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远安》文学作品展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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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百合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发表于
烟雨黄竹
文/邱安凤
乡政府为黄竹村送去一场戏,我和朋友前去采集民俗。
那天下着细雨,远山近水都笼罩在烟雾之中。演出场地选在人烟密集的胡家台,那里有成片的青砖老屋,纵横交错的石板小巷,乡音浓郁的老人,还有簇新的安置房。
音响的音量拧到了最大,劲爆的流行曲使这个古朴的屋场充满了节日的喜庆。前来看戏的人很多。当地农民提了椅子或者拉了孩子,坐在稻场里。镇里和村里的干部跑前跑后,张罗着大小事宜。县里的摄影爱好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在各个角落里嚓嚓嚓。
在攒动的人群中,有一个头发灰白的脑袋在轻轻地晃动。那个脑袋上扎着一个小小的马尾,马尾上系着一根陈旧的打了结的橡筋,像是风中的一蔸草。我探出半个身子,问,请问一下,这些安置房,有哪些人去住啊?
她回过头,认真地打量了我,说,有我!我寡人一个,明白了吧?我点了点头。她朝人多的地方望了一阵,又回过头对我说,我寡打寡一个人,别的就不用多说了,你应该想得到是怎么回事。
我连连点头,说,哦,哦。
我问她,喜不喜欢看戏?她突然笑了,说,蛮好玩儿,演的都是农村里的事。
她就住在眼前这栋青砖房子的后厢房里。我商量她戏散后,到她家里坐坐。她说,我那么穷,你去做什么呀?我说我想跟她说说话。
在看戏的过程中,她主动告诉我,她姓胡,本有一儿一女。儿子六岁时夭折,后来丈夫也病故了。十四年前,女儿病故,倒插门的女婿带着三岁的孙子回了老家,这些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话并不连贯,时断时续。她时不时地说,算了,不说了。算了,都是伤心事,说了心里烦。可她又控制不住,咽下几口唾沫,又接着讲。偶尔还自我安慰一下:我好歹也挣了一个花甲子了,这辈子也值了。唉,命再好,哪个还能挣两个花甲子啊?
戏散之后,我和一位朋友去了她的家。她的厨房里一个大灶,一个小灶,一把椅子,一个猪食桶,剩余的地方堆着南瓜和红薯。卧室和杂屋很暗,看不清里面的摆设。因为白蚁入侵,脱落的半扇门竖靠在墙壁上。她详细讲述了那一夜,门是怎样发出“嗵”的一声,她是怎样被吓醒,怎样艰难地把门板抱到一边去,怎样彻夜难眠。一边讲,一边不停地晃头,仿佛惊恐的浪潮再次席卷而来。
我告诉她,比她更糟糕的还多着呢。至少她还有房子住,房子的前面还有个亲兄弟走动。孙子虽说然多年不见,但至少还有个远方可以牵挂。她呆呆地望着我,大为惊讶:还有比我更糟糕的?
临走的时候,她想送我们一个大南瓜。我们推辞一番,最终各自拿了一个红薯,用她缸里的水洗了,一边吃,一边与她告别。
回家的路上,我想,搬家的那一天,要是远处的外孙能回来看看,该有多好!依她说的推算,那孩子应该有十七岁了,那个少年可知道远方有个亲人在思念他?
