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九子溪水 于 2020-7-10 18:39 编辑
位卑未敢忘忧国 ——记抗美援朝老兵王国政 讲述:王国政 整理:陈家新 摄影:任建新 视频:祁邵凤 时间:2020.6.18
坐在我面前的王国政,已是85岁高龄的老人了。但他1.75米的身躯,不弯不驼,依然显得笔挺硬朗,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两眼炯炯有神,思维敏捷,记忆力好,给人一种精明干练,机智灵活的老兵形象。当我说明来意,请他回顾当年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的经历时,他略微沉思,便给我讲述了当年他所经过的故事。
1.我要当兵去 1935年8月5日,在原望家乡高峰村的一个王姓的农家小屋里,一个初生的小男婴呱呱坠地了,这个小男孩就是我。在家中,我们四个兄弟,我排行老三。那个时候,正是中国工农红军突破国民党层层封锁和围追堵截,在陕北胜利会师,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站稳脚跟的时候。随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全面抗战爆发。经过13年艰苦卓绝抗战,赶走了日本帝国主义。再后来,三年解放战争,推翻了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国,祖祖辈辈被踩在脚底下的农民翻身作了主人。这些历史大事,给正值少年的我极大地影响。1950年6月,爆发了朝鲜战争,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登陆朝鲜,入侵我台湾海峡,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当年十月,毛主席向全国人民发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中国人民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战场。当时,全国各地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宣传动员运动。我的心也跟着砰砰跳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为积劳成疾去世了,我们四个兄弟全靠母亲艰辛的养活着,后来母亲的眼睛因长期思念父亲也哭瞎了。共产党来了,让穷人翻身当家作了主人,才让我们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现在,美帝国主义又想让我们重吃二茬苦,受二茬罪,我们能答应吗?“保家卫国,我要当兵去”这个念头从我的心底跳出来了。我去跟母亲说,可母亲受那种“好铁不打钉,好儿不当兵”传统束缚,不同意我当兵。母亲不同意,我就只好背着母亲偷偷跟着同村比我略大一点的李安国跑出家门去当兵。当我们俩走到安洋坪渡口时,被赶过来的大哥拦住,生拖硬拽地拉回了家,并严加看管,以防我再次偷跑。李安国一人先到当时的县大队报了名。1951年1月,李安国从县大队跑回来,暗中与我联系上。我们两人乘着天黑再次偷偷跑出家来参军。到了向家畈县大队,首长一看才16岁不到,嫌我年龄太小,不收留。我一急,就在地下打滚,吵着闹着要当兵。首长被我的诚心打动,将我编入县大队二连,李安国编到了三连。6月到枝江集训,集训结束就编入战斗部队准备参战。后来因我病了没赶上第一批参战部队,留下来参加了农村清匪反霸。1952年春有参与荆江分洪工程建设。结束后整体到安陆县整训。不到一个月整训结束,由个人自愿写申请参加抗美援朝。我也写了交上去后,指导员找我谈话,认为我才17岁,年龄不够,这次去不成。我一听,就故伎重演,哭着喊着要求参战。最后指导员看我年龄虽小点,但个子很大,当兵的心又这么真诚,就同意我随部队上前线了。
2.在朝鲜的那些日子里 1952年8月,我随参战部队到达辽东,稍作休整和补充后,就坐着火车跨过鸭绿江,到达朝鲜的新义州。一到新义州,我们就闻到了战争的硝烟味道,为防止敌机空袭,一晚上拉几次防空警报。我们这批新兵,第一次出现在异国他乡,又是第一次听到这撕心揪肺的警报声,一种恐惧的心里笼罩在心头。幸亏敌机没来,让我们虚惊一场。第二天,我们就只能徒步向上甘岭出发了。行军途中,我们遇到一对孤儿,他们穿着破烂,背着挎包,拿着一个碗,拄着棍子,看到我们,便奋不顾身扑上来抱着我们,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寄远(志愿)军叔叔,快为我们报仇啊,我们的家和亲人都被美国鬼子炸了”,看着这些孤儿,一股对美国鬼子的仇恨涌上胸膛,更加坚定了我们上战场杀敌的决心。从新义州到上甘岭,徒步行军要十多天时间才能到达。好在是先行部队为我们打开通道,一路上没有与地面上的敌人相遇,主要是对付天空上敌机的轰炸。步行的第二天,当我们走进一个山谷时,敌机突然呼啸着飞过来,对着我们就是一阵俯冲扫射,临了上升时还丢下几颗炸弹,在我们身边爆炸。幸亏我们事先做了防备,但仍有两名战士被炸伤残,不得不送回国治疗。有了这个教训,部队首长改变了行军策略,要我们白天休息,晚上急行军,以躲过敌机轰炸。
