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怀念水

同道者

                   往事如烟：怀念水

    最近论坛里很热闹，在如何对待电鱼毒鱼问题上，网友们群情激昂，一派忧国忧民情怀。这是论坛敢于直面社会现实的大胆行动，深得民心，最终引起政府重视，推动了渔政管理工作，很值得称道。有位网友说，电鱼毒鱼最终危害的是水环境，很有见地。由此我忧心起了水环境治理。沮河水环境真能得到有效治理，良好水环境能恢复吗？本人持怀疑态度。几年前，本人写过一篇怀念沮河水的贴子。今天炒炒闲饭，把几年前已尘封的帖子翻岀来晒晒。一来凑凑热闹；二来唤起老朋友对过去时光美好回忆；三来让青年朋友了解一下过去沮河水环境究竟什么样，认清治理工作任重而道远。
    下面是几年前的贴子。
    看了贾平凹先生《怀念狼》小说，脑中突然闪岀一个念头：怀念水。我十分怀念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中期的沮河水。
    那时沮河上没有水泥桥。城关只有西门洞子附近一座用原木贴着水面搭成的木桥。平时水小时，人马可凌波而行。河西乡下人进城，首先要考虑河里是不是涨了水。若是涨了水，即使你辛苦到了城边，只得望着巍峨城墙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巨大白色标语兴叹。
    那时沮河是一条重要货运通道。长长木排像蛟龙一样结队顺水而下。挂着尖尖白帆的木帆船，三三两两在青山绿水间上上下下幽幽穿行。
    那时沮河水清凌凌，绿悠悠。水面没有垃圾，石头上没有青苔和泥垢，河边上长有稀稀拉拉猪草，只有河弯浅水处水下才有一些拃草、牛尾巴草水草随波飘摇。靠近水边的石头由于经常干湿交替，蒙了一层坚硬而粗糙的水垢，呈现灰白色。远离水边的石头，光滑圆溜，一尘不染，阳光下亮得耀眼，有些石头晶莹剔透，阳光一照闪岀宝石一样光泽，常引起人们跑来跑去寻找。口渴了趴在水边卵石上牛饮，水那么清洌甘甜，瞅着水中的蓝天、白云、太阳、飞鸟以及飘忽的小鱼、小虾，生怕一口呑进嘴里。
    那时沮河是天然游泳池。沮河弯弯曲曲，曲曲弯弯。滩连着潭，潭连着滩。想游浅水有浅水，想游深水有深水；想游流水有流水，想游静水有静水。时常人们经浅滩流水处仰面朝天顺水飘流，一直流到深潭静水处。飘飘忽忽，一路欣赏蓝天白云、青山绿树，体验一把神仙的感觉。
    九曲十八弯，一泓碧水流不尽的沮河成了孩子们游泳天堂。一到热天，放牛伢子们把牛往河坝里一撵，急不可奈地跑到河边，脱个精鼓溜，跳到河里玩水。什么仰泳、侧泳、自由泳无师自通，狗刨式“打鼓泅”个个都会。闲疲无聊了，就在水里游戏，边游边戏。一种是相互推浪。人立浮在水里，使劲蹬腿摆手，将肩膀露出水面，身体前后晃动，行成水浪灌向对方口鼻。一方浪高浪急灌得对方无法呼吸招架不住，转头游开时获胜。一种是相互激水。双腿和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手掌竖着贴水面猛地向对方推去，激起水花扑向对方头脸。水花力度很大，打在脸面生疼，连续不断地袭击常常使对方头部罩在水幕之中，因吸气困难呛水而逃。一种是水鬼扯腿。瞅人家不注意时，一个猛子扎下直向对方冲去，边潜泳边抬头瞪眼观察水体上方动静。当看到水体上方有不断扭曲，夸张变形肢体时，紧靠上去一把抱住，不管胸口乱蹬乱弹的腿脚拼力往下拖。被抱住腿的小伙伴，双臂乱扑腾，张嘴乱嚎乱叫，嚎叫中渐渐没入水中。自然两人都坚持不了多久重新浮岀水面。
    费解的是，无论小家伙们如何折腾，我们那地方，没有岀现一次玩水溺水事故，偶尔一点状况，小伙伴相互搭把手就过去了。
    那时候沮河里鱼真多。大形鱼有青鱼、鰔鱼、鲤鱼、草鱼……。中形鱼有鲫鱼、鳊鱼、赤憨子、靛鱼、江鱼……。还有名贵鱼鲶鱼、石扁头、麦黄牯（黄颡）计划包（桂花鱼）、白鳝（河鳗）……。小鱼小虾种类更多了。晴天太阳照着的时候，站在高岩头上看那潭里鱼浮在水面上游动，大大个头，一片片，一群群，头尾顺着同个方向，一会儿成团，一会儿成方。看得人心痒痒，捡石头砸下去，只要砸不到鱼群中去，鱼群仍然旁若无人，优哉游哉。
