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闲人半个 于 2011-8-17 09:02 编辑
画狗 闲人半个
付子文学的是数学,本来毕业是可以留武汉的,但是家里就一个老母亲在农村持家,征求母亲意见后就回到了小县城,分配的时候,他母亲提着下蛋的两只老母鸡找到了在政府工作的远房表叔,表叔倒认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子文弄进了县委办。
表叔拍着子文的肩膀说:儿啊,好点干,为你进县委办我可是花了血本的,我打小看你长大,知道你有才,又是我们村唯一的本科生.在这里只要熬几年,机缘巧合的话弄个局长甚至县长都是可能的,你可不要辜负我,还有你的母亲啊!不要象我,在机关混一辈子,一没有篼子(后台)二没有本子(学历),吃亏啊,到现在还是个副科,辛酸啊!那两只鸡我知道在你们家已经是很贵重的啦,你妈拉扯你读书已经熬干了,我这次为你也是花了不少,不过也不瞒你说我存的有私心,那就是指望你出息!等于投资了!
子文眼泪差点就滚出来了,家里的状况他知道的很清楚,当初考上大学就差点因为困难不想去读了,是母亲到处借钱凑够了学费硬逼他去的.现在终于毕业了,为分配表叔虽然说得轻松,肯定是花了不少人力物力的.子文心里暗暗发誓要一定干出番事业来!
虽然子文学的是数学,但是对绘画和诗歌很感兴趣,文学底子还不薄,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校长江诗社的骨干,毕业后在县委办的文件材料堆中也偷闲写写画画什么的,偶也有文章见诸于报刊杂志,只是自己觉得慢慢对于写诗没有了兴趣,倒是对绘画兴趣见长.尤其喜欢人物和画狗.渐渐的付子文在县委里就有了些小名气,由于还没有官衔人们都喊他付秀才.他在学校由于迂腐清高,加上喜欢文学,同学们就顺他的名字把字去掉,喊他夫子,没有想到参加工作就又成秀才了,想想反正差不多,他也乐于接受了。
在县委信息科熬了几年,子文一直记着表叔的话:夹着尾巴做人!工作兢兢业业,他写的材料一般分管的副主任很少改动,上面的几个副书记也知道他的文字功底,不时见面还飘扬他一下:小付啊!文章写得不错啊!听见这样的话,子文都得激动几天,比在报刊杂志发表文章还兴奋。
据小道消息,信息科要提拔一位科长,人选嘛估计就是在办公室几个干事里面挑,论学历能力子文都是不二人选,再加上分管的副主任对他还不错,于是私下的几个年轻人都闹着要子文请客!子文一边赶紧说:莫瞎说莫瞎说!一边心里也暗自高兴!因为子文知道这虽然是小道消息,但是这个地方很怪,一般的小道消息后来都证明有百分之八十是准确的预报。为这事情他还和表叔小酌一番,表叔叮嘱他沉住气,必要时候还要活动活动,还和子文一起憧憬着他的仕途：26岁副科级,30以前解决正科.那样的话前景真的很不错啊!
谁知道事情就发生了变化,先是分管他的副主任到下面局任局长去了,送行酒的时候,主任借上厕所的时候把子文叫到一边嘱咐几句:以后学乖巧点啊,本来我准备在这里把你培养出来再走的,可是任命下来没有办法了!你有才,可是在官场你还太嫩啊!你的性格象我,你看我在这个院子一待就是十几年,写了半辈子材料,我以前的下级好多都是我领导了!这不,现在又给我安排了一个局长,你也知道那是个一般人都不会去的局!为什么?就是和你一样,清高,迂!我领悟半辈子才悟出来,可是迟了,我也不想改了!你还年轻,不要学我,这次你一定要把副科级别落实了,新来的副主任马上就到位了,据说很有能力!!!你得和他处好!
新来的副主任姓姚,大名姚高成,从下面乡镇副书记调上来的,也是要摇笔杆子出身,早年是从政府办出去的,那时他给现在的书记当时的县长当秘书,这不转一圈又进了县委大院,还是办公室,不过从县政府办到了县委办,身份也发生了变化,出去的时候是副科,回就是正科而且是第一副主任了!
