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鱼

同道者

盆             鱼         

        余乃一钓翁。一次垂钓，仅获四尾两寸许小鲫。用着佐餐，实在太小。看着十分鲜活的小东西，扔掉又甚觉不舍。虑及家中有三岁小孙，可以养起来当个宠物玩伴，便顺手带回。于是家中寻一塑料脸盆，放上半盆自来水就将四尾小鲫养了起来。

          海里的鱼叫海鱼，江里的鱼叫江鱼，池塘里的鱼叫池鱼，脸盆里的鱼就叫盆鱼吧。小鱼儿安祥自在，小孙子照顾很上心。时常在早上去幼儿园前，把自己平常爱吃的又细又短儿童鸡蛋面条放上一到两根，有时候还放上一片菜叶供它们享用。

          小鲫不是一般大，一条小号，两条中号，一条大号。开始可能相互不认识，对环境也不适应，几天都沉在盆底不太动弹，互不理采。几天之后，盆里躁动不安，水面翻腾起浪花。它们相互追逐嬉闹，真像来自同一个快乐家庭的孩子。刚放上的面条不见取食，但隔一会儿就由一根变成了几节，慢慢变小，慢慢不见了。刚放上的菜叶也不见享用，只是被用作遮阴或是躲避用的遮盖物。慢慢的，菜叶上出现一个个小圆洞，用不了一会儿，菜叶只剩下叶脉，就像一张残破渔网漂在水面上。小孙子经常趴在盆边看，还吚吚呀呀辞不达意地向大人们介绍脸盆里趣闻。

          我非鱼鱼非我，小小脸盆里到底什么情况，是否真为阳光普照下的欢乐幸福世界，其实我们并不知情。只是渐渐发现脸盆里情况出现了变化。

          首先出现变化的是小号。一开始它由长期伏在盆底，慢慢地时常飘到水中间和水面上来。只见它超凡脱俗，居高临下。好似对基层不屑一顾，不愿意再回到盆底与众为伍。哪怕受到惊吓极不情愿潜下去，但过不了一会儿又迫不及待浮上来。继而由默然伫立到时常横偏一下，酒后微曛一样沐浴春风，志得意满，晃晃荡荡。亦好像是要引人注目似的即兴表演。眼见得体色渐渐变深变黑，变得有些让人感到森严。行动有些漠视世界，处变不惊，颇具大将风度。正当异样表现越来越显著，让人不可理喻时，终于一天，小号再也回不到盆底，横偏水面，呜呼了。如此，我十分惭愧，深深误会了小号。人家正在生死线上挣扎，正在刀山火海熬煎，你还在这儿冷嘲热讽，岂不是幸灾乐祸，毫无鱼性，残酷心肠么？

          脸盆里衣食无忧，不该因贫困而死。小鱼拿回家时活蹦乱跳。余垂钓小钩细线面饵侍侯，应该没有受伤。即使受些小轻伤，自来水中氯离子，可以杀菌治病疗伤，不该是伤病而死。到底何因所致？细想小号在野水里，有父母照顾，无微不至，安全无虑；周围簇拥着兄弟姐妹，相互礼让，其乐融融。成了盆鱼后，失去了呵护，失去了友情。些小年纪，身单力薄，独自面对陌生环境，胆战心惊，郁郁寡欢。又不能自觉调整心态，受不了环境挤压，也许是因心力憔悴而亡？可见脸盆里也不是一个平静世界，而是一个复杂社会。

          接下来就是大号了。脸盆里经常躁动不安是大号在做祟。它时而追逐这个使之急速转圈，时而追逐那个使之忘命奔逃。时而自己“嗖”一下跃出水面，“啪嗒”一声又跌回水里，吓得另外几条鱼儿心惊肉跳，魂不附体。可能它以为自己个头最大，是必然的统治者，应该为所欲为。尽管没有观察到，根据其强壮体魄和霸道行径，可以想见是好吃的食物都由它先吃，吃饱吃好。别个都只能吃差的和剩下的。大号在物质上优先享用，在精神领域里占有支配地位，是这个小天地里“总统”。我们时常睡梦中被大号跳跃的哗啦声惊醒，深受其扰。

         然而好景不长，一日早晨起来，发现大号静静躺在盆边地板上，躯体有些变僵，已哀哉多时了。真是“欢喜必有愁来到”、“乐极生悲”、“跳高跌重”。我们古人真英明啊，竟发明了这么多初看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息息相关的聪明说法。可惜大号至死不明白，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悲剧。