风雪太平顶
我们赶到太平顶集中安置点的时候,没有风,也没有雨,天色阴沉。这一天将举行集体交钥匙仪式。
新落成的十四套房子,一律黄土墙,挂着红灯笼,错落有致地分布于空场地的边缘。几个小组长正挨家挨户帖对联,村主任跑来跑去,张罗着诸多事宜。本地的一班乐队穿了黄褂子,扎了红腰巾,吹吹打打,使得大山里充满了喜庆的乐声。
虽说还未正式交钥匙,各家各户的门早已经打开。有的大清早从老屋里趱来烟火,点亮新柴炉子,在新居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有的搬来了锅碗瓢盆,有的搬来了桌子椅子。还有在外地打工的两户,此时正风雨兼程,匆匆地往这里赶。在仪式开始之前,起了风,风里夹着雨丝。天气预报说的雨夹雪,似乎也正匆匆地往这里赶。
我们瑟缩着站成几排,当镇政府领导致辞后,苏县长将钥匙一一交到人们手中。在这个肃穆的时刻,空中一阵脆响,大雨像筛豆子一般,突然来了,撒在我们的头上,身上。几个户主面带笑意,冷得肩助胛紧缩,腮帮紧咬。
在人群里,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哑女,住在最偏远的山头。我们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走了一个小时。她还不到四十岁,丈夫病故,儿子在外打工,守着八十多岁的婆婆生活。她也认出了我,冲我笑,示意我把袄子上的帽子拉起来,免得雨水淋湿了头发。她倚门站着,新贴的对联内容是“迁入新居感党恩,翩来好梦适人意”,而她的头恰好就靠着那个“梦”,她的身后是即将入住的新屋,右边是刚从外地回来的儿子。
还有一个是位壮汉,房子奓了口,脚后跟也经常奓口,流血,疼痛。几年前老婆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他在领钥匙的时候,笑得最厉害。
看见那个在210三线建设中伤了腿的老人时,雨已经停了,下起了雪籽,簌簌地响。他没有离愁别绪,只盼早日天晴,好把家彻底搬过来。门前偌大的空旷场地,村里将栽种经济作物杭白菊。待明年菊花烂漫时,他再也不用翻山越岭打山货了。
太平顶,这座方圆百里内的最高峰,在易地扶贫搬迁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本该艳阳高照,俯瞰群山。它却大雨滂沱,风雪弥漫,迷朦一片。这天气,是不是上苍的另一种暗喻呢?
把新房子做好,把钥匙交给他们,或许只是解决了他们的人生困境之一种。对于他们欲说还休的种种难处,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因为没有一劳永逸的人生,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太平。
活着,爱着
在这块175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我们行走了两个多月。
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穿越丛林,翻越高山,趟过溪流,路过金灿灿的稻田,走进一栋栋老屋,去触摸一个又一个家庭。
他们和我们一样,把人生建立在温厚的大地上,然而每走一步,却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在惨淡中,他们不言放弃,对尘世充满无限眷恋。爱着父母,爱着儿女,爱着兄弟姐妹,爱着养育自己的山水,爱着有且仅有一次的生命。
青山苍翠,遮不住他们的羞惭。流水淙淙,掩不住他们的哀愁。
在美丽的风景里,在悠久的历史里,在灿烂的文化里,在丰饶的财富里,在淳朴的民风里,在温暖的阳光里,在和煦的春风里,看见他们,是每一个文艺工作者的责任与担当。
因为,他们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易地扶贫搬迁,使他们从破败的老屋里走出来,从无边的孤单里走出来,从无处不在的危险里走出来,从无望又无奈的境况里走出来,到新房子里去。这是对生命的尊重,对人性的关爱。
只要生活在继续,爱就会延续。这样的搬迁,将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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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有余粮
文/邱安凤
在灿烂的秋阳里,我们走过一片新修的民居,去拜访一位95岁的老人。
她一儿两女,四世同堂。丈夫曾是新四军,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已去世多年。她独居的土房,大约十多个平方,里面一张床,堆了些杂物。外面是火笼,和一张小饭桌。低矮的墙体,已多处奓口。
看着她苍老的容颜,寒伧的生活状况,内心十分冲撞。想当年,她的丈夫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在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为天下百姓打江山。现如今太平盛世,儿孙满堂,她却无法融入晚辈的生活,只能偏居一隅,独自一人走过晚年。
