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学生》——上篇

笑云寒說

——（文）笑云寒說
一九八二年我开始上学，到八八年的时候已转到老君小学读六年级。
这几天连续的阴雨，今天却放了晴，但东干渠上面的土路越发泥泞，人们出行很是不方便，上学时不得不歪歪扭扭的一步一个脚印走着，而路两边的油菜花正在不紧不慢的开着，前几天的雨来的也是时候，春雨贵如油啊！这个时候已分地到户了，这段时间大人们都上马渡河大坝付提上，喊着号子，夯打着不断运来的新土。
随着土提的不断加高，付提也将完工，这时我已从马渡河小学转到老君小学读六年级。坐在我前面那个叫琴的女生，据说是以前地主的后代，就住在学校附近，人长得很漂亮，特别是眼睛又大又圆，看上去很有灵气，身材高挑，长发及腰，但她很是高傲，从不和我说话，学习却高冷——总是倒数排名。不过坐在我前面的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每次当她长发搭到我桌上的时候，尽管她长的很漂亮，可是我便采用拉，扯，拽，折的方式，或者用铅笔进行搅，对她的长发近乎疯狂的折磨。
我不是一个好学生，也不是一个太坏的学生，上课不爱专心听讲，也不十分好学，成绩始终不好也不坏，班里有五十名学生，我常常就是二十五名，并且是从马渡河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是这样的，名次既不上点也不下点，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奇迹吧！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五年级期末考试的时候，和另一个同学并列二十四名。
我最不喜欢的数学老师姓周，也是我们班的的班主任，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灰白，宽宽的额头，个子不算高，看起来很精干，眼睛非常近视，永远摘不掉的眼镜，并且有一股文人的酸气，老夫子当关的模样，但在上面教学却是一板一眼，细致认真。他的家只和我们家隔着东干渠，平时和我的父母关系还不错，也常有往来，可我并不喜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我们每天一起去学校，也一同回家，可我们极少说话，原因就是要么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远远的跟着，放慢脚步保持距离，要么就是我在前面狂奔，而他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来，因为我不怎么喜欢数学，所以就不怎么爱听他的课，每当他在上面一板一眼的教着的时候，我却在下面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一边“残忍”的折磨起琴的长发，当痛苦能转递到她头皮神经的时候，随着咦咦呀呀的叫声，她迅速回过头，用着了火的眼睛喷我，但也仅仅如此，一次也没能像“母狮子”那样的对我进行撕咬，大概是害怕我是男生吧！但也没有看到她对别的同学如此发怒。
窗外的油菜花开的真艳，成片成片的金黄色，阵阵香气迷人心肺，期间也有些蜜蜂“嗡嗡”的忙个不停，几个戴红袖章把墙上的“毛主席语录”“做无产阶级的接班人”用白石灰抹平，重新刷上“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几个大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班里开始流行起传小纸条的密密，把要说悄悄话写在上面，试探性的放在女生手里，或者直接放在课桌上，以增加莫名其妙的神秘感吧！在一节数学课时，我装模作样的也撕下一页新纸，然后改成小纸条，试探性的用带着幽默的语气写道：
