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8-12-14 17:11 编辑
清志随笔之九：烈女贞妇情何堪
文/ 胡延雄
有一个成语，叫环肥燕瘦。说的是略显肥胖的唐玄宗的贵妃杨玉环和比较骨感的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当然这两人都是少见的美人。杨玉环在安史之乱中香消玉殒，魂归天国，但赵飞燕的命运却好得多，并由此演绎出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宫廷淫乱史，最终形成了一部束缚中国妇女的经典书籍《烈女传》。
事情回放到西汉时期。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虽然宠爱有加，但皇帝的爱是很不靠谱的。不久飞燕女士便失宠了。失宠后的赵飞燕不甘寂寞，故技重施，招来一批壮硕美男淫乱无度，光禄大夫刘向看到赵皇后如此秽乱，实在忍无可忍，但又不便明白指出，只好费了许多功夫，引经据典，搜罗昔时贤后贞妇，兴国保家之事，写成了一册《列女传》。呈献汉成帝作为讽劝，力斥 孽嬖为乱亡之征兆，以盼望朝廷有所警悟。汉成帝嗟叹至三，频频予以嘉勉，但就是不讲实质性的话，也终究未因此做出实际的行动，但是刘向的《列女传》却因而流传下来。
于是，在中国历代社会中，出现了一批特殊的妇女群体，其名就叫烈女。她们受到上至皇帝老儿下至文人墨客的青睐和颂扬。清朝编制的远安县志，自然秉承上意，为烈女树碑立传。 《远安县志》在“人物七·烈女传”中，以明显的褒扬口吻为烈女们大唱赞歌： 我们的社会经常用纲常名节来磨砺男子，让男子名满天下，广受爱戴，但男子有时还不如有坚贞节操的妇女。天地有正气，难道正气唯独把女子遗忘了吗？女子当中，有的舍生取义，以明其志；有的含辛茹苦，抚养老人孤儿。她们各自的节操虽然不一样，却都是品德高尚、人格伟大的人。我们特地广录博采，彰显她们的光辉事迹，记入史册，流传永久。还要把那些未能表彰的女子也收录起来，让她们的光辉形象不被湮没。 翻阅咸丰版远安县志，明清以来这一类烈女竟然高达207人之多，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可以想见，在这么多的所谓烈女背后，有着怎样的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
人数众多，不可能人人都记载下来。篇幅有限，我们选择几个有代表性的收录如下： 明朝时期。 张氏。廪生（廪膳生员， 科举制度中生员名目之一。明朝府、州、县学生员最初每月都给廪膳，补助生活）汪宝妻，二十二岁时夫亡，一子尚幼。有人劝其改嫁，她以跳水自杀相威胁，别人就不敢再说了。嘉靖时受到嘉奖。 陈氏。廪生邹承先妻，二十五岁时夫亡，守灵柩三年，丧事完毕后闭门自尽，与夫合葬。万历简县令为其立碑于墓前。 陈氏。傅试妻，性甘淡泊，治家严肃，相夫教子，成子功名。晚年躲避贼寇移居江陵，夫死后回远安。崇祯十六年贼党一只虎攻破鸣凤山城，陈氏不愿受辱，跳崖而亡。
清朝时期。 望氏。生员（明清时代指通过最低一级考试，取入府、县学的人，俗称秀才）陈瑾妻。十五岁时嫁入陈家，四年后夫死。望氏伺奉公婆，操持丧事。教育儿子明旦成为诸生（生员中的一种），为其娶妇张氏。明旦死，张氏才二十八，没有儿子。望氏怜其年少，令其改嫁，张氏竟自我毁容，以死自誓，不嫁他人。婆媳二人寡居长久。雍正九年受到表彰。
杨贞女。两岁时许配刘承业，到十八岁时承业远出，杳无音信。杨坚守不变。后来她的叔叔看到她已经三十岁了，将她改嫁给傅姓儿子，事到临头时杨贞女才知道，嚎啕大哭，剪发逃避，才没有再嫁。又过了好几年，才知道刘承业已死。杨贞女含泪持家，坚贞不渝四十年。乾隆十三年表彰。 箫氏。谈正谊妻，十六岁出嫁，二十岁夫亡。家贫无子，人劝其改嫁，剪发自誓。过继侄儿世贤为子，世贤二十二岁时夫妻俱亡。留下六个月的孙子，箫氏殷勤抚育，长大成人。守节三十九年，乾隆二十一年表彰。 欧阳氏。王玺妻，二十七岁时夫亡，抚养儿子必康、必灵。欧阳氏享年八十一岁。学使王奖以匾额。必康死，其妻陈氏二十九岁。后必灵也死，其妻翟氏二十四岁。陈、翟二人抚孤不嫁，可称一门三节，享誉乡里。
杨氏。边正庆妻，二十四岁时生子朝佐，不久正庆死。杨氏矢志不嫁，孝顺公公，抚养幼子，守节六十七年。朝佐妻杨氏，二十九岁时佐死，留下孤儿国泰。杨氏继承婆母遗愿，将国泰抚养成人。杨氏八十六岁时，学使王奖励匾额曰“世节扬徽”。 谈氏。廪生李甲鹏妻，二十八岁时夫亡。公婆年老力衰，生有五子俱幼。谈氏竭尽全力，养老抚幼，五子相继长大成人。长子世佳娶媳赵氏，佳死，赵二十九岁；次子世英娶媳周氏，英死，周三十岁；三子世僖娶媳谈氏，僖死，谈二十六岁；四子世伟娶媳王氏，伟死，王二十八岁；五子世倜娶媳陈氏，倜死，陈二十七岁。此时婆母谈氏已七十多岁了。五子俱死，五媳俱孀，诸孙皆幼，家徒四壁。老婆母带领五个年轻寡媳，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老婆母八十多岁时，孙子中庆娶媳谈氏，庆死，谈二十七岁。谈氏也继承两辈心愿，坚志苦守，一门三辈，寡居七人，乡里震动。乾隆年间，李性后辈人上书天庭，建坊立碑。后人众多，传为佳话。
…… 好了，不要再继续了！我们在向她们表示最衷心的敬意之外，是否还感到最彻骨的悲凉呢？ 上了县志的有两百多人，她们的丈夫大多是有功名的，普通老百姓中没上县志的她们究竟还有多少？ 想一想，不寒而栗！
二十多岁的年龄，正是一个女子鲜花盛开、青春怒放的好年华，却不幸失去了丈夫，失去了靠山。孤儿寡母，形单影只，上有公婆渐渐衰老，下有幼儿嗷嗷待哺。苦难的生活，无望的等待，伴随着她们孤寂的身影，终其一生。劳苦终日无所依，漫漫长夜空嗟叹。她们没有幸福，更没有性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遥遥无期，情何以堪！更有那几代寡妇相泣而居，同病相怜，相濡以沫，令人潸然泪下。她们也许笃信“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甘愿做封建礼教的牺牲品，而这正是封建礼教洗脑的残酷明证。最好的结局，便是后人申报旌表，建坊立碑，也算是修成正果。更多的则是默默无闻，不知所以。
所幸这种戕灭人性的制度和风气已经去而不返了，《烈女传》也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现今的女子，在大胆地追求幸福和性福的同时，是否也要想一想，我们在某些方面是不是也矫枉过正了呢？
2018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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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18-12-14 15:3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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