在之前的走访中,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比如百井村的贾召洪老人,年轻时在210三线建设过程中,碰到瞎炮,大腿、眼睛、脖子均不同程度受伤,如今每到下雨就疼得厉害。妻子肺气肿常年住院,几乎不能劳动。房子多处裂缝,漏雨又漏风。再比如刘青村的胡家富老人,年轻时当过生产队长、乡镇药材厂厂长,也算是小地方的风云人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修建集体仓库时,大腿摔断,几十年来,只能依靠双拐行走。他的房屋墙体奓裂,白蚁入侵,和人一样风雨飘摇。屋檐用铁丝绑着,屋脊用柱子撑着。除了几亩水田,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如此穷愁潦倒,他们谁也不怨,只说命运使然。不提曾经的风光,也不展望未来,眼前要做的就是过好每一个具体的日子。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可以住进免费的新房子。易地扶贫搬迁政策的到来,纯属意外。
国富民强。他们窘迫的境况,让我油然想到这四个字。一个国家要大步前进,总得有人奉献热血青春。而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就不 会忘记这些人,只要仓有余粮,就会周济他们。
做一栋几十平方米的安置房,是一项小工程。但是这工程却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抚慰一代人的心灵。
搬家
老徐搬家那天,下着雨。
十把木椅子,四床棉絮,三个水瓶,两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米坛子,几尼龙口袋衣服,几个酸泡菜坛子,锅碗瓢盆,被一样样提在手里,扛在肩上,顶在头上,绕过几块菜园子,下一段陡坡,过一条小河,再上一段陡坡,才来到公路边,被一样样装进农用车里。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席梦思,火红的。因为下雨,上面又蒙了一层塑料,用长绳子捆在车上。农用车跑起来的时候,塑料鼓胀,边角在风中飘飞,一个火红的家就突突着远去了。
老屋屋角的瓜藤生意葱茏。冬瓜上了白粉。南瓜东一个西一个,有的金黄,有的嫩绿。丝瓜还在兴致勃勃地开着花儿。门前的菜园子里,刚破土的葱苗蒜亩,新栽的小白菜,秋茄子,气数将尽的辣椒树,以各自的面貌衔接着夏天,展示着秋天,谋划着冬天和下一个春天。
石头砌的猪圈里,一头两百多斤的猪哼哼着,走来走去。新家与它无缘,它将在这里一直待到腊月,完成此生的使命。
在搬迁的过程中,最难以割舍的,就是这些不能说话的生灵。
比如分水村的杜婆婆。她打算把猪寄养到女儿家里,把小麻猫带到新家。要是猫儿在新家住不惯,就把它再送回来。
比如望家村的老吴。什么时候搬家,他就什么时候宰猪。山上的羊不宰,留到冬天卖。两只黄狗跟了七八年,要带着,直至终老。
比如落星村的老温。他有十四只狗,不杀也不卖,只送。谁喜欢就送给谁。送不完的,都带到新家。
再比如刘青村的老杨。他打算两头跑,继续养好三头水牛,种好五亩水田。
- 深山百合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发表于
抱团取暖
文/邱安凤
1
任老头儿的绰号叫“假姑娘”,因为他会绣花,纳布鞋,玩船儿,做辣子酱,车风斗,当媒婆。除了生孩子,女人能做的他都能做。当然,男人能做的他也能做。他说,他的两儿两女都已成家,家里都弄得好好儿的,大家都过得高高兴兴的。如果不穿越荒草覆盖的田堤和杂木拥堵的小路,到他家亲眼看看他的满身补丁和破败的老屋,我们一定会以为他很幸福。
我们去的时候,他刚从菜园子里回来,提着一篓子红辣椒,准备晒辣椒面的。老伴去世多年,儿女们一年难得回家聚一次,倒是干部们时不时地来看看,送月饼,送棉衣,送钱。说到身上的补丁,他很自豪:那都是他自己打的。不过与早年相比,针脚粗多了。
他虽然年近八十,还是想多活些年,希望能早点住到集中安置点去。前年高血压发作,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差点升天了。如果到了人多的地方,可以聊天,串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有个照应。
像他这样想法的,多数是空巢老人。有的没有子嗣,独居多年。有的自身多病多灾,儿女常年在外,杳无音讯。有的住在荒郊野岭,交通不便,甚至与世隔绝。还有的是为了放儿子出远门,免掉牵挂。
我总觉得,垂暮之年,还要揣上锅碗瓢盆,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去,是十分凄然的。可是,时代的列车在轰隆隆远行,被落在各个荒凉的旮旯里的他们,又怎能不牢牢抓住这最后的末班车呢?要知道,那关系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和儿女们的前途命运呀。
他们的寂寞与孤单,只有境遇相同的人才真正懂得。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一份温暖。
2
再次走进龙凤村,在深秋的清晨。红叶已如星星之火,点燃着群山。清冽的阳光穿透重重迷雾,洒在山坳里,为一天的行程铺就了无数条金光大道。这里的集中安置房已然建成,但还没有入住。我和同行者前去探访附近的一位刘姓老人,希望能够补拍到一些图片。
上一次见到她在九月,时隔一个多月,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拉我进里屋烤火。火笼是开放式的,一个树蔸子烧得正旺,吊在空中的黑水壶,被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墙上挂着的那一排腊肉还在,继续享受着烟火的熏烤。
柴火散发出的温暖让人放松,我们聊得很是惬意。老人的儿子已吃过早饭,出门做工去了。她想把身体烤暖和后,就开始做中饭,等儿子回来。至于新居,她隔段时间就去看看。我问她,现在想去看吗?她摇摇头,说,太冷了,怕感冒。
在回来的路上,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干净明亮的新房子里,还可以这样烤火吗?如果不可以,延续了几千年的取暖方式,将被如何取代?
