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被人从后面”吁”了一嗓子,列车低吼一声,终于放慢了速度,我从腰间摸出BP机,1999年9月22号,5点15分.透过青涩的晨光和惨白的站台路灯,终于看清了那块牌子—杭州.
我被人群包裹着涌向出口,刺鼻的汗臭味、脚臭味和劣质白酒味道,洒满了整个通道。
这是一个干燥得让人脱水的初秋,清冷空旷的广场上只有几个巡逻的武警在打着呵欠,广场上那条写着“严整以待,迎接五十周年国庆大典”的横幅透着令人敬畏的严肃。该死的胡爱国肯定还没起床,这家伙该不会忘记我今天到吧?
我搜索着广场的每个角落,在靠近一个公交车站的旁边,终于发现了一开门的小店,店主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傻傻的站在门口像年迈的挖煤工人认真而执着的掏着鼻屎.拨通了联通的寻呼台,那头传来银铃般甜美的声音,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帮我CALL 6331的机主,告诉他,他家着火了,马上回复本机.”
“咯咯”,女孩笑了,象扎着羊角辫穿花格子衬衫的邻家小女孩,”您打119啊,咯咯”
“人命关天啊,妹妹,快点.”
“好的,您CALL 6331的机主,家中着火,火速回家,回复本机对吧?”电话那头调皮的重复着.
挂了电话,焦急等待回复,十分钟过去了,果然没有消息.我悻悻的往广场中央走去.早知道和寻呼台小姐多聊会就好了,多美的声音呀,象给这个没睡醒的清晨注入了一剂荷尔蒙.
我漫无目的走着,清晨的阳光蝶衣般的洒落在城市间,钢筋水泥的丛林泛着昏黄的光.为什么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来干什么?
我叫郑经,是一个正经的农民子弟,受到从小学到大学的传统教育,正经的一直花着父母正儿八经从地里刨出来的钱.却没想到,没享受到正经的分配.我们这些七十年代出生,九十年代末大学毕业的娃娃,正好赶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年代,在全民下岗,全民失业,商业飓风席卷祖国大江南北的背景下,我们这些曾幻想做个时代弄潮儿的喷青们一下变成了时代的弃儿.将我们从小就开始培养的高尚的共产主义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击了个稀巴乱.昨天还在挽着袖子唾沫星子乱飞的抨击着吃人不吐骨头的英美帝国主义,今天又把自己贴个价格标签,兜售于各个人才交流中心,只差一个奴隶主走过来,掰开你的嘴巴看看你的牙龈了.
我就这样伫立在广场中,的确良的短袖配一条灰布牛仔,与眼前这座城市显得格格不入.眼前这座城市,正张开长着长长的獠牙的大嘴,吞噬着出门前母亲给我的那点勇气,”孩子,去吧,反正就这几件衣服,也没什么亏的,搞得好了就不要回来了.”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回来了,几乎像我父母那一代的人都这想法,在孩子身上的投资算是失败了,龙门没跳出,但一定要跳出农村,在巨大的邻里压力之下,这也是被迫的无奈选择.
“先生,要不要小姐?”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把我拖回了现实.
“我就这么像嫖客?”—----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敬业和直接.一身很洋气的休闲装穿在她身上显得很不协调,裤子明显偏小,裹在长满肉的腿上涨鼓鼓的.
“要不要嘛?”涂了眼影的眼中露出狡邪,说话间,涨鼓鼓的胸部呼之欲出,让我想到了周星驰电影里的奶妈.
“嘿嘿,算了,它都还没醒呢.”
她看看我的行头,也就作罢,一颤一颤的走了,留下了一个”哼”.她应该是城市边缘一族的,当城市象放了酵母的面团一样向外扩张的同时,也在压缩着周边农村的领域,那些握惯了锄头的农民们无地可种,也只得做做出租房屋,拉拉客的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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