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我第一次参加游击战的回忆 -

我第一次参加游击战的回忆

谢慕安口述郭孟龙补充整理

一九四一年五月八日，荆当之敌向我襄河西岸发动总攻。驻扎在当阳一带的敌人在炽盛炮火掩护下分两股北犯。一股沿远当公路陷木瓜铺，被我五三五团在远安县以南地区击退；另一股窜犯到横店子、瓦仓之后，经我五三七团迎击回窜。两团苦战一周，终将顽敌锋芒挫尽。是役，敌我伤亡均重。

当面之敌为村上启作之三十九师团，装备精良，敌人占据沙市、宜昌后，我军仍控制着当阳以北东西地区，並时时予敌打击，对其侧冀威胁极大。日寇为了确保突出部宜昌之侧冀安全，他们积极修筑当阳至宜昌、当阳至荆门、沙市的公路，加强各要点的工事，并扩建当阳机场，大量储备军需用品，企图巩固新占领区，还不时派遣小部队在我阵地前进行军事侦察和扰袭。

针对敌我形势，何基沣师长制订对付敌人的计划。决定各团每月派有力部队去敌后游击，破坏敌人主要公路和桥梁，袭击敌人仓库、机场，使敌无宁日，无力抽集兵力向其他地区进攻。

我还记得何基沣在徐家棚师部集合连长以上的军官说过这样一段话，大意如下：

他说：“日本帝国主义是个强国，但又是个小国，他是侵略进攻的；我们中国是个弱国，又是一个大国，是反侵略防御的。日本鬼子占领我们大片土地，战线拉的太长，可是兵员少，全靠装备精良。而我们防广兵单，武器装备较劣，部队虽多，不能处处守以重兵。因此，为了长期抗战，我们忍痛放弃了远安县以南的阵地，忍痛告别了这一地区的父老，变换了阵地，游击区扩大，这样才能集中兵力，才能打好仗。”

他还说：“现在我们阵地前游击区很大，敌人后方也十分空虚。这是我们打游击战的一个最有利的时机，而且游击战与正规战是有区别的，我们要以少胜多，以弱克强，还可以无拘无束的战斗，一定要保存自己的力量，消灭敌人的力量。因此部队的行动要秘密神速，情报要灵活准确，计划要周详……”等等。

自此以后，部队掀起了游击的热潮，"到敌人后方去吧，把鬼子赶出境……""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仇敌……"的歌声，又在部队内唱了起来

一九四二年的元旦刚过，我五三七团团长过家芳令第二营去敌后游击，全营闻讯后，精神十分振奋。

第二天营长召集各连连长会议，商讨一下有关行动的计划。当时的营长是徐桂森、副营长是朱广斌、第四连连长余峻元、五连连长赵凤舞、六连连长是我，机枪连连长是王兰桥，除营长外，几乎都是二十九军军训团第一大队的人，徐桂森营长于一九三九年冬任五三五团第二营副营长时，在冬季攻势中，迎击钟祥北上之敌，英勇异常，善攻坚，在洋梓果创再战之精神，全军誉之。

会上决定每步兵连挑选精兵六个班，宁缺不滥，重机枪连不参加此次行动，王兰桥连长负责全营后方事宜，每人携带三天炒米，部队到达老观窝、瓦仓地区以后再决定战斗行动。

第二天上午全营约二百余人，由驻地（左家坪）出发，当晚在敌前宿营，我记得大概是瓦仓附近，还听到一位老人讲述老红军在这里起义的往事，至今音犹在耳。

部队宿营以后，营部派人与远当自卫总队取上联系，他们派来向导並介绍了当阳、清溪河、河溶、烟墩等地情况，营长决定第二天黄昏向清溪河以南香炉山附近挺进。

虽属严冬，江南江北气候截然不同，漳河尚未结冰，徒涉尚无刺骨寒意。不久进入山区，由于地形不熟悉，东西莫辨。鸡叫前，到达宿营地，因为有便衣前站先行，当地居民均未惊惶，人民生活较瓦仓地区似乎富裕，警戒部队派出后，即在敌后宿营。

翌晨，徐营长派出人员拟与新四军五师联系，下午派出人员返回，均未完成任务。徐营长信心大失，因为偷袭敌人据点，必需情况确切，类似这样的情报，一定由他们来提供，否则就要打糊涂仗，自己的安危倒无关大局，这两百个健儿该怎么办？

在这严峻关头，终于使他下了决心。立即召集各连连长，下达了破坏公路桥梁的命令。他的方案是化整为零，令第四连破坏烟墩集以西公路，第五连破坏烟墩集至清溪河之间公路，第六连破坏清溪河以东的公路。他随第五连行动，任务完成后，务于拂晓前到达庙前以东地区 xxx 集结（这个地方在漳河西岸，地名忘记）。

