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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入朝送新兵,转业不忘军人魂 ——记抗美援朝老兵周耀东 讲述:周耀东 整理:何海燕 摄影:任建新 视频:王贤银
周耀东,1934年5月出生,湖北浠水人。现已86岁高龄,仍然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走进周耀东老人的书房,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诗集居多,尤其精装本很不少。还有各种获奖证书、奖杯、奖牌。屋内的其他物品也摆放得井然有序。 周老思维清晰,声音洪亮。胸前挂着几枚勋章,让人肃然起敬。提起参军参加抗美援朝的那段难忘的岁月,周老情绪激昂,起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就大声唱起“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唱罢,大声呼号“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周老吐字清晰,中气十足。 让我们一起来聆听一个抗美援朝老兵的故事—— (1)练兵要练过硬兵
我是1949年4月参军,在第四野战军部队二一一师。参加了解放中南、解放武汉的战斗。最初营地在黄冈淋山河,后来又转到孝感花园晏家河。中南军区委托湖北军区组建了中南暂编十二团,这十二个团的任务就是专门为志愿军培养兵力。报考参军的工人、农民大多是湖北人。报考后就在十二团开始训练。我当时是在十二团一营三连。 为了让新兵能更快地拥有作战本领,能早日奔赴战场,训练抓得很紧。训练分为思想练兵、军事练兵两大块。思想练兵就是宣传“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因为朝鲜离我们国家非常近,就一江之隔(就是鸭绿江),部队上就会派指导员来给新兵开会,讲抗美援朝的意义,让新兵认识到“抗美援朝,才能保家卫国”。我是一营的书记,相当于秘书,还是三连的文化教员。当时三连是有一个文化教员的,他叫罗大明,四川人。本来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劳动模范,但他说的话是四川腔,口齿不太清楚,和新兵的沟通交流就不是很顺畅。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地去向营长朱启文请求,当了三连的文化教员。因为唱歌、跳舞、画画、搞宣传这些是我的专长,蛮喜欢。之后,我就在部队里负责宣传工作,和罗大明相互协作,画刊头、办板报,征集、修改、整理战士们写的稿子。在部队上我当通讯员,笔名“小兵”。我写的稿子多次在《志愿军报》上发表。我还教战士们唱歌,《我是一个兵》、《志愿军军歌》等等一些红歌是我们经常练的歌曲。你们别小看这唱歌,在部队上唱红歌,能很好地激发战士们的爱国情,激发战士们的革命斗志。有时候各个连到一起开大会了要拉歌,看哪个连拉的赢,一般都是我们三连赢了。要想赢得拉歌的胜利,平时得多教战士们唱,比赛时我就是指挥,我的口令、手势、气势要能压得住对方,战士们才能唱的斗志昂扬。(说到这儿,老人自豪地笑了。我想:在一营三连热烈的拉歌情景一定是又浮现在老人的眼前。)军事练兵就是训练各种作战的技能技巧,有基本的队列队形,更重要的是训练打枪、格斗、刺杀、肉搏等作战技术。远距离的可以打枪,打炮,扔手榴弹,近距离作战或者子弹打完了,那就要刺杀甚至肉搏了。每天的训练都非常的严格,训练的强度也很大。即使再苦再累,也没有人皱一下眉,也没人喊一声累。因为大家都懂得:只有平时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战士们都只有一个心愿,早点上战场打敌人,早点赶跑美帝野心狼。
(2)五次入朝送新兵
1953年,等到新兵训练到一定程度,我就和营长、指导员等人一起把这些新兵送到朝鲜的元山兵站。过鸭绿江前,我们高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志愿军军歌》。从丹东市兵站出发到朝鲜,等新兵交接手续完毕,再从朝鲜到吉林通化返回。 为了不被敌军发现,送兵时都是坐的闷罐火车。火车外面也还要做一些伪装。朝鲜的高山多,气候特别寒冷。路上吃的是罐头,因为天气寒冷,又没有条件烤热,咬的嘣嘣响,吃下去很不舒服。要把新兵送到朝鲜的元山,必须穿过敌人的三道封锁线。每一次可以说都要斗智斗勇,做好牺牲的心理准备。美韩派往朝鲜的特务很多,每个山头都有。只要一发现我们的行踪,他们就朝我们开枪,还打信号弹,一打信号弹,美军的飞机一会儿就来了。紧接着,狂轰滥炸就开始了。伤亡也是常有的事。为了减少伤亡,我们只好改变计划,白天禁止行军,就暂时在朝鲜老百姓家里的大炕上住下。天气寒冷得很,即使穿着军大衣,羊毛皮靴,也冻得直发抖。当时还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中国沙拉米(志愿军),来到朝鲜地,上炕不脱鞋,腰包(老百姓)不愿意。”等到晚上,我们就振作精神急赶路。有时候有月光还好,碰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不管是步行的还是坐汽车的,那就都遭了殃。汽车只能开小灯,开大灯就增加了被敌军发现的可能。我们把新兵们送到彭德怀将军手下的部队后,原班人马就赶回,又投入到下一批新兵的训练当中。新兵训练好一批我们就送一批,前前后后一共送了五次。一共送兵好几千人。因为对新兵的思想练兵工作做的出色,又多次送新兵到朝鲜,我被全团通令嘉奖5次,立三等功一次。
