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原创][小说]三天三夜 [打印本页]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3 09:03
标题: [原创][小说]三天三夜
大会主持人说,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向以上20位优秀共产党员表示热烈的祝贺!我运足臂力拍起了巴掌,只拍了一下,电话就响了,我抢着又拍了一下才去摸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我便毫不犹豫地关了。见掌声还在继续,我就跟着又拍了三四下。掌声一停,电话又响了。我只得趴到座位上轻轻地喂了一声。对方说,是火妹儿吧?声音极为粗砺,就像是指甲在水泥地上划过后发出来的,并且还不大听得出来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我犹疑着说是,对方就哭了起来,说,你哥出事了,我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现在六神无主,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听得我心里一炸,我哥?我哥怎么了?对方强压住哭泣说,我是你秦红姐呀,你哥在矿里打工出事了,现在在县医院里,已经快不行了,我该怎么办哪?你能不能来?来帮我出个主意呀。我忙说姐你别急,千万别急,我现在说话不方便,五分种后给你回话。

说到秦红,就不得不提起令我刻骨铭心的一次下乡经历。那次我到所驻红旗村去召集村干部开退耕还林工作会议。走到一农户家门前,被稻场边上怒放的白菊花所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刚想到几首有关菊花的诗句,就有一条恶犬冷不丁从前面冲了过来。那家伙居然没有吠叫!大张着嘴径直向我冲来,好像我是一块肥肉似的。我熟知“狗怕三蹲”的古训,就快速下蹲捡石头。一般情况下,狗见人一蹲便知将有石头飞来,就会来个急刹车。可惜那天老天爷故意作弄我,我刚一蹲,脚就一滑,摔了个四肢朝天。狗不但没有刹车,而是加大油门扑到了我眼前,那鲜红的舌头和尖利的牙齿离我最多只有一尺远,因为狗嘴里的气息直接扑到了我的脸上,我甚至从那双狗眼里看到了一个因为惊恐而变形的女子。完了!这辈子完了!在那样的时刻我只想到了这两个句子。**的,滚!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狗的身子一歪,汪着趔趄到一边去了。一个面相古朴的女人把我拉了起来。这女人就是秦红。狗主人的邻居。

只过了四分钟“七一”表彰大会就结束了。我到办公室给秦红回电话。秦红说,矿主已派车去接村干部,火妹儿,你一定要来,你一定要帮我,我的亲戚都没有文化,我只能指望你了。我说你别急,我一定来,我先把手头的事交待一下。