“你！头发真漂亮，可又搭在我桌子上了”
她那天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色衬衣，外加一件“涤卡容”红色外套，我故意拉了下她头发，她迅速转过身一把撸住头发，就在那一瞬间我把小纸条硬塞进她手里，她似乎不经意。
就在那一刻，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心突突的乱跳，兴许还有恐惧，想想她会怎么看这个小纸条，要是她立马站起来把纸条交给老师呢？或者回家交给大人呢？或者她趁这个机会对我进行好好报复呢？想起这里，心越发慌了，那我怎么办，这都是我没有考虑到的呀？我不仅有些反悔了，就想着怎样去应付，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老师转身去黑板上写题时，一个近似抛物线的的纸团飞落我课桌上，嗯，是个小纸团，是她写的：
“是吗！那你觉得好看吗？那么…你能帮我做作业吗？”
啊哈哈，还好，原来是这样，我的心才平静下来，我不但没有我想想的那样，并且还给我回了小纸条，这对我来说意味什么呢？要知道她从来都不和我说话的，这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呀！我情不自禁的又给她写了一个纸条：
“对于你头发的折磨你不怪我吧，作业，那可以呀……我帮你做作业”
就在她有意无意转过头来理头发的时候，我又把小纸条塞进她暖暖的小手里。
周老师在讲台上还是那么认真仔细，他似乎不太关心我们在下面的小动作，抑或是对于我这样的差生忽略不计吧。一节课时间不到，我们互传了十几个纸条，最后达成的协议就是，我以后不能那么残忍的去折磨她的头发，做为补偿以后包给她做作业。
我不知道当时那儿来的勇气，一个差生给另一个差生做作业（现在想来幼稚可笑），但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希望我把给她小纸条的密密压在心底，只要不告诉老师就好。作业吗？尽量去作罢，政治课上没有太多的内容，记住一些历史大事，有时候老师也会提到文化大革命和“四人帮”的十年动乱，布置的作业不是很多。
语文老师一般留的是写一篇日记，或者熟背第几段到第几段。
最烦的就是数学了，每天老师就会把数学参考（像课本一样的作业）举在手里，从这页做到哪页，是作业中最多，也是我最不喜欢的。
放学的时候我把琴和我的作业本全部装进绿色军用色书包里，书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但心情还是蛮高兴的，自上学一来第一次放学就急急回家，第一次没有和同学们去河里钓鱼玩耍，回到家里，父亲还没有回来，母亲在准备着晚饭，看着晚饭还没有熟，还得等一下，于是我急急的第一次放学回来就打开书包做作业，第一次开始那么去看题，因为要做两份作业，一个男人说的话不能不算话吧，琴的作业那是必须要完成的。
那天晚饭我吃的奇快，随便扒拉几口干饭，对我母亲说今天作业有些多，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卧室，外面开始暗了下来，就着昏黄的灯，继续赶作业，不得不说，因为要给琴做作业，这也是我第一次那么认真，仔细去看题，父母洗洗准备去睡觉了，住在我屋后的浙江施工队才下班。但我还有那么多的题要做啊！做着做着就莫名的想起坐在我前面的琴，她现在不知道睡觉没有啊？心里就突然涌起一些话语，也算是第一次为琴写诗吧！
坐在前面的女生
长发如暴，圆圆的脸蛋
透着红
很想拉你轻轻的，柔柔的小手
梦想着和你说说话
在田野，在油菜花开的时候
你的长发很漂亮，扰乱我的思绪
努力学习哟！很想看到你的笑
缘于一个孩子的青涩