(3)转业不忘军人魂
1954年2月,我从部队转业,到老河口市的湖北军区干部学校,当文化教员,继续从事文化宣传工作和干部的思想指导工作。 1955年1月,转业到远安。在鸣凤镇南门的森林工业作业所,后又到三伐木场伐木,到木材公司做检尺员。负责管理来自潜江、洪湖等地的工人好几百人。他们中的一些吃不了大山的苦,一次次逃跑,我想:不能让他们当逃兵。放走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于是,我追到荆门把他们拦了回来。在工作中,我给他们起好带头作用,渐渐地,他们在这里安营扎寨,“逃兵”越来越少。 1958年,我被调到林业文工团任团长。我们精心排练,义务演出,不需要买票,也没有人守门,来大礼堂看演出的人自然最多。当时红红火火的花鼓剧团也险些被我们的文工团挤垮,领导考虑,长期这样下去,远安的地方剧种——花鼓戏就有可能流失,为了保留并传承这一剧种,就把文工团撤了。 1961年,我就调到文化馆工作了,工作了十年。在这期间,我开始了诗歌的创作。著名诗人刘不朽是我的启蒙老师。受他的启发,我1964年到望家乡的杨柳,写了《杨柳新歌》寄到《长江文艺》,还写了《扁担歌》,这两首诗歌都得到了我的启蒙老师刘不朽和《长江文艺》编辑的高度评价,说要马上发表,我满心地期待着。不料,文化大革命却爆发了,“发表”也便石沉大海了。后来,《扁担歌》在《农村文化室》发表,在社会上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但是,文化大革命还是让我沉寂了很久。(说到这里,周老欲言又止。沉默了。) 1971年到1972年,我被“下放”到偏僻的巩裕小学教书,1973年到白果小学随工作队搞开门办学,参加修公路,修宋家冲水库。当时拉板车摔了跤,受了伤,股骨骨折。治疗后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的右腿从此就落下了后遗症,走路一瘸一瘸的。我年轻的时候还是蛮帅的呢!
周老的书柜上有一大张黑白的照片,上面清晰地写着:远安县农村文化工作队全体同志合影 六五年春节。算起来,已经有55年了。照片上的一群年轻人都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您现在也蛮帅呢!周老笑了,继续说——三中全会以后,我又重拾信心,继续诗歌创作,2014年,我的多篇诗歌陆续在北京的一些刊物上发表。 周耀东老人,笔名舟桅。现在是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诗书画院荣誉院士。抬眼,周老的书柜里满满当当,他从中找了几本精装本的诗集:《世界文化名人辞典》、《世界艺术瑰宝》、《中华国礼艺术大师》、《中国国际艺术大家》。里面都收录着周老的诗歌。周老的作品收入《唱响中国梦》、《中华名人志》等40多部辞书中,先后荣获“国家一级国学家”、“艺术博士”、“艺坛泰斗”等多种荣誉称号。这么多的成果,是周老以行动为舟,以思想为桅的最好诠释。虽然,转业后的周老辗转多地,但是周老始终没有忘记,作为一个军人该有的责任和担当,作为一个军人该有的韧劲与坚持。周老的诗,接地气,正能量,充满哲理,发人深省。读周老的诗,便是读一种生活,忆一段历史,悟一些哲理。
(4)寄语后人期望高
人生有三立:立言、立德、立功。作为一个老兵,我虽然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绩,但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相比,我的这些就是微不足道的了。我和老伴育有两个儿子,我常常对他们说:要遵纪守法、脚踏实地,不怕困难、勇往直前。我也希望现在的年轻人道德不要滑坡,沉下心来学习国学,传承中华文化。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不要贪图享乐。年轻人要像竹子一样,每走一步做一个小结(小节)。要有目标,肯努力。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周老殷切的目光望着我们,我们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来都没有想到,可以这么近距离地去注视一个抗美援朝的老兵,可以这么清晰地聆听一个老兵曲折而动人的故事。离别,紧紧握住周老的手,真切地感受一下英雄的温度和气度。向周老致敬!向志愿军致敬!向所有共和国的脊梁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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