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人生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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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洋洋得意
时间:
2022-7-8 15:07
标题:
人生回念
小时候听老娘讲,太爷爷解放前在老君乡开馆做生意,爷爷在马渡河当了一辈子裁缝师傅,又是老局将师傅(厨师),所以两代人积累了一定的财富,我们家在当地还是小有名气,算是兴旺的大家族。
太爷爷是个有远见的生意人,在生意相当红火的时候,不顾所有人反对,变卖了老君乡所有的资产,在马渡河买了一栋带天井的四角头老宅子。解放后,我们家就成了贫下中农,在批斗的大潮中,也没受多大的罪。加上爷爷有手艺,日子过的也还算富裕。
爷爷膝下只有二个子女,我老娘和大舅舅。大舅舅婚后因病早逝,所以爷爷放了话,老娘当儿子养,上门招女婿,就这样我爹就上了门。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人,我排行老三。
爷爷在洋坪一带是出了名的好裁缝,专门做偏大襟,又是一个老局将,那时候没有车,逢年过节、婚嫁丧娶,去给别人量体裁衣下大厨,一去就是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总是会给我们兄妹几个带点好吃的,听说是主人家一个讲礼性给的。印象中的老宅子,有一个大天井,天井两边各有两间厢房,过了厢房就是一个大休息台子,往里走就是大堂屋,堂屋两边就是主卧室了。印象中的大宅子,门窗都是木质的,上面都是雕刻的龙和凤,以及各种百鸟花草。高高的门坎都是用那种整块的石条做成的,让小时候的我,总感觉深不可测。厚厚的木质大门背后,左右两边各放一个鸡笼,还放着杂七杂八的各种农具。每到下雨的时候,天井里就会爬几只乌龟上来,我和老四就会忙活好一阵子,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乌龟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乌龟一来整个院子都臭哄哄的,我们就总想把它们赶出去。
小时候的我在马渡河是出了名的野,夏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一个短裤衩子、光脚两片子就是一个夏天了。马渡河的大河小沟,我都去过。摸螃还、捉虾子、糊泥鳅、下沾网子,我样样精通。夏天的中午最好糊泥鳅了,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热、什么是中暑。每次捉泥鳅回来,老娘高兴,就会弄个翁罐养起来。捉到带鳞的鱼,老娘就要吵我一顿,因为煎鱼费油,但爷爷看见了总是笑呵呵的。我的一身黑皮就是最好的证明。每每到了饭点儿,老娘就会站在门口的歪脖子梓桑树下扯起嗓子喊:华子啊、富啊子啊回来七饭啊。喊上个二遍没来就不喊了,直接柳条子上身。不过我挨打的机会不多,老娘条子一拿到手上我就乌钻子跑没影子了。老四不一样,打死不跑,所以他从小没少挨老娘的家伙。再大一点了,老娘就任由我们疯到几点了,反正那个时候的玩伴也多,天不黑不进门,玩的饱。
八月十五在乡下要摸秋,我总是喊上隔壁的华子小爹去偷人嘎的黄瓜、摘桃子。记得有一回和他爬到桃树枝子上,光军哥的妈就是没看见我们俩,其实我们就站在她头顶上的桃树枝子上,我们摸到河巴子把桃子吃完了才回家。不敢把桃子带回家,怕被老娘发现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打。
野归野,我却是最喜欢看书。那个时候的我最喜欢也最盼望下连雨,因为下雨我就可以不用寻猪草、浇园子,可以呆在屋里看小人书,就是那种手掌大小的书,我称为小人书,什么《岳飞传》《水浒传》《隋唐演义》……别人可能只有一本或者二本,我都是成套的读,成套的收藏,满满的两大抽屉的书。那个时候一个大队的人都知道我喜欢看书,喜欢收藏小人书,以致于大队每次上面来人检查工作、搞个什么活动,都要把我的书借去做展示充个门面。老娘也知道我喜欢读书,每次去县城爹那去,都会问我要个什么,当然前提是我要喂好猪、看好弟弟、守好家。每每我的回答总是一样的,那就是书。她去县城的几天日子里,也是我最高兴自由的日子,可以与老四偷吃藏在大谷仓里的苕皮子、糖片子。有一次我们下到仓里爬不起来了,急得我在谷仓里团团转,仓里的谷子太少了,仓板又太高了。虽高兴自由,但是过不了几天我又期盼老娘早点回来,因为回来了就有新书看了。但其实多数日子里回来都是没有书的,老娘会骗我说忘记达。有时老娘去个五六次县城才会给我带一本新书回来。其实老娘骨子里是希望我们多读书的,只是因为当时的生活环境不允许我们任性的去经常买书罢了。老娘也有大方的时候,有一次,老娘花了9块钱给我买了上中下三册《三国演义》,都是半文言文。老娘不识字,自然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文,我硬是凭着一个刚上小学的才华,读完了三册。爷爷看见我看《三国》,总是会嚷着不让我看,说什么看了奸心大。