一到上甘岭,我所在的这个新兵补充团就被安排抬担架,转移伤员,那时正是敌我交战进入绞着状态,双方人员都有很大伤亡,所以,转送的伤员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朝鲜友军,抑或是敌方伤兵,都要往后方抬送。有一次,我和一个战友抬担架护送伤员到包扎所交接后,返回的路上,突然听到空中“嘭”的一声,我们赶紧卧倒。一颗炸弹在离我们10米远的地方爆炸了,当时顿感整个脑子嗡嗡作响,爬起来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晓得沿公路往前猛跑,炮弹就像雨点似的落在身后爆炸了。就这样我们边转送伤员,边熟悉战场情况,一个星期后,我就被补充到志愿军15军29师87团的通信连,当了一名通信兵。当通信兵开始我是想不通的,心里有抵住,认为当兵就是上战场面对面与敌人搏斗,而当通信员属于后勤,不能直接在战场上杀敌,到时候回去了别人问我杀了几个美国鬼子,我不好交待。连指导员及时给我作思想工作,讲战场上通信工作的重要性,在当时的条件下,部队通信是非常辛苦的,有徒步通信,电话通信,骑兵通信,不分时间、地点、气候和环境,必须准时送达。否则就会贻误战机。还讲了为什么安排我当通信员的原因,说我年龄小,个子大,腿子长,奔跑快,且有股机灵劲,很适宜做通信员工作。就这样,我成了87团通信连的一名战地通信兵。
15军是一支久经战火考验、有着光荣传统的英雄部队。大多是四川兵,个个身怀绝技,不怕苦不怕死,我就以他们为榜样,跟着他们学。送信要冲过敌人的封锁线,敌人的炮火对主要交通线每隔一定距离都要定时或不定时的进行封锁轰炸。我们送信不知道多少次冒着生命危险跑过条条封锁线,有时累得血喷心,上气不接下气,但我从来不说累,也不怕死。有一次我和连长送信越过一条封锁线时,被敌人炮火阻断,就地卧倒时我发现一只鞋子,连长要我捡起来。我捡起一看,里面还有一个人脚,是被炮火炸断的,心里更增加了对美国鬼子的仇恨。在坚守上甘岭的那些日子里,我们时刻都要面临地面上敌人疯狂进攻和天上敌人的飞机轰炸。我们通信连驻扎在上甘岭的一个山头下的坑道中,敌机为了避开我山顶防空高射炮火力网,就时时从我们面前的山谷中呼啸而过。我们就用一种叫“水连珠”的德国造半自动步枪打它,这种枪枪身重,后坐力大,可惜我们不会操作,没有打中敌机。敌机发现我们后,绕了一个圈又飞回来对我们进行轰炸,一块弹片像石头一样“噌”的一下落在我身旁,吓了我一跳。
在上甘岭上,我们像钉子牢牢坚守了近七个月,打败了敌人无数次的进攻,扛住了敌机无数次的轰炸,为我国在板门店谈判赢得了筹码。后来因为战事的转变,我们部队撤到朝鲜的东海岸元山换防,防治敌人从元山港登陆。在元山,我们驻防一年。随着停战协议的签订,我们打败了不可一世的美帝国主义侵略者,赢得了抗美援朝的伟大胜利。令我难忘的一幕是,停战以后,以团为单位隆重举行追悼大会,会议结束后,我们从一个土包中将一具具牺牲了当时来不及掩埋的战士遗体抬出来,包上一道白布,再挖一个坑,重新安葬,插上一块牌子,写上烈士的姓名,插在坟头上。这壮烈的情景,至今难忘。一年后,我们挺着胸膛,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回国了。
3.卸甲归来不忘军人本色 远离了战争硝烟,迎来了和平阳光。我们从朝鲜回来,先到孝感的花园安营扎寨,进行整训。1962年我被调到当时的武汉军区后勤部488仓库工作,1965年任检修所副所长,1979年任保管科副科长。1982年,我脱下军装转业到地方工作,任远安县洋坪镇司法助理员。自此,一直在司法战线工作,直到1995年底退休。在朝鲜战场上,我年龄最小,啥事都是跟着老兵学习,老兵们的优良传统也在我身上打下了烙印;回国后,在488仓库,我发扬苦干实干精神,事事带头去做,先后荣立过两次三等功,年年受到上级嘉奖。转业到地方工作后,我继续发扬部队的光荣传统,先后被树为政法战线标兵,优秀共产党员,县先进工作者的荣誉称号。
现在,王老与老伴住在一起,过着安逸闲适的生活。膝下的一子二女都在宜昌工作,每逢节假日都带着孙子们回来看望两位老人。闲暇时光里,王老仍保持着读报看书学习做笔记的好习惯,养养花,做做室内卫生,陪老伴散步。每当夕阳西斜,晚霞灿烂的时候,鸣凤镇的街头,总能看到一对幸福的老人漫步在人行道的绿荫下,那就是王国政和他的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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