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烽火玫瑰有担当 做鞋送粮写荣光

九子溪水

烽火玫瑰有担当 做鞋送粮写荣光

韩远华

       2026年1月11日，我和远安县志愿服务联合会的副主席韩桂莲、曹敦新老师再次来到花林寺镇龙凤村庞家湾，采访、看望祁圣淑老奶奶。

       今年已105岁高龄的她是远安县目前最年长的一位百岁寿星。时光仿佛在她身上放缓了脚步，却将一部鲜活的历史镌刻进她的生命——那段在民族危亡之际，以一双巧手、一副肩膀支撑起抗战后方物资供给的岁月。

       祁奶奶于1921年8月23日出生在原共同村（现合并到龙凤村）。祁奶奶命运多舛，幼年丧母，十四岁给人做童养媳，第一任丈夫是教师，对她不好。退婚后经人介绍嫁给了龙凤村庞家湾的庞士达。丈夫庞士达也是一个苦命人，他刚成年就被抓夫加入国军参加抗日战争，幸运的是他后来在天津起义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命运发生了转变。

       庞士达加入解放军先是一路南下解放了大西南，1951年底部队又奉命入朝参加了抗美援朝。丈夫在战场上作战英勇，获得了很多奖章，曾经受到过湖北省主席李先念的亲自接见，并坐到受表彰队列的最前排。丈夫在前线拼命，祁奶奶就在家里劳动。打硪、薅草、抢种抢收，祁奶奶一刻也不闲着，也从不挑食。渴了就喝一罐子地地道道的远安绿茶，累了就喝一杯龙凤村自酿的白酒。

祁奶奶说：“在这一百来年的岁月里，我流过血，流过汗水，也流过无数次的泪水。无论生活对我如何，我都坚持天一黑就上床睡觉，天一麻亮就起床劳作，不给家人添忧愁。”特别是在抗战期间做军鞋、送军粮，成为她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据《远安县志》记载：远安县在抗战期间，共做军鞋45.56万双，供应军粮12万余石，有力的支援了抗战。历经多方打听，我们终于找到远安县为抗日军队做45万多双军鞋的亲历者——祁圣淑老奶奶。

                         一盏油亮子，千针万线纳山河

       这是我第三次采访祁圣淑老人，首次相见就是为祁奶奶送百岁寿星匾。前两次主要是聆听祁奶奶讲述她的长寿之道，这次非常有幸聆听老人讲抗日救国的故事：她抗日时做军鞋、送军粮的故事。

       这是一次抢救时的采访，因为为抗战时做军鞋的老人大多已去世。祁奶奶可能是现在我们能找到的唯一还活着的人，更难得的是祁奶奶虽然已经105岁了，但她仍然思维清晰、声音响亮、吐字清楚、精神饱满，特别是说到各种顺口溜更是随口就来，给我们说了十多首，其中关于做鞋的就有多首：“娃们要鞋穿哟,我要抓紧赶，白天要做事，晚上打夜工哦。”让我们记忆深刻。

       祁奶奶说，军鞋是过去的甲长（相当于现在的组长）带来鞋样，让当地的妇女做。一双军鞋从“打袼褙”到“纳鞋底”，需要经十余道工序，耗上千针万线。祁奶奶白天要做事，只能夜里打晚工赶制，没有灯，只能点“油亮子”（松香）灯，犹如划亮的火柴，忽明忽暗。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祁奶奶还边做鞋边唱歌。她还在现场背诵当时做军鞋时的打油诗：“这边走，那边来，一个大姐在做鞋（方言读hai），两面纳的芝麻底，中间绣出百花来。”

       做鞋先要做鞋底。鞋底是用棕做成的，铺一层棕，刷一层浆，再铺一层棕，再刷一层浆，就这样需要反复十几次，才算做好底，这样做的鞋底板暨牢固又透气，穿着特别舒适，是最好的鞋底。但要想耐用，还要用麻绳纳鞋底，这是最费工夫的。首先要将线麻劈开，在腿上搓成麻绳，搓麻绳要用腿帮忙，时间长了把腿都磨破了，手也不行了，实在累了就躺在地上打个盹。纳鞋底先在鞋底上用锥子先扎个眼，中指套上顶针将连着线的细针用力顶过鞋底，再用力拉紧。一只鞋底要纳100多行，一行要过30多针，每针都要经过锥眼、穿线、走线、拉紧。麻线纳得越密实，鞋就越结实。