姚主任并不高,带副眼镜,一双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但严肃起来就有鹰目的感觉,再加上那有特色的鼻子简直就是标准的鹰鼻鹞眼了,子文还是和以前一样把材料送姚主任审阅,只是他明显感觉文风不一样了,虽然都是八股文章,姚主任的口吻明显调子很高一些,在无数次修改校正后,子文才逐渐适应.一次在送材料之后,姚主任也许是心情好居然和他聊了几句:小付啊,听说你喜欢画画啊?尤其是狗画得很好?
哪里那里!我就是瞎画的,没有专门学,我属狗,再说狗通人性,呵呵！见不得台面的!
你不要谦虚嘛,我听说你是我们县委里的秀才咧!
什么秀才啊,那是同事日决(取笑)我的!姚主任属什么啊?
我啊?我属耗子的,鼠目寸光的老鼠哟!
哪儿啊,您真谦虚,那是高瞻远瞩哦!
一番马屁拍下来,子文就飞快回了办公室,再这样下去,他觉得比写诗歌还困难了,背心沟里竟然有了汗尘子!想到这里,子文心里突然飘出一种辛酸的感觉!
在材料堆里扎了几年,他偶尔有写诗歌的冲动,但是一打腹稿居然是开头第一想起的是形式一片大好等什么的,从那回起子文就不再写诗了,他知道那个写诗歌的年轻人不存在了!为了那个副科至于吗?子文使劲甩了甩头发.
子文一个劲儿想尽力讨好领导,那知道得罪领导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情.
分管矿山安全的马副书记要迎接市里检查汇报,材料也是子文起草的,以往子文知道马书记的习惯,材料很快就写好,送主任审的时候切被打回无数次,最后眼看主任通过了,送到马书记那又卡住了,又是反复修改。
姚主任也弄得很尴尬,刚好一把手书记出门,把姚主任也带走了,子文没有办法就把原来的稿子送了上去,谁知道马书记一看就通过了,只动了几个字.还带一句话:这个老姚啊只喜欢虚的!还是小付的材料扎实!
得到书记的当面表扬,子文觉得很开心,但是隐隐又觉得不妥,只是事情一多就忘记了!
不多久,这话就传到姚主任耳朵里:说什么付子文有能力,姚主任改了几次的文章没有通过，他一次就搞定了!马书记非常欣赏他,科长提拔看来非他莫属啦!
子文也隐约听到一些,不过没有在意.但是他感觉姚主任对他态度有些变化了,具体什么变了又感觉不到.只是后来凡是送马书记的材料姚主任都不再审了，叫子文直接报送!
过了几天,姚主任居然度到子文办公室里和他闲聊几句,走的时候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听说你的一副画叫什么《母亲与狗》画得很不错,几时让我瞻仰瞻仰啊!
说完不等子文回话就自顾走了,子文楞了半天.
《母亲与狗》是去年子文回老家后,回来趁着酒兴连夜完成的,他不但把母亲的岁月风霜,慈爱希冀完全表现出来,尤其把那只狗也表现的非常出彩,虽然它只是静静的躺在母亲脚边,但是能体会出狗的神韵但又不完全是狗那么简单的感觉,总之画面透着古怪的张力。醒来后他自己看完作品也觉得震撼,总觉得画里有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又捉摸不透!
那时刚好在县里举办《金岭杯》全省书画大赛,名不见经传的他凭这副画获得一等讲,据说本来要搞特等奖的,只是他不是什么专业画家,在书画届也没有师承门派.最后评委反复审定给予了一等奖!一等奖有三个,一个是省美术学院院长的高足,一个是省文联副主席.特等奖给了国家级的专业画家,据说是金岭矿业的参股人.
后来他又画了好几副同一题材的画,可是怎么画也没有最初那种感觉了,于是当别人要买那副作品的时候,他都拒绝了!他觉得他这一辈子也许再也画不出那种感觉的!复制的只是赝品,哪怕是作者本人,创作的才是艺术!子文这样理解!
