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温泽，一如往昔般爱你。《转载

蝶错

Part。1

如若，我仍一如往昔般爱你呢？她低顺着眉眼轻声问。

呵呵。谢谢。修长冰冷的指流连在她光洁如玉的脸庞上，抬眸的瞬间，四目相对，他缄默了言语，只是沉寂的望着她。

她猛的握住他的手指，然后放进嘴里，湿软的舌尖在他的指腹上一遍又一遍的绕着。我们永远只能要这样么？他敛眉不语。她抬眸看进他的眼底，漫漫无际的暗色中，那是一双在泅水的眸子，让她望不穿。她从来都未能弄懂他，所以，她爱上了他。她突然朝他的手指用力的咬下，丝丝腥热在唇齿间蔓延，而后消散。

她问：痛么？他摇摇头，不痛。她把他的指尖放在口里吮吸，可是我痛，痛到挫骨扬灰，痛到肝肠寸断。她凑近他耳边呵气，轻声微语：我多想你陪着我痛一世。可是，我有多想，就有多舍不得。

她紧紧锁着他迷蒙的眼神，他怎么会懂，爱若至深，为之动容的仍是初时的依恋，无法言喻。她转身偎进他怀里，一下一下锤打着他的胸膛。隐忍的泪水碎在他胸口，疼得他似是胸腔都几乎破裂。他捞过她的手在她十指上逐一印下轻吻。他说：对不起，睡吧。

日光已逝的城市沦陷在暮色，街灯的光照进房间，微弱的光度打在她精致的脸上，修长浓密的发在苍白的枕上逶迤。她撑起脑袋，凝视他安详宁静的侧脸。嶙峋的目光反复描摹着他额头，瞳体，嘴唇。她看见，他微微上挑的眼角流转着妖娆细碎的纹路，隐隐绰绰的。那些细纹落在她的眼里，衍生出零星的火花和些微的刺痛。

她闭上眼，细长的睫毛密密匝匝的合在一起。她不再看到现实，目之所及皆是幻象。在那个美好如许的梦里，他说爱她，他说只爱她。他搂抱着她的腰，愉快的旋转，裙摆飞扬，笑靥璀璨。然，那只是幻觉。幻觉太静，静到没有声音，静到没有呼吸。尽管她的血液里满是激越，可是就连动荡也安静稀薄得有如空气。

转眸看向窗外，窸窣的雪花碎在玻璃上，像极了一个人流泪的模样。她听到气象局正在向人们警示这场百年一遇的寒冬。可是，俩个人，真的能比一个人要温暖吗？她扯了扯唇角，纤弱的手臂环住她瘦仃仃的身体，单薄削瘦得有如少女。她背上那俩块蝴蝶骨愈显鲜明，恍若随时可以坠落，而后死去。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当真这样死掉，会不会成为他生命中永远也难以愈合的伤，让他痛，却流不出泪。

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可惜不是爱。虽然他始终未有说出口，只是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成了伤害。

她起身踏入厨房，取出昨日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便开始为早点忙碌了起来。她只是想借由一些事情逃离一种状态，逃离那种爱而不得的歇斯底里。那日过后，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早安和晚安。看书，写字，上网，睡觉，一如往昔的生活，却只是他们刻意维持的平和。

吐司，奶油鲜笋汤，培根煎蛋，小米粥，中西餐合备了一份。而后，便坐到电脑前，打开他的博客，开始看他的文字。她在他的博客里呆了很久，她知道，他的文字里住了一个人，给他伤，给他疼。她知道，那是爱情才有的感觉。

蝶错

Part。2

她仍清晰的记得初次在咖啡馆与他见面时，他带着温和的笑意望向她，眉目间尽是清秀之气。午后的阳光印在他的脸上，那些讳莫如深的悲喜突然间就明晃晃了。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目光胶着，她陷在他深渊般的瞳眸里，便再也没有上岸。他们安静的对视，他不言，她亦不语。

一日终了，他送她回家。他在前，她亦步亦趋紧随其后。相隔一步之遥，却是辗转天涯。她突然伸手牵住他的衣角，光影错叠，他回眸望她。那视线好似穿透树叶的阳光，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身上，很温暖。

良久，她犹疑着开口，然，他似是未听出她语气里的挣扎。她说：娶我吧，我不要你任何承诺。他微微低下头，惊异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她。她更加用力的攥紧他的衣角，轻轻的蠕动着唇瓣，我知道你是向往自由的。婚姻意味着承诺，而承诺是禁锢灵魂的枷锁。可是，我不一样。我只要看着你，仅此而已。她抬头，迎着光看进他的眼底。纯粹的冷清。