       纳好了鞋底，还要做鞋帮和鞋面，没有合适的布料，当时只有白观布，祁奶奶又在村里搭起简易染坊，将白观布用树叶染成灰色，保证了军鞋的颜色统一。做好鞋帮和鞋面后，最后将鞋面、鞋帮用麻绳缝在鞋底上，一双军鞋才算大功告成了。

       当时不分白天黑夜地做军鞋，祁奶奶胳膊和大腿都磨出了泡、磨出了血。另外做军鞋所有的材料都要自备，也就是说，要做成一双军鞋，各家妇女不但要付出艰辛的劳动，还得贴补相当于半件衣服的白布和其它材料，其人力物力财力上的牺牲和奉献是令人惊叹的，除开做军鞋，还要交军粮。这对于当时生活还很贫困，连自家人吃饭困难、穿衣都是补丁摞补丁的远安百姓来说，是极其不容易的。

                         一条崎岖路，背篓压肩送保障

       做好的军鞋还要送到乡公所胡家冲（今洋坪镇徐家棚村），这又是一个大工程。送军鞋主要是年经的妇女，祁奶奶当时正年轻，她们在甲长的带领下，一行十几人，军鞋用背篓装好，背着背篓经花林寺、南门河（今鸣凤镇南门村）过河、北门河（今安鹿村桃花渡）过渡、再经五龙（今徐家庄村），最后到达胡家冲。

       由于路程遥远，在路上至少要歇两歇，一般是在花林寺和北门河歇，在熟悉的老乡家喝茶，因为长期送军鞋和军粮，跟这里的老乡都熟悉了，龙凤的水果多，每次去都跟老乡带些水果，老乡也非常愿意招呼她们。

       当时没有大路，全部是小路，道路崎岖难行，最危险的是在南门过河，当时是用木板搭的简易桥，只有一脚宽，而且高低不平，人走在上面直打颤，稍不注意就会掉到沮河里，祁奶奶亲眼看到几个人在过桥时打闹，结果都掉到河里成了“落汤鸡”。

       交军鞋还好，因为鞋比较轻，可以当天往返，不过要“两头摸”：摸黑出门（天不亮就出门），摸黑回家（半夜才能回），非常辛苦。更辛苦的是交军粮，男的要挑一担三斗米（约90斤），女的背两斗米（约60斤），由于军粮重，同样的路程，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才能送到。送到后交完军粮，已是傍晚，只好要在乡公所过一夜，第二天才能返回。返回时没有负重就轻松很多，也不歇了，连走带跑半天就回来了。

       外出一天要吃饭，在路上吃的是高粱面粑粑，把高粱面磨成细粉，里面包上野菜，煎熟后带在路上吃。高粱面粑粑是当时外出必备的干粮，歇脚时可以直接吃。时间充裕时，可以生火烤着吃，烤过的高粱面粑粑很酥，更好吃。祁奶奶跟我们说：烤的高粱面粑粑“酥得很”。尽管自家衣食尚且艰难，她们却从未延误一次交付。

                             一朵烽火玫瑰，柔软双肩担家国

       当时远安自然环境险恶，与外界的联系全部被日军封锁了，物资极度匮乏，部队粮饷补给十分困难。军鞋、军粮等物资是支撑抗战的“生命线”。远安的妇女们坚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抗战最困难的时期，她们用智慧和奉献破解了军鞋、军粮的短缺难题，保证了抗战的物资供应，有力的支持抗战，体现了“天下兴亡，匹妇有责”的玫瑰担当。

       村中早酿千年酒，盛世长歌百岁人。龙凤村是远安著名的长寿之乡，也是龙凤酒业的所在地。百岁老人是一部见证了历史变迁和时代变革的“活档案”，是活的“史书”。我们能亲耳聆听一位百岁老人讲述为抗日军队做军鞋、送军粮的故事，对此深有体会。我们一定要将她们支持抗战的感人故事记录下来，记录她们在中华民族危难之际，以柔弱的身姿勇敢地站出来，做军鞋、送军粮，用实际行动支持抗战，成为民族救亡史上不可磨灭的荣光。她们的故事，像一朵朵在烽火中绽放的玫瑰，虽历经风雨，却永不凋零。她们的身影，已然汇入民族救亡的长河；她们的光荣，永远刻在这片土地的记忆深处。

              （本文根据祁圣淑口述及《远安县志》资料整理）

                                                     2026.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