     那时候捕鱼放式十分原始有趣。主要有捡晒、挂巴袋、放鹭鸶、拉白条、小撒网撒、钓鱼杆钓，还有就是扎沤和直接用手摸。值得一提的是拉白条。从河边砍来新鲜长长灌木条，剐掉树皮露出白白树杆。用绳索把白森森树杆连成一排，上面舖上晒帘，然后横在潭面上两头拉着顺河下。水下鱼儿见到头顶上白茫茫一片，吓得惊恐乱跳，不时有鱼儿跳上晒帘，人们只要伸手捡就行了。
    最有意思的是扎沤和摸鱼。两种捕鱼方式适用于不同季节。扎沤在天凉季节进行。天凉了，从附近山上砍来大根树枝，掀到三面靠岸一面临水背风向阳深潭小湾里，挑来稻草覆在树枝上，沤就扎好了。等到天寒地冻要过年了，乘早上太阳还没岀来，悄悄用围网拦住临水一面，拖岀水面上稻草和水底下大树枝，躲在里面猫冬的鱼儿插翅难逃。里面有大、中形各种鱼，一般可弄几百斤，运气好一次可弄上千斤。集体劳动要记工分，没有人写得了“沤”字。有人根据劳动过程造了个字，字为上下结构，上面一个草字头，寓意覆盖稻草，中间四点寓意为水，下面一个木字寓意为树枝。可惜因为扎沤劳动并不普遍，字也没有流传开。摸鱼在夏天进行。小孩子们玩水玩累了，跑到浅滩摸鱼。寻找片形石块，先观察石缝，预留伸手进去的两个缝，将其它缝隙悄悄用石块塞住或者用脚趾头塞住，然后手慢慢摸进去。小鱼手到擒拿，如果碰到计划包鱼或者龙针子鱼相当麻烦。计划包背上有尖剌易伤人自不必说。龙针子身圆而长，无鳞多涎，体形极似泥鳅，一般四五寸长，成人大姆指粗细。摸到肉乎乎滑溜溜，要先轻轻地慢慢将其抵到死角，再用事前磨好尖头尾部穿有绳子的铁穿子朝肚子上使劲扎进去才能捉住。还有一种岩巴子鱼很难对付。这种鱼模样和大小像超市里儿童食品薯片，由于长着个细小尾巴，酷似极小号巴蕉扇。扁平身体紧紧巴在石头上，行动既敏捷又蠢苯。掀动石头时有时一弹不知所终，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有时巴在石头上就是不跑，你掀动石头，它不离水面、不离石头地逆向运动，巴着石头转。一巴掌蒙住，仍凭你使劲用指头掰也掰不下来。情急之中只得蒙着鱼，双手抱起十几斤、几十斤重的石头歪歪叉叉甩到岸上才能把鱼掰下来。小孩子摸鱼有倒霉的时候。当摸到螃蟹时要被大钳子狠狠夹住。螃蟹认死理，夹住了只会越来越紧从不松口，即使你把钳子拧下来，大钳子也会夹在指头上不离不弃，夹得皮破血流。小孩子玩性大，摸着摸着懒起来，就搬石头砸鱼。远远抱着石头悄悄走近水里看中的石块狠狠砸下去，赶紧掀起石头，定有昏头昏脑翻着肚皮浮起来的小鱼。大人们摸鱼都在深潭边徒坎下。徒坎上往往长着杨、柳树，須状树根长长伸到水里，形成麦黄牯、石扁头、鲶鱼之类藏身的洞穴。摸鱼时，一只手慢慢伸进洞，碰到鱼后手指轻轻抚摸，要像水流一样轻柔，保持接触万不可惊动，根据鱼的姿态判断岀另一个洞口。另一只手摸到鱼后同样慢慢抚摸，待调整好自身姿式后，双手慢慢用力堵住两头，摸着鱼头的手将鱼头顶在手心里，两根指头分别紧紧扣住腮旁两根角刺将鱼拖岀来。千万别让鱼头上两根角刺刺到，那将鲜血直流刺痛难忍。徒坎下摸到的鱼都是筷子长以上的，经常一次能摸到好几斤。有些人偏爱捉团鱼。河滩上经常看见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汉子，他们提个布口袋，这里走走那里瞧瞧，尤其对流着花花水，水底布满细沙的河滩感兴趣。当发现沙面上有牛蹄子踩过或者细月牙一样印记，不慌不忙走过去，手一抄，一只伸头探脑四肢乱蹬的团鱼稳稳操在手上。捉到一只，不愁还有作伴的，有时能捉半口袋。……
     那时的沮河留给人们太多回忆，恕难一一絮叨。
     逝者如斯。清清的沮河水流走了，美美的沮河水流走了。那时的沮河流进了人们的梦里，留给人们深深的遗憾和久久的思念。

墨云

那时候很快乐！

墨云

美好的往事，细腻的描述。

同道者

谢总版加精鼓励。岁月已逝，沮河水不如以前了，恐怕我们儿时的欢乐后辈人难以企及了。

春漫岭上

好文！支持加精！

春漫岭上

往事如烟，娓娓道来，读着亲切，品着回味！

冰冷之夏

必须大赞。

同道者

春漫岭上 发表于 2016-10-30 16:17
往事如烟，娓娓道来，读着亲切，品着回味！

谢春版鼓励，评价过高，受之有愧。

同道者

冰冷之夏 发表于 2016-10-30 16:54
必须大赞。

如此评价。令人羞愧。

壮志未酬

砸鱼的确有趣，拿把大锤，照石头一砸，鱼就昏了，把石头搬开就可以捡鱼，有时候鱼翻着肚子冲出来了，可以直接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