(在线写作,未完待续)
作者: 独来读网    时间: 2007-4-3 11:53
标题: re:火妹儿,你的帖子我看完了,等待续级。火...
火妹儿,你的帖子我看完了,等待续级。火妹文笔细腻,生动。看着是中享受。
作者: 地狱熔炉    时间: 2007-4-3 12:36
标题: re:还是女干部呢
还是女干部呢
作者: 临风含笑    时间: 2007-4-3 15:02
标题: re:期待续....................
期待续.......................................
好贴顶!
作者: 蓝天白云    时间: 2007-4-6 20:08
标题: re:莫让我们等太久哒
莫让我们等太久哒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0:34
标题: re: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三圈,决定先向分管...
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三圈,决定先向分管矿山企业的张书记咨询一下有关矿难的政策。张书记一听大惊,问矿难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说今天上午。张书记的脸色一下凝成了冬季,问是哪家矿。我说是龙泉矿。张书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们县的呢!先别提赔偿问题,首先要治病,要矿主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民工的生命。等病治好了,双方再坐下来谈,拿到桌面上谈。现在矿山安全抓得紧,矿主不敢马虎的。
我和村干部、秦红的兄弟姐妹同时赶到县医院。在住院部大门口,我们站成一个半圆形,互相谨慎地看着对方。一个精干的小伙子走到我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我叫肖飞,郭大山的劳务队长,郭大山经抢救无效,已经于半个小时前不幸去世。因为我的管理不善,给大家带来失去亲人的悲痛,我有罪过。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还是共同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肖飞的话还在一串串地往外溜,郭大山的姐姐和妹妹同时尖叫一声"我的兄儿呀",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呜呜地摇头,拿拳头捶打对方的后背,打着打着就蹲到了地上。村书记于长江说,我们还是先去见郭大山一面吧。
郭大山还躺在病房里。他的亲人们一拥而上,扑在他身上哀嚎。不到两分钟,就有护士进来提醒小点声,别影响隔壁病人的休息,并建议村干部把他们扶出去。肖飞也在一旁说,这里最多还能停留半个小时,太平间里没有冰,也不能久留。天气太热,请大家节哀再节哀,先想好是土葬还是火葬,以便尽快妥善保存尸体。郭大山的姐妹们哭得更颓然了。我突然发现秦红居然不在这里!
秦红呢?我问。肖飞说在楚天宾馆里。现在我们都到那儿去商量吧。
走进楚天宾馆101房间,立体空调带来的凉爽使我由衷感到今天确实太热了。秦红趴在沙发扶手上哭,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见我们到,她摇晃着站起来,从悲伤的夹缝里挤出一丝笑容,说,你们都来了。眼泪汩汩地直往外冒。她约10岁的儿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边啃苹果边哭。客厅里有郭大山的亲属、邻居、村干部、矿方代表等近20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屋里显得非常嘈杂,好像每个人眨一下眼睛都会发出声音似的。
肖飞看了一下手机说,时间紧迫,现在请大家共同商量出一个意见,是土葬还是火葬。话音一落,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发表意见,像一锅煮沸了的稀饭。秦红扯了一下我的衣服,轻声问,火妹,你觉得呢?我趴到沙发扶手上帮她理了一下头发,说,我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还是火葬好一些。不过在场所有人的意见都只是个参考,一切由你说了算。郭大山的姐妹痛苦得不能自已,又呜呜地哭开了,并唱道:我可怜的兄儿呀,做了一世人,吃没吃个好,穿没穿个好,到头来还是这么个走法呀!石头砸破了头,还要用火烧一道呀!我突然感到惶惑,是我说错了吗?肖飞哭丧着脸走到她们面前,说,姐姐们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等我们把该办的事办好了,我们一起哭,我送郭大山回家,为他守灵,为他送行。好不好呢,我的姐姐们?于长江这时发话了,大家都很悲痛,但就像肖飞说的,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决定埋葬方式。时间很紧,我先说一下我的看法。郭大山走得急,一切都毫无准备,加上天气炎热,尸体不能存放太长时间;再说,农村里的硬劳力都出门打工去了,剩下的哪儿抬得动棺材呀?所以我认为还是火葬好一些。郭大山的堂兄看了一眼肖飞,眼里露出一道寒光,依我说就要土葬,至于尸体怎么放,棺材谁来抬,这不是我们考虑的,我们只考虑我们这里的风俗,只考虑我们亲人的感受。郭大山的姐姐哭,我的弟弟走得惨,还是要留个全身啊!郭大山的妹妹跟着哭,把我哥再烧一道,良心上不得过啊!秦红的儿子也跟着大哭起来。肖飞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我,我躲开了,轻声对秦红说,姐,不管哪种方式,都由你说了算。不过你还是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秦红深深抽噎了一下,看着脚上粉红色的凉拖鞋说,于书记说得对,不是我心狠,我们再伤心,大山一点都不晓得。再说,周总理那么伟大都火葬了,有什么想不通?
肖飞抑制不住内心的轻松,拍了一下手掌,好,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联系火葬场。电话刚打通,秦红大叫一声,慢点!肖飞惊恐地望着她,怎么了?秦红说,现在就火化?肖飞松了口气,笑道,嫂子,你误会了,现在只是把尸体送往火葬场冰库,具体什么时候火化,是我们下一步要商量的事情。
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也是一片茫然。趁着这片刻的放松,我溜进卫生间给张书记打电话。张书记说,龙泉矿是正规企业,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赔付,但现在不宜过多提钱的事,无论从风俗上还是感情上来说,都要先让死者入土为安。我又问,像这种情况能赔多少呢?张书记说,国家有规定的,不过像龙泉矿这样的大型企业很在乎自己的声誉,你可以叫价高一点,叫个20万吧。当时信号不太好,一个电话断断续续地打了半个小时。
当我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肖飞就明确地说,这事情千头万绪,我不可能和你们每一个人把每一个细节都谈清楚,不然谈几天几夜都谈不出个结果。这样吧,秦红嫂子选个代表,我和你们的代表谈。秦红看了我一眼,说,这个妹妹可以代表我。肖飞马上和我交换了电话号码。郭大山的姐姐说,我这个堂弟也可以代表我们。肖飞就和那个眼神总是很冷的堂弟交换了电话号码。然后,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下扇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秦红委托火阑珊,男方亲属委托郭大发,他们可以代表大家,从现在开始,我只和你们的代表谈,其他不相干人等一律回避。下面我们来具体商议火葬的事,请代表留下,其他人离开。
坐着的仍然坐着,站着的仍然站着,都没动。肖飞不耐烦了,说,我再重申一遍,请不相干人等回避。大家还是没动。于长江说,都在这儿听听还是可以的。我也说,都在这儿听听吧。肖飞说,那好吧。为了不浪费时间,请大家不要随便插话。既然不幸的事已经发生,我们就要鼓起勇气面对现实。郭大山是我的兄弟,我也很悲痛,但光是悲痛不能解决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让他的灵魂安息。等入土为安了,我就带着快餐面,带着电脑,住到秦红嫂子家里去,按国安规定的赔偿标准把赔偿金额算出来。只要是有政策靠得上的,我都按最高标准算,算到你们每一个人都满意。现在我们把埋葬的时间定下来。
我的天!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定下来?看郭大发,他也正茫然地看着我。我隐约记得下葬的日期是要翻农历确定的。于是对秦红说,姐,你是不是请个人翻一下农历?秦红马上摸出手机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最后她说,阴阳先生都说后天、大后天犯重丧,只有明天的期好一些。我说,定在哪一天呢?秦红说,那就明天吧。
郭大山的姐妹都张大了嘴,我也大为惊讶,说,这么急?总还要来些亲戚的,明天行吗?秦红说,只有这样了。唉,为了儿子,我也没办法。大家也都只有这样了。
已经是下午六点了。肖飞大概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便很愉快地请大家去就餐,说吃完饭再来商议明天的生活怎么安排。
晚餐很丰盛。不过都吃得很斯文,百分之七十的菜没怎么动。吃完饭,又回到101房间。这时屋里又多了两个彪悍的司机、一个帅气的出纳和一个个头较小派头较大的官总。可以想像,几十个人挤在不足10平米的客厅里会是个什么样子。肖飞对大家说,这位官总是我的领导,他的职责就是专门监督肖飞的劳务状况的。他今天在百忙中抽时间从省城专门赶回来参加郭大山的丧事安排,可见我们公司的诚意。大家尽管放心,官总今天是代表龙泉公司来的,来和我们共度难关的。下面请官总讲话。
依我比较朴素的理解,他应该是跟秦红站在一条线上的。我习惯性地举起巴掌要拍,但看大家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就作罢。官总淡定地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后,挺起胸,首先代表公司向郭大山及其亲属表示沉重的哀悼;其次请郭大山的亲属放心,龙泉公司是省100强企业,公司老总是国家政协委员,有足够的诚意和实力兑现赔偿金额。最后他说时间有限,请大家着重讨论明天的丧事怎么安排。