别样的弱势
在风光秀美的灵龙峡的源头,我们翻山越岭步行近十公里,去走访了两户人家。一户母子二人,一户父子三人。崎岖的山路时断时续,疯长的灌木和杂草让人无法想像,这样的荒野该如何生存。转过几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几栋土房子,嵌在如黛的青山上,似乎那里是世界的尽头。大片大片的包谷林在风里簌簌地响,地里清清爽爽,没有一根杂草。门前屋后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那种洁净和规整,像是随时在准备迎接客人的到来。
两家三个单身汉,年龄最小的四十六岁。他们至今未婚,其主要原因是居住地偏远,在山下买不起房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都很孝顺,不忍心抛下老父老母去远处打拼,同时又没有能力带上老人出远门,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在近处打零工度日。
他们的话不多,无论什么话题,总是一两句话就结束了。再问,就摇摇头,木然地望着远处。偶尔也笑一笑,眼底的迷茫和无望,使得谈话的氛围变得凝重。
这种情况,在太平顶半山腰里,在龙凤村的小路边,我们都碰见过。他们虽然都很留恋山林的安静,甘甜的泉水,清新的空气,但又都希望能到人口密集的地方去。在那里,老人可以互相托付,互相帮衬,儿子们可以腾出精力去闯荡。在谈到搬家后的生活时,他们对未来的婚事欲言又止,语气里却透出隐隐的期盼。
他们被纳入安置范围,受到不同程度的诟病。理由是正当壮年,无病无灾,凭什么被照顾?这样下去,岂不是在培养懒汉?
在全县范围内,从三十岁到七十多岁的未婚单身汉,各年龄层都有。有的是孤儿,没有房子,随亲戚过生活。有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成为危房。还有的住着改造后的猪圈。他们做不起新房子的原因,有意外致残的,有患重大疾病无力自保的,有天生智力缺陷的,有找不到致富门路的。有一个小村,三十岁以上的单身汉竟有二百多人。随便一站,就是齐刷刷一片森林。
没有女人牵挂,没有孩子仰望,没有规划,没有依傍,没有压力,没有动力。过剩的精力无处消解,内心的苦闷无处倾诉。自卑,自闭,眼神恍惚。他们的生活昏昏沉沉,单调而无趣。
人生就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里,经历生老病死,经历酸甜苦辣,经历爱情婚姻家庭,经历成功与失败。对他们来说,诸多领域都是一片空白。孤身一人来去,如同行走于荒漠,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们往往忽略他们的内心,更爱谈论他们不爱学习,不思进取,不勤快,缺乏闯劲,情商低,等等。这些缺点或许有,但是更大范围里的性别比失衡,使得几千万壮汉无处安置人生,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单身是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命运,恰好被他们碰上了。
他们虽然体格壮实,实则是名符其实的弱势。
- 深山百合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发表于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10:13 编辑
又见父老乡亲
文/邱安凤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话是托尔斯泰说的。走进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我们去见证了一项惠民政策带给农民的温暖,同时也见证了他们的苦和难,以及苦难中的种种努力和希望。
房子和猪
1
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老唐的土房子已经拆了一半,剩下的半截黄土墙,在夕阳里像一幅油画,有一种历尽沧桑的美感。他和患精神病的老伴住在猪圈里。
猪圈是用水泥空心砖新砌的,一排六间,共两排,中间是巷道。猪在那边,人在这边。我们在厨房里采访的时候,猪就在对面望着,时而撞门,时而尖叫。墙没有隔断,尿骚味,大粪味,大大小小的蚊子,越过墙头,在空中往返穿梭,人和猪声气相通。
他养了六头母猪,三十只羊,种了十二亩田,五千袋食用菌,每天忙得像一阵旋风,呼呼地去,呼呼地来。说到房子,他不甚感慨:这辈子一直在忙着做屋。