没有多久,任命下来了,结果令子文和所有人大吃一惊,任命不是他,而是同科的小高,高就.高就只是中专毕业,因为老妈在人大当副主任,就把儿子弄到乡镇过渡一下,然后进了县委,学历虽不高,但是为人精明,也没有干部子女的纨绔风,在科里对子文很尊敬,虽然比他还大点,每次必喊文兄, 写的东西必请他过目,还说等子文提拔要关照他,谁知道不哼不哈，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居然后来居上了!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由于没有心理准备,子文一下被击晕了,恰如一只斗志昂扬的猎犬突然被打断脊梁一般,浑身会散架.刚好双休就顺便请假休息几天,好调节调节.在单身宿舍闷头大睡的时候,他表叔找来了,老同志见面就是一顿批:
你知道你怎么被拿下来的?啊?你是毁在你自己手里啊!你没有事情画什么狗?你以为你齐白石徐悲鸿什么千什么禅啊!
张大千李苦禅!
我知道,那起屁作用啊!我给你的<<曾文正公集>>你看没有?还有二月河的帝王系列?最起码王跃文的现代官场系列你要看啊?看了?看了怎么你就不会运用列?要是你是我亲儿子我就抽你啊!你啊你,还是和你那苦命的爹一样哦!
子文一阵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心内愤懑到了极点,只想咬人!
看来你没有当官的命啊！事情已经这样了，边走边看吧！唉！
其实里面有原因的:马书记看姚主任跟一把手跟的紧,有时候没有把他太在意,就上了心,找个岔故意拿那材料说事,又不点破,姚主任那可是八面玲珑的主儿.一下子明白过来是自己站队站的太靠前了,马上采取补救措施。马书记见他反应快,知道响鼓不需重锤。也就一揭而过了,毕竟姚是一把手的人.面子上春风和煦,底下已经有相互过招了,可惜只有书本知识的子文稀泥糊涂被当枪使了回,还以为马书记真的看重他咧!
等摆平了马书记,姚主任回过头来就安排科长人选,本来也准备有用子文的想法,只是几次试探都不满意:
一是叫他直接送材料给上级,子文豪不推辞,果然如此,看来很不谦虚,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二是找他说画的事情也装聋作哑,说明小家子气,怕自己不给他钱!太贪了!最重要也是最忌讳的是子文属狗,他属鼠,配在一起就是狗拿耗子不吉利!看我和高就配在一起那多好：姚高成,高就,我高成又高就!好!而且高就他妈也可以关照我,别看人大的干部有些过气了,在干部任免上那是很有话语权地!
过了几天,子文就又上班了,人们照常和他打招呼,只是在子文眼里觉得都在笑话他,最 要命的是上班和高就照面,以前只接喊高就,现在人家真的高就,切不能只呼其名,得喊高科长,材料也得先给他看,虽然高就仍然喊他文兄,也说材料不需要给他看,但是经历了变故的子文觉得什么都假的可怕!
苦熬了一个星期,他联系了广东的同学,准备出去闯,他同学也极力要他去,说凭他能力干什么都比在这里受这些腌杂气好!要么就去文联,反正文联的老黄要他几次了!
回去跟母亲说想出门的事情,母亲没有说话,搂着那狗,只是流泪!搞得子文也眼睛涩涩的,心里肚里都憋屈得慌!最终是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叹息一声,掉头去了文联!
文联的日子也不好过,清水衙门,还不是衙门哦!有本事的都绑大款企业写报告文学先进事迹什么混外块,要么写领导,真正搞创作没有几个.好在没有官场的那些东西,子文反倒轻松了.经常把画板夹子一背就下乡了,出来的作品都是农民的辛苦和艰难,而且对画老人与狗情有独种.画的多了,县里姚高成县长就不点名批评了,有些干部搞创作看不见社会的主旋律,只揭阴暗面,我看是不是思想根源有些不对啊!文联主席吓得不轻,连忙求子文注意点,子文这时候自己早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想到主席待自己真的很好,怕连累他就不画老人了,只画狗!
子文画的狗栩栩如生,形态各具,在市场上很好买,但是他把关把的紧,一年画不得多少,所以日子也过得紧巴!为之当老师的妻子没有少埋怨他!你看谁谁有车了,谁谁换房了!听得子文心酸难耐,想当年自己还想拯救人民于苦难,现在连家人都拯救不了!唉!
这天子文一哥们回来了,这哥们姓何,单名笔字.人长得风流倜傥,比那些什么偶像明星还拽些,也是个文人,和子文是高中同学,早年教过书,为人江湖义气特重,也聪明胆大,搞过不少意想不到和出格的事情,文化圈的都称他何痞子!痞子在读大学的时候 文章就获全国奖项,后来教书的时候又利用假期骑摩托单闯漠河.只可惜旁骛太多,又桀骜不逊.今天学西洋画,明天又来颜真卿,后天就研究这个克思那个西奇什么理论了!