首先得列出有多少亲戚到火葬场与遗体告别,以便联系车辆。秦红直直地看着自己粉红色的凉拖鞋说,我有三个姐姐三个哥哥,大哥在外省打工赶不回来,三姐病得很厉害来不成,我妈晕车,不能让她来。我还有两个舅舅两个姨妈三个姑妈和大爹二爹。肖飞晃着手里的笔说,你估计一下他们每家能来几个人?秦红说,我估计不了,也许一个也许两个。肖飞又说,你刚才说的是你娘家的还是包括郭大山这边的亲人?秦红说,我娘家的。郭大山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在这儿。他小姑妈今天为他急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他大姑妈在照顾小姑妈。他大爹去世了,他堂哥也在外地打工回不来,他堂弟在这儿。哦,刚才我说漏了,还有九个表兄弟也许还要来的。肖飞让秦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秦红一下愣住了,我刚才说什么了?想不起来了。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0:35
标题: re: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自告奋勇地帮她补充,肖...
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自告奋勇地帮她补充,肖飞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村里的董会计大声说,还有一个大事!明天亲戚们往火葬场走,家里还要请几十几帮忙的,不然回去水都没得喝的。肖飞一拍脑门,这还真是个大事。于书记办事经验多,你说大概要多少人?于长江喝了一口茶说,煮饭的两个,炒菜的四个,端茶的两个,递烟的两个,迎客的两个,记帐的一个,端菜的四个。秦红插话说,家里的柴不多了,还要去山上砍柴。于长江愣了两秒钟,接着说,砍柴的四个。最后,又问秦红,你打算怎么安葬郭大山?
这个问题大得不着边际,把秦红问呆了。于长江补充说,我是说只埋个骨灰盒呢,还是把骨灰盒放在棺材里掩埋?肖飞马上说,当然是只埋个骨灰盒啦!秦红哭道,我丈夫死得惨,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把他火化。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怎么忍心只弄个盒子把他送出门哪?郭大山的姐姐妹妹适时地放声大哭起来。
肖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刚才说错了,我当然要尊重秦红嫂子的选择啦。你们说用棺材就用棺材。于长江刚要张口,司机小李抢着说,还要马上安排人买菜。肖飞说,现在猪肉的市场价是多少?于长江说是六块钱一斤。小李说七块。秦红的哥哥秦明说昨天他还买了的,瘦肉八块,肥肉六块。董会计说城里的肉价平均每斤贵五毛。肖飞问,现在在乡下好不好买猪呢?于长江哈哈一笑,只要有钱,当然好买。董会计嘘了一声道,现买现杀,太花时间了。再说还要先上山砍柴的。于长江说,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既然还要用棺材的,那还得至少找四个精壮劳力挖坑抬送。董会计呔了一声,哪有四个人抬棺材的呀?规矩是八个人,没听说过八大金刚吗!于长江说,现在全村还有几个成年男人在家里呀?董会计说,我的天哪,四个人抬?我看只有拖;再说也不......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我对官总说,这些细节问题挨着讨论太费时间,为什么不预支一笔钱让他们回去自由安排呢?官总眼前一亮,你是说丧事不用我们操心了?他这么一问,我的心就虚了,对秦红说,姐,你觉得呢?秦红叹了口气,我们在这儿商量了一个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定下来。官总的眼神咄咄逼人,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预支两万块钱,到时在赔偿总费用里扣除。丧事具体怎么办,一切由你们自己负责。
于长江表示可行,我代表秦红打了个领条。
这时肖飞使劲搓脸,然后伸懒腰。董会计和司机小李同时站起来上厕所,差点撞了一架,官总边整理公文包边安排哪几个人坐哪辆车回家。于长江也迫不及待地进了卫生间。秦红大声说,你们不慌着走!我还有个问题。官总大度地示意她说。秦红说,我们穷人再*也是一条命,你们好歹还要给我一个说法,大概能赔多少钱。官总淡然地一笑,是的,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现在不宜过多谈钱。你们尽管放心,我们是正规企业,向来都是依据法律办事的。这样说吧,该赔多少,我们绝不会少你一分。不过现在我无法答复你到底能赔多少。我们一定在一周内将具体数额算出来,在两周内将赔偿金额送到你手中。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0:38
标题: re:这个说法使我对他们的诚意产生极大怀疑,既...
这个说法使我对他们的诚意产生极大怀疑,既然是正规企业,有关赔偿的法律条款和计算方法应该是轻车熟路的,怎么会要那么长时间呢?所以我突然就气愤了,将心里的疑虑大声说了一遍。官总很威严地看着我说,这深更半夜的,我没带法律文书,也没带律师,怎么给你计算?这家伙又不是我的领导,凭什么要这样跟我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秘书呢?打电话叫你的秘书算。官总问道,现在几点了?我说,噢,你秘书睡了?今天还睡得着觉?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于长江从卫生间里出来,打了个哈欠说,这个问题对官总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大家都还坐会儿,等把这个问题弄好了再走。
官总便开始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说要等十分钟;打第三遍时,我们从电话里听见高跟鞋在楼梯上奔跑的声音;第四遍,那边大概找着书了,官总边问边记。可是信号不好,电话总是断线。当对方问到我县的居民人均月收入时,官总说,不看这个县的,依全市最高标准靠......哦,九百元。配偶的年龄?三十出头吧,每年一个半月?就按两个月算......儿子?对......母亲七十一岁......还有没有其它款?一点都不要说漏......
打完电话,官总在一张便条上列出各项赔款和丧葬费用,合计二十七万多元。当"二十七万"这个数字从官总嘴里走出来时,就像一盆炭火,映红了许多人的脸,董会计的眼睛都给照红了。官总看了大家一眼,说,刚才的计算不太精确,也许到时没有二十七万,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低于二十五万。司机小李说,要是我们不要二十七万,也不要二十五万,只要十八万,明天就给现金,行不行?官总立即说不行。小李笑问为什么。官总说,我们公司有一套完备的财务审批制度,像这样的大额支出,得有三到五天的时间才能到位。小李说,要是我们只要十五万行不行?官总说不行。秦明说,二十七万就二十七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李对我莞尔一笑。我很随意地将官总刚才写的便条装进了皮包。
肖飞笑着对秦红说,嫂子,现在你应该没意见了吧?秦红说,要是过几天你们说话不算数,我怎么办呢?肖飞笑道,我的老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怎样?秦红说,你要给我写一个保证书。除了官总,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肖飞笑盈盈地说,行,我马上就写。秦红说,还要盖你们单位的公单。官总说,你把你的要求一次性说完。秦红说,现在我只想到了这一点。官总说,下午走得匆忙,公章没带。秦红说没有公章不行。官总摊开双手说,现在都凌晨三点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开车回去拿,行不行?秦红迟疑地望着他。他又说,来回要四个小时,你觉得可以我就回去拿。秦红接着说,那你把上岗证拿出来我看。官总苦笑道,那个证件我只在办公室和矿区戴,今天没带在身上。秦红大声说,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就是龙泉矿的官总?一屋人连连摇头,我也忍不住苦笑道,姐,这个问题不需要怀疑,关键是要尽快把明天的事定下来。秦红说,你什么证件都没有,我就说你是个骗子!官总脸上的肌肉微微抖了几下,很平静地说,你悲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时间有限,像这样,扯到天亮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肖飞问,保证书还写不写呢?秦红说当然要写,写好了按指印。肖飞提笔就写,官总在一旁小声提醒不要写数字。我说要是不写数字,这个保证书就没有必要写了。秦红坚持要写。肖飞很快写好了,内容是保证将法律规定的相关费用补偿到位,一式两份,按了指印。他递了一份给我,我把它扔到了茶几上。秦红则很郑重地收进了包里。
肖飞让于长江一行、我、郭大山的姐妹坐小李的车。小李说,这一趟得收200元。肖飞一惊,你说什么?你来的时候多少钱?小李笑道,来的时候是下午,收100。现在是下半夜,收200。怎么啦?肖飞悻悻地道,你狠!算你狠!临上车,我想起当时走得匆忙,家里的钥匙没带,进不了门。郭大山的姐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姐哭道,我就这么回去呀?我不甘心哪!我怎么跟老娘交待啊!我拉着她们说,算了,我们都不走了。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0:40
标题: re:于长江临走时说,家里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于长江临走时说,家里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回去后组织人员帮忙。秦红使劲点头,将两万元现金放在他手里。
