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泉作品赏读：三缺一

梦妮

                                        三 缺 一
                                                             作者：映泉


    牛天禄没有通知任何人，抽个下午，悄悄到各单位转了一圈儿，暗访上班时间开溜的旷工的和玩电脑的。视察的结果令人欣慰，居然没有开溜的，没有没来的。至于坐班的是否在电脑上斗地主挖地雷，则可以忽略不计。就在前天以前，上班点个卯，各办公室就没人了，相互都约了躲在各餐馆打麻将。前天县政府发了措辞严厉的文件，要严肃办公纪律，上班不准开溜，坐班不准玩电脑。昨天各单位传达了政府文件，今天他来检查落实情况，走了个令人愉快的过场。
    正准备往下一个单位去，突然电话响了，他赶紧跑出门接电话。若是让单位的人看见，又将罗嗦个没完。他跑出门去，躲在人听不见的地方。一看号子，就知道是马国庆找他。
   “喂，出来我们去吃农家饭。要不要车接？”
    牛天禄压低声音道：“县政府文件你没学还是怎么？上班时间不能开溜，不能玩电脑。我正在各单位检查。”
    马国庆是盘古镇书记兼镇长，最近公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吃饭成了玩牌的代名祠，一般而言就是打麻将，所有餐馆都有麻将桌。“别跟我鬼扯，你什么时候把政府文件当回事了？等我公休假结束，你想跟我吃饭我都没时间。走吧走吧。”
    “不行，现在他妈的才四点钟……”
    “四点过十分了。”
    “国务院规定六点下班，这也太早了点儿吧？”
    “痛快点，来不来？”
    “算了来不成，明天好不好？我买单。”
    “拜拜！”
    对方愤怒地关机了，牛天禄知道那家伙有点不高兴。但没办法，对方公休，政府管不着，可自己就不行，不定什么时候县里找他去问话，如果答不上来，岂不吃亏？因此他还得认真走走过场，检查一下所属各单位的情况。正要开步走，电话又响了，是朱有志。
    “喂喂，三缺一，伙计，来救救场子。在“和谐饭庄”。
    朱有志跟他一样，也是某局局长。
    牛天禄回答道：“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前天才贯彻文件，说的就是不准打牌，不准上班时间离开办公室，坐班的不准玩电脑，你们这是顶风上。”
    “别吓我，我们注重实际效果，不看形式。你看提拔德才兼备的那些领导，谁是靠坐班起来的？靠的是会办事，办得领导高兴，群众满意。坐班干什么？看报纸看题，看小说不准，不玩电脑干什么？来吧来吧。”
    去是不行的，又不能得罪人，牛天禄便这样说：“见你妈的鬼，也不早些通知，我上午通知开会，人正在集合，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以后有事早下通知，今天不行了。你听，还在吹哨子。对不起，来人了……”
    于是他关了机。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拿不定往哪里走。再往下一个单位去检查？也就是那么回事，大家都没开溜，这就行了。走吧，去哪儿呢？局里差不多没人了，只有一个办公室主任守摊子。想想也是，只要把事情办好，何必要坐在那里整形式。就这么愣了一阵子过后，他还是走了。这一走，就走到我家了。
    我退休在家，过了受文件管束的年龄，每日看天打牌压马路，遇见下雨或是百无聊赖之际，便眼巴巴盼着有人来搓麻将。我不能随便打电话让人来玩牌，尽管心痒难抓，却又不能表现出有牌瘾的样子，每次上场就像却不过朋友情面陪着玩玩而已的姿态。县政府文件自然有人向我传达，让我更不敢给任何人打电话。此时我家已来了两个，为叫不着人而心急火燎。两个人都拿着手机，思考着再叫谁。他们已经分头叫过不少于三个人，但很不幸，人家已经上了桌子。杨大吉当的是某局办公室副主任，平时干事多坐班少。罗有常是个巴着杨大吉做生意的，跟各局各镇都关系不错，是牌桌上一名豪杰。熟悉的人都上了桌子，这实在令人遗憾。
    “再约人得早点下手。”
    正在这时，牛天禄来了。因为他是局长，这两个都禁了口。刚才正在讲谁打牌不爽快，谁谁喜欢玩鬼，谁谁比较坦率。牛天禄一见，皱着眉头笑起来了：
    “好嘛，又是几个不上班的，跑这里来了。三缺一吧？”
      那两个傻笑。我问他怎么到我家来了，牛天禄说，县政府才传达文件，强调上班的严肃性，他各处看看，看有哪些人没有遵守。从我家路过，就进来了。杨大吉和罗有常跟牛局长不是一个单位，虽说级别有差距，却也不是那么害怕。罗有常说，干部关键问题是把上级交待的事情干好，不在于形式。牛天禄笑道：