老娘给我买书的机会总是很少的,毕竟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吃饭、生活。大部分的小人书,都是靠我自己赚钱去买。秋天偷摘生产队的木籽、桐子,捡相碗子,打松果子。另外一个重要的来钱门路就是守着家里的两个鸡窝,只要听见母鸡叫,就一定是下蛋了,赶紧下手去捡鸡蛋,然后藏在床木草里,那个时候的床上垫的都是稻草,松软的狠,正适合藏鸡蛋。有个五六个鸡蛋了我就偷偷的拿到供销社去换钱买书,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到了忘我的地步。那个时候老宅子进门就是两个鸡窝,一个是我们家的,一个是大妈家的,我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瞄一下鸡窝里有没有蛋。时间长了,大妈几天没捡到鸡蛋,就不停的吵骂,老娘也发现了端倪,终于在一天晚上我正在做美梦的时候,被老娘从被窝里揪出来就是一顿毒打,二姐当时在旁边不停的求老妈不要打我了,最后我实在抗不住了,承认了偷鸡蛋,并把藏在床木草里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鸡蛋交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打鸡蛋的主意了。
那个时候也盼过年,过年有新衣裳穿,还有小鞭炮,伍角钱的小鞭炮可以玩好几天。也有走不完的亲戚吃不完的糖。因亲戚多,亲戚之间也是盘根错节的,好多亲戚都不认识,吃完这家吃那家,大人小孩子算起来要坐好几桌子。记得那年和老四去老君爷爷家,走到二岭上把提给爷爷的雪枣、杂糖袋子偷偷打开吃了好几个,又把袋子还原了送给爷爷,那叫一个好吃啊,因为平时根本没有这些好吃的,所以觉得特别好吃。
马渡河修大坝的时候,我也跟着吃了好长时间的好长活儿。听老娘说修电站的都是全县各个乡镇的人,他们的连部及伙食团就放在我们家。在堂屋里打了个大土灶,供一百多人的生活,晚上一部分人就在天井旁边打的地铺。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上工了。老娘是个精明的人,与做饭的婶子们打的火热,我们也跟着吃了不少白食。
爹年轻的时候就招工到县农科所,因为人老实、做事可靠,单位就安排他开手扶拖拉机。那个时候的我们觉得他好拽。85年爷爷因为高龄离开了我们,86年老娘就搬到县城,留下了我一个人在老君中学读完了初中,两个姐姐先后成了家,那个时候老四在县一高读高中,我就和老娘沿街卖菜讨生活。自己也会去红阳厂进一些雪糕,推着板车去卖,赚点生活费。记得有一次我推着板车在回农科所的泥巴路上,因为人小车大路又差,差点把渔厂的齐师傅70摩托车撞了,他当时来了一句:你撞了赔得起吗。这句话激发了我还想上学读书的念想,尽管当时我们一家的生活如此艰难,但是我利用空余的时间看书,用卖雪糕的钱买书买资料,90年在全县农校招考中,硬是以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被录取了。
时光如斯,老爹老娘早已离开了我们。阴差阳错的生活中,我也离开了体制内开始了我的经商之路,生活不易,也感叹老娘老爹把我们兄弟姐妹4人拉扯长大供我们读书的艰辛。人生中留下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他们像沙滩上闪光的珠贝,时不时的让你拣起它,细细的咀嚼品味。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岁月抹平了我的棱角,生活也让我更加成熟和稳重,虽有许多的不甘和无奈,但记忆中的岁月终是快乐多过悲伤,我们也都是在这种点滴记忆中老去,且行且珍惜。
作者:
三峡由正
时间:
2022-7-11 12:30
向楼主致敬!我认真学习了。
作者:
洋洋得意
时间:
2022-7-12 08:29
三峡由正 发表于 2022-7-11 12:30
向楼主致敬!我认真学习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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