秦红母子、郭大山的姐妹、妹夫姐夫、秦明和我一共八人留了下来。三室一厅挤不下,肖飞又开了一个房间。我疲倦到了极点。关灯后,秦红问,火妹儿,等赔款到位后,你说我该怎样保管这笔财产呢?我说,最好是买保险,你们母子一人买一份,然后把你儿子郭岩子读大学的钱存个定期。我的话好像还没说完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秦红还在给别人打电话。第二天,不晓得秦红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我连忙洗漱完毕下楼。只觉头重脚轻,有点飘飘然。看时间,才六点半。
到101房间,大家都起来了。肖飞推门而入,问都收拾好了没有。秦红说,现在不走了。肖飞一愣,为什么?秦红说,我要等表弟马峰,他要我一定等他回来了才能走。肖飞火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你一会儿等这个,一会儿等那个,我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等人?我这样跟你说,到了九点人还不到的话,我们可就走人了。兄弟姐妹们都为这个变化愕然,我也被秦红搞懵了。看着肖飞发脾气,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并且,秦红还要求我和大家一起在这里等马峰。我说,于书记晓不晓得这个变化?秦红说,我已打电话通知他了。
没办法,只有坐在沙发上拉家常。郭大山的姐姐说,其实她还有一个姐姐的,十多年前死于难产,她妈就是为这事把眼睛给哭瞎了的。七十几的人了,还要再挨上一刀......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汩汩地往外流。我正感慨不已时,突然想起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给领导请假,吃了一吓,连忙到外面打电话。
九点半,马峰未到。肖飞让秦红打电话催。马峰说最多还等半个小时。
十点半,还是不见马峰的影子。我也忍不住让秦红再催。马峰说还等二十分钟。
十一点半,秦红说,他来了!我从窗户里看见一个俊朗而儒雅的中年男人从一辆白色桑塔纳里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向101房间走来。
马峰!二姐激动地叫了一声。马峰!小妹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依赖。马峰!秦红同时也热切地叫道,那热切里包含了无限内容。我浅笑着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火阑珊。马峰轻握了一下。秦红忙说,她是我们的驻村干部,我喊她火妹儿。马峰哦了一声,冲我一笑,点了下头。我打电话告知肖飞马峰已到。
二姐问他是怎么晓得这事的,马峰说,昨天下午我弟告诉我的,他说大山哥遇难,妈急得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当时有个重要官司实在脱不开身,昨天夜里又听嫂子说矿方开出了27万的天价,我就晓得非回来不可了,于是连夜从省城往回赶,本来八点半到的,可半路上堵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车。我一回来就直接过来了,还没去医院看我妈。
马峰,你让我们怎么感谢你啊?二姐眼泪汪汪地说。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4:31
标题: re:二姐,什么也别说。我和郭大山从小就感情好...
二姐,什么也别说。我和郭大山从小就感情好,你晓得的。要不是实在脱不开身,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马峰说。
然后我们简要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还没说完,肖飞进来了。他一见马峰,就紧紧地握手,老朋友似的。马峰问,你的劳务队跟龙泉公司是什么关系?肖飞说,隶属关系。马峰乜斜着眼又问了一遍劳务队跟龙泉公司是什么关系,肖飞闪开马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说,承包。马峰问承包几年,肖飞说还有两年。马峰又问,听说你们打算至少赔付25万?肖飞一笑,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官总打电话问的相关标准,可能有不太准确的地方。等办完丧事,我们保证三天内把准确数据算出来,这一点请你放心。马峰说,一个小时就可以办好的事情,你拖三天是个什么意思?肖飞擦了一下额头,我是说最多三天,当然,也许不到三天。马峰轻轻一笑,其实根本不需要算,昨天你的官总承诺可以赔27万,我们降低要求,只要25万。款一到位就办丧事。肖飞苦笑道,官总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这钱归我出,又不归他出。
我、秦红、秦明面面相觑。我说,昨天你们不是说由公司出钱吗?肖飞叹了口气,窝在沙发里不做声。马峰双臂抱在胸前,保镖样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出纳进来说,吃了饭再谈吧。肖飞笑道,对对对,吃了再谈,我完全饿了。
酒桌上,龙泉公司负责安全监督的老常问马峰在哪儿上班,马峰说在省城某律师事务所。老常、肖飞和出纳同时瞪着眼哦了一声。然后他们就频频敬酒,说些奉承话。马峰也不过多谦虚,多是笑着回敬,仿佛某领导参加下属单位的什么活动。
吃完饭,肖飞说中午有事要出去一下,下午两点半以后再联系。
回到101房间,我关上门对秦红说,你有这么厉害的表弟,怎么不早说?我完全是个多余人。马峰马上说,这话不对,人多就是力量。从现在开始,包括我在内的九个人谁都不要走,大家齐心协力奋斗到最后。小火没问题吧?我没怎么犹豫就说没问题。
马峰又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坚强地面对现实,要多为活着的人最大限度地争取利益。这利益只有一个字:钱。赔款一天不到位,我们就一天不火化。奸诈的矿老板我见的多了。事情一发生,给两万块钱花言巧语唬着家属尽快埋葬死者,等丧事办完,你就再也找不着他了,就算好不容易找着了,他甩给你一句话:没钱。
秦明说,那就告他!这样的事我就不信告不发。
马峰笑了,你尽管告吧。找证据要不要钱?请律师要不要钱?来来往往的食宿交通要不要钱?农民能有多少钱?就算官司打赢了,最后落到你手里的也就所剩无几了。所以说,这样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向司法程序。秦明还将信将疑。马峰说,不相信吧?我经历这样的官司不低于十起了。我说,我一直认为应该先办丧事的。
马峰说,对家属来说,尸体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一旦提前火化,我们就失去了最好的机会。要是他们不接受我们的要求,我们就把尸体抬到他公司大门口去。
我们一个个听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马峰无奈地笑道,我是不是太坏了?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4:31
标题: re: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不是不是。秦红站起来说...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不是不是。秦红站起来说,你来了我们才有个主心骨,你一来,他们的态度完全变了。马峰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时候大山哥常带着我下河摸鱼上山摘野果子,每次在他家一玩就是十天半个月,我妈来接我还舍不得走。那都是实实在在的感情啊。说真的,昨天一接到这个噩耗,我的眼泪就来了。但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要放下一切,想尽一切办法为郭岩子和嫂子多争取赔款,那才是对他好的表达。
这时秦红从包里拿出保证书递给马峰。马峰看了一眼,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我又从包里拿出那张便条,马峰眼睛一亮,问是谁写的。我说官总。马峰摇头叹道,要是上面有他的签名就好了。我笑道,当时没想这么多。
对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们都眼巴巴地望着马峰。马峰就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在一起交通事故中,一辆卡车撞死了一个人。一般情况下,肇事者只需赔偿五六万块钱,但那个死者的家属却得到了三十万。原因比较简单,事发当天,死者家属找了八个孕妇闯进司机所在的运输公司老总的办公室,八个孕妇轮流对老总说脏话、吐口水、揪衣服、扯头发、掐胳膊,不准其吃饭,也不准其睡觉,两天一夜的功夫,老总就答应出三十万。
我们都没听过这样的故事,马峰讲完好几分钟了,大家还没回过神来。马峰进一步联系实际分析道,我们很难达到那样的效果,一是我只有三天时间,二是据我了解,肖飞是拿不出那么钱的。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放弃龙泉矿这个经营点一走了之,我们就被动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紧咬二十五万不松口。巧得很,话刚说完,肖飞就回来了。
他对秦红说,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但手续还是要到位。你是不是以书面形式将你的委托人确定下来?我还是昨天的观点,我只跟你的委托人谈。
马峰说,这当然没问题,嫂子确定人选,我来起草。
秦红就指定了我和马峰。委托书很快写好了,一式两份,我们都签了字。
肖飞让其他人进房间睡觉, 我们三人留在客厅。他总的想法是分期付款,丧葬费已预付,三天后付一半,两周内付清。马峰说先不谈这个,还是把赔款总额确定下来后再说吧。肖飞说总额现在定不下来,官总一清早就走了,他一个人做不了主。我说,那你把做得了主的人叫来呀。肖飞苦笑道,我怎么安排得动领导?领导现在都不在家里,三天后才能回来。我说,那我们就在这儿干耗着呀?肖飞很平静地说,也不是要在这儿干等,可以先办丧事。丧事一办完,领导也回来了。那时我们可以以最快速度把赔额定下来。
