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的爱情（小说）

踏雪寻梅

                                                                                                      一

       朋友是个小小的包工头，福建人，专门在本县一个叫莲花镇的镇子上承建“挡土墙”之类的土建工程。有段时间他缺乏周转资金，便来找我借2万块钱。别的事还好说，这向外拿钱的事真的让我感到很为难。一是家里没多少积蓄；二是把钱借给这些在外跑江湖的人风险太大——万一他建的某座挡土墙在一夜之间被雨水淋垮了，我借给他的钱岂不也泡了汤？再说，家里的财权由老婆一手把持着，把钱借出去？问都不需问，老婆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但我还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因为我不想被朋友看成是一个不讲义气的人。再说，这个朋友赚到钱的时候也还算大方，经常接我们下馆子喝酒，隔三差五地还派个条把烟呀什么的。我们还不止一次地在喝醉酒后拜了把兄弟的。后来我总算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带朋友去找老罗。老罗是我们乡花炮厂的厂长，叫他拿出区区2万块钱还不是小事一桩？！我是管他们厂的税务专管员，这点面子我想他是绝对不会不给的。果然，朋友在立下借据，并保证在三个月之内归还后，顺利地拿到了2万元的现金支票。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朋友却不提还钱的事。我打电话去催问，朋友说工程已做完，可是还没结到账。叫我给老罗说说再缓缓。后来我又给朋友打了几次电话，他还是那几句话。好在花炮厂那边还算通情达理，并不曾向我追问还钱的事。有好几次，我在乡街上碰到正遛着他家那只大狼狗的老罗，他也只字不提那2万元钱的事。他不提，我也就不说。彼此心照不宣。我们偶尔也闲扯几句，话题大多也只是他手里牵的狗。
       这天，所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劈头就问：花炮厂已经有好几个月没交税了，你这个专管员是怎么管的？！弄得我心里一阵透凉和恐慌。没有办法，我只得到莲花镇去找那个狗日的福建佬朋友。
       朋友租住在镇中学一间破旧的校舍里。走到学校大门口时，我就看见了花花。花花站在一个种满指甲花的花坛旁，矜持地望着拾级而上的我。头一眼见到花花，不知怎的，我心里就生出一丝特别的怜爱。那娇小玲珑的身躯，精巧的鼻头，一双黑葡萄般的、水灵灵的眼睛，藏在长长的刘海后面扑闪着------
    走进朋友家时，朋友不在，只有朋友的老婆和他四岁的儿子在家。朋友的老婆挺着一个大肚子，看来快生了。他们母子俩只会讲闽南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我想打朋友的手机，想想还是没打。我担心他知道我此刻就坐在他家里，他会撒谎说出了远门。我打算先等等再说。我等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直到下午5点钟的时候，朋友才夹着一个“金利来”皮包回来了。在我等朋友的这段漫长而难熬的过程中，花花自始至终静静地陪伴在我的身旁。
    出去吃晚饭时，我提出带上花花。花花陪了我一天，也一定很饿了。
    扒完三大碗饭，我才从饥饿中缓过神来。自然我又提出还钱的事，我一边措着词一边说着，尽量做到使自己说出来的话柔中带刚、绵里藏针。而这个福建佬始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末了他说，镇派出所还欠他3万块钱的工程款，已经2、3年了。若我有关系的话，帮他收回来就能还上花炮厂的钱了。我当时恨不得站起来扇他两耳光——找派出所要钱？这不是叫我去洞里拔蛇、与虎谋皮吗？！当时，我要扇他的手掌都已举起来了，但最终我还是把手掌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头上：派出所那边我托人问问，但你不能作太大的指望。你最好是再想想别的办法。我们是朋友，我们做人做事要对得起朋友，你说是不是呀？！心想今天想拿回2万块钱算是没有希望了，但我还是必须敲打敲打这个不讲信用的福建佬：你在我们这里待了有些年头了，大概你也感觉到我们这里的人大多喜欢欺负外地人。你说句实在话，我欺负过你么？我不仅不欺负你，还处处帮你。朋友之间要相互体谅，闹到脸皮撕破，刀子见红就不好了------福建佬大约是被我最后一句话触动了，表态在一月之内，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钱还上。
    话说到这一步，我悬起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临走时我说：花花很可爱的，跟着你饥一顿饱一顿的，甚是可怜啦。朋友说：花花是镇里一个单位的头头作为工程款抵给我的，抵了2000块钱啊！我看到它就心里烦。你喜欢就抱走吧。我说，我倒不喜欢养什么猫啊狗啊的，是我们乡花炮厂的老罗喜欢养狗。既然如此，我就把花花抱回去送给他算了，免得他隔三差五地向我讨账。

