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 牛年说「牛」

阿仁 · 发表于 2009-1-25 23:5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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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除夕了，随俗送鼠迎牛。话说子鼠开天，丑牛辟地，天地人间，万象可喜，真是韶华胜极，可终有一日开到荼蘼，由是天荒了，地老了，乾坤大挪移，就是这个世界大洗牌，本埠如是，中国如是，世界亦如是；子鼠丑年真是步步惊心，不必合指一算也知道险阻无数，然则一年容易，历尽大劫，正是蠢蠢重生之期，又是天地初开的景象了。

牛是大地，就养国之母

华夏以农立国，自古以来，牛就是一份只求耕耘的开创精神，神农氏(有说「神农」即「神龙」)何以种五谷呢？据《白虎通义》记载﹕「古之人民皆食兽禽肉，至于神农，人民众多，禽兽不足，于是神农因天之时，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劳作，神而化之，使民易之，故谓神农也。」人口繁衍，由牧而农，说来就是要让老百姓吃三餐饱饭。

神农氏教老百姓辟地耕田，牛是最重要的生产力。《周易、说卦传》﹕「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坤为牛」，「坤，地也，故称乎母。」牛就是大地，就是养国之母。

但牛从不邀功，周代有官职叫做「牛人」，只是小官，《周礼．牛人》载﹕「牛人」这小官的任务是「掌养国之公牛，以待国之政令。

凡祭祀，共其享牛、求牛，以授职人而刍之。

凡宾客之事，共其牢礼积膳之牛；飨食、宾射，共其膳羞之牛；军事，共其槁牛；丧事，共其奠牛。

凡会同、军旅、行役，共其兵车之牛与其牵旁，以载公任器。

凡祭祀，共其牛牲之互与其盆簝以待事。」

古来牛的任务就是「养国」，「以待国之政令」，举凡一国的大事小事，都要用牛来拜祭。《礼记．王制》称﹕「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这是根据牛角厘定祭祀的等级，《大戴礼记．曾子天圆》﹕「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白虎通德论．五祀》﹕「祭五祀，天子、诸侯以牛，卿、大夫以羊，因四时祭牲也。」牛是上等祭品，羊其之，猪又次之，可说来说去，还只是牺牲的等级。

是天劫，是地劫，也是人劫

牛的精神是「养国」，也是牺牲，失意的读书人便觉得人也是牛，柳宗元被贬永州，直书《牛赋》以自﹕「日耕百亩，往来修直」，「输入官仓，已不适口。富穷饱饥，功用不有」，牛是好牛，柳宗元说牠「皮角见用，肩尻莫保」；「由是观之，物无逾者」，「慎勿怨尤，以受多福」。世界的劫是天劫，是地劫，也是人劫，元稹的《田家词》借牛喻人，牛的惨正是人的惨，牛的反抗也是人的反抗﹕「牛咤咤，田确确，旱块敲牛蹄趵趵。

种得官仓珠颗谷。六十年来兵簇簇，月月食粮车辘辘。一日官军收海服，驱牛驾车食牛肉。归来收得牛两角，重铸锄犁作斤斫。姑舂妇担去输官，输官不足归卖屋。愿官早胜仇早复。农死有儿牛有犊，誓不遣官军粮不足。」牛是好牛，民是顺民，可官是贪官，穷兵黩武而民不聊生，那该怎么办？牛不反抗，但官逼民反，人终会反抗。

世界的劫是天劫，是地劫，也是人劫，人间万劫，权力与腐化正是通向地狱的不归之路，是的，世有贪官，有兵乱，也有人祸，是以人也是牛，苏东坡《书柳子厚(牛赋)后》说「岭外俗皆恬杀牛」，「载牛渡海，百尾一舟。

遇风不顺，渴饥相依以死者无数」，「病不饮药，但杀牛以祷，富者至杀十数牛。死者不复云，幸而不死，即归德于巫，以巫为医，以牛为药。间有饮药者，巫辄云神怒，病不可复治。亲戚皆却药，禁医不得入门，人牛皆死而后已」，这不是鲁迅的小说，也不仅仅是借古讽今的寓言，以牛自喻的是一代接一代的中国人，思之顿觉山河惨厉。

老子骑青牛﹕另一种反抗

牛真的不反抗吗？牠是神话里的灵兽，王国维曾详考「河伯仆牛」，认为「仆牛」即「服牛」，上古有夔牛，说来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牛都被神人驯服了吗？

《山海经．大荒东经》载﹕夔牛生于东海流波山，「其状如牛，苍色无角，一足能走，出入水即风雨，目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名曰夔。黄帝杀之，取皮以冒鼓，声闻五百里。」

《神魔志异．灵兽篇》说夔牛乃上古奇兽，「状如青牛，三足无角，吼声如雷。久居深海，三千年乃一出世，出世则风雨起，雷电作，世谓之雷神坐骑。」这是史前的牛，牠不是不反抗，只是说故事的人害怕反抗，才以人的怯懦解说牛的驯服。

牛只是爱和平，气力都用于「养国」，骆宾王《代女道士王灵妃赠道士李荣》诗﹕「青牛紫气度灵关，尺素赩鳞去不还。连苔上砌无穷绿，修竹临坛几处斑。」青牛紫气就是仙家的隐逸生活，说来也应合了人间环保。

这青牛正是老子出关所乘的牛，刘向《列仙传》说老子「后周德衰，乃乘青牛车去」，又说「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太平御览》引《三一经》﹕「及老子度关，喜先诫官吏曰﹕若有翁乘青牛薄板车者，勿听过，止以白之……」老子骑青牛正是另一种精神反抗，以另一种态度向「后周德衰」说不。

不反抗的反抗

有说这青牛是树精，《太平御览》「兽部」记﹕「山有大松，或千岁，其精变为青牛。」《史记．秦本纪》引《录异传》说﹕「公如其言伐树，断，中有一青牛出，走入丰水中。亦作彭侯、木精。」青牛属木，伐木而出青牛，牛就是大地山川，和平精神就是环境保育的精神。

「青」是春天，是木德，是东方，「青」与「牛」一体，说来就是谦和的东方哲学，谦和当然也不是不反抗，牛古称「怒特」，「怒」体健而奔，「特」是公牛，「泰山怒特，吴渚神牛」，《搜神记》、《列异传》等古书都有「怒特祠」的记载，供奉的正是牛神，中国人、印度人、波斯人奉牛即供奉大地与食粮，这世界闹粮荒，饥民无数，缺少的就是东方哲学里天地人三位一体的养育精神。

神农文化与耕牛息息相关，《国语．晋语》说﹕「昔少典娶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帝王世纪》说﹕「神农氏，姜姓也，母曰任姒，有蟜氏女，名女登；为少典妇，游于华阳，有神龙首，感生炎帝。

人身牛首，长于姜水。有圣德，以火得王，故号炎帝。」炎帝即神农氏，这个「牛头人」的子民以牛为图腾，这炎帝也像牛不反抗，可神农文化本质就是「不反抗的反抗」，终于还是要农民起义，皆因天荒了，地老了，反抗就是乾坤大挪移，就是这个世界大洗牌，历尽大劫，正是蠢蠢万象复生之期，又是天地初开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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