马峰呼地站起来,将手里的一杯茶泼在了肖飞脸上,扔了杯子指着肖飞的鼻子说,你唬弄一下她们也就算了,居然还跟我来这套把戏!你听着,什么时候赔款到位,就什么时候火化郭大山。肖飞擦了一下脸上的茶水,说,谈就谈,你怎么是这种态度?你这种态度,我们无法谈了!他站起来准备走。马峰一拳把他擂倒在沙发上,冷笑道,你还想走?拖了单人沙发往门后一靠,坐了下来。
屋里的人听见外面动静很大,同时开了门探头张望。他们看见的场面是我们三个人安静地坐在三个沙发上。见相安无事,又都退了回去。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4:31
标题: re:僵持了近半个钟头,我笑道,有空调还是蛮凉...
僵持了近半个钟头,我笑道,有空调还是蛮凉快的,要是在外面还真坐不住。两个男人看了我一眼,都没笑。我站起来给他们一人泡了杯茶。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就频繁地为其续茶,他们就频繁地去卫生间。马峰搬开沙发,说,你现在想走就走吧,我不拦你了。只要你敢走,我们就送郭大山到龙泉公司去。
肖飞坐着没动,既然我能留下来一个人跟你们谈条件,我还是有足够的诚意的,你不要总是把我想得很坏。在外面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我愿意郭大山死?我愿意把生意停下来坐在这儿跟你们谈心?谁晓得洞里会塌方?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是无辜的。
马峰说,兄弟,你损失的就是几个钱,郭大山呢?一条人命哪!
肖飞看了一下时间说,已经五点多了,我去给你定个房间,然后就去吃饭,吃了饭再坐下来平心静气地把事情商量好。马峰一笑,算了,我妈还躺在医院里,我去看看她老人家,晚上就不过来了。肖飞见他说得诚恳,也就没有过多挽留。便说,我等会儿也要回公司拿有关法律文书,明天我们对着法律一条条谈。趁着大家都在这儿,我们把时间定好,我明天上午九点钟过来。我们都望着马峰,马峰说,行,明天九点钟见。然后握手道别。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马峰打来电话,问肖飞走了没有。我说可能走了,反正一直没见着。他又交待说,要是明天九点钟以前他来了的话,马上给我打电话。
这一夜相安无事。
肖飞九点半了还未到。我打电话问,他说路上堵车,估计十点才能到。我一阵心慌,望马峰,马峰说,那就等到十点了再说。
秦红问及他母亲的病情,他说,昨晚守了一夜,今早六点时醒过来了,状态还行,就是虚弱得很。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扫视一遍,说让秦红有个心理准备,二十五万是很难达到的,作为一个多年从事法律工作的人,再怎么扯还是要以法律为依据,昨晚打电话让好友从网上搜索最新出台的一切有关赔偿的政策法规,左算右算只算了二十万多一点点。这话说得我们沉重无比,一颗心一下子又悬到了半空中。但是,马峰接着说,我们还是要咬定二十五万,你们懂不懂我的意思?我们都使劲地点头。
他们来了!秦明大声说。我一眼看见肖飞身后还跟了一男一女,便说,是不是请了个律师呀?马峰笑道,哦,是他。便连忙迎了出去。肖飞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公司劳务部的李主任,这位是楚天律师事务所的闵律师。马峰笑道,我们是老交情了。肖飞说,现在闲话少说,请律师是按小时计费的。我打断他的话说,多少钱一个小时?
八十。昨晚我回去专门学习了一个晚上的法律,赔偿金额已经出来了,闵律师给大家说一下。那个清瘦的男人说,我们是朋友,但是处在这个位置上也没办法,我只能秉持公心,一切依法律办事。然后照着打印好的材料读了一遍相关赔偿费用,合计七万多元。
肖飞撒了一遍烟,自己点了一支含上,说,我们把一切能用上的政策都用上了,而且都是就高不就低。如果你们还能找出靠得上的政策,尽管找。
马峰说,此话当真?肖飞说当真。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4:32
标题: re:马峰把来时刚看过的那叠资料读了一遍,其中...
马峰把来时刚看过的那叠资料读了一遍,其中大意讲的是对交通事故的赔偿。还没读完,闵律师笑了起来,兄弟,交通事故和矿难是两码事,怎么可以通用呢?马峰正色道,是他自己说的,只要是有法律依据的,坚决尊重法律。闵律师说,兄弟,内行人还是别说外行话。马峰说,兄弟,横竖都是一条命,可城里人和乡下人补偿标准就是不一样,在建筑工地上死和在车祸中死也不一样,在不同的矿区死也不一样。你说哪个还会为了多得一点补偿而选择赔款多一点的死法吗?
还谈什么谈?你们官总说了的,最少赔二十五万。秦红大声说。是的,二十五万。二姐小妹同时说。你们说话不算话,是放屁,你们都是骗子。郭岩子指着肖飞骂道。
秦明和姐夫妹夫三个把肖飞围了起来,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肖飞皱着眉,你们都坐下,不要这个样子。现在就依你们的算,看能算出多少。
马峰口述,我计算,算到两项费用时,那个劳务部的女人忍不住说,不要算到元角分吧,四舍五入。于是,马峰让我通通地入,一律入到万位。
嫂子,很对不住,马峰对秦红说,只算了二十二万多,怎么办?秦红说,那我不管,反正官总说了的,最少二十五万。马峰双手一摊,我这个委托人只有辞职了。
肖飞掐灭了大半支烟,还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攥了几下,站起来说,看样子今天上午是谈不下去了,我好好想想,下午再谈。闵律师,我们走。马峰给闵律师使了个眼色,让他落在最后,然后附在他耳边说,兄弟,死者是我的亲表哥,我们的底牌是二十万,不要为难我们。闵律师无奈地笑了一下,匆匆地走了。
下午没见闵律师,肖飞说他有事提前走了。马峰问肖飞考虑成熟了没有,肖飞说,我咨询了很多人,像郭大山这种情况,顶多只能赔八万,这都是对着法律一条条计算出来的,所以我只能出八万。马峰说,行,我们不谈了,嫂子,收拾东西到火葬场去,我们把大山哥送到龙泉公司去。我们就快速收拾起东西来。
肖飞一看急了,唉,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停下来停下来,我们再商量商量。马峰说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你已经没有丝毫商量的诚意了。肖飞把我们手里的东西夺过来一一放回原处,说,我再加一万,九万。怎么样?马峰说,二十二万。
秦明和姐夫妹夫又双臂抱在胸前围住肖飞,肖飞心烦意乱,挥手道,你们都走开,走开,搞得像黑社会的。马峰,火阑珊,我们到小卧室里去谈。我们进了小卧室。肖飞见自己的包还放在沙发上,便让秦红给他拿进去。秦红拿了包刚要递给他,郭岩子一把夺过来扔到沙发上,大声说,妈,我们又不是他的下人,凭什么给他拿这拿那的?
肖飞便黑着脸自己拿了进去。
关上门,肖飞就脱了鞋,瘫在床上说,现在我只想睡觉。我要是有钱,我宁愿马上给你们三十万。我坐在床沿上说,要是郭大山不死,我才不愿坐在这儿呢!马峰坐在床那边俯下身,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陪你玩得很开心?实话跟你说,我已经熬了两个通宵。
作者: 漂泊    时间: 2007-4-18 14:54
标题: re:看了,顶!
看了,顶!
作者: 闲人半个    时间: 2007-4-18 15:17
标题: re:没有传完?
没有传完?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7:00
标题: re:肖飞闭着眼睛说,要是你们执意要二十二万,...
肖飞闭着眼睛说,要是你们执意要二十二万,那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马峰说,到底要多少,我说了不算,我还得征求一下秦红的意见。我们到客厅向秦红说了一下情况,问可不可以降到二十万。秦红沉吟片刻,那就二十万吧。
肖飞说,到底二十万行不行,我说了也不算,我还得请示一下领导。然后让我们回避一下。待我们再进去时,肖飞说最多只能出十二万,多的一分也没有了。马峰拿黑眼珠死死抵住他的眼神。肖飞哭丧着脸道,你是搞法律工作的,你最明白郭大山能得多少赔款,我答应十二万已经是做出最大的让步了。马峰似笑非笑,法律上的数字只是最低限额,法律上说赔八万,你赔个二十万绝对没有违法,反而值得大力弘扬。
肖飞又要我们回避,他说他要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再想一遍。我们来到客厅,不出两分钟,肖飞开门出来说,让你们那个兄弟进来,怕晒得中暑了。我不会逃跑的。我们同时大惊,啊?谁出去了?我出去一看,见秦明像个打手样的虎视眈眈地站在窗前。马峰笑道,我让他盯着,他搞得也太露骨了。我们都偷偷地笑了。
肖飞提了包出来坐在沙发上抽烟,大概是不能忍受被监视的感觉了。他说,我只能加一万了,十三万。能凑起来的只有六万,余下的还要去借的。我说,你不是朋友多吗?再说是借是贷,这都不是我们考虑的。肖飞苦笑,现在的朋友有几个能共患难?从昨天下午起,我一说起钱他们就都说忙,今天干脆电话都打不通了。我确实拿不出多的钱了。
马峰淡淡地说,郭岩子,你没有爸爸了,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要靠着他了。两颗硕大的泪珠从郭岩子眼里滚了出来,郭岩子绝望地走向肖飞,"扑通"一声跪在肖飞膝下,大声喊道:爹--!我们每个人眼里霎时都注满了泪水,马峰拿过一个枕头垫在郭岩子膝下。肖飞大惊,起来起来。郭岩子死死抱住他的腿哭。秦红冲过去抱住郭岩子哭,我的儿啊,今后我们两个怎么过啊,没得人给我们砍柴,也没得人送你上学了啊,儿啊,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二姐也冲过去跪在肖飞面前哭,你们有钱人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啊,你们榨取了多少穷人的血汗钱啊,我们的命不值钱哪,呜--我的兄儿耶!你说挣齐一万块就回来的,我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爷不长眼啊,不然我就拦着不让你去啊呜......
肖飞的脸憋得通红,哀求道,我的姐姐们耶,你们快起来,都这样,我受不起啊。又转而哀求我和马峰,你们让他们起来,有话好好说,你们还让一点,我做最后的让步。