                                                                                                          二
  
        不知是花花跟的主人多了不认生，还是跟我特别投缘，一到我家，花花就很快融入到了我们的小家庭里，成了我们家的第四个成员。四岁的女儿特别喜欢花花，晚上睡觉都要花花陪着，我们当然不会同意。于是女儿就“罢睡”。妻子没有办法，只得把花花的睡篮搬到女儿的床边，这样女儿才得以安睡。
        女儿一直不愿上镇上那家唯一的象猪圈一样脏乱的私家幼儿园。但我们两口子都在上班，女儿不上幼儿园又不行。每天早上送她去幼儿园时，她都要哭闹一阵。自从有了花花这个伴儿，上幼儿园就成了女儿的一件很快乐的事。早上，我用自行车驮着女儿去上幼儿园，花花在后面紧紧跟着。到了幼儿园，我去上班后，花花还要在幼儿园里陪上好大一会儿。中午回家吃完饭后，花花又会去幼儿园看女儿。晚上我或者妻子下班后，花花又跟我们一块儿去幼儿园接女儿------在其他的时间里，花花不是在我们所院子的草坪上晒太阳，就是在镇上的街巷里转悠。
    这天上午，我悄悄到值班室找到小高，向他询问花炮厂近期交税的情况，小高告诉我，花炮厂已经有好几个月没交税了。我扔给小高一盒香烟，嘱咐他说：要是所长问起来，你帮忙遮掩一下，我这就去花炮厂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花炮厂之前，我特地回家去取了一样东西，然后带上花花一起去找老罗。见了老罗，我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没有任何表情的状态。我淡淡地问他：老罗，你们厂怎么连续几个月不交税啊？老罗顿时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不会吧？我说：确实没交。是不是为那2万块钱没还的事啊？我从口袋里掏出我家的房产证：这个押在你们厂里，一个月之内我拿钱来赎。你这是干什么呀？！老罗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随即冲着隔壁大声喊道：陈会计，这几个月的税都按时交了没有啊？陈会计一溜小跑跑了进来，嗫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答道：我、忘了-------老罗一拍桌子：忘了？你怎么不忘了吃饭啊，嗯？你是不是想回家抱孙子啊？去！马上到税务所去给我把税交了！支走陈会计，老罗抓起房产证一把塞进我手里：误会、误会啊，走，好久没在一起喝两杯了。我推脱道：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改日我请你。老罗这时看到了我脚边的花花，两眼立刻放出两道弧光：好漂亮的京巴狗啊！我说，是朋友送的，花了2000块钱呐。您若喜欢，就送给你。不过，花花是我女儿的心肝宝贝，得让我女儿玩些日子后你再抱走。老罗说，行啊行啊，夺人之爱，确实不好意思啊。不过，我不会白要你家的宝贝的。
    随着时令慢慢进入秋天，天气渐渐变冷，花花给我家带来的麻烦是越来越多了。首先是我们发现，每天夜里，花花都要偷偷爬上女儿的小床。虽然早上我们推开女儿房间的门时，都看见花花睡在自己的睡篮里，但女儿被窝里留下的一绺绺的狗毛就是花花上床的明证。此后我们试图把花花的睡篮移到客厅，但女儿不干，花花在客厅也整夜整夜地呜咽，吵的一家人无法安睡，也影响了楼上楼下邻居们的休息；接着是引起了单位领导的反感。所长在职工会上颁布了所内禁止养狗的禁令，限期叫我们将狗处理掉。否则将如何如何------于是我们决定将花花送到老罗家去。为了征得女儿的同意，我哄女儿说：花花想它的爸爸、妈妈了，它的爸爸妈妈也想花花了，怎么办？女儿想了好半天，最后两眼噙着泪水说：那送花花回家去见爸爸妈妈吧------送花花走的那天，女儿抱着花花哭得伤心极了。
    花花到了老罗家后，头两天据老罗讲是水米不进。花花还几次欲逃跑，都被老罗的老婆和他家的那只大狼狗给撵了回来。后来，花花就渐渐地适应了它的新家。在花花获得一定的自由后，它还不时拖着一根细长的铁链和大狼狗一块儿去幼儿园看我女儿，也到我家来过数回。狗确实通人性啊！老婆为此泪眼婆娑地唏嘘不已。女儿好几次兴奋地告诉我们：花花和一只大狗去幼儿园看她了！还问我：那大狗是不是花花的爸爸呀？我说可能是吧。
人走茶凉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面。狗既然通人性，是不是也会喜新厌旧、移情别恋呢？随着时间的流逝，花花渐渐跟我们越来越疏远了。以后的日子，我们经常看见花花和大狼狗在街巷里散步、在田野上转悠、在草堆里嬉戏。花花见了我们也慢慢地视同陌路。
    女人到底是要比男人敏感、细腻许多，一次，老婆问我：只怕那大狼狗是公的吧，你说花花是不是在跟大狼狗恋爱呀？我听了直想发笑：一只小京巴，一只大狼狗，可能吗？老婆也笑了：只要都是狗就有这个可能，高大的白种人不也有与矮小的黄种人结婚的么？我说：也许是吧。