干燥的指钳住她的下巴，浅言：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嫁给我，你将老无所依。我愿意。她扇动着唇，温和却坚定。他不置可否的摊开手，那一瞬间，她似是感到身体里血液流速变得缓慢，亟欲停顿。她被奔袭而至的绝望围住，在疼痛漶漫的瞬息，他执起她的手。苍白的脸上浮动俩抹红晕，美好的笑靥弥散开来，璀粲了整个黄昏。

他不知道，早在初见时那一眼，她便认定，他是她唯一的光。她终于知晓，人鱼公主是如何幻灭的。唇角微微上扬，泪水就这样从她眼眶里掉了下来。那蔓延开来的水分子里，每一个都承载着她生生不息的爱意，至死方休。

蝶错

Part。3

诚然，他是一个好男人，亦是一个好丈夫，但不是一个好爱人，就连及格的边缘也不可触及。尽管他们生活在一起，可他从不向她询问她的过往，也拒绝让她了解他的故事。即便如此，她仍旧一如既往的爱着他。他是她的宿命，就算这样的宿命有着太多的无奈与歇斯底里，却仍舍不得放手。她甚至期望就此死去，在他的生命里凝成永恒。

婚后的第二天，他带她回乡下看望父母。坐上乡间的破旧大巴，泥泞的公路，高高扬起的尘土，她止不住的咳嗽。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动声色的将车窗摇了上去。

下车时，天色昏暗。他牵着她的手走在狭长窄小的暗黑巷弄里，她紧紧跟着他，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干燥且温暖，让她安心。巷弄尽头，他的母亲提着灯站在一栋老房子前等着他们。她咧开嘴，走上前给了他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父母待她是极为热情的，热情到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半晌，他牵起她的手对父母说要带她去休息。他从厨房里拿出俩个白馍递给她，她笑着接过，然后坐在炕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虽然彼此都没有言语，却也不觉丝毫尴尬。

俩日后，他们便回去了。他会在每天晚上十点十分给她道一句晚安，日复一日。于是，等待他的晚安便成了她的必修功课。而在那些个没有他的晚安的夜里，幽黑的夜像是一把锋芒必露的刀，一寸一寸剜下她的血肉，凌迟的痛觉，不必温习。

蝶错

part。4

如果说俩个人的爱情从初时便带有欠缺，有如宿命。那么这样的爱情便形同一杯掺杂了原罪与本罪的鸩酒，即使如此，她也甘愿一笑饮尽。她知道这样的爱情充满了毁灭感，但，这便是她的固执。

大抵是这般，三个人的爱情，最后注定要有一个人孤独的离场。而那一幕，就如同打在心尖上的伤口，剧烈的灼痛着，没有眼泪，却也不能遗忘。

她就这样深刻的记住了，那个被雨叩醒的傍晚。她打着伞现在雨里，苍茫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广场中央。她突然觉得自己正在演一场戏，一场极尽华美的独角戏。她看到，他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在雨里相拥，然后热吻。彼此融合却又相互抗拒。那像是一场生死离别的电影，而她，只是看客，不是归人。她就这样被静默而剧烈的击倒了。像是一朵颓败的单瓣蔷薇，就连尖锐的刺也形同负累。

雨滴砸在她的脸上，不痛，却凉到她心里。等待，隐痛，他永远不懂。她突然吃吃的笑了，她笑自己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转而，她忆起他曾说过的，他无法爱上任何女人。

她知道，她在爱。只是这样的爱情太过寂寞，寂寞得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那些淤积的疼痛尽数崩塌，抽搐了她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握成拳的骨节有些泛白，泪水在她脸上四分五裂，疼痛难言。心里空落落的，不知何时生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猖獗。她伸出左手紧紧握住右手，却依然觉得寒冷。

她似是看到有烟花在头顶上裂开，繁华却伶仃。最后，便只留下一地空寂与埃宇。她想，这就是爱情最后的模样。

蝶错

Part。5

浅眠中惊醒，那一幕滋生出欲盖弥彰的悲伤，趋之若鹜。疼痛，然后麻木。撕裂，于是流血。周而复始，不死不休。她抬眸看了一眼壁钟，粗短的指针正驻留在三字那地方。空气里流动着隐约的寒意，雾气深浓，夜色阴暗，突兀的压抑感铺天盖地。不见光的城市，丰饶而静寂的夜犹如摊开的掌心，容纳了整片整片的空白。

她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那是Salem的一款Pianissimopecho。烟雾在他们之间旖旎，于是沦陷。就像是毒品致幻，在质的空间虚无。阴仄的房间，缭绕的烟雾恍如一只大掌，狠狠的摄住她的咽喉，收放吐纳，她将一