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家

冰玫瑰

山里人家

    从江川市区到松坪村，要爬过两道山岭，跨过四条小河。衔接在中间的是一条两车道的水泥马路，风筝飘带似的，细细瘦瘦的。道路两边是棋盘格样式的水田，波光如镜的水面排烈着整齐的秧苗，不时有野鸭子在中间欢快地起落滑翔着；远处的山坡上，铺着棉絮般的苹果梨花，丝丝缕缕的清香，在习习的晨风中传送着，飘逸着。小中巴每天往来三次，早晨，从城里拉来几个蓬头垢面，哈欠连天的年轻人，他们是山里参场的雇工，头天夜里留宿在啤酒坊或按摩间的；返回时，再从乡村载走进城购买种子化肥农药的村民，车厢里满满当当的，回荡着热烘烘的问候、笑骂和旁若无人的打电话声，还有呛人的烟草味儿。
    车长站在门边，忙着收钱，答允着乡邻们的托付。“车长”，是江川人对先前公交车售票员的特定称谓。公交线路被私人承包、买断之后，就又成了车主的代名词。这个四十刚出头的矮个子女人，似乎动员了全身所有的细胞，竭尽全力地诠释着两个字：“浑圆”。那“浑圆”，涵盖了她的眼睛、脸庞，短发覆盖下的头颅，胖鼓鼓的身子。大概是为了怜惜本已残存无几的线条，就在外面箍了一层紧绷绷的衣裙，其效果反而不佳——让人联想起五月节被捆绑着的粽子来。处在“浑圆”之列的，还有那笑意盈盈的酒涡，应该说是很好看的，遗憾的是她不常笑。因为经常嘟噜着脸，就使她那后割的双眼皮，有些夸张地横亘在了浑圆的眼睛与稀疏的眉毛之间，破坏了整体美，实在有些可惜。
    从众人的议论中逐渐得知，这车长，可不是个好惹的茬儿。十几年前，江川西郊矿井探出了褐煤，尽管煤层不厚，储量也不是很大，省里还是把资源即将枯竭了的三河煤矿的一大批人员合并了过来，组建了新的“江川矿务局”。多年在三河矿区做公交售票员的她，随着当采煤队长的丈夫来到了江川。后来，就与客运公司签订了合同，独自承包了这条线路。有人说，因为她与司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丈夫一怒之下与她离了婚。也有人说，她自幼就生活在三河矿区，骨子里就瞧不起乡下人，所以终年少见笑容。还有人说，她从十八岁就进入了更年期，一直“更”到现在，自然还要长“更”不止。但不管怎么说，她与乡民之间的关系始终不很和睦，倒是真的。
    松坪村还在沿袭着当年生产队的组合方式，分为四个自然村落，当地百姓也按照朝族的习惯，分别称之为东、西、南、北“部落”。从江川到松坪，最近的部落票价是每人三块五，最远的四块，而从城里到乡村，出租车的价格是十五，返城则只须五块。就是说，只要是三个人以上，坐出租总要比坐小中巴划算得多，而且方便快捷。本来是出租车在与小中巴抢生意，她却把帐记到了村民身上——只要发现谁叫了出租，就会设法挖苦羞辱一番。
    山里人的情感大多淳朴憨厚，言辞也不很锋利，尤其是不善于吵嘴骂街。直到老黄婆子的出现，那种“一面倒”的局面才得以扭转。这老黄婆子是从七道江矿区为追寻丈夫而来的，几年前，老黄辞去了背矿工作，跟随朋友来到松坪山里种植人参。据说开始的两年里还在逢年过节时回去看看老婆孩子，后来，不但人不回去了，连电话都很少打了。老婆心生疑窦，就带着两个最小的孩子追了过来。这才发现，老黄不仅在山上有女人，还与车长有那么一腿。
    八月节的前一天，老黄婆子带着她的宠物狗上了小中巴，因为先是把狗放在了背包里面，上车后才放了出来，而且让狗趴在她身边的座位上，这时才被车长发现，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更不知道人家是有备而来。于是喝令老黄婆子立刻把狗扔下车，然后把座位打扫干净，还恨恨地加了一句：“我最厌恶带毛的东西了”。那老黄婆子先是一声不吭地任她吼叫，此刻，才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男人裆里的那玩意儿也是带毛的，你怎么有一个还稀罕不够，偏要扯仨拽俩的！”车厢里先是一声不闻，足有半分钟，才猛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车长脸色变了变，又满脸蔑视地骂了一句：“山驴。”“往上翻三辈，如今城里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从农村出去的，你的爷爷也是山驴，你却变成野驴了”。自然，又引来了满车的笑声。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于是咬着牙，满眼蓄泪，不再吱声了。
    那黄老婆子依旧是不依不饶的，为了避免往来的客车超员行驶，城关处常有交警在巡逻。每到此处，车厢里站的乘客都要在车长的指挥下蹲下身来，她却故意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狗。车长见状，只有含泪不语。
    大概是为了在老婆面前表示自己与车长之间的清白，那老黄也在几天后也粉墨登场了。他先是带着一大堆东西上了小中巴，待车行至下一个村落时，却又下了车。车长要他交一块钱车费，老黄就是不给，还打了车长一记耳光。当天晚上，车长的儿子带了四五个身穿警服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要老黄立马交出一万元“治安处罚款”。老黄只好赔礼，摆了一桌酒，又分别给每个人二百元“烟钱”，才算了事。
    此后，车长不再肆意地训斥乘客，还常主动地帮助沟里百姓捎带物品，村民们也把山野菜和水果送给她。只是，表面的和谐里，似乎还有着一丝芥蒂横在中间，但谁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临风含笑

山里人家 写的真好！

爱你不变

我是山里的人家。。。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