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次是被一位年长我20岁的网络诗友诚恳邀请来京旅游的，但出发前，我仍把自己当成北漂中的一员，心莫名的有一种淡淡的苦涩。当我的双脚真正踏上了京城的土地后，这种莫名的苦涩瞬间便去了九霄云外。除了北京有一个好天气外，还有来自诗友一家人对我如亲人般的善待。最让我感动的，是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每天早上，诗友的爱人给我做的早餐——一碗清香可口的蛋炒饭，让我在享受美食中嚼出了儿时的记忆，嚼出了母亲的味道。
诗友姓张，他的爱人姓蔡，都是河南信阳人旅居在北京，因为和我的父母同龄，我便称呼他们为叔叔和阿姨。
阿姨中等个头儿，眉目慈善。当我被叔叔从火车站接回到他们的住处时，阿姨正站在门口，感觉是在特意迎接我的到来。还未等我开口叫她，她便对我露出了一笑，这笑好熟悉、好温和、好亲切，似乎是在哪儿见过，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当我张开嘴叫出阿姨这两个字后，她亲切的笑声让我想起了母亲，泪水差点儿流了出来。
无论是跟张叔，还是跟蔡阿姨，我都是第一次见面。和叔叔在网络以及电话里面有过几次交流，这次见面，可以说还不是特别陌生。但跟阿姨，是真正的第一次。但这第一次，就让我们有了母子间的融洽，一如北京的好天气，全身上下洋溢的是暖暖的明媚和幸福。
叔叔跟阿姨在北京都没有正式工作，靠收购旧纸箱和木地板为生，还带着两个上幼儿园的孙子，租住的房子除了一间睡觉的卧室外，就只剩下一间大厅。叔叔平时读书写诗都是在大厅里，吃饭接客也是在大厅。所以，我的到来，他们特意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这让我非常感动。因给我租的房子离他们的房子走路不到两分钟，房间里除了一张床睡觉外，其他的都没有，所以，每天早上起床后，我都要过来他们这边洗漱。阿姨每天起来的很早，两个孙子要上学，要给他们穿戴洗漱，还要送他们到马路边等校车，不早起是不行的。当把两个孙子送上车回来后，就开始进厨房给我们做早餐。
厨房在房子的外面，与其说是厨房，其实就是简单搭的一个棚。叔叔的个头很高，进到里面还要低着头才不会被撞着。每天的早餐阿姨都是用昨晚剩下来的米饭，用植物油，葱花或是蒜苗，鸡蛋炒的饭，另外还煮了一小锅米粥，外加一点儿咸菜。鸡蛋饭是炒给我同叔叔吃的，一人一碗，很少见锅里有多余的剩下来，阿姨永远吃的是米粥跟咸菜。当阿姨把蛋炒饭做好后递到我的面前用母爱般的慈祥面容与温和的话语叫我吃时，我总是感到很难为情，很感动，鼻子里有一股无名的酸楚使我想哭出来。当我看见阿姨碗中盛的是米粥时，我问她为何不也先吃一碗鸡蛋饭？她的回答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跟我的母亲是一样的回答——鸡蛋饭热气大，容易上火的人，是不爱吃它的。阿姨的回答很快就被我识破了这是一句善良的谎言，因为，我看见有一次早上，她把锅里炒好的鸡蛋饭盛到我和叔叔的碗中后，发现还剩了一点儿，就盛在自己的碗里吃了。我知道，阿姨说她上火不爱吃鸡蛋饭是骗我的，因为，他们在京城也是北漂中的外乡人，物质生活不是很好，节省成了天经地义的事。但他们的心都是忠诚耿直善良的，面对朋友或客人的到来，无论自己的生活有多么清贫，都会慷慨解囊，尽最大的能力，招待的周到贴切。所以，阿姨对我说自己不爱吃鸡蛋饭时，我的心是疼的，这疼是儿子对母亲的善良在心底生出的愧疚。这疼我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更不能有任何蛛丝马迹让她发现我心里的微妙变化，我必须要默认她说的话是真实的，并在脸上绽放出轻松的笑颜把碗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
这让我想起了母亲。90年代初期，我上小学，当时的物质生活不是很好，家又坐落在一个偏远的山冲，母亲那时正是我现在这个年龄，父亲跟她的感情极度不好。每天早上，因为家离学校很远，所以，她每天天还未亮就得起床给我做早餐。那时的早餐大多数都是跟午饭一样，用大米现煮的，然后炒一个青菜，并且，那时烧的还是柴火。母亲生成就不会做农活儿，尤其是烧火，挨了父亲不少的打骂。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大清早吃新鲜米饭是很难吞进去的，但当时物质生活匮乏，也没有办法。饭煮熟后母亲把我从床上叫起来，我是满肚子怨气，这怨气一是因为没有睡醒，二是讨厌吃这个新鲜米饭。可怨气归怨气，床是要起的，否则去学校就会迟到受罚，饭也是一定要吃的，不然就要挨饿。尽管我情愿选择挨饿，但母亲是绝对不会让我空着肚子去上学，这是母亲对儿子的爱，可在当时，我一点都不能理解，总认为自己的母亲太小气，太不被人理解，为什么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每天早上都能吃自己的母亲或是父亲亲手炒的一碗清香可口的鸡蛋饭，而我就不能呢？这怨气一直在我心中持续了好几年都没有消退，直到九五年，母亲因为父亲的事儿被迫离家去了广州，我也逐渐长大，明白了许多道理，才渐渐理解母亲当时的无奈与苦衷，然而，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它便成了我心中对母亲永远都抹不去的伤痕与自责。尽管，有时候我也非常幸运地能吃上母亲亲手炒的一碗鸡蛋饭，但这毕竟是少数。所以，每当这时候，我就会非常开心，之前对母亲所有的不满与怨气也跟着这碗清香的鸡蛋饭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母亲也成了我心目中最好的母亲。只是，这样的幸运不是天天都有，于是，母亲在我心中也不是天天都这么的好。