                                               三

    福建佬自己说的一个月的还款期限眼看就要到了，可是一直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好几次我忍不住要打电话给他，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打。有时候，沉默比咆哮更具有威慑力。
    果然，就在一个月时限将满的最后一天傍晚，福建佬来了电话：哥子，钱总算凑齐了！本想亲自给你送来的，可我老婆偏偏在今天生了。是不是麻烦哥子跑一趟啊？我忙说我来拿我马上来拿。我顺口问道：又生了个儿子？他答：姑娘。我恭贺几句：也好也好啊。他在电话那边也爽朗地笑了：想的就是姑娘萨！我又问：从哪里搞来的钱？他说：还不是找派出所搞的。我听了很是震惊：派出所？你小子真有本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降下八度：我有屁本事啊，还不是拿自己的钱不当钱，拿自己的人不当人------一言难尽，你来了再慢慢说给你听。
    放下电话，我跑到街头叫了一辆面的，匆匆向莲花镇赶去。
    在莲花卫生院住院部我找到了朋友。朋友问：还没吃饭吧？走，吃完饭再说。
    吃饭的时候，朋友才把他向派出所搞钱的细节告诉了我。朋友说为弄这2万块钱，他讨得不是力，花得不是钱啊！光请吃请喝、派烟就花去大几千；最后开了3万元的发票，才拿到这2万元。我听了心里生出一丝愧意。临走时，我从2万元钱里数出2千元递给他：这2千块是花花的身价，你拿着。朋友接了过去，又一把塞进我的衣袋里：这次多亏哥子帮忙，也难为哥子了。这点钱你拿去买烟抽吧。我忙谦让道：为这2万块钱，你已经吃了大亏，无论如何------朋友拍拍我的手背：别推辞了。过细想想，我还是赚了。人家一分钱都不给你你能把人家怎么着？！我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就心安理得地把钱收下了。不过我最后还是掏出100元钱，强行塞到朋友手里：这点钱是我送给刚出生的侄女的，一点小意思。孩子要是吃不饱，拿去买几袋奶粉吧-------朋友的眼圈顿时红了，我也是热泪盈眶------
    第二天上午，我把钱送到花炮厂。在交钱之前，我向老罗和陈会计讲述了这笔钱的来历。老罗接过钱又转手递给陈会计：老陈，把借据还给张同志。你想办法弄2000块钱的票据把账冲平。陈会计接过钱，显得有些为难。老罗就有些不耐烦：狗能看厂护院、防盗防火。你去税务所开张发票，就开购买安全消防物资款不就行了？老罗转过脸又对我说：今天你就莫走了。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聚一聚了，中午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从饭馆出来，在回家的路上，我又看到花花和大狼狗阿黄趴在一个草堆里晒太阳。我柔着声音叫花花、花花。花花跑过来，一边摇尾巴，一边用头在我的裤脚上蹭。狼狗阿黄冲我们狂吠了两声，花花就乖乖地回到了阿黄的身旁。看来老婆的观察是对的，花花确实跟阿黄在“谈”恋爱。后来一次在街上遇到遛狗的老罗，我告诉他：阿黄和花花很可能在热恋啰。老罗哈哈一笑：是么？亲上加亲，好事嘛。

