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只若初识 于 2015-3-7 04:29 编辑
“放学后坐车到CBD,我在那儿等你配眼镜。”刚一打开手机,母亲的短信就浮了出来。看来我可以如愿以偿地换掉鼻梁上的眼镜了。 打的到CBD时,母亲正站在亨得利眼镜行门口向公汽站台张望。她还是穿着那套玫红色的休闲套装,虽然颜色已不鲜亮,但我还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就搜到了她的身影。因为那套衣服我太熟悉了,我曾经说过她的衣服都老土,就这套稍微潮一点,于是她几乎每次进城来看我时都穿着这身衣服。 其实我的眼镜还能戴,左眼300、右眼350的度数,使我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还能很清楚地看清黑板上的字,但是我的同座嘲笑过我的眼镜太老土,于是我忽然就觉得我的眼睛需要重新验光配镜了,我在心里盘算着我的眼镜一定要比同座的更潮才行。周末我们是可以出校的,而母亲也必定会从百多里开外的小县城赶到宜昌市区来为我洗衣做饭,所以今天午餐间隙我打开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坐在教室第二排已经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了,果然我就等来了我想要的回应。
在金碧辉煌的眼镜店里,验光师给我验了光,然后向我们介绍镜片和镜框。面对琳琅满目的镜片,母亲显然没有了主意,请验光师推荐几款最适合学生配戴的镜片,于是验光师特意挑出几款,告诉母亲,当然是价钱越高的效果越好。验光师的话正中我怀,因为我早已相中了那款隐隐透着蓝光的最潮也是最贵的镜片。我紧张地看着母亲,生怕小气的她会相中别的款。我看见母亲的目光在其他几款镜片上停留片刻,最后果断地指着最贵的那款说:“就要它。” 镜框的选择也还算顺利。母亲的意思是让我仍用原来的,被我一句“这么老土谁还戴”顶了回去。于是她听任我选取了我中意的新潮镜框。 取镜还得等个把钟头,这时母亲问我:“饿了吧?想吃什么只管说,今天来不及做饭了,我们上一回馆子。”这对我无疑是一个惊喜,一时间,各种牛排、干酪、奶昔什么的,一起涌到了我的眼前,我吞了一口口水,兴致勃勃地对母亲说:“走!上四楼!” 在四楼,我领着母亲在鳞次栉比的餐厅间穿来穿去。我在找那家叫“长勺子”的餐厅。我本来是想去豪客家族的,但我知道抠门的母亲会嫌贵,于是退而求其次,决定去“长勺子”。那是一家东南亚风情的餐厅,自从那次同桌过生日请我们在那儿吃过后,我就一直对它念念不忘。我可以肯定母亲仍会嫌那儿不实惠,但是既然她自己松了口,我就一定不要客气。 “长勺子”里果然人不多,看起来都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边聊天边品尝着美味,看起来很有情调的样子。服务员拿来菜单,我为自己点了一份套餐加一份水果沙拉,然后望了望母亲,母亲说:“想吃只管点,正发育的时候一定要吃饱。”于是我又为自己点了一些名字稀奇古怪的食物,然后把菜单递给母亲。只见母亲飞快地扫了几眼后就放下来,对服务员说:“就这些了,我减肥不吃。” 当桌上排满了盘盘碟碟时,我已经吃了个半饱。说实话,这里的食物真不实惠,每个盘碟里的东西都少得可怜,幸亏我点的种类多,否则怕是填不饱肚子的。母亲一直在旁认真的看着我狼吞虎咽,脸上一付满足的样子。我指着盘里的东西劝她也吃点,她坚定的摇着头笑答:“不吃,你休想破坏我的减肥计划。”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我不屑地说了声“这年头,无论胖瘦,女人都在和自己的体重作斗争。”然后便低头自顾自地专心吃起来。
终于吃了个肚儿圆,我抬头潇洒地向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示意埋单,却被母亲阻止了,她口气强硬地地命令我:“吃完,不要浪费!”我不耐烦地说:“实在吃不下了,剩一点还会怎么样呀!”母亲看着我打着饱嗝的样子,突然笑了,很自然地拿起我用过的餐具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着她不斯文的吃相,我扫了一眼四周,皱起眉头问她:“不是减肥吗?还吃?”我没听清她含含糊糊地说的什么,只在心里又鄙夷起她的抠门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节俭。父亲南下在一家大公司打工四五年了,据说混得相当不错,薪水应该不菲,就算她自己不上班,我想我们家的经济条件也应该是很不错的,她这样抠,很多时候让我感觉很没有脸面。“真是典型的小农!”我在心里给她下了定义。
回到我们在学校附近租的住处时,已经快八点了。这是一套二居室的旧房子,因为距学校近,租金也就相当可以,我曾经不理解母亲为什么非要送我到远离家门的宜昌市区来上中学,更不理解抠门的她何以舍得划价钱租一套只能在周末住住的房子,后来听别人说父亲在深圳混成了一家公司的副总,我的疑问才得到了解释,同时对忙碌得三年没回家的父亲充满了理解和崇拜。我幻想自己随便考上一所大学混毕业后就南下追随父亲去打天下,我甚至想象到了父子俩在商场叱咜风云的样子。此时,我意气风发的样子一定感染了母亲,她常常停下她搓洗衣服的手,抬头望着我微笑着,一脸的满足。 突然母亲手机响起,打断了我的高谈阔论。只见她瞥了一眼手机后脸色大变,不自然地扫了我一眼后迅速地蹑进了厨房。这和她平时的表现大相径庭,莫非……?我突然浑身一激灵,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准确地说,是一种羞耻和激愤。我联想到了我听说或在电视上看到的许多的丑陋故事——男人在外打拚,女人在家奈不住寂寞……我尽力克制住我的激愤,靠了过去。 厨房门关着,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调动了我所有的神经想听清她的对话。突然,她的声音变了调,我听见她愤怒的声音:“离婚四年了,你几时管过他?起码生活费要给吧!我打工一月工资不足两千,我容易了吗我……” 我推开门,正好和母亲噙满泪水的双眼四目相对。“妈妈,你……”我喃喃地吐出这几个字,便呆立无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