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82·荆山巍巍唱英雄,沮水汤汤侧耳听 ——新爷的孙儿们 [打印本页]

作者: 九子溪水    时间: 3 天前
标题: 82·荆山巍巍唱英雄,沮水汤汤侧耳听 ——新爷的孙儿们
本帖最后由 九子溪水 于 2026-1-15 10:04 编辑

                     荆山巍巍唱英雄,沮水汤汤侧耳听
                          ——新爷的孙儿们
                                        ——小路弯弯原创红色叙事散文



    巍巍荆山,地跨南漳、保康、远安等县市,沮河、漳河皆发源于此,山高谷深的荆山山脉,里面生长着无数感人的英雄故事,山高水长,那些被尘封的往事今天有人会把它公开,就像寂静的角落,藏着春雷的胎动;又像微弱的荧光,却能引燃整个黑夜。

    原来在远安县洋坪镇的老君村,有一座又高又险的大山——黑山。黑山的周围有老虎冲、獐子沟、九条冲、羊角冲……最高远处和保康、南漳的荆山相连。

    黑山深处有一个垭子名叫吓人垭。辛亥革命时期的中国,国家动荡不安,社会矛盾激化,在宜昌县的闹市有一户余姓人家,家大业大。这家的老祖宗新爷是家族的主心骨,新爷带领全家十几口人从宜昌闹市离开,举家迁徙到了吓人垭,并亲自改名立牌为余家垭。

    新爷和他的家人们以“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的精神在几年时间就把人见人怕的吓人垭打造成了后有靠山、旁有流水、前有廊桥的世外桃源。粮仓是满的,肉货杂铺也是满的,再加上周围的景色是溪流轻吟、雾气缠绵、山花烂漫、鸟鸣作伴、清风拂面,美得不似凡尘;几个儿子和媳妇勤劳和睦,孙子辈一个个像雨后春笋,一个个又眉目如画,一种“何须多虑盈亏本,终归小满胜万全”的知足感涌上新爷的心头。

    可是,当日本鬼子的铁蹄踏入中国,本以为逃避就可以苟全的新爷内心升起了一种隐隐的不安。于是,新爷又支派家里的人从余家垭下山,在陡磨冲里头筑起了一栋简易的泥巴屋子,并在猪圈屋的下面挖了一个避风洞。洞口以石头作为暗记,洞上面以粗壮坚硬的檀木做支撑,再用木板铺平,最后以碎石压实,可是外面关于日本鬼子烧杀抢掠的传闻让新爷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民国28年(1939年)的枣阳会战,日军停止了对中国的正面战略攻势,改为反消耗战,企图消磨中国的抗战意志和力量。中国第五战区(武汉战区)由李宗仁指挥进行正面交锋,此外,各地方的保安团、警察治安团、政府民众也积极参与打击日寇的活动,当地老百姓也积极为前线提供情报、物资等支援,以保证社会大局的稳定,这对身处深山却和外界保持藕断丝连的新爷触动很大。

    “爷爷!爷——爷,不好了!”二孙子余炳福急匆匆地去给余家老祖宗报信。原来,大儿子带着大儿媳和帮工去襄樊收货款,顺带赶个人情,回来的时候打算从荆州乘船回到小汉口,哪知道途中大儿媳被一日本兵痞强行侮辱,大儿媳又羞又怒,一跃入江……

    当帮工把这个噩耗带到新爷耳朵时,本就年迈的新爷一夜之间如大树突遭雷击,脊背佝偻得如一个耕地用的犁弯,但是存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爱国气节是不会弯下去的,新爷内心有了捐钱捐粮的想法。而在此时,国民革命军33集团军数万将士驻防远安、南漳、当阳等地,和日本兵展开了长时间的拉锯战。新爷的内心酝酿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新爷的想法还没有召集大家说出来,家里已是祸不单行。大儿子自从亲眼看到媳妇遭难之后就变成了哑巴,整天恍恍惚惚度日,二儿媳在从余家垭到陡磨冲的路上栽倒受伤,得了破伤风没有弄到相应的药物治疗,离开了人世,二儿子见不得如此情形,选择在一个雨夜用一根绳结束了自己。曾经儒雅挺拔的新爷此时的脊背已经快要弯到了地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1940年,从南漳县东巩镇进犯远安的日军窜进了余家垭,将栏内的耕牛、过年猪等牲口抢走杀死,并将新爷苦心经营的宅子放火烧毁,躲在地窖里的新爷和他的孙儿们个个掩面流泪却不敢哭出声来。

    等日本兵痞走后,几个孙儿扶着年迈的新爷和哑巴大爹从地窖里往外爬,而此时新爷却怎么也叫不醒那个小脚奶奶。曾经以为“有钱到哪儿就能活得很好”的新爷抖动喉结,抿着嘴唇,斩钉截铁地说:“你们去打鬼子,赶走坏种,大家都要出力!”1940年初冬,新爷离开了这个世界。新爷去世后,哑巴儿子带着子女们告别了余家垭,新爷的5个男孙儿,四个女孙儿也从此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1922年出生的余秉禄加入到第33集团军,在179师当勤务兵。因为待遇差,粮饷也发不齐,余秉禄在冬天站岗时染上风寒,不久便去世。而他的孩子还不会开口说话。

    余秉禄死后,出生于1924年的余秉福义愤填膺,将自己的爱人,将余秉禄妻儿和家里的老小都一并打包给了老三余秉寿,自己接替哥哥继续去当兵。年纪尚轻的余秉福腿脚功夫好,手脚灵活,能识文断字,遇事又肯动脑筋,他很快被师长何基沣相中,专门给指挥部当通讯员。