                                               四

    到了第二年春天，老罗家出事了。准确地说，是老罗的女儿春桃出事了。
    春桃是罗家最小的女儿，约莫14、5岁，在乡中学读初中。那是春末的一天晚上，老罗的老婆去春桃房里找一件家什。当老罗的老婆推开女儿的房门时，见春桃正脱得精光在屋里洗澡。都说老婆娘的眼睛毒，老婆子一眼就盯住了春桃微微鼓起的肚子。当天夜里，老罗老两口关了院门，闭了大门，叉了房门，突审春桃。为防备春桃抗拒审问，老罗事先还预备了荆条、麻绳、火钳之类的“刑具”。出乎老两口意料的是，刚一问，春桃就竹筒倒豆子般地全交代了，并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狗日的老陈，怎么日出这么个孽种！”老罗一听是他们厂陈会计的小儿子，顿时气得嗷嗷直叫。老罗当即杀上陈会计的门去，把陈会计和陈会计的小儿子柱头拎到了自己家里。
    一踏进到老罗家，陈会计就一脚踢在柱头的腿弯上，把柱头踢得跪在地上。老罗恨不得叫陈会计也给他跪下，但他马上想到这事该如何了断时，就强忍住了。
    当老罗问他们两个是谁先起的念头时，春桃说：是我。老罗当即一个巴掌向春桃的脸上摔去：不要脸的东西！老罗车转身对陈会计父子吼道：你们两个给我到院子里去待着。等会儿再找你们算帐！
    陈会计父子出去后，老罗继续审春桃。审着审着，审得老罗头皮直发麻------
    今年开春的一个星期天，春桃做完作业，就搬了一把椅子在院子里晒日头；后来就看到阿黄和花花在柴垛下亲热，阿黄和花花亲热一阵后，春桃就看见阿黄的肚子下伸出一支粉红色的肉箭------再后来，春桃就觉得胸闷气短、头晕目眩，浑身躁热且瘫软，如一堆冒着热气的新鲜牛粪------之后，春桃又在有意和无意间，目睹了几回阿黄和花花交媾的场面。再后来，春桃就叫了柱头来家里两人一起看；再后来-------
    老罗听到这儿，又是一个巴掌摔过去。
    老罗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有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待稍稍缓过气来，老罗忙吩咐老婆：快，快把老陈请进屋来。
    陈会计手拎着柱头的耳朵走进屋来，父子俩又双双跪在老罗两口子面前。老罗赶紧上前扶起陈会计：老陈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伢们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做父母的都有责任呐！老罗停顿了片刻，问陈会计：老陈，你说这事该咋办呀？陈会计一副知错知罪的样子，小声说：一切听凭您们二老发落。
    老罗说：那我就直说喽。我家春桃还没满15岁，只要我们去派出所一告，你家柱头就得进牢房；若我稍微使点钱，判他个15、20年的没什么问题。但家丑不可外扬，伢们还小，今后的日子还长。再说，把柱头送进牢房，对我们两家都没得什么好处。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将这事掩了，两家结个亲家，立个婚约，三年之后就为他们完婚。你说呢？老陈顿时感激涕淋，连不迭地说：好好好。老罗又从地上拉起柱头，教训道：没干浆的包谷是拌不得的。以后可再不许了，啊？！你先回去，我跟你爹再说点事情。
    柱头走后，老罗把陈会计送到院子门口。老罗对陈会计说：过两天我叫我大姑娘陪春桃去县城打胎，这打胎的钱和路费得由你拿。还有，明天我们两家请个中间人，把婚约写了。你放心，等伢们成亲的时候，一切由我来操办，不让你家出一分钱。陈会计喏喏而去。
    送走陈会计，老罗进屋取出一根棕绳，然后站在院子中央的杏树下唤阿黄。
    阿黄很快就摇着尾巴向老罗奔过来。
    老罗将绳子藏在身后，先用手摸着阿黄的头；摸着摸着，老罗冷不丁地拿出绳子，猛地一下套在阿黄的脖子上，然后将绳子的一头扔过杏树的一根枝桠，将阿黄吊了起来。被吊起来的阿黄四肢乱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哀鸣。过了约莫一支烟的工夫，阿黄还在那儿挣扎着，迟迟不肯绝气。老罗又去取来一桶凉水，一瓢一瓢地往阿黄喉咙里灌------
    老罗不曾注意，此刻，花花正瑟缩在不远处的墙角，惊恐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五