老唐本是南漳人,年轻时到北京、内蒙等地搞建筑,修建过政府机关大院,商业大厦,农家矮土屋。后来因为爱情,在远安安家落户。结婚不到一年,妻子精神分裂。岳丈原本就与他不睦,这一下更是矛盾重重。
为了有一个安定的小家,他抄起刀斧,上山砍柱子,自己搭建了一栋不到十平米的小木屋。和他一起走南闯北的老家人,不忍心看他 一家三口蜗居,就带领一班人马,前来帮他做了一栋连三间的土房子。过了几年,房子地基下沉,塌了。
搞建筑出身的老唐,不相信自己就做不好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积攒了一些资金之后,他请人挑选了场地,看了吉日,请湖南人做了土砖,一块一块地垒。然而就在这一年,新屋落成之际,他失去了4岁的儿子。孩子是吃马桑树果子中毒身亡的。
在接二连三的厄运面前,妻子的病情越发严重。他就像一位纤夫,拉着一艘沉重的大船,行走在乱石林立的水岸上。几十年过去,土砖房子也成了危房,年过花甲的他,却再也没有能力去做新房子。
2
第二次去老唐家,正下着蒙蒙细雨。他仍然住在猪圈里,而那半栋土砖房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砖混房子,里面堆满了新采的香菇。
砖混房子是村里帮着做的。他属于分散安置对象,政府补贴七十五平米。待雨过天晴,走了电线,他就可以从猪圈里搬出来了。
老唐的这等境况,让人不得不思考“家”这个字的本义。何以为家?老祖宗造字的时候想,宝盖头加一个猪,就是家。宝盖头指的就是房子。
房子是抵挡风雨的屏障,是安顿心灵的港湾。没有房子的安稳,就没有家的安稳。房子千疮百孔,人生就颠沛流离。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之所以流传千年,就是因为房子始终是个大问题。
在采访过的农户中,房子的问题不一而足。有的地基塌陷,墙体变形甚至断裂。有的地处低洼,常年潮湿,每个雨季都过得胆战心惊。有的居于荒山,与世隔绝。有的白蚁入侵,风雨飘摇。更多的房子就如同我们的人生,历尽爱恨悲欢,岁月的风霜耗尽了它们的精气神,彻底老了,朽了。纵然千般不舍,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只能道一声珍重,黯然退场。
穷不离猪,富不离书。在几千年的农耕社会里,猪一直不离不弃,乖乖地呆在我们身边。它是用点滴时间积攒起来的财富,是辛劳 一年的总结,是把日子继续过下去的保障。养猪是一种生活方式。有猪在,一栋房子才叫农家小院。
- 深山百合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发表于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09:41 编辑
易之远 居之安
——远安县易地扶贫搬迁攻坚战掠影
文/鸣凤山里人
5. 风雨同舟
2016年11月22日,旧县镇石桥坪村的韩培政在新邻居帮助下,将一盆炭火从老屋搬到新家。韩培政发这盆火,不是天冷要烤火,也不是用来做饭,而是要用它完成一个仪式。按照远安风俗,搬家要先趱烟火,意味着搬到新家要转好运,越走越亮堂,日子会红红火火。
韩培政的新家,就是石桥坪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
当天上午,远安县在石桥坪、百井、分水、刘青、长荣等5个集中安置点举行搬迁仪式,88户贫困户入住新居。在石桥坪村的仪式上,当搬迁对象陈宗平从县委书记张立新手中接过入住协议和新房钥匙时,他笑得合不拢嘴。
仪式结束后,张立新走进搬迁户梁学梅的新家,坐在柴火炉边与他促膝交谈。当张立新了解到梁学梅只有孙子一个亲人后,对一旁的县、镇、村干部说:“帮贫困户住进来只是满足了他们的基本需求,更重要的是要了解他们的关键需求。比如这位梁奶奶,如果帮助她把孙子读好书,找到好事儿做,娶上媳妇,那她心里可能比自己住上新房还高兴。”
为让搬迁对象在安置点住得安、住得稳、彻底脱贫,远安坚持“挪穷窝”与“换穷业”并举,安居与乐业并重,搬迁与脱贫同步,先后制定《农业产业精准扶贫项目资金竞争性分配实施方案》、《关于光伏扶贫的实施意见》等,支持搬迁贫困户发展产业,稳定就业,实现搬迁与脱贫同步推进。
在洋坪镇左家坪村,安置对象胡泽军搬到安置小区后,本以为还要再去找工作,哪知村柑橘合作社主动找上了门,请他到社里打工。并用产业扶贫配套资金为他新栽1亩柑橘,再配套老基地0.5亩,这样胡泽军在合作社就占有0.5‰的股份,让他也变成了柑橘合作社的“小股东”,可以坐在屋里“分红”。
“每天有事搞,脚一抬就是百把多块。树上柑子结得厚驼驼的,年底还能分红。”胡泽军说这话时,激动得嘴在打颤。
