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小地方

桂花飘香 · 发表于 2008-11-29 15:16:07

作者：墨落瑰族提交日期：2008-11-20 16:19:00 访问：130 回复：16

我居住的地方很小，小得有些可怜，城不城，镇不镇的，说农村不是农村，说城市不是城市。真的，很难给它下一个恰切的定义。我们过着完全是边缘地带的边缘生活的边缘人。这就是企业和地方的区别，不属辖区管制，却占了人家的地盘，然后关起门自己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有人形容我们这地方小，说是弹丸之地；有人说总共就尿长一截子；也有人比喻说小得跟鼻孔似的。总之，就一个字：小。
　　想知道一个地方的大小，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看看它的街道，走一圈儿就都知道了。我们这地方街道不少，但都是因路而建，每个小区几乎都有街，横七竖八堆着门面，沿路都是摊点。大一点繁华一点的中心街道也就一条，呈L状，从北向南，再由东拐西。文体中心算是起点，一直朝南走，邮局、通讯大楼、医院，五一花园、阿波罗大酒店、手机广场；过十字路口再向西，就是比肩而立的三家大超市和新华书店、小书屋、眼镜店，然后就是胡乱放射出来的无数个小店铺，瘤子似的商城，麦粒肿似的步行街，青春疙瘩痘似的水果摊贩，蝇子屎似的服装烟酒家电美发屋等。挤挤挨挨挤得鼻子眼睛都凑成了团，杂乱无章，却欣欣向荣。
　　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商小贩见缝插针，迫不及待地把吃食摊子摆到马路边上，摆到路人的鼻子下面，故意馋得让人走不动路。卖烤红薯的、炸鹌鹑的、卖橘子的、卖糖葫芦的，现烤现卖，不吃这个你就得吃那个，不吃那个你就得吃这个，是人你总得吃吧？不吃你就的跳着脚走。
　　卖烤红薯的以前是个老头，现在是一个小伙子。他挤了老头的生意后，老头就不来了。然后小伙子就天天站在超市门前的马路边上，穿一条黑不黑灰不灰看不出颜色的牛仔裤，冬天再裹一件军大衣，跟前杵一只黑乎乎的铁皮桶，冷风里捏一杆小称——不是霸王也是霸王了。有人要吃现烤的热红薯，就得去炉子里拿。啪的一下掀开铁皮盖子，用一只手戴了帆布手套伸进去，（老头从来不戴手套，可能皮厚）眨眼功夫一只软乎乎流着糖稀的热红薯就嘭的一声砸进称盘里，称杆一头忽地朝天指去，连忙用手按紧了，眼睛一瞄，斤两钱数就随口而出，一斤2元。
　　紧挨着红薯摊子的是铁板烧。铁板上面煎着鹌鹑什么的，一串也是2元钱。说是烧，其实是煎。鹌鹑用竹签子串起然后躺在铁板上刷上荤油或者是清油，然后吱吱地烘煎。铁板是热的，滚烫，看不见一丝火星。火星被铁板密封起来，包了二奶，不见火星，肉味却飘的很远，狗舌头似的舔人，腥而且腻。有时候可能是火大了，一股子火葬场的味道随着黑烟飘出来了，人人都掩口掩鼻，扭头疾走。
　　走完这段街，就是家属区了。我们这地方别的不多，就家属楼多，一栋连着一栋，一片连着一片，一个小区挨着一个小区，鳞次栉比，井然有序。跟市场的自由散漫相比，那简直是没法比。小区都有特定的名字，比如黄山、泰山、大庆、嵩山，老山压境，就老老实实地呆着了。楼前种花种草种树，种好了就用围墙围起来，等于是给小区秀了头发，美了容，或者是梳了小辫子。过一阵子，头发张长了，理发师就推了割草机，突突突地来理发，一理就理成个小平头，跟假小子似的，然后小区里就尽是青草味儿，郁郁不散。出几天大太阳，洒水车过来浇水了，工人站在车顶上，举着高压水龙头，大声说尿了尿了尿了，笑嘻嘻地往树上草上喷水，在太阳底下“尿”出一股一股的彩虹来。
　　小区之外，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连绵不断。或绿得耀眼，或者金黄得灿烂，或者收割过了，只留下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伤疤似的绿在哪里，让人看了更加怅惘或者心里堵得发慌。
　　远处，天与地就这样接壤了。地平线上有那么一小团的墨，蜘蛛似的伏在地上，仔细看去，树木、房舍、人畜，黑沉沉地聚在一起，这就是村庄了。不远不近地跟我们连在一起，自由散漫的伤感气息，越过所有的障碍物，最后清晰地抵达了我们的视线。每当吃饭前后，准能看见村庄上空飘起的袅袅炊烟，或紧或慢缓缓地升腾着，然后伸入云端。似乎是云拖着尾巴，或者是村子在自己头顶上架了一架天梯，远远地接着了仙气。
　　起初村庄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随着油田一天天往外扩展，村子一眨眼就跑到眼皮低下来了。陆续有村子里的人来油田打工，开店做生意。或者是年轻小姑娘来当保姆，进超市当导购，过几年再找个油田人结婚，在单位里找一份活干，月月领工资，跟油田生活融为一体。
　　油田虽小却什么都不缺，宾馆酒店，桑拿，洗脚房，K厅，小饭馆，小理发店，小美容店，按摩店，城市兴什么，我们这里就有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这里也有了从外地来倚门卖笑做着皮肉生意的鸡。哪怕她们只笑了一次，卖了一次，人们也能一眼将这样的女子跟良家妇女区分开来。
　　地方小了就这样。但小地方也有地方小的好处。比方说上班近，熟人多，混久了都混熟脸了。上街买菜，忘记带钱菜先拿走，钱找不开等下一回再给。买电器大件如果钱不够，就欠着了，还有人送货上门。如果在街上看见有人打架，不过也是看了开始看不到结尾，早就被熟人连劝带拉弄走了。丢了钥匙或者丢了自行车，只要不是被小偷偷走的，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找回来。有一天早晨，我还没起床，民警就来敲门了，让我去刑警队签字领自行车。我说我车子好好的在楼下放着呢，领什么车。原来警察抓住一小偷，人赃并获，偷的正好就有我的车。
　　小地方的人知根知底，说谁都知道，说一个知道一家。知道有知道的好处，也有知道的麻烦。有一回我一个朋友说要来看我，我说你千万别来，我这里十步之内就遇见熟人，如果你是同性怎么也好说，你是异性，我怎么给人解释呢，又怎么解释得清呢。人呀，有时候就这样左右为难，怎么着都是麻烦。
　　地方小，人都成了鱼缸里养着的小金鱼，生活都透明了，容易和不喜欢的人对上眼儿。不是冤家不聚头，你讨厌的那个人正好提拔当了你的上司，或者是你以前的旧恋人又跟你成了新同事，或者嫁给了你的朋友。最麻烦的是那些离婚再婚的人，弄不好还在一个小圈子里打转。后补队员们彼此都认识，甚至有些还打过交道。当事人嘴里不说啥，外人看着却替他们难受。免不了要想，原来谁谁谁搞的是谁谁谁的老婆，谁谁谁又嫁给了谁谁谁的老公，还是把他们搅和在一起。
　　小地方上班也很有意思，跟父辈做了同事，还能跟晚辈再做同事，儿子见了叫叔叔叫阿姨，儿子的儿子生出来，还是叫叔叔叫阿姨。结果父子都同辈了，大家一窝子亲。

荆山老狼 · 发表于 2008-11-29 20:23:37

小地方哈是熟人，走一路个个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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