    阿黄被吊死的第二天，花花失踪了。
    几天后有一回我在街上碰到老罗，我问：怎么不见花花和阿黄啊？当时我压根儿都不知道老罗家出了那样的事。老罗狠狠瞪我一眼，径直走了。弄得我是一头雾水，也让我很是心虚了一阵子。
    转眼到了夏天，天气是一天热似一天。于是就有人嗅到从路边稻草堆里散发出来的一阵阵的恶臭味儿。有好事者扒开草堆一看，竟是一只死去的京巴狗的尸体。
我知道那是花花。
    对于花花的死，我除了感到震惊和悲伤外，也感到蹊跷和疑惑。发现花花尸体的当天晚上，我独自去了那个草堆。我找到花花的尸体，用一根树枝在河坡向阳处挖了一个小坑，把花花掩埋了。回家路过老罗的大院时，我在大院门口驻了足。我很想冲进去问个明白。但终究还是作了罢。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回到家，女儿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去看了一个朋友。
    好在女儿此后极少说到花花。要不，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花花似乎已在女儿心中渐渐淡去，在所有人的心中淡去。

                                              六

    第二年夏天,老罗家的春桃又出事了。
    春桃和柱头自从偷尝禁果尝出滋味后，便是一发而不可收。为此两家大人是伤透了脑筋。为防备他们两个小冤家再弄出丑事来，两家大人跟看管犯人一般对他们严加看管。但死物易看，活人难管，慢慢地，两家大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老罗的大女儿听说后，还特地从县城赶回来，狗血淋头地将春桃痛骂了一顿；骂完后，从包里掏出一大包避孕套，砸在春桃的怀里。
    千不该万不该，两个小冤家不该在上晚自习时候，跑到学校操场边的树林里去亲热，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两人都明白：这回，书是念不成了，家也不敢再待了。两人一商量，逃吧。第二天一早，两人带上简单的行囊，跑到南方打工去了。
    这年年末，我调到了莲花税务所。

    去年冬天，我忽然接到陈会计的电话，说是他的小儿子柱头结婚，请我去喝喜酒。
    我一踏进陈会计的家，两眼就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老罗的身影。但没找到。等婚礼正式开始后，我发现新娘竟然不是春桃。我瞅准一个机会偷偷问陈会计是怎么回事。他有些尴尬地笑笑，然后一本正经地答到：这怪不得我们柱头。是人家春桃看不上柱头了，嫌柱头没钱，嫁给了一个比他爹还大几岁台商老板。我们也是做到了仁至义尽。这不，等春桃结完婚后，我们柱头才在现在办喜事------
    回到家后，我把这事说给老婆听。老婆听完好半天不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叹着长气。
    我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花花。

   


                                       2005.1.7—1.9

山人

抢个沙发，先顶再拜读。

深山百合

啧啧，厉害，这是05年的作品，我好像在你博客里没有看到呢，我再去看看，可能是我看漏了。
博客里看到了，是我自己看漏了{:soso_e106:}

低头的温柔

先抢个沙发，有时间了静下心来细细读......

深山百合

低头的温柔 发表于 2013-1-29 13:31
先抢个沙发，有时间了静下心来细细读......

姐姐你坐地哈就不错了

沮水愚人

又是高手，手段高，出手少，抓住使力看。

海阔天空

只能说，论坛网友里面藏龙卧虎。

阳光

自己不会写，佩服一下会写的。

天边的一棵树

偶露峥嵘！

第九城市

读论坛人写的故事，更有趣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