为了让每个搬迁户有事搞,远安结合各地实际,以食用菌、茶叶、肉牛、优质稻、水(干)果、乡村旅游、光伏等“七大产业”为产业配套发展方向,为每个集中安置点配置一个以上脱贫项目。全县有19个安置点按人均配套香菇不低于3000袋,4个安置点为旅游服务,17个安置点配套蔬菜、水果种植、茶叶、雷竹等产业。投资1500多万元在42个集中安置点按户平3KW的标准建设光伏发电2000KW。县农业、畜牧、旅游等部门组织专家顾问35名,定点提供技术指导。为有劳动能力的每个搬迁户落实一名帮扶责任人,签订包保责任书,做到户平1个技术明白人,实现“扶业”与“扶智”并举。
同时在每个安置点,按照“居住+产业+公共服务”的管理模式,落实“一名医生、一名志愿者、一名党员”对每名贫困户进行日常照顾,确保“搬得放心、住得舒心、生活有信心”。
冬天来临,河口乡刘青村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1号房里,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范延梅坐在火炉旁安详地烤着火。范延梅的这个冬天注定格外温暖。
和范延梅一样,远安县887户、1771名易地扶贫搬迁安置对象今年都将过上一个暖冬。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远安县从县级领导到镇村干部,从县指挥部到驻村工作队员,他们马不停蹄,到安置点,到安置户,到产业配套基地,看安置对象有没有火烤、有没有菜吃、有没有年猪过年、有没有收入、能不能住得安、住得稳、真正彻底脱贫……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远安攻坚战已经胜券在握。在奔向全面小康的征途中,远安县委、县政府正带领着全县近20万人民,以不落一人的气概,风雨同舟,摆脱贫穷,驶向平安、健康、富裕、幸福的彼岸。
- 深山百合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发表于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09:40 编辑
易之远 居之安
——远安县易地扶贫搬迁攻坚战掠影
文/鸣凤山里人
3. 精准发力
“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羊儿下山要人抱,卖个猪儿要抬轿,种一碗,收一瓢,天不作美收不着。”这是嫘祖镇望家村五组马代清、吴祥文两户人家居住地生存条件的真实写照。从他们家到望家村五组的通组公路,要走两个多小时山路,任何现代交通工具都用不上。马代清母子二人、吴祥文父子三人,住的房子都已成危房。他们所住的地方显然也不适宜居住。唯一的办法是搬出大山。
环境是否适宜居住,房子还能不能住人,并不是每个贫困户都能像马代清、吴祥文两家这样显而易见、易于判断。
远安共有建档立卡精准扶贫对象6523户、12877人,其中哪些人应列入易地扶贫搬迁对象?这是易地扶贫搬迁最基础性工作,也是关系到这场攻坚战能否取胜的关键。
早在2015年,远安县便启动了搬迁对象精准识别工作。
根据国家和省相关政策,远安县将居住地生态脆弱,配套设建设和运行成本高,地质灾害频发,居住房为D级危房,无房贫困户等,本人又自愿的七类人员列为易地扶贫搬迁对象。
标准明确了,但真正做到精准识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要和老百姓一起算账,要让老百姓认账。”远安县采取的办法就是相信群众、发动群众、依靠群众。
县扶贫办牵头,各乡镇具体负责,100多支由镇、村、组干部及村民代表组成的政策宣传队兼对象识别工作专班成立。他们带着政策宣传单,全覆盖入户宣传,征求群众意愿;他们翻山越岭,到村组、到屋场、到田头,逐户走访,调查核实;他们召开屋场会、院子会,听取意见,发动农户互评。全县采用“四个一、两评、两审”的办法,即:一份自愿搬迁申请、一次搬迁理由陈述、一份搬迁安置承诺、一次搬迁对象公示;村民评议、村委会复核评议;乡镇审核、县审批,在建档立卡贫困人口中,精准确定搬迁对象887户、1771人。
洋坪镇左家坪村的高维元拟被列为搬迁对象。召开屋场会的时候,一位邻居提出异议,认为他几个儿子都做的有楼房不让老人住,不应该列为搬迁对象,而自己的房子和高维元一样,却没被列为搬迁对象。工作专班反复核实,了解到高维元和几个儿子都已分门立户,而他住的老房子已部分坍塌,属D级危房,符合搬迁对象标准;而他邻居的老房子虽然破旧,却不属于D级危房,不符合搬迁对象标准。村书记文光军和工作专班的同志反复上门宣传政策,高维元那位邻居最终改变看法,她对专班的同志说:“你们把政策讲得这么详细,我还有什么意见?”