马峰对我呶了下嘴,我便把她们都拉了起来。马峰和秦红商量了一下,说十九万。肖飞说,十八万。马峰和秦红交换了一下眼神,秦红点了点头,马峰说,行,就十八万。我拿出笔和纸,准备着手写协议。肖飞说天已黑了,吃了饭再写吧。我说几分钟的事,何必又拖呢?肖飞摸着肚子说,我实在饿了,待会儿饭一吃好就来写,谁也不许变卦了。我望了一眼马峰,他略点了点头,也显得疲惫不堪。
没有形成白纸黑字,心里总是不踏实。走出101房间时,我忍不住问马峰,你觉得他会不会骗我们?马峰打了个哈欠说,应该不会了吧?
晚餐吃得很别扭。肖飞说他忘了带衣服,要出去买件新衣服,让我们等他一个小时。
我对马峰说,趁他不在,你赶快躺会儿。马峰一笑,反正马上就要结束战斗了,等签了协议再睡。我又对秦红说,反正他不在,你去躺会儿,躺着总比坐着舒服些。秦红说她还能坚持。二姐对我说,你倒是要去躺会儿,平时肯定没像这样熬过夜吧?我笑道,现在已经麻木了。肖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他连抽了两支烟,看着自己的脚尖说,十八万我还是不能答应。此话像一枚炸弹,炸得我们木然一片。过了两分钟,我才指着肖飞的鼻子说,十八万是谁说的?总还是从你自己的嘴里出来的吧?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跟放个屁一样呢?肖飞毫无表情,我晓得你们不能接受,但这个数字确实已远远超出我的承受能力,我刚才出去打遍了所有电话,只能到位十四万。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7:00
标题: re:马峰呼地站起来说,今夜我们都不睡了,到火...
马峰呼地站起来说,今夜我们都不睡了,到火葬场陪郭大山去。走!他拉了肖飞就走,肖飞死死地拉住沙发;我们一涌而上,将他推到门口,他就拉住门框;推到楼梯口,他就死命地拉住楼梯扶手。那场景酷似杀年猪时的情形,被请出猪圈的猪,也是一步不想走的。当时动静太大,隔壁房间提出强烈抗议,服务员也一再要求小点声。把肖飞请到院子里的时候,我们都累得气喘吁吁了。肖飞说,你们再不放手,我要打110了。马峰一声冷笑,你快叫警察来救你,我们好怕哦!肖飞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我们还是进去谈。
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把秦红叫到卫生间说,我们九个人轮流休息,你和二姐先睡吧。她们两个只躺了半个小时就起来了。我又安排姐夫妹夫去睡,他们说不困,让别人先睡。依当时的情形,最需要休息的是马峰,可以说他的精神状态直接关系到这次谈判的成败。他好几次说话前都要使劲晃几下脑袋,仿佛某根神经不受控制了似的。
可他推辞道,我是男人,能挺住的,三天两夜不睡是常事。你们先睡。其他人都急了,共同要求他去睡。他拗不过,只得进去躺一会儿。因为不放心,他把卧室里的灯和门都开着。坐了几分钟,我进去对他说,你就放心地躺两个小时,有事我们会叫你的。然后就关了灯掩了门。马峰躺在床上说,嫂子,那我睡了,你好好陪肖老板聊聊天。
秦红紧挨着肖飞坐下,附在他耳边说,以后我就没有男人了。肖飞皱着眉往旁边挪了一尺,秦红马上撵了过去,接着说,你说,一个女人没有男人了日子怎么过?肖飞说你能不能远点?秦红说不能,我想我男人了,你不想你的女人吗?肖飞很烦躁地白了她一眼,大事没办好,想什么想!秦红冷笑道,我看你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能力想。我一看你就是个窝囊废。肖飞说,你文明点。秦红继续冷笑道,被我说对了吧?如果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对我有点同情心。可是你没有。你的心比冰还冷。像你这样无用的男人,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弄再多的女人有什么用?反正你也只能对她们干瞪眼。我还要提醒你哟,小心你老婆在外面偷人哟。我可以肯定地说,你老婆有问题,你儿子莫不是别人的吧......
我实在听不下去,来到院子里。外面躁热得很,空气仿佛不是空气,而是糨糊,脸上、身上都粘乎乎的,心里却冰凉冰凉的。遥望天空,繁星点点。环视楚天宾馆,处处灯火通明。如果不是置身于此,我哪能想到在这繁华地段正上演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呢?
外面这么热,你怎么出来了?马峰在身后说。我笑道,这么快就睡好了?他说只要躺一会儿就行了。
秦红还在陪肖飞说话。马峰说,嫂子,你也累了,进屋躺会儿吧。肖飞说,我跟你讲,你们越是这样,我越是坚定自己的主意不动摇了。你以为我的钱都大水冲来的呀?马峰说,兄弟,那你说说看,你的钱是怎么来的?肖飞不做声。马峰说,说得好听一点是利润,说得不好听一点是榨取的廉价劳动力的血汗钱。你摸着良心算算看,郭大山在你那儿打工两年,为你创造了多少价值?他自己又得到了多少?别的我们都抛开不谈,毕竟他的命没了,而你还好好地活着。十八万,保险赔八万,余下的你顶多两年就赚回来了。他呢?就是八十万八百万,都不顶用了。如果你的安全防护措施到位,他就不会死。如今他死了,我们也没把你怎么样,我们只是希望你给他的妻儿老小多给一点经济补偿,我们多要的这几万块钱和他的命相比,哪个轻哪个重?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18 17:01
标题: re:肖飞说,我也有我的苦衷。马峰打断他的话说...
肖飞说,我也有我的苦衷。马峰打断他的话说,你有多大的苦?老年丧子,中年丧夫,幼年丧父,这三大不幸全落在这个家庭,未必你比这还苦?不知你想过没去,郭大山一死,这个家就轰然倒塌了。肖飞叹了口气说,我是真的有难言之隐。马峰再次打断他的话说,你再难言,无非也就是几个钱的问题。你晓不晓得外人是怎么说你们这行的?都说你们吃的是子孙饭,你们不趁早多行些善事,良心怎么能够得到安宁?我跟着说,你们矿区我去过,那儿的污染确实严重,河里的水黄绿黄绿的,像鼻涕,哪敢喝呀?山上的树木也枯黄枯黄的。那儿的农民怎么住得下去呀?肖飞抱着头说,你安静会儿,让我想想。
想了几分钟,他抬头说,我不说十五万,你们也别说十七万了,折中,十六万。
我们都保持沉默。
肖飞说,谈到现在,我也不怕什么家丑不家丑了,实话跟你们说,十年前我挣了几个臭钱就在外面鬼混,老婆一气之下跟我离了婚,然后跟她的领导结了婚。没过几年,我混栽了。我前妻看在孩子的份上,依靠她老公的地位帮我谋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这几年我一直小心谨慎,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我是真的没有钱,这些年我一直在还债,今年上半年才还清。这次的赔款我又得向她伸手了。这些年我已经活得不像个男人了,请求你们别再逼我。这十六万,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你们弄到位。如果你们坚持十七万十八万,我们就只有上法庭了,到时候你们少得八万,我离开现在的位置。到底怎么办,你们选择。
秦红把我和马峰叫进小卧室,问怎么办。马峰说,看样子他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我们坚持十八万,结局很可能就是他说的那样。秦红说,那就十六万吧。
小妹给我们每人泡了一杯茶。我说,马峰来起草协议吧。肖飞喝了口茶说,到我房间里去写吧。马峰默许了,我们便来到另一个单元的双人间。
一进门,肖飞迫不及待地在一张床上躺下。我再次从包里拿出纸和笔。肖飞摇头道,协议现在不能写,欠条也不能打。我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肖飞双手合在胸前给我作个揖,妹妹,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十六万一定到位,好不好?我好歹也还是个男人吧?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半。肖飞又说,等会儿公司里来人核算赔偿金额,现在都睡会儿吧。事已至此,我们都无话可说了。马峰和肖飞挤在了一张床上。我又累又饿,只得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空气中有些异样,一睁眼,发现屋里多了三男一女。我悚然一惊,倏地坐了起来。那女的是昨天见过的劳务部李主任,她冲我友好地笑了笑,轻声说,还睡会儿,现在还早,才四点多。我复又躺下,却越躺越别扭,于是又坐了起来。马峰也起来了。只有肖飞还在呼呼地睡。李主任来到我身边问,你们谈得怎么样了?我没好气地说,肖飞没跟你汇报吗?她压低声音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问十六万包含哪些费用。我说你问他吧,应该由他跟你汇报的。我又气呼呼地躺下了。
躺下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越翻越烦躁,只得又起来。看着这精力充沛的三男一女,我有了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我来到院子里,在一片杂草地里胡乱穿行,全然忘记了许多危险的存在。怎么办?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望星空,繁星已然退隐,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颗。我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想,你纵然魅力无穷,能量无限,也帮不上我的忙。人啊,真是一座孤岛。马峰打电话让我进屋。那三男一女已走,肖飞睡得正酣。马峰悄声说,要是他们不同意十六万,我们就回到二十五万,并且马上召集人员到他们公司去。
真是豁然开朗。天也亮了。
作者: 漂泊    时间: 2007-4-18 17:39
标题: re:还有没有下文啊?
还有没有下文啊?
作者: 蓝天白云    时间: 2007-4-19 23:51
标题: re:唉,列个夜熬的...
唉,列个夜熬的...
作者: 山花烂漫    时间: 2007-4-20 16:49
标题: 火版的这份礼物好贵重,远安网生日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礼物
[B]下面引用由[U]火阑珊[/U]发表的内容:[/B]

