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专题】之二：杜德楚，我在朝鲜的日子里

九子溪水

我在朝鲜的日子里

   

讲述：杜德楚

整理：宋发刚

摄影：王红珺

视频：曹敦新

时间：2020.6.26

【人物简介】

       杜德楚，男，1928年12月8日生于湖北南漳县板桥镇一个小山村。1952年参军入朝，在志愿军38军112师336团2 营5连任班长，驻守五圣山防御战，1955年1 月1 日加入中国共产党，1955年退伍复员回乡。

【人物故事】

       1928年12月8日，我出生在南漳县板桥镇一个偏远的小山村。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率领下，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开赴朝鲜战场。1952年夏天，为响应毛主席“抗美援朝，保家卫囯”号召，24岁的我报名参军，保家卫国。

       我参军后在襄樊集中集训一个月后，我被编入回国休整后的中国人民志愿军38军112师336团2 营5连三班战士。

       一九五二年冬，回国休整后的中国人民志愿军38军再度入朝作战。我们坐汽车到北京，从北京辽宁丹东后，坐闷罐火车过鸭绿江开始步行到朝鲜江原道。为防备美军飞机发现我们，都是昼伏夜行，白天在树林休息，晚上行军，一路上的村镇都被炸成了废墟，而且越往南走，越是大的村镇被毁坏得就越是严重。这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朝鲜人民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我们看在眼里，急在脸上，记在心上，一个个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就想立即痛击美国侵略者。

       整整一个多月时间才到达目的地，我所在的336团进驻五圣山换防。我们驻防的五圣山394.8高地是一个关口，向东防美军从东海岸登陆，向南是上甘岭的第二道防线，

       朝鲜战争中，五圣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塞，它是朝鲜战争中线战场的制高点，也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志愿军如果守住五圣山，就可以把战线稳定在三八线，如果敌人夺取了五圣山，就从中部突破了志愿军防线，在中央打开一个缺口，就可以进到平康平原，危及朝鲜整个战线。 当时的总司令也曾说过，一旦失去五圣山，我们将要退后到200公里处，那里无险可守，会让整个战局变的不可控制，由此可见五圣山的重要性。他还为此说过一句狠话，“谁丢了五圣山，谁就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而上甘岭就是五圣山前沿的一个重要支撑点，是它的一道屏障。也就是说如果上甘岭丢了，那么五圣山将危矣。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上甘岭战斗是真正的关键，但是整个五圣山地区真正利于美军进攻的是西面宽达八公里的平康谷地，现在那里放了38军最强的114师，和15军最强的44师。在我们重兵防守之下，五圣山一线建成了战争中一条突不破的防线。美军就这么强攻的话也是打不过去的，代价伤亡大到他们承受不起，所以虽然地形极利于美坦克部队进攻，美军还是没敢轻举妄动。这也就是我上了战场，没有响枪的原因。

       五圣山是一个溜坡，又高又陡。山上的树但早已被炮火轰得弹坑遍地，断树残枝。1951年初夏，敌人由进攻转入防御，敌我双方稳定对峙在三八线上，我们积极防御、巩固阵地，就是在五圣山修地下长城，挖坑道，既能生活，又能防御，建立阵地之家，所以五圣山的坑道更加完善，坑道口厚度普遍达到10米左右，到后期有的坑道顶部厚度50米以上。而且坑道至少挖了两个出口，达到了防空、防弹、防化、防毒等要求。

       1952年夏秋反击战中，我们38军的114师在平康地区的东侧，与15军的44师为邻，防守五圣山394.8高地。夏秋反击战役中涌现邱少荣、黄继光战斗英雄是我们的学习榜样。1952年冬天，我们112师336 团就是这时候上五圣山换防友军的，我记得我们的团长叫朴克（音）。

       此时进入战役相持阶段，我们后勤供应保障跟得上。吃的方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时一天吃四顿：早上豆浆油条，中午大米、高梁，下午馒头稀饭，晚上又是玉米、土豆；住的是坑道，一个连一个大坑道，里面有苦干小坑道，小坑道住一个班，坑道用木棍柯子搭的地铺，坑道有水，湿气大，我80岁开始腿因风湿跋了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防守期间巡逻站岗：口令一天一换，当天团部派通讯员送达口令到各连队，各连队秘密传达战士，巡逻站岗时，口令是识别敌我双方有效方法，口令对是自己人，口令错是敌人；上战场要发扬三不怕的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三不怕脏，训练时拖着枪在地上滚。当兵不能怕，越怕子弹专找你。

