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第一份检讨

同道者

      
                     往事如烟：第一份检讨

       东干渠是远安生命之渠。四十多年前在修建东干渠工地上留下了一个年轻人人生的第一份检讨。
        写检讨是因为一次施工事故。年轻人所在工地是个土山。土里埋着一个个巨大石头，人们叫大石头＂錣石＂。“錣石”坚硬无比，坚硬青石里夹杂着更加坚硬的卵石。就像小时候常见的吃货子“泡疙瘩”。“泡疙瘩”是用“打粑糖”裹着包谷泡子做成的，大小似半大小孩拳砣子。闻到香舔着甜。整个塞嘴里塞不下，一点点啃又啃不动，特别是嚼到没炒泡的包谷米挺得牙巴骨生疼。青石就像“打粑糖”，里面的卵石就像没炒泡的包谷米。大石头比“泡疙瘩”大得多，有的比整间房子都大。碰到这样的大石头，躲不过挖不动，只有用炸药炸。但打炮眼非常难，八磅锤砸下去，钢钎弹起多高，掌钎的双手发麻，石头上仅一点白印。当时民工组织形式一个大队的叫民工连，一个生产小队的叫民工排。年轻人刚成年被指定负责管本小队几个民工。年轻人工地上一块巨大錣石横躺在要开挖的平台位置上，不可能挖岀来搬走，只有炸掉。可一个炮眼打了三四天也没什么名堂，天知道还要几天才能装葯放炮，叫人着急恼火。
       民工们从巨石下掏岀来个豁，几个人脑洞大开：有豁打什么炮眼。决定继续刨大豁口，争取能装二十到三十斤土炸药，一炮解决问题。
        土炸药是由连里自己炒制的灰白色干粉末。连里在空场子上支口能装几百斤货的半球状大铁锅，置几把铁锹，再按排几个棒小伙子就算是炸药制造厂了。ZHAYAO制造过程很简单。架柴火先把锅里整袋整袋倒进去的硝酸铵（旱地氮素化肥）融化，再放进大量干锯末，然后用铁锹在锅里面搅动炒制，把融化了的硝酸铵和锯末和匀炒干即成。炒制过程中，要干不干时最紧张。开始时几个人围着大铁锅漫不经心地转圈，后来是越来越快，边围着铁锅快速跑动，边使劲舞动手中铁锹翻炒，好似戏台上随急促锣鼓点快速翻跳的武打演员。而且每一锹必须用足力气沿着锅壁猛铲到锅底，紧接着双臂一使劲把几十斤底下的东西翻上来散在面上。铲上来的东西有成团的，有变糊的，有冒烟的，还有起火的必须马上一锹两锹拍散、拍熄，还要紧跟上前面人步伐不要挡着后边人。一时间，急乱脚步声，粗重喘气声，铁器刮擦声，铁锹拍打声，短促催促声，紧迫呵斥声，乱成一团。如此持续几十分钟，直到锅内东西慢慢由糊状干成粉末，铁锅冷却才能结束。炒制最后阶段经常失事。一旦锅内星星点点窜跳的火苗一、两下拍不熄，刹那间整锅起火，腾起数丈高火柱，火柱白里带红红里带白，挟风夹雷，轰轰隆隆，直楞楞直指天穹。也似千万把长剑剑尖向上，亮着凶焰齐刷刷掷向上苍。一旦起火，众人只能退得远远地眼巴巴干望着，直到铁锅烧得通红，劳动成果化为灰烬。
       土炸药随要随取，要多少有多少。民工们找到一个大竹篾菜篓子，装来一篓子炸药。放炮最怕瞎炮，排除瞎炮废工不说，最易发生伤亡事故。瞎炮原因多为导火索与雷管接系不紧。为了保险，民工们在确认导火索已顶到雷管底部后，把接系好的雷管伸到嘴里，用牙齿咬瘪雷管上部，钳住导火索不使松脱。好在那时用的纸雷管，咬瘪雷管不算难事。如此共接系了四根导火索和四颗雷管。防了瞎火还得防嘘火。嘘火是炮眼封堵不实炸药燃烧后不爆炸而是順炮眼向外噴发，像过年放礼花，所以叫嘘火。几个人找到箩筐，轮番从山下抬来黄色湿粘土。装上炸药按放好雷管，再用粗木棒把挑尽小石头的湿粘土一点一点捅进去，一下一下捣紧。三四个人忙了一下午才装好石豁炮。
