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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纯洁的女人。如同德伯家的苔丝是纯洁的女人一样。
你本是苎萝山下一位普普通通的浣纱女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憧憬着未来,勾勒着属于自己的画卷,那画卷上有疼你、爱你的丈夫和围在你身旁嬉闹的儿女。只因你的天生丽质, 只因一个偶然的机遇,你便带着凄美的微笑走进一卷残破的史书,成为无能男人的精神寄托,成为完美女性一个飘忽的梦。
像许许多多的农家少女一样,你天真、单纯得如同村边那条清澈的小溪。当你成长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后,与他的邂逅改变了你一生的命运。你是否还记得那个浣纱的清晨?你是否还记得四目相对时的一刹那?当范蠡带你离开时,你以为你等来了渴盼已久的幸福,你以为他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以为……
那是一个安谧恬静、朝霞绚烂的清晨。你踏着晨珠晶莹的青草,呼吸着山野散发的馥郁的花香, 来到杨柳拂面的溪水边。你的手臂白皙凝脂, 上下飞舞;你的浣纱长练如卷,飘逸温柔。“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你和你的女伴们在流水潺潺的小溪中放逐着火红的青春,嬉戏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如果不是那匹从密林深处奔腾而来的白马,如果不是出水芙蓉般的你激亮了范蠡迷离的眸子,那么你的美就只能像溪边艳丽的桃花,在无声无息中自开自灭。可历史的长河偏偏在这里打上一个美丽的漩涡,激起一片旖旎的浪花,然后才缓缓地向前流去。于是那个偏僻的山村便因你而闻名天下。范蠡骑着白马拥着你踏上迷人的爱情小径,你在甜蜜的海洋里幸福地徜徉。
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当你正在全身心地构筑两人的爱情小屋时,你心爱的人居然把你当作“礼物”送给了国家。范蠡在情人和国家之间是否做过痛苦的抉择已无从考究,苎萝山下的溪水边是否洒过你委屈的泪水也没有人留心,人们只知道你去了,系着一个国家的命运,系着一群无能男人难以言说的希冀。你被送去习礼三年后入吴。当你“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地走到吴王跟前时,是否因害怕而颤栗?那可是个威震天下的男人啊,万一你的秘密被识破,将会是什么样的处境呢?但此时的你已经别无选择,你必须精心设计你的一颦一笑,一步一摇,以博得吴王的欢心。我猜想,与你一同选去吴国的姐妹肯定也跟你一样美,但也许是因为你的清纯,也许是因为你的能歌善舞,也许什么也不因为,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碰巧就成了吴王的宠妃。如果吴王看中的是另一个姐妹呢?如果你最终没有完成任务呢?那么中国“四大美女”的光荣榜上会不会换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当吴王对你“三千宠爱于一身”时,作为女人你是否感到过被爱的幸福?无论是爱情的无私还是爱国的熏陶,我知道你是一刻也没有忘记复仇的重任,但是,我不知道善良的你是怎样面对那位深深溺爱你,甚至愿意把国家拱手让给你的男人?你不是武媚,不知道用美貌来换取权力;你也不是杨妃,不知道用容颜来赢得荣华富贵,你只是一只被主人出卖的羊羔,掌握你的只有无情的命运。
“十年生聚, 十年教训”。当越王的铁骑闯进吴国的宫殿时,你望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内心深处的喜悦一点点蔓延开来。你以为时隔数年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以为他会与你一起在江边漫步,你以为你至少可以功成身退,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越王的一句“沉江”埋葬了你所有的梦想,而理由竟是“红颜祸水”,因为他不想重蹈吴国灭亡的覆辙。直到这一刻,你才猛然醒悟,原来你一直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那个美好的梦,支撑着你在异国他乡一路走来,可聪慧的你,却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当冰冷的江水渐渐将你吞没,你心中是否有恨?你是否后悔那一次的回眸?你是否怨怼过上苍的不公?你那纷飞的思绪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为虚无。放眼千年,谁懂得你的心?而又有谁想过要去读懂你?
越王勾践十年卧薪尝胆,心愿得偿,千古留名;范蠡荣辱一生,忠君报国,永载史册;而你呢?你搭进去的不只是如诗的青春,如歌的生命,还有亲情,还有爱情,还有作为女人的尊严。遗撼的是一向视贞节为生命的中国男人居然把你的痛苦叫做“爱国”,并把它写成各种版本而加以传颂,于是你就成了外貌美,心灵也美的女人。但是,如果一个国家注定要建立在牺牲女人的幸福和人格之上,,那么这个国家还值得爱吗?
归根结底,你只不过是越王勾践复国的工具,你只不过是吴越两国战争的牺牲品。有人说,没有你,吴国不会灭亡。但是他们不懂,即使没有你,必定会有另一个女子代替你走上同样的道路。在那样的社会,主导一切的人根本不是你。如果仅凭一个女子就可以颠覆一个国家,那么要君王何用?要千军万马何用?美丽并没有错,错的是利用你的美貌而置你于死地,让你背负“红颜祸水”这一罪名的人。
“质本洁来还洁去, 不叫污淖陷渠沟”。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浣纱女子,以自己的清纯永远定格在战国的历史上,你像一朵如雪的白荷永远摇曳在男人的**之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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