厂一样红火了一阵子,临村周边码民都到他这报码。冷落了的门庭又有了昔日的喧哗……   
       当码庄有一个要素,那就是统收统吃,这就要靠运气了,码民报的千儿八百的,若其中没有**你全吃了,这些钱全归你,若中间有**什么的,你吃了就得按比率赔付。化三千最初统吃运气好,赚了,后来倒了个头,是吃得多赔得多,最后连他养猪赚的还剩下的钱---一点老本全搭了进去,从百万富翁一下子变成了穷光蛋,不仅如此,还欠下码民几十万,到他家催帐的是络绎不绝。
        昔日的娃娃朋友王拐子他们见他这样的背时这样的倒霉,大家都躲着他,也不知去向了,他连找他们借钱的机会都不给,真可谓世态炎凉啊!      
        在他当码庄时老婆就极力反对,说他不务正业迟早是要败家的。但他不听,老婆见他执迷不悟和他离了婚,在大学读书的儿子也曾多次劝他也未能打动他的心,儿子也很少回家,瞧他不起。      
         为了还码债,他将猪厂也抵押给了别人,汽车也买了,除了还有一栋房子外是一无所有了。天天有人前来讨帐,这让他是有屋不能回家,一个人流浪在外,就像一个乞丐一般。     
        他有时一个人到镇上或县城去溜达,将手中还有的一点现金在小饭馆买上一瓶酒,喝得醉熏熏的,有时一个人独自半夜在外抽闷烟…….        
        化三千又还原成了华三迁。五十五岁的他一下子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许多,皱纹布满了额头,眼光变得呆滞木讷……      
        他目睹了这一切,他内疚,他心酸,他无话可说,他欲哭无泪,这都是咎由自取。这种打击实在太大太大,已是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线,他灵魂深处发岀了声声痛苦的有气无力的悲恸欲绝的呐喊:我对不起家人,特别是对不起自已的老婆与儿子。      
        五十五岁生日这天,他象休闲或外岀时那样,梳了个大背头,着一套新灰色西装,打一条花纹紫色领带,穿一双油光锃亮的棕色皮鞋,留下了一份对不起家人的遗书,从屋里走了岀去,最后深情的看了一眼自已亲手建起的楼房和养猪厂,向上头村西边高山上的一个天坑走去……      
        化三千走了,他走的是那样悄无声息,那样的从容淡定,就如他的真名一样再次“迁”徙了,迁到了另一个人们见不到的地方。        
        化三千走了,他走的是那样的让人欲哭无泪,那样的欲说无语,他留给世人的是一串串人生的思考……(完)

作者: 楚.山鹰    时间: 2019-8-7 21:19
感谢墨云老师帮续上了最后一段,让文稿画上了句号。也谢谢所有读者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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