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亨兴山南阳抗清记(旅游散文)

深山百合

                                                    李来亨兴山南阳抗清记(旅游散文)

                                                                文/徐建华

      李来亨，延安清涧人，明季大顺李过养子也。
     亨魁伟，倜傥非常，少有大志。尚气节，有勇力，善骑射，习弓马。时辽东事起，北虏入寇，官军败绩。每有败报，亨乃拊膺太息曰：恨不能肃清鞑虏，荡平辽东，覆其巢穴。其志也若此。
    天启中，米脂李自成首难，来亨举家相应。前军将军李过者，以亨勇武绝伦，奇之，以为心膂，引以帷幄，倾心相待。后以为螟蛉子，视如己出。亨勇冠三军，不避矢石，常以身蔽李过。李过凡大小数十战，亨多与之，积功至骁骑营中郎将。
     顺治二年，李自成败亡。李过、高一功领其众。既而过卒，来亨代领其众。
     世言李过之将终也，来亨侍疾，须臾不敢废离。过执其手曰：吾子皆豚犬耳，庸碌暗弱，不堪大任，吾死后，汝当继之，早晚看觑吾子。吾不读书，然雅慕古人之义，庶不负白帝托孤之义，君其勉之。言讫而亡。来亨哀毁瘠立，几不能视事。
     亨既领其众，虑数万之众，非抗于满清之师，遂首唱大义，乃与大西军余部郝摇旗、刘体纯等十三路义军，歃血为盟，合纵缔交，相与为一，西南大震，是为“夔东十三家”。李、郝、刘有众十余万，次于兴山南阳、古夫、黄粮，互为犄角，一旦有警，则驰援之师，朝发夕至。夔东十三家，俱受来亨节度，整军演武，秣马厉兵，以俟大举。
    先是，明季豪杰蜂起。南明诸将、团练、义军之抗清者，或啸聚山林，或聚坞自保，守土保境，少则千余，多则数万，遍及中夏，不可胜数。然不相统属，形同乌合，内怀异志，唯力是视。其强横之渠帅，名为抗清，盖欲因乱世，南面而王，割据自雄耳。
    逮清廷勃兴，群雄革灭殆尽，夔东诸军，众心日沮。来亨吊死问疾，抚循士卒，晓以大义，众心乃安，无一逋逃。
    亨部勒士众，奖率三军，缮甲练兵，处分号令，莫不明允。是以南阳土地百里，未被兵燹，百姓安堵，商肆不闭。兴屯田，起陂塘，以为灌溉之利。期年，嘉禾遍野，岁亦大登。兵甲已足，亨帅诸军筑垒兴山之南阳、古夫、峡口、黄粱，列烽火，警斥候，兴土木，起宫室，曰“圣帝行宫”，即永历皇帝西南巡狩驻跸之地，以存续明室国祚也。平明，来亨帅将校数十人诣阙，稽首舞蹈，山呼万岁。
    时明亡十有余年，南明永历亦弑于吴贼三桂，李闯、献忠旧部宿将，皆零落。万马齐喑，山河寂寥。不意湖广之兴山南阳，皇明犹存，衣冠典章，靡不毕备，惟具体而微者。来亨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整军讲武，常思风尘之警，以图大举。
     康熙元年，清军以来亨为肘腋之患，讨之。满洲禁旅、驻防八旗、汉军绿营凡十数万，旌旗耀日，急趋兴山，连下营寨十余座。郝摇旗、刘体纯力不能支，相继败没。亨之旧部老营，率多物故。而清军日盛，围捕甚急。亨帅众凭险据守，清军死伤甚重。穆里马、图海等嚄唶宿将，驰马略阵，督军攻寨。士卒之怯战退缩者，皆斩之。清军莫不用命，鼓噪而进，四面蚁附，攀援而上。
     时清军围困日久，来亨军无见粮，士卒皆有菜色，无力举刃。会军中疾疫，士卒多死，人马枕藉者甚众。清军缘溪栅水，塞流上游。属八月暑喧，人马饥渴，来亨部众三万，无以渔樵汲水，亨大蹙。
     来亨虑坐而待亡，孰若起而拯之。于是募敢死之士五百人，夜出斫营。猝其不意，清军大溃。来亨出万朝山、百羊寨、茅麓山，屡破清军。然清廷援兵四集，亨虑终不得脱。感慨今昔，喟然叹息：吾身经大小百战，未尝困厄如今日，大事去矣，此天亡我，我何能为？吾死不足惜，然恨终不能反清复明。亨死，则复兴之业，已成水月镜花矣。亨慷慨自若，饮酒数升，援笔赋诗立成：
      沧海击楫泛中流，休为新亭对楚囚。
      取义成仁今日事，碧血孤忠水东流。
     书毕投笔，诀别父母妻子。妻曰：今事急矣，君侯勿以为念。清贼暴虐，义无受辱之理，妾自当引决。来亨遂从容举火，阖家自焚。左右皆伏于地，涕泗横流，莫敢仰视。