          盆里还有两个中号，很是安静。它们盆底左右相伴，悠哉游哉。水面波澜不惊。或许个头差不多大，性情相宜，有事商量着办，不存在压迫与被压迫、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或许四个走了两个，空间变大，环境得到优化，进而思想变得豁达，行为变得优雅？或许觉得天地间唯此两鱼，应相濡以沫，共生共荣？或许两个中号境遇相同，心灵相通，遇此情景觉得机会难得应共享和谐？亦或它们依据第六感官，知道了小号和大号的悲惨际遇，忧伤悲戚？一段时间以后，一天，忽然又听到水面“啪哒”声，接着连续几天都这样。细观鱼盆，见两鱼相互追逐，十分活跃。有可能前几天它们哀悼同类，经过几天沉思默想，思想得到升华，终于走出了悲痛氛围，产生了快乐情绪。如果这样，可喜可贺。

          这天全家外出，晚上回来，见一鱼晒身地板，早已亡故。罪过罪过，愧对此鱼。若我们有一人在家，定会捡起来放回脸盆，救汝性命了。但细想起来，也不能错怪我们。我们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呀？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还是得自己认真负责。想必是一鱼生来性情强势，在内无忧患，外无压力情况下，饱食终日，无所事事，闲得发慌；久享太安，不甘平庸，“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两人行应有领导也，自觉担当起领导责任。时间稍久，雄心膨胀，手舞足蹈，跳浪蹦跶，一不小心越出界外，跳丢了性命。全怪它自己。默念至此，始得心安。

          盆里只剩下一个中号，茕茕孓立，形影相吊，总是默默依傍在盆底边沿。不见它念天地之悠悠，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独怆然而泣下；不见它“把栏杆拍遍”“壮怀激烈”。有的只是和尚打坐般沉静稳重和莫测高深。

         我们换水是端起盆把陈水控干，再从龙头里放进自来水。控水时，随着水位下降，唯一的它随遇而安，无动于衷，慢慢滑到最低处。哪怕水控干了，也安卧盆里不急不躁，不蹦不跳，静候大好时光。冲进自来水时，从不表现大喜大乐，仅仅迎着水流缓缓摆头，微微颤动尾巴，畅享幸福时刻。水换好后，独自的它静卧水底，双腮慢慢翕动，四鳍轻轻摇摆。若动若静，无凭无依；何思何求，无忧无虑。如置身于道家的空蒙虚无世界。当你君临天下偷偷观察时，它鼓着哲学家双眼由下往上斜斜偷瞄着你。当你俯下身子探究时，其双腮和四鳍活动稍显有些加快，一双鼓眼睛同时向前方或后方“侧动”。之所以叫"侧动"，因为不同于人类和兽类眼球灵活转动和梭动，而是眼部可笑的整体挪动，动作凝滞可笑。当你毫不理会它的不安，继续逼视时，它便略微惊恐缓慢由着盆底边沿游走起来以逃避对视目光，边游动边不时“侧动”双眼，仿佛怕羞或害怕人家参透内心。这便是它最剧烈地动作了。

         从体格上看，这条鱼不是最弱，也不算最强，只是中等水平。但生命力是最强的。算来其已安然盆中生活三月有余。体态圆润丰满。通身鳞片完整，白里透青，散发岀新锻金属般熠熠幽光。个头长近三寸，远超当初大号。四条鱼儿走了三条，硕果仅存的它，身强体健、生机盎然。如今依然是我每天关注的对象，也是小孙子的心爱。最近，小孙子远赴千里之外，还在电话中嘱咐我要记得喂面条和菜叶。

         小小盆鱼牵动着老小的心。

同道者

有烦版主，“盆鱼”是标题，请把后面跟着的几个字挪到下一行作本贴的开头，好吗？

山人

盆中也是社会。

哭笑不已

“泛盆”， 鱼缺氧。 鱼的密度大，
加水深不够，鱼游动容易出水。
盆中世界也许有，
我看鱼是这问题。

沮水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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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漫岭上

这段时间上网少，眼睛不适，迟赏见谅！

同道者

山人 发表于 2017-6-5 22:02
盆中也是社会。

谢山总纠偏。山总说的对，盆中也是社会。动物界也有社会性，只不过人类善于伪装，动物比人类社会更直接、赤裸而已。

同道者

哭笑不已 发表于 2017-6-5 23:09
“泛盆”， 鱼缺氧。 鱼的密度大，
加水深不够，鱼游动容易出水。
盆中世界也许有，

谢老兄细赏。老兄真有心，观察事物心思慎密，面面俱到，把可能的几个方面都考虑到了。

同道者

沮水愚人 发表于 2017-6-6 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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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沮总。一个“赞”字承受不起，算是对在下的鼓励吧。

同道者

春漫岭上 发表于 2017-6-6 08:14
这段时间上网少，眼睛不适，迟赏见谅！

春版，哪里话？多有打扰，该求谅的是我。人老力气衰，屙尿打湿孩。花甲都过哒，自然眼睛花。请多保重身体，期待着你更多佳作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