省文联一位大师级别的作家这样评价他:趁何痞子没有玩醒的时候,你们赶紧写吧,不然他写起来就没有你们的席位了!
痞子最出格是为他妻子的调动工作:他们两地分居,为调动妻子工作痞子找某领导办事,领导哼哈哈的就是不办,礼倒是照收,最后痞子急眼了,在大街上把领导饱以老拳伺候,完事后撩下话:我老婆工作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这几年我送给你的东西我有清单,共一万多块!你不办我们就县纪委见!领导哭笑不得,只得马上给办了!那知道他带妻子只报个道就双双辞职了!
这不在外面晃荡几年,居然开着宝马就回来了,觥筹交错间痞子看子文几眼不禁叹气:我们同学几个我最佩服你的才华,可惜你在这小地方被磨砺成这样了,早叫你和我一起出去,那时你丢不开妈,现在丢不开老婆孩子!唉!
不说我了!快说说你怎么在外头坑蒙拐骗的,怎么忽悠来别人 的宝马的?
哈哈,还真让你说着了!我真的是骗来的!不过是合法的骗!准确的说是专业策划人!卖的是智慧和点子!比如这车,就是一家公司奖励我的!当然我自己出了部分的费用!
有这样的好事?
怎么没有啊?奇迹都是何笔创造的嘛!有家白酒厂家要做广告,条件是一个月让全市知道这个品牌!费用40万包干,40万请一般明星效果不好,请姚明刘翔请不起.我一口应承下来,但要求追加10万费用.效果不好不要分文!我搞了民间风筝大赛,用10万用于奖励一个人!只评一名!于是全民上阵,声势浩大,不但自己赚了20 几万的费用,还顺带做了一些小广告.那些风筝飘在空中就是我的姚明刘翔!哈哈 !
看着痞子得意的笑声.子文有些许的落寞!那你帮我们子文策划策划,怎么也发个陡财啊!免得他天天画什么狗子画得辛苦!子文妻子忍不住插话道!
你莫听你嫂子的,妇道人家!
什么啊,你狠!我妇道人家,你看人家,车子,房子都有了,你看我们呐?有什么啊?车倒有,不过是两轮的,还环保咧!
痞子一杯干了半杯白酒,一边看着窗外农田里的一堆狗,那母狗看来是发情了,惹得后面跟四五只公狗团团转,黑的灰的白的,这个嗅嗅,那个闻闻,煞是热闹!听到她埋怨子文的言语,突然有了灵感.子文,你那副《母亲与狗》还在不在啊？舍不舍得卖？
卖?......?
100万!卖不？
啊!!!
卖!卖!卖！！！子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老婆嘴快抢着说!
如果卖100万我们对半分!子文随意的说。
我不要,我帮你义务策划一回!不过你得把那画先交给我!信我不?
信!,信!不信你信谁!
两个月后,画卖了115万!被香港一客商拍走了!全国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这个事情,并讲述该画的神气之处在于子文把狗画活了:画在展出的时候经常会引来许多狗们的驻足,并且都是公狗!围着画嗅来嗅去不肯离去！有的还冲着画中的狗狂吠不已！
何笔又成功的策划了一个案例，虽然他死活没有收子文的酬金，但是心里依然很开心，那开心是久违的，只是这次成功的课题不能在他给学员将策划课讲开毕竟有些遗憾！这个秘密也只能和老婆在被子里说说了，唉！有秘密不能说也是一种遗憾啊！
子文在县城终于成为人物了,达官显贵都来了,姚书记握着他的手说:幸亏我把你调到文联了!要不就荒废了一个全国闻名的画家了!少一个县长不要紧,少个画家,全国的损失啊!以后我县的发展还要多仰仗付老师您啊！。。。。。。
子文夜里惊醒后,恍惚间记得母亲扶着他头说:儿啊,那画里狗多象你父亲的眼神咧!
一行清泪顺着腮潸然而下!明天是清明了!该去把父母的坟茔修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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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8-6-27 03:4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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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8 16:5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