像文光军一样,所有驻村工作队通过严肃、认真、细致、人性化的工作,确保了在2016年5月31日前全面完成搬迁对象精准识别工作。
搬迁对象找准了,老百姓都认可了,攻坚战就好打了。
4.战略突击
确定了搬迁对象,其实易地扶贫搬迁的突击战才真正开始。
要搬出大山,远离穷窝,必须先完成易地建房,帮搬迁对象把新窝搭好。
安置点建在哪里?如何建?建多大?建什么样的房?
这些问题摆在了各级领导、驻村工作队和易地扶贫搬迁指挥部办公室同志们的面前。
工作的原则依然是从实际出发、从群众的切身利益出发。
旧县镇石桥坪村五组的高正国患尿毒症已达5年,和老母亲住在危房里。41岁的他每两天要骑摩托车40多里到县城的中医院做血液透析,一年的透析费需8万多元,合作医疗报销后,个人还需承担近8千元。这8千元对一般人不算什么,但高正国却很难筹到。他不能做重活,主要靠他自己利用门前的2亩鱼塘养鱼来挣。
高正国被确定为搬迁对象后,面临着一个难题:如果搬到村集中安置点,他将无法利用旧房门前的鱼塘养鱼挣钱,他做血液透析个人承担的费用就没了着落。根据这一情况,县、镇为高正国在旧房附近建了分散型安置房。
像高正国这样,由乡镇统筹、以村为单位规划分散建房的安置户,全县共有264户、553人。
并不是所有的搬迁对象都适合这样分散建安置房。同时,如果全县都这样分散安置,配套建设和运行成本也将成倍增加。
远安虽是山区,但多数地区山势较为平缓。远安县因地制宜,确定以集中安置为主、分散安置为辅的方式,结合城乡总体规划、全域旅游规划、新农村建设规划,制定了全县“十三五”易地扶贫搬迁总体规划。
驻村工作队携带户型图等资料,进村入户,帮助每个搬迁户算好政策、经济、健康、儿女、产业“五笔帐”,让他们心中有数,做出正确选择。257户群众通过算帐后主动要求变分散安置为集中安置,重新签订安置协议。全县集中安置623户、1218人,集中安置户数、人数的比例分别达到70.4%、70.3%。
安置点如何选址?远安县排除了大规模集中、全县大集中的做法,根据实际,不断调整优化,最终将乡镇申报的56个集中安置点合并调整为42个。
完成选址后,远安聘请专业设计公司按照“布局景观化、功能人性化、建设绿色化、风格多样化”要求设计房屋布局和户型设计,确定了40、50、75、100、125平方米五种独具本土风格的户型结构设计方案。同时,同步规划、建设安置点水电路网、绿化等基础设施。县残联负责为望家村等5个残疾人居多的安置点统一配套无障碍设施。
在项目落地上,远安县不是一味新建,而是整合各方资源,探索出多种安置渠道。望家村利用原乡财政所职工宿舍改造成安置点;石桥坪村利用旧学校场地新建成集中安置点;卫家岗村等10个村利用已建新社区进行安置;张桥村利用发展延季蔬菜优势,通过为搬迁贫困户配套蔬菜产业进行集中安置;茅坪场村以政府按成本价回购方式回购湖北森源集团香菇文化村20套住房,安置20户贫困户实现集中搬迁。
通过积极探索,不仅激活了现有资源要素,成功探索出多种安置渠道,使全县1.58亿元易地扶贫搬迁建设资金都用到了刀刃上,使计划两年完成的建设任务一年内全面完成,更满足了搬迁群众多样化需求。
远安易地搬迁脱贫攻坚战取得决定性一战的胜利。
如今在远安,在龙凤,在两河,在落星,在百井,在分水,在石桥坪……一处处安置点依山就势,错落有致,已然成为当地最靓丽的风景。
- 深山百合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发表于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3-1 09:35 编辑
易之远 居之安
——远安县易地扶贫搬迁攻坚战掠影
文/鸣凤山里人
1. 攻坚之战
千百年来,在中国大地上,有无数人为了躲避战乱或饥荒逃进深山。在那里,他们世代繁衍,过着贫穷的生活。而今,为了摆脱贫困,那里的人们又将走出深山,迁移到适宜居住的地方生活。