    呜呼，余读《明史》、《明史演义》之南明兴亡，感慨系之，未尝不壮怀激烈，又未尝不扼腕叹息者。
    昔清军入关，闯王、献忠败绩。清虽定鼎燕京。然江淮河朔、江表巴蜀，虎贲百万，俱为大明矣。勤王之师，皆奉明抗清，不可胜计。
     当是时也，南明之鲁王、唐王、永历，虽乘舆播迁，然正朔犹存，号令天下，其谁敢不从？闽浙之郑成功、张煌言，建节封侯，拥众数十万，楼船巨舰乃以千数，方与清军会猎吴会；而李来亨者，雄踞兴山，清军十万，蹉跌南阳，无暇东顾。
抗清之势，风起云涌，曩者叛明降清者，相率反正，面缚来归。一度中兴也。当此时也。向使豪杰舍逐鹿，捐夙愿，旌麾北指，勠力抗清，则天下事未可知也。设若来亨率师出襄汉，以向洛阳；成功泛舟江海，巨舰重炮，克金陵，举塘沽。以海内鼎沸，百万之众，攻新造之清，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或为易量。
    然值明季，阉竖、党争、倾轧之祸烈矣，积重难返。南明诸将、义军渠帅，心怀狐鼠之心。名为勤王，其实割据也。唇齿之理，何其不明也。待有清芟夷大难，群雄始惧，兔死狐悲，祸不旋踵，忧从中来。如来亨者，公忠体国，知其不可而为之，杀身成仁，壮哉！

    呜呼！余观夫历朝名将，来亨之百羊之战，特为尤著。
    百羊寨一役，来亨身先士卒，效田丹火牛阵，前驱之以百羊而入虎狼之敌，继之以壮士千余，披坚执锐，因利乘乱，大破清军。亨追亡逐北三十里，斩首万余，粮草辎重无算。百羊一役，来亨妙才，有古名将之风矣。
   丁酉四月，余案行兴山南阳李来亨营垒，荒烟蔓草，断壁残垣，然炮台、壁垒遗迹犹可识也。余见其行止、进退、旗鼓、号令，皆有法度，敛衽叹曰：真将才也。使其生于汉武唐宗，则比肩卫霍、李靖，未可知也。

     呜呼。时明亡清兴，天下之大，亿兆之庶，莫不望风而降。易帜、剃发。华夏衣冠，尽皆左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亿兆烝民，剃发易服，以为辫奴，华夏之耻，于斯为烈。悲夫！
然忠义仁人志士，同仇忾，御外侮，自古有之。先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至是，来亨义不降清，阖家自焚。古人云，时穷节乃见，信夫！

     呜呼！南阳有幸！
     昔伯夷叔齐义不食周粟，采薇首阳；田横守义不辱，自刭海岛；陆秀夫怀幼主赴海，崖山怒涛；夫如是，则南阳斯土，亦忠魂埋骨之地也。
     来亨之次兴山也，虽孤绝万重山中，然犹奉崇祯正朔，谨孔孟之道，服华夏衣冠。万里河山，舆图换稿，然区区兴山，几成砥柱中流、沧海孤岛矣。
     故南阳虽小，然其得失，关乎社稷兴亡。南阳之来亨不灭，则国祚不绝，存续相继；南阳之陷，则高祖大明之三百年基业、华夏余脉绝矣！

是为记。
                                                                                                                 丁酉年清明

深山百合

受徐建华老师之托，再代他发一篇旅游散文，敬请关注！

知几

好文，读过

苦丁

沧海击楫泛中流，休为新亭对楚囚。
      取义成仁今日事，碧血孤忠水东流。
——好诗，极见精神，慢品全文！遥握问君安！

沮水愚人

再赞姑娘的有才老师！

笑云寒說

只有仰学的份

榕榕

徐老师太有才了

嘉禾

认真学习！

山人

有水平，大赞。

孤傲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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