记得有一个星期天中午，父亲不在家，母亲特意用鸡蛋和一根青蒜苗给我炒了一碗饭，我欢天喜地地端着碗吃了个底朝天。母亲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笑着看我狼吞虎咽。吃完后我还特意用舌尖把碗沿四周添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突然发现母亲眼里含着泪水。我很惊讶，忙问母亲为什么哭了。母亲边用手擦拭眼角边笑着说，妈没有哭，是看见你吃的这么淘气这么狼狈，看呆了，不小心一只蚊子飞进了眼睛，用手揉了揉，揉出了眼泪。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继续揉着眼角。我看见，母亲的眼圈已经红了，天真的我被母亲的话信以为真，忙站起来叫母亲坐下，我说帮她用嘴唇把眼睛里面的蚊子吹出来。母亲笑着说，蚊子已经出来了。当我发现母亲还没有吃饭，而鸡蛋饭已经被我吃的一粒不剩。我问母亲为何不吃，她笑着说，妈的嘴唇容易上火，不爱吃鸡蛋饭。从此，我便知道，我的母亲是不爱吃鸡蛋饭的。但有一次，我不知道是哪一天，更记不清是什么原因，看见母亲坐在灶门口端着我没有吃完剩下的一点蛋炒饭吃的很认真，而且，吃的还很有味道。单纯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跑到母亲面前，说，妈，你不是说你不爱吃鸡蛋炒饭的吗？怎么现在又在吃我剩下的？母亲很囧，但随即就笑了起来，笑的非常自然、亲切，并用不急不躁的语速回答我，妈看见你没有吃完，倒掉了太浪费。老师不是教过你们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古诗了吗，一粒米饭来之不易，我们不能轻易浪费。而且，这鸡蛋饭是我儿子没吃完剩下来的，里面有我儿子的味道，妈妈理所应当地把它给吃了呀。我哦了一声，信以为真地跑了。多年以后，当我彻底懂得了人生的道理，方才理解母亲当时对我说这番话的真实用意，我心如刀绞、泪流成河。如今，母亲老了，却还在为生活奔波，而她这个唯一成人的儿子，在人间活的也是痛苦不堪，不仅没有给她带来老年的幸福安乐，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没有做到，我无法原谅自己。
碗里的鸡蛋饭很快就被我吃完了，回忆却还像陀螺一样在脑海里满地的旋转。我看见阿姨嘴里喝着白粥，用筷子在餐桌的菜碗里夹着咸菜，目光正和我来了一个对接。那目光无限温和，眉宇间耸起的浅浅皱纹，我看见了她年轻时跟着叔叔为了生活辗转南北刻在脸上的苦难与沧桑，我从沧桑里我看见了我的母亲。为了让自己无法控制的眼泪与复杂的心情不被他们发现，我匆忙放下碗筷，借口去洗手间，让泪水尽情地流了出来……
这次在京城旅游，所有的费用都是叔叔给我承担的，包括来回的火车费，连我每天换洗的衣服也是阿姨给我用手洗的干干净净，甚至，无意之中听说我喜欢吃野菜，还特意跑到附近的银杏果园里挖回了一些荠菜做给我吃。在我买好火车票启程的当天早上，阿姨仍然用葱花给我同叔叔各炒了一碗清香可口的鸡蛋饭，自己喝着米粥。叔叔也特意到外面的早餐店买了几根油条回来让我吃。在吃的时候，阿姨叫我多吃两根油条，鸡蛋饭吃不完就算了，放在这里。我笑着说，我从来北京的第二个早上就开始在吃阿姨亲手炒的鸡蛋饭，这饭已经被我吃出了母亲的味道，现在是最后一次吃了，我岂能留下？我一定要把它吃完，并在心里好好回味，这味道我要带回广州放在心里好好珍藏。
这话我是笑着跟阿姨说的，可阿姨你知道么？我笑着对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里和心里闪烁的是泪啊，这泪是晶莹的，透明的，是儿子对母亲的感激与感恩，是对您真诚的祝福，祝您身体健康！
2014.12.1 广州 | 
狗仔卡
发表于 2014-12-12 20: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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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13 09: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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