    在这场全民抗日的伟大战争中,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而战斗在后方的中国电信技术人员,以传帮带的精神使余秉福快速成长起来。作为一名国民革命军通讯兵,余秉福奔波在电报局、报话局、手摇式收发信机之间。他和他的战友们不是蹲在隐蔽的报话机面前,就是飞奔在电报局里。树枝上被打成碎片的同胞衣服,菜叶子上粘着的斑驳血迹,沮河水里漂浮着的老百姓的尸体,让余秉福忘记了辛苦,只记得家仇国恨。

    有时候为了守住一个重要情报,余秉福连续几个小时蹲守在狭小阴暗的电话机房里,为了防备自己因为疲倦而延误战机,余秉福只能一次又一次用长长的手指甲去抓扯自己的肉身,使疼痛让自己清醒。有时候电话线路不通,余秉福还要冒着被捕的危险,疲于奔命,为后方和前线秘密传送信息。特别是接到防空电话时,又发不出信息,余秉福就赶紧骑着马心急火燎地通知驻扎在程家塝、胡家冲、芦溪湾等地的负责人。有时候,电话线路遭到敌人破坏,余秉福还会冒着枪林弹雨去检修,有的实在修不好,只好靠人力跋涉在高岗深林、深山大河之间,碰到需要及时发布防空警报,余秉福分身无术,余秉福就会采取放狼烟的特有办法,余秉福的弟弟余秉寿、余秉富闻到特有的狼烟味道,就会赶来也毫不犹疑地接过任务一路狂飙,帮助哥哥传信,以最大限度保证军队和群众的安全。

    连亘不断的荆山,山岭纵横,当敌机经过,交通线路经常被炸断,余秉福和他的战友们背着又大又蛮的维修包,在深山里抢修。偶尔回头,一看到家乡生灵涂炭,一种国仇家恨只涌心头,余秉福早已忘记了自己又渴又饿的窘迫,憋着一股气继续干活。那炸飞在枝头的粘着血的衣服碎片,那些飞溅在道路两边的中国同胞的骨肉血沫……使余秉福从1941年7月到1943年10月何基沣离开远安,余秉福一直没有请过一天假。

    连续在阴暗潮湿的方寸之地工作,余秉福的肺部受到了影响,天一冷就咳嗽不止,不得不转业回家接受治疗,弟弟余秉寿又接替二哥跟着何基丰离开远安,继续去当兵打敌人。
    大哥死在军营,对几个弟弟妹妹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四弟余秉富和五弟余秉恒到白福头铁匠厂去学打铁,几个月后,手艺学成,就到洋坪铁厂里去当工人,为部队锻打刺刀、马铁掌,为老百姓制作螺丝、铁钉……大妹妹选择了在爆竹厂为前线包装雷管炸药;二妹妹为部队去送军衣、送军粮;三妹妹、小妹妹爷学会了为部队军人制作布鞋。

    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余秉福在何基沣的引荐下加入中国共产党,余秉寿随何基沣部队起义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国家解放后转业回乡,又在二哥余秉福的介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为了照顾大哥的遗孀和孩子,余秉寿和大嫂组成新的家庭,后育有两子两女,选择在家务农。余秉福在村里担任多年的村支书。

    新中国解放初期,老虎冲野猪横行,有老虎伤人事件发生。余秉寿、余秉富、余秉恒三兄弟联合起来,蹲守老虎冲,穿行黑山,十天时间打死了几十只凶猛的野猪,余秉福把它们都分发给了村民当菜吃。在打野猪的过程中余秉富脚上受了伤,不能继续打猎,余秉寿、余秉恒两兄弟又继续蹲守黑山五天时间,在第五天的下午,余秉寿发现了老虎的踪迹,他迅速把情报传递给余秉恒,兄弟二人和凶猛的老虎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在老虎将要一口咬住余秉恒脖子时,余秉寿飞身骑上老虎后背,用一把剔骨刀抵住了老虎的咽喉,余秉恒快速逃离虎口,反身对着老虎的头部一顿猛捶,老虎被打晕了以后,余秉寿用剔骨刀对准老虎的喉管,老虎血顿时飞溅而出,将死的老虎垂死挣扎,兄弟二人死死扯住老虎的后腿,二人提着老虎肘子离地转圈,老虎的血将地面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实心圆。

    兄弟二人杀虎剥皮剔肉,然后回到村里,当晚村里好不热闹。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余秉寿、余秉恒为了帮助养活家里的孩子,选择辞掉工人职务,回家务农。而今新爷的后代已经不再富甲一方,都成了普通的劳动者。余秉福享年80岁,余秉寿81岁,余秉富88岁,余秉恒91岁。

    沮水流淌,荆山吟唱。在祖国今天繁荣的背后,藏着多少英雄不为人知的付出和牺牲,那些从容前行的脚步,踏过了多少无人问津的坎坷……巍巍荆山,有英雄吟唱,汤汤沮水,一直在侧耳倾听。那些为了保家卫国的英雄们,当时或许平凡如尘埃,但是珊瑚绽放,深海会有低语;最渺小的尘埃,也会有银河的倒影;冰山沉默千年,会突然被撕开一道蓝……亲爱的朋友,当你读完《新爷的孙儿们》一文,你一定会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珍惜今天的来之不易,从而迈开自己的脚步,热烈奔赴新的朝朝暮暮!


    本文作者:高小芹,微信名——小路弯弯,湖北远安人。宜昌市作家协会会员,诗人。职业是教师。(版权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2026年1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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