写完给琴的诗，胳膊有些酸痛，站起来走了几步，夜有些深了，父母也上床去睡了，住在我屋后的浙江施工队，又传来大声吆喝声，他们好像只知道每天下班回来你来我往的划拳喝酒，有些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人家“四季发财”“五葵手”“六六大顺”还是略懂一些。
首先我把我的作业做完，在把我的答案重新抄在琴的本子上，数学和政治还好说，没有多少字，用左手写完我的，在用右手怪模怪样的给她写在作业本上，反正就是一些选择题，在本子上打上“V”，或“x”也或者直接写上数学题目下写上答案。
等我做完这一切，父母们都睡着了吧！夜越深，灯光就越亮，更利于我看清题目思考，思考着怎样给琴做题，作文可就难办了，关键是字数又多，还得一边想一边写，就会非常慢和累，在说给她把作文抄在本子上老师会不会发现破绽呢？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先天马行空的在我作业本上写完我的文章，然后原原本本的抄在草稿纸上，明天叫琴自己重新抄在作业本上就是了，好不容易把作文写完了，已经非常的累了，随便拿毛巾把脚擦擦，便爬上床。
可思维没有那么安静，可能是思考题目太多的缘故吧，第一次居然有点小失眠，清晨起床硬是提前半个小时（那个时候总觉得觉睡不够），简单的吃了一些干饭，在前几天母亲或许会给我们加个鸡蛋，吃完了背起书包急急的向学院走去，身后传来父母的叮嘱，同时也用带有诧异的声音说“这孩子长大了”
到达教室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就在我刚刚要坐下拿出书包的时候，突然发现琴也这么早的提前来到教室，难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琴今天还是穿的那件红外套，就在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快速的拿出她的三个作业本，当然里面还夹着那首诗，一起放在她手上，她长长的头发耷拉在脸前，看不到一丝笑容，我觉得非常奇怪。
在那个互传小纸条的年代，我们与女性同学基本上是不会面对面交谈的，生怕老师同学异样的目光，就是我邻居大哥哥大姐姐们，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拉个手，更别说拥抱了亲近，否则就会被骂伤风败俗，我看看四周同学还没有来，便快速的写了一个纸条：
“作文你自己抄在本子上，我帮你抄的话，兴许老师会发现的”
在今天上课前老师把所有的昨天布置的本子全部收上来，当然数学老师也不理外，他们习惯性的把收上来几大摞厚厚的本子走马观花，拿起匆匆翻一下，用红色在上面写上好或者较好。我不知道老师翻到琴的作业没有，反正也没有老师发表评能，只是习惯性的说同学的作业完成比较好，我偷偷的松了一口气，——这可能在以后几个月都是这样的。
窗外的阳光正艳，远处的山上树也好像越发葱绿，可是到了下午，细细的春雨无缘无故的来教室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看来我的黄皮袄子不能脱了，我想琴今天肯定有会把作业交给我做吧，为了不像昨天那样熬夜，我开始安静的不得不认真听老师的讲解，不时的也在本子上做笔记，特别是老师要求做的作业都用红笔做上记号，也把一些重点划出来。
在课间休息的见隙，我心怀不轨的偷偷趁她去厕所看了她的作文，看她是不是一样抄了我的原创（哈哈哈），可是看了之后吃惊不小，原来我给的作文，在经她手抄在本子上时比我的还要圆润，生动，更仔细，一下子字数也多了起来，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又给她写了纸条：“你还会写作文呀！比我写的还要好，更生动，有什么密决吗？”
这次，很快就回了纸条，“我也不知道，反正看到你写的，受到一些启发，自己在加一些感想进去，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啦！你看了不知道好不好？”
“哦，我看行，那你学习怎么成绩怎么不好呢？这么有天份，你是不是不喜欢学习呀？”
我写了一连串的疑问，这次过了好一会儿，快到放学的时候，我桌上不仅放着今天她交给我的三个作业本，嘿！里面还夹着几页信纸，有些急急的打开，原来是她写给我的信，
“我家原来有很多的藏书，都是家族传下来，只是到文化大革命就剩不多，可我每次回家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老书，我弟弟只比我小一岁，读五年级，爸爸很喜欢弟弟，可是弟弟也仗着爸爸的威风常常欺负我，不是把我的书给撕裂，就是爸爸在哪里嚎叫着叫我去割猪草，帮忙妈摘菜，只要我放下书包，就得帮妈妈去菜园子种一些菜种，有时候还得去邻居家牵牛，在我爸爸眼里我就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书又什么用，迟早都是别人的家的人，女大不中留啊！”，每次看到爸爸坐在煤油灯下（那时老君没有发电厂，经常没电的）辅导弟弟看书，做作业，我就会暗然神伤，抱着妈妈哭泣，可妈妈总是拍拍我的肩对我说，走！去给弟弟扎鞋垫吧。”
看到这里我的心突然就沉下来，发现还有一页纸，就继续看了下去，原来是她写给我的诗：
要是我是男孩多好
儿子是宝
女孩子是家里的累赘，别人的家的人，婆婆的下人
很喜欢看你，帅帅的模样
喜欢看你读书的认真
原来做个男孩真好
可以看那么多的书
我能感受到你的热情
在这个下雨的午后
假如我能成为你的朋友
会和我说说话吗？会拉着我手吗？
我不知道，就想问问你
我要是男孩多好

看到这里，一下子我的心如窗外的雨，滴滴答答，急促的把她交给我的作业本收进书包，默默的一高一矮的向家走去。

笑云寒說

经过老师的修改，在加上我的感悟重新发表，希望你们提出建议

深山百合

难忘童年的人和事。

深山百合

果然是写的你自己。

笑云寒說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7-7-9 14:19
果然是写的你自己。

哈哈你是倒着看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