晚餐后，告别了当地人民群众，带着多名向导，分头北上，月寒风凄，热血腾沸，甩开大步，向目标奔去。

拂晓后，各连先后到达宿营地，这次任务都完成的不错，除第四连伏击了敌人几辆军车有几名伤员外，其余两连均无与敌人遭遇。

   经过一个整天紧张而又兴奋的敌后活动，稍微平静一下，就感觉特别疲乏。天亮后大家喝点开水，吃把炒米，就昏昏沉沉倒在稻草窝里，十时许，营长通知连长开会，我和其他两位连长都到了营部。小屋里除营长和副营长外，还坐着两位士绅打扮的老板，没等我们坐下，营长带着嘶哑的声音开了腔，他说：“为了我们今后到敌后来方便，我们要多交朋友，今天特请这两位大哥来，我们一齐参加红帮，马上行动。”等语，说完就起身，大家跟着出了营部。徐营长在两位老板的陪同下带着朱、俞、赵和我一共七人到了邻村，焚香礼拜完了，又教给我们许多暗语、手势即匆匆返回部队。
   强迫我们参加"红帮"，我们是有意见的，但是营长也有他难言的苦处，在敌后人民海洋当中，在"红帮"势力控制的范围内，这样做也是万不得已，总而言之，在敌后活动多些方便，也有点用处。对抗日救国有利，所以大家笑嘻嘻背诵着暗语，互相熟练手势。
   午后，庙前的北面山区枪炮声突起，急派侦察人员探视。据报我军五三五团第三营王奎志部与敌遭遇，敌强我弱，处境危急。徐营长接报后，立即召集各连长，下达命令往援。
   夕阳未落，我先头部队第五连在庙前以北地区发生战斗，敌被驱逐后，部队继续深入。斯时枪炮声已熄，五三五团第三营已摆脱敌人转移。突然，有两位便衣人跑来，找我们的指挥官，询问后，方知是新四军第五师派来的。他们见到营长，马上告知当前情况。他们说：当阳敌人正在出动，你们目前处境十分危急，敌人已将你们包围，我带你们速沿小河北上，避免明天拂晓一场惨酷的战斗。五三五团已向东北方向转移，他们的伤员我们设法正在营救中。"徐营长说："我得把第五连派出的两个班找回来再行动。"五师的同志说："我们已派来带路人，你们主力赶紧趁天黑转移，越快越好。不能再拖延时间。"徐营长遂即派朱广斌副营长带一个班留下来，配合五师人员，来收容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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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落不久，部队悄悄地沿着小河北上，一路上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夜半到达了两河口附近。五师的同志说，你们已脱离了包围圈，请放心朱副营长不久即会归队。我们依依惜别。
   这一带地形对五三七团来说，并不生疏，一九四○年秋，部队就担任过汪家河、九里岗、银子岗一线防务。部队到达这一地区后，就感到特别亲切。
   部队刚刚安定下，当地人民反应了一个紧急的情况，黄昏前有一股敌人，窜抵九里岗，企图不明。要特别注意。
   徐桂森听到以后，心情十分激动，一股怨气，难以消平。决定向该敌夜袭，以报国仇民恨，当即挥戈西进，向银子岗、汪家河前进。
   第二营沿着大路搜索西进，部队到达汪家河后，遥望九里岗上遍地火光，正是敌人露营烤火御寒的标志。当时天气接近 O 度，他们的黄呢子军衣比起我们布棉袄来，确逊一筹。先头部队第四连余连长令部队原地停步警戒，並立即向营长徐桂森汇报情况。
   徐桂森当时带着我和赵连长到前方去观察，根据火堆来判断，敌人是用来做夜餐及烤火之用，九里岗山虽不太高，是东西走向，而火堆只有在岗南才能清晰可见，纵深很长，九里山北香炉岗海跋比九里岗高，时有火光闪灼，判断是敌人对西、对北警戒很严，可能对南、对东较为松懈，徐营长立即果断地令第四、第五连开始对敌进袭。
   一霎时，战斗打响了。敌人仓惶应战，经过激烈的搏斗，九里岗东端敌人已被驱逐，正准备西进，敌人又卷土重来，其北香炉岗敌人亦向九里岗东端猛射，战斗极为惨烈，四连余连长、五连赵连长同时负伤，五连中尉排长李宗英手刃鬼子数人后，当场阵亡。战争危急之时徐营长和我率六连跃入敌阵，将敌击溃，徐营长身负重伤，仍坚持不下火线，誓与敌一拼到底。
   鉴于我营伤亡惨重，连排长伤亡过半，我当时目睹战场上众多的轻重伤员，再战无力，最后强行将营长及所有的轻重伤员抬运到两河口附近。同时调整部署。令第四、第五两连护送伤员先行，我掩护逐步后撤。斯时天已将晓，令部队迅速行动。
   天亮以后，部队到达两河口以北地区，这时朱副营长在第五师的战地工作人员协助下，将庙前失去联络的两个班带回。以后在朱副营长的指挥下北归。
   是役毙敌约百余名，天亮后，敌也回窜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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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战斗，师长何基沣没有训斥，反而表扬。他是这样评价的，他说："这次战斗又挫败了敌人的凶焰。消灭了敌人有生的力量。我们阵地前又可以安生几天。同时还正确的估计出我们的战斗力……"。
   事隔四十七年，为了纪念伤亡的战友们，简单的把它叙述出来，告诉给远安县的父老兄弟们，作为永久纪念。

   注：第一次看到远安文史资料（1989.10）登载的，这篇由父亲口述、郭梦龙叔叔整理补充的关于国共合作抗日的文章，感到十分亲切。于是整理分发给大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