      1953年7月28日，中美朝签定的停战协议生效后。在五圣山驻守大半年时间我们下山了，这时候我提升为班长。停战后随首长到上甘岭去视察，上甘岭300米，不高，南北长。山头上还有层层被炸翻的细土，随便抓把土，里面还会有不止一块的碎弹片。人一走上去，双腿陷进2尺多。我在上甘岭灰土里捡到美军装备一只水壶，请示首长同意后一直带在身边，复员时带回家到现在（这时老人的儿媳找出陈旧一个美军用的水壶，历经60多年岁月，依然发亮，仿佛诉说上甘岭那段烽火岁月）。

       为防备美军不守信用越过三八线，停战后的我们在朝鲜一边训练防守，一边帮助当地老百姓恢复生产，盖房子，我们和朝鲜老百姓关系很好，勇救落水儿童牺牲的罗盛教就是我们的榜样。1955年元旦这天，我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期间拍了很多照片，后来搬家都丢失了。

       1955年4月，经组织批准复员回乡参加社会主义建设，我回到家乡南漳县板桥镇结婚生子。由于家乡偏远，大儿子生病后不能及时就医。1971年，举家从南漳板桥搬迁到交通相对好点的远安县河口巩裕村，一直居住到现在。

【采访手记】   

       现在92岁的杜德楚老人和小儿子住在一起，大儿子就居住在相邻，如今四代同堂，其乐融融。杜德楚老人说：“我这辈子最有意义是抗美援朝出国作战，最难忘的是部队的教育培养，最自豪的事是我们胜利了。当兵保家卫国是应尽义务，党和政府却给了我们很多荣誉和照顾，现在享受在乡老复员军人定期生活补助，各级领导经常来看望，感谢党和政府对我们的关爱。”

       杜德楚年龄大了，许多人和事都以淡忘，加上搬家，立功证书和一些勋章都丢失，唯一能证明的是一本1957年4月颁发的复员证书、一枚"抗美援朝纪念章”和老人残缺的记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当同行的曹老师用手机将电影《上甘岭》插曲郭兰英演唱的 《我的祖国》 放到杜德楚老人耳边时，老人仿佛明白了什么，把头抵在桌子上痛哭 起来，两行泪水，潸然而下淌满沧桑的脸庞。

      《我的祖国》用形象生动的语言赞美了伟大的祖国，表现出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每当“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歌声响起，总会深深触动我们的灵魂。

        我相信这首歌与生命息息相关，承载着老人在异国他乡的喜怒哀乐，只要一想起家就会想起家乡的河；我相信这首歌一定勾起老人失去的的远久记忆，想起在他在朝鲜的日子里和志愿军官兵浴血奋战的往事和爱国之情。

      （由于时间久远，老人记忆能力也有限，回忆讲述时断时续。根据老人讲述的线索和查证史料记录。记录中可能会出现一些失误，恳请知情者给予纠正。）

九子溪水

                        杜德楚老人一家2人从军。

九子溪水

       1953年7月27日中美两国在板门店签订朝鲜战场停战书。杜德楚所在部队在首长带领下于7月31日从五圣山主峰下山，来到离他们不远的前面的上甘岭阵地查看，捡到了这个美军水壶，经过首长同意，带在身边，带回了远安。

九子溪水

老人一边给我们介绍朝鲜经历，我们一边在手机上查找地名，部队番号。

九子溪水

老人告诉我们自己是班长，但证书上的年龄写错了，实际年龄是1928年12月8日。

九子溪水

         我打开手机，把《志愿军战歌》“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放给老人听。

九子溪水

        当我播放第二首歌曲，由郭兰英演唱的《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时，老人突然痛哭起来，我们一时也被深深感动，眼泪也在眼眶里打圈儿。        我连忙安慰老人，现在中国国防强大，经济发展，人民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

九子溪水

      92岁的杜德楚老人的军礼

欢乐英雄

难得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