根据国家“十三五”规划,自2016年至2020年,全国约有1000万贫困人口将通过易地扶贫搬迁告别世代生活的贫瘠大山,远离恶劣的自然环境。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当一个地方自然条件恶劣,“一方山水”养不活“一方人”时,易地扶贫搬迁便成为应有之举、事倍功半之举。
远安县位于湖北西部,辖6镇1乡、117个村(居),19.5万人,是轩辕黄帝正妃、缫丝养蚕始祖嫘祖的故里。
远安古称临沮、高安,南朝时改称“远安”,取“永远平安”之意。这个名称也表明,这里位置偏远、天高皇帝远,是一个安宁之地。
远安是一个山区小县,是生态环境优良的宜居之地。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时任湖北省委书记俞正声曾赞誉远安为“山青水秀、林木繁茂、民宅秀丽、世外桃源”。
然而,在远安1752平方公里的县域面积中,有76.2﹪是山林,其中约11.9﹪不适宜人居住,可谓穷山恶水。但是这些地方却居住着部分贫困人口。同时,在一些居住条件相对较好的农村,也有极少数群众因为老、弱、病、残等多种原因,没有能力改变他们已经不能居住的房屋,甚至成为了无房户。
远安历史上也也有过多次人口迁徙,近几百年有证可查的大迁徙至少有两次:一次发生在元朝,当时的统治者几乎将远安本土人口全部杀戮;一次发生在明未清初,著名的“湖广填四川,江西填湖北”人口大迁徙时期,当时远安本土仅有2000余人,至康熙年间从江西、安徽等地迁入约5万人。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就住进了大山深处。
今天早已不是充满杀戮、战乱和饥荒的年代,绝大多数远安人已经解决了温饱、正在奔向小康。可是,那些大迁徙时代人们的子孙中,依然有一部分被大山所阻隔,被贫穷所困扰,在恶劣的居住环境里挣扎、生存。
他们的居住环境不改善,他们不脱贫,远安就不能说全面实现小康!
2016年的春天,一场必须要打的攻坚战在远安打响。
2.运筹帷幄
通过易地搬迁,改变居住条件,让群众脱贫致富,说起来好办,其实并不容易。
哪些人要搬?搬到哪里去?如何搬?搬去了又怎么办?这些问题一直索绕在远安县委、县政府领导们的心头。
2016年4月,县委书记张立新来到洋坪镇调研。他在查看了左家坪村陶青山等几户群众房屋损毁情况后,对随行的县、乡、村干部们说:“易地扶贫搬迁是精准扶贫大战役中最重要的战斗,必须打赢!”
25名“县四大家”领导一起,全员上阵,分头行动,到乡镇,到村,到组,到屋场,到户,问村干部,访群众,了解实情,问计于民。通过调查研究,全县易地扶贫搬迁工作整体思路在他们头脑中形成。
为确保工作落地生根,扎实推进,远安县成立了县长苏海涛任指挥长的易地扶贫搬迁指挥部,从县委农办、发改、住建、城投等部门抽调9名精兵强将,组成指挥部办公室,负责统筹协调工作。
县委、县政府把易地扶贫搬迁列为每月大事要事来抓,书记、县长先后10次召开专题会议,对安置点选址、户型设计、矿山易地扶贫、资金拨付、审批流程、招投标、工程建设质量管理、产业配套等专题研究,理清了工作思路。
县级领导实行包保制,每名县“四大家”领导分别联系集中安置点,履行督办工程进度、监管工程质量、谋划脱贫产业三项职责 。
县委、县政府实施清单管理,明确各乡镇及19个相关县直部门的55项责任。县政府与各乡镇主要负责人签订易地扶贫搬迁责任书,将此项工作纳入乡镇年度重点工作进行考核。
按照“民心工程”、“放心工程”要求,远安县制定了集中安置点选址与工程规划管理办法等一系列文件,确保了易地扶贫搬迁工作规范管理、稳步推进。
易地扶贫搬迁工作在远安有条不紊地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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