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豌豆酱

老元宝

               外婆的豌豆酱

       年三十守岁，听了大老爷们一夜的古（用北方话说叫砍大山），精神还是特别的好。天麻麻亮，四处响起了出行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开始了。
        初一爬起来拜跑年。邻墙隔壁的，隔近不远的，张家大伯，李家大婶。哥俩个在前面给乡亲们装烟敬茶，我跟在后面奉揖瞌头。乡亲们都挎我们兄弟三懂事。
        跑年拜完了。吃过午饭，我最渴望的要去给外公外婆拜年了。今年俩个哥哥和俩个表哥终于答应带上我了，我已经十岁了。
        外婆家在那高高凤阳山上，离我家十七八里的山路呢。顺着陌下溪弯弯曲曲的河流上行，翻过荿林密布的雷家垭子，穿过骑马树圴的美丽风光，看见许多参天的冬青树，这就是我的外婆家。
        外婆的四合院虽说没我家四含院那么大，但小巧别致。掩藏在冬青树与小碗粗的贵竹子里，隐隐约约，漂亮极了。
        入得院内，四壁全是人物或花鸟的雕花门窗。看上去都被多少年柴火的熏染，显得漆马吊黑。我从进院门一路慢慢看过去，仿佛进入到一个远古年代。小天井两边被称作厢（香）房子，多为书房或闺房。想来母亲一定在这里生活了许久。天井周围还搁置了几笼蜜蜂，今年大年来得迟，已是六九尾上。艳阳高照。有些叁参俩俩的蜜蜂，奈不住冬天的寂寞，已经从蜂箱缝里钻出来，早早的享受自由自在的飞行了。
       给外公外婆瞌过头，哥四个守着堂屋里方桌，干起了“五字冲天”（解放初期至文革期间一种流行的朴克牌完法）。外婆忙晚饭，外公则带着我四处溜达。不时考问些我的书学，顺便给我讲一些做人的道理。
        那些冬青，云横岒黛。不管天寒冻，一年四季，墨绿墨绿。竹笋嘴尖皮厚，但经过岁月的磨励，变得高风亮节。世人称赞。
        我学着外公怀抱一根竹子，把脸贴在上面，风，从竹尖上掠过，而那春的信息，从竹身传递下来，直抵我的心底。
        府望凤扬山脚，远安当阳合修的友谊水库，波光鳞鳞。在我小时的眼中，显得宏大无比。
        吃晚饭了。
        那时没有电灯，外公用尺来高的专门点木油（乌鹫树的子柞的油）的灯盏盛砣木油，一根棉花卷成的练子点燃。隔不多会要用灯针挑拨一下（过去叫挑灯花）。在外公外婆不停的招呼下，那用米子，苞谷面，少量精肉做的鸡蛋糕；用南瓜拖点油冒充的条子肉，被我们五虎上将风卷残云，干了个一干二净。这还不是我们最爱吃的。最喜欢争着吃的是外婆做的豌豆酱。那个香啊，一小勺酱汤能拌一碗菜饭，完了，还想再来一碗。
        在家里经常听母亲念叨外婆做的豌豆酱好吃，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几个哥们争先恐后，害得外婆去厨屋添了几回。不要说我诉苦，每次轮到我的名下，就只剩一点点酱汤了。
        晚饭过后，围着火笼，又是精彩一夜。外公是两湖著名的皮影戏艺人，在常德荊州一带，久享盛名。这也是我最喜欢要到外婆家的原因。什么盘古开坎，三皇五帝。武子胥一夜白头，诸葛亮孔明灯七夜熄了。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武二郎醉斗蒋门神……那些故事跟外婆的豌豆酱一样，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渊远流长。
        第二天早上，吃着外婆做的小米粑粑，又恋外婆做的豌豆酱了。个个把脑代伸长，望着外婆从坛子里盛出的豌豆酱。不敢相信，这就是昨天好好吃的豌豆酱？只见碗里面，好多蛆在上面挣扎着爬着。哥几个见了，想来昨晚灯不亮，看不明白，吃了好多蛆。一个个跑到天井，吐天哇地。我庆幸我只捞了点汤，蛆都被几个哥哥吃了。真好笑：一夜过去了，吃的东西都到屁股门口了，还吐得出来么？
        外公把酱碗一看，明白了怎么回事。等几个哥哥重新回到桌上，外公镇静的说：“这蛆是用盐养的，干净，卫生，好吃。”说着，用筷子把蛆夾起来送进嘴里，故意吃得精精有味。碗里边的蛆，舜间被外公吃光了。外公再叫我们试着吃下看，哇！真的又回到了昨晚好美的味道。
        几十年过去了，外公留给我印像就是脸贴着青竹的慈祥和哥们慌乱中的镇定。……
        每到正月，总是怀念外婆豌豆酱的香。……

深山百合

小时候也常吃婆婆做的这种酱，不过还是没有看见那小虫子。

春漫岭上

温馨的记忆！
我也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做酱时在瓦盆上放几张棕片，怕蚊子爬进去拉蛆。

老元宝

保康茶 发表于 2016-2-12 12:45
过了一个年，老兄的文章一点都没见老，真是新春新气象。

赵总过年好。

孤傲苍穹

美好忆文，深深怀恋小时的一幕，至情至深！

老元宝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6-2-12 13:59
小时候也常吃婆婆做的这种酱，不过还是没有看见那小虫子。

还在娘家吗？合家欢乐。

老元宝

春漫岭上 发表于 2016-2-12 14:54
温馨的记忆！
我也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做酱时在瓦盆上放几张棕片，怕蚊子爬进去拉蛆。

春版新春愉快。

老元宝

孤傲苍穹 发表于 2016-2-12 17:11
美好忆文，深深怀恋小时的一幕，至情至深！

谢老兄光顾。新春愉快。

韩一声

长了蛆的豌豆酱回味悠长啊。新年快乐！

老元宝

韩一声 发表于 2016-2-12 17:22
长了蛆的豌豆酱回味悠长啊。新年快乐！

每年我们几兄妹碰到一起，总会提起这个温嗳而又心酸的笑话。
春节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