    “你是个自由人，不上班，自己管自己，当然可以这样说。你这话跟我们现在许多干部是一个腔调。那么我问你，你是一名战士，枪打的好，要不要下操？要不要执行军令？如果像你这种观点，政府不早就关门了？”
      听了牛天禄这一番高论，当着副主任的杨大吉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对罗有常说，我们走吧。罗有常还在犹豫，牛天禄顺水推了一把：
    “依我说还是回去上班去，现在每星期休息两天，打牌的时间还不够？刚贯彻文件，约不到人了。”
    于是两人站起来走了，走时十分遗憾。
    牛天禄却坐了下来，叹道：“还是你这儿自在。喂，是不是把你的牌场子拆了？”不等我回答，他倒掏出手机来了，“不要紧，我给你再组织一套班子。喂喂，我说你们现在到任何地方都会被人发现。我给你们出个好点子，到张老师这儿来，谁都不会想到他家里有一个牌场子。快些来吧。”
    过了一会儿，我的门口突然来了两辆车，分头从上面下来了马国庆和朱有志。马国庆骂骂咧咧：
    “到饭庄还真的不好办。到处有特务。”说着就跟我握手打哈哈:“张老师，你看我们是不是有点儿不长进？”
    “有人说过，中国人只有在玩的时候才可爱。你们很可爱。”
    于是几个人一起打哈哈。
    牛天禄说话了：“还净客套干什么？上呀！”
    因为我家常有人来打麻将，手搓的麻将过时了，刚买了一台自动麻将机，杨大吉和罗有常跑来尝新，却被牛天禄赶跑了。现在鸠占鹊巢，被他们用上了。牛天禄说：
    “你们看，是不是这里更好些？跑到什么饭庄，那不是自己找死吗？谁都不会跑到张老师这里来抓赌。打多大的？”
    朱有志没回答，他高声大嗓打电话：“喂喂，给我弄两个火锅，再拿两瓶五粮液，晚上六点钟准时送来。送到张老师家来……”
    马国庆插话：“再拿一条烟来，中华的。”
    “听见没有？马局长吩咐了我们就得照办，拿条烟，中华的。别到处乱说。”朱有志问牛天禄，“你刚才说什么？打多大？越大越好，玩的就是心跳。开始。”
    牛天禄掏出皮夹子，我瞟了一眼，他妈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有点悻悻地笑道：“啊哈，原来你早有准备。”
    牛天禄一本正经道：“我反对上班时间打牌，但也得有所准备，碰见你们这样的，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岂不是太对不起老师和同志们了？要就不打，要打就不能欠账，这是一个品质问题。”
    于是，我们开始了战斗。一边起牌时牛天禄一边说：“上班不整顿一下是不行，不然打个牌都打不安。现在多好，让他们坐在办公室不准离开，看他们到处惹事。”

梦妮

手上有数篇远安本土作家的精短小说，已征得作家本人同意，陆续发出来大家欣赏，活跃文苑板块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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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名家，刻画得入木三分，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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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不厚道，喊人打牌，又写书日决，得喜我克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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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妮

张老师不厚道，喊人打牌，又写书日决，得喜我克滴少！
闲人半个 发表于 2011-11-29 07:55

经对号入座，里面没有我。几个牌痞子是谁，我都看出来了。

徐徐

麻将是个好东西，只有在麻将桌上，老百姓才能和领导们打成一片！

三月

再赏！
请那些个赢了张老人民币的筒子们踊跃跟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