       傍晚，民工们聚集在食堂里边吃饭边关注着工地上的炮声。在时密时稀时断时续炮声中，一声闷响特别震人耳膜。随着闷响工地上空腾起黑压压一片巨大石块，仿佛大群老鸹被突然惊起冲向天空，瞬间又像争抢猎物似地扑向大地。这是石豁炮成功爆炸。小排长顿觉一块石头落地，心中喜滋滋地。
        第二天早上，小排长被营、连长“邀请”查看现场。现场是距石豁炮位不足百米的独立房屋。一进大门，屋内遍地瓦砾，碎瓦片中夹杂着无数饭缽大石块。头顶上一片光亮，椽子，檩条、搁木几乎全部砸断，有的掉到地上，有的斜挎在屋上，片瓦无存。过道上躺着一块三、四十斤石头，石头飞来时可能斜向砸着山墙，墙壁上留下一个凹坑，有一条新岀现的可伸进指头的长长裂缝。屋后阴沟里躺着一块重达六、七十斤的大石头。这是石豁炮的杰作，整座房屋已成为废墟。
这户人家祖孙三代一大家口人，还有另一个排好几个民工也住在那里。万幸万幸所有人毫发无伤，老天爷保佑小排长。工地一放工，所有民工都聚到食堂进餐，民工们不在屋里；生产队放工较晚，家里人田里做活还没回来；小学生还没放学；家里仅有一七旬老翁。老翁生性胆小，每次一听到放炮号声就赶紧躲到大门门框里，这次照样躲到大门门框里，但面对惊天动地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差点瘫倒在地。
        时至十二月底，民工们包括食堂饮事员打完牙祭，呼朋唤友结伴回家休息过元旦去了，昔日热闹的连部只剩下连长、指导员和小排长。小排长要自己写检讨，重要的还要替连里写，当然连长、指导员都得陪着。他们两人不但不能回家休息，还要做饭服待小排长。虽说过节，也没什么好菜，肉已经放假前按人定量一人一缽打牙祭吃光了。不知他们从哪里弄了副猪肝，切巴切巴就着火笼一锅子炖了，美其名曰“下猪肝”。开始时成块成条，筷子能捞起来，后来成了一锅酱色糊糊，只能用铁勺舀到喝。外面粉粉扬扬下了一场小雪，三个人就着火笼，喝着猪肝糊糊，凄凄惶惶过了个元旦。小排长也完成了人生第一个，也是讫今为止唯一的一个特殊文字作品。

沮水愚人

青春激扬的岁月。

海阔天空

几十年前的事情，记得还真清楚。

忧伤的河水

激情燃烧的岁月，曾经飞扬的青春！

老鸟

值得回忆的检讨。

同道者

沮水愚人 发表于 2016-10-11 19:09
青春激扬的岁月。

那叫个苦

同道者

沮水愚人 发表于 2016-10-11 19:09
青春激扬的岁月。

谢沮总高评。

同道者

海阔天空 发表于 2016-10-11 19:29
几十年前的事情，记得还真清楚。

往事难忘，历久弥新。谢关注。

同道者

忧伤的河水 发表于 2016-10-11 20:03
激情燃烧的岁月，曾经飞扬的青春！

忧伤的河水，即使不舍昼夜，也流不尽曾经的忧伤。

同道者

老鸟 发表于 2016-10-11 20:16
值得回忆的检讨。

是呀，想忘也忘不了。回忆是阴郁的，千万莫再来一次，那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