为了论坛的两周岁生日,本人熬了三天三夜才完成这份小小的礼物.故以"三天三夜"命名,特作纪念.同时向等我的同志们致歉.


作者: 林中月影    时间: 2007-4-23 10:44
标题: re:精力过剩的火阑珊啊我该如何评价您儿呢...
精力过剩的火阑珊啊
我该如何评价您儿呢
也许我折腾三天三夜
只能空落个形容枯槁
作者: 林中月影    时间: 2007-4-23 10:50
标题: re:每次读完你的文章,我就觉得——自己是幸福...
每次读完你的文章,我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啊!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25 08:39
标题: re:[QUOTE]下面引用由
[B]下面引用由林中月影发表的内容:[/B]

每次读完你的文章,我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站在对人生负责的高度,给你提出一条指导性意见:做我的粉丝吧!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25 08:44
标题: re:[QUOTE]下面引用由
[QUOTE][B]下面引用由[U]山花烂漫[/U]发表的内容:[/B]

[B]火版的这份礼物好贵重,远安网生日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礼物[/B]

[B]呵呵,我没有表述清楚,我是说我熬了三天三夜才想出这个题目。确实辛苦死我了!谢谢您给我封精啊!(握手并微笑)[/B]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25 08:47
标题: re:马峰问肖飞什么时候能将协议拟好,肖飞说九...
马峰问肖飞什么时候能将协议拟好,肖飞说九点。我说,怎么还要两三个小时?肖飞说,这中间有个复杂的运作过程,三两分钟跟你讲不清楚。我又说,那你是不是联系车辆去接亲戚们?我是不是通知秦红她们收拾东西?肖飞说到八点了再说吧。马峰笑道,你说的九点,如果到时又有什么变化,我们可就到你们公司找官总了。肖飞也笑道,不会的,兄弟,你好歹相信我一次嘛。
八点,秦红晕倒,住进了县医院。九点钟,肖飞接到通知联系车辆。九点一刻,我们接到通知到县医院签协议。九点二十,我们又接到通知半个小时后赶往火葬场,在那儿签协议。十点,我们搀着虚弱不堪的秦红,到达火葬场。十点一刻,肖飞及龙泉公司相关人员到达火葬场。十点半,两辆大客车到达火葬场。
在卖骨灰盒的那个小房子里,我们签订了协议。赔偿总额十六万,已预付丧葬费两万,再付十四万。肖飞提来一个黑色方便袋,当场清点现金。
考虑到多种原因,我和马峰马上又赶往银行存钱。半路上,我说,你没来的时候,我们是一支杂牌军,你一来,我们就成了正规部队。他笑道,人多力量大,每个人都尽了力。我说你太厉害了,真的。简直像一只马蜂!他哈哈大笑,说,你干脆说我太坏得了。我意欲辩解,他打断道,你这人很仗义,还有,我会记住你的温柔体贴的。我脸上一麻,连忙把视线转向窗外,强烈的阳光刺得让人不知今夕何夕。我又回过头说,你像个劫富济贫的侠客。他笑了,拿右手握住我的左手,半晌,说,后会有期。我也笑了,看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说,保重。
从车上拧下十四万元现金走向银行大门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提着的不是钱,而是郭大山的人头。环顾车水马龙的大街,我摇摇欲坠,似乎不能承受十四万之重。
回到火葬场,郭大山已然火化,骨灰装在了一个小盒子里。他的亲人们一片颓唐。
此时是正午十二点。
于长江打来电话,问何时归去,以便准备午饭。我说马上启程。马峰要立即赶往省城,所以不能参加郭大山的葬礼。秦红及其姐妹们拉着他的手流泪道,多亏你呀!马峰红着眼圈说,时间太仓促,对不住大山哥了。然后与大家握手道别。
作者: 漂泊    时间: 2007-4-25 10:06
标题: re:看完了,再顶一下!
看完了,再顶一下!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4-26 15:21
标题: re:我以为,两辆大客会载起一路悲歌,浩浩荡荡...
我以为,两辆大客会载起一路悲歌,浩浩荡荡地驶向偏僻的小村庄。可事实上不是。大家已经疲惫得没有力气痛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舒缓的音乐,一直到家。
我还以为,经此变故,我和秦红的关系会更上一层楼。可事实上不是。在郭大山去世的当月里,红旗村又有两个在外打工的男人遭遇不测。一个被机械所伤,厂方一次性赔偿20万。一个因瓦斯爆炸而大面积烧伤,仅存性命,矿方一次性赔偿30万。关于郭大山的赔偿,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多是说矿方本来要赔27万的,不知怎么回事只赔了16万。秦红与我不再姐妹相称,她在我面前是红旗村村民,我在她面前是政府干部。
我还以为秦红会守着丈夫用命换来的钱,含辛茹苦把儿子抚养成人。可事实上不是。就在郭大山的骨灰被埋进土里的当天晚上,郭氏家族为防止财产落入外姓人手中,极力促成了秦红和堂弟郭大发的婚姻。并且,在郭大山去世一周年之际,郭家又添一男婴。
近日下乡,路经郭大山的坟头,见其四周野草疯长,山花灿烂,蜜蜂蝴蝶嘤嘤嗡嗡,一派生机。我想,十六万有多重?郭大山的人头又有多重?不过一缕烟、一捧土罢了!
作者: 漂泊    时间: 2007-4-26 15:41
标题: re:唉,世态炎凉啊!
唉,世态炎凉啊!
作者: 蓝天白云    时间: 2007-4-26 23:56
标题: re:我以为,我预测到了最后的结果.可事实上不...
我以为,我预测到了最后的结果.可事实上不是.十六万与一条生命,三天三夜与一生,留给人太多的思考..

无法承受生命之重,无法承受生命之轻.
作者: 大花屋    时间: 2007-4-29 15:01
标题: re:生死亦大矣!
生死亦大矣!
作者: 踏雪寻梅    时间: 2007-5-9 23:17
标题: re:很不错的小说,叙述总体是那种冷冷的笔调\...
很不错的小说,叙述总体是那种冷冷的笔调\很洒脱的那种-----
“我想,十六万有多重?郭大山的人头又有多重?不过一缕烟、一捧土罢了!”这一句显得有点多余。读者都会有此感慨,作者无须表述。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5-10 09:59
标题: re:[QUOTE]下面引用由踏雪...
[B]下面引用由[U]踏雪寻梅[/U]发表的内容:[/B]

很不错的小说,叙述总体是那种冷冷的笔调\很洒脱的那种-----
“我想,十六万有多重?郭大山的人头又有多重?不过一缕烟、一捧土罢了!”这一句显得有点多余。读者都会有此感慨,作者无须表述。

...

极有道理。我一直对结尾不满意,但一直没想好是怎么回事,也许啰嗦是原因之一吧。
作者: 尽有    时间: 2007-5-15 20:04
标题: re:否,不能说读者想得到的就不写。照此推理,...
否,不能说读者想得到的就不写。照此推理,文中有许多地方有了上句,下句也是猜得出来的,能不写么?如果那样,一篇文章就支离破碎了!就好像一首歌,一咏三叹,需要叹足,要的是那个韵味儿,没得那个味,就如同白开水了。
三天三夜的确是写得好,令远安的男子汉汗颜!在下以为不足的正是缺少了停顿,也就是咏叹。好比一条公路,直溜虽然好,工程师往往故意设计一些弯道;好比村道,也应有会车的地方,也应有打歇的地方。太直溜了并不算好。
作者: 踏雪寻梅    时间: 2007-5-16 17:53
标题: re:[QUOTE]下面引用由尽有...
[QUOTE][B]下面引用由[U]尽有[/U]发表的内容:[/B]

否,不能说读者想得到的就不写。照此推理,文中有许多地方有了上句,下句也是猜得出来的,能不写么?如果那样,一篇文章就支离破碎了!就好像一首歌,一咏三叹,需要叹足,要的是那个韵味儿,没得那个味,就如同白开.

说的是.

不过,文章应该象我们的国画一样,该留些空白,让读者自己去体味\思考.作者应多"白描",尽量少发感叹.您过细看看:删除我说的那一句,结尾是不是更干净、更有余味?还带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以上拙见请诸位指正。
作者: 蓝天白云    时间: 2007-5-24 23:30
标题: re:三天三夜.生命.金钱.伤痛.火版...
三天三夜.
生命.金钱.伤痛.
火版哦....
作者: 骑着蚂蚁闯红灯    时间: 2007-5-26 22:38
标题: re:看过拉,顶~~
看过拉,顶~~
作者: 火阑珊    时间: 2007-5-27 09:31
标题: re:回踏雪寻梅、尽有:二位都说得极有道理...
回踏雪寻梅、尽有:
二位都说得极有道理。关于太直溜的问题,好几位文坛前辈私下里都批评过。到现在还记得中学语文老师讲《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时说,此文详处用墨如泼,略处惜墨如金。详略二字孕涵的既有技巧,又有内力。写《三天三夜》时,我自感吃力的是,内力差火候,技巧显稚嫩。 一个好的素材被我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对不起生活。
诚心接受网友的批评,过段时间后,一定好好地修改一遍。就此谢过。
作者: 雨点    时间: 2007-6-7 17:36
标题: re:火版太辛苦哒, 偶在这里猛顶~~~~~...
火版太辛苦哒,  偶在这里猛顶~~~~~~~~~~
拜读了你三天三夜写的大作,真的很好,看过你很多文章,都是从身边所发生的事物写的,
没有华丽的语句,但看起来就是舒服,给人的感觉很好,你太有才哒,
也从中悟出一个做人的道理,往往费尽心思为别人操心办的事儿,结果别人不但不会感谢你,还会对你有意见。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不过。这种情况在当今社会是普遍存在的。只是我们在帮人的时候看对象,
也许你们不帮他,只会得到那么点安葬费,也许你们不帮他,人一但火化,公司就是拖着不给钱,你能拿他们怎么着;也需你们不帮他她连八万元也得不到,更别说十六万啦。也许你们当初拒绝不帮他,说不定你们的关系不会到这一步,也许。。。。。。也许。。。。。也许。。。。。。也许有很多个也许。唉!这种人,不用放到心上,更别在乎这种所为的姐妹情~~~~
这个结果还真是出人意料耶,自己的丈夫满周年,跟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就生哒,唉!唉!
作者: 含笑    时间: 2007-6-16 14:36
标题: re:老长老长的文字,木仔细看,这里还有如此严...
老长老长的文字,木仔细看,这里还有如此严谨码字的人,改天得细细拜读哦。
作者: 默然    时间: 2007-6-30 22:12
标题: re:是邱安凤撒,猜的你的网名,我是你的敏妹儿...
是邱安凤撒,猜的你的网名,我是你的敏妹儿,来看你了,顶!
作者: 袭伊人    时间: 2007-7-6 10:57
标题: re:列个是个强贴的说?顶一哈,还是个当官儿的...
列个是个强贴的说?顶一哈,还是个当官儿的,不马虎!
作者: 鸣翠柳    时间: 2009-3-22 14:30
标题: re:”就在郭大山的骨灰被埋进土里的当天晚上,...
”就在郭大山的骨灰被埋进土里的当天晚上,郭氏家族为防止财产落入外姓人手中,极力促成了秦红和堂弟郭大发的婚姻。并且,在郭大山去世一周年之际,郭家又添一男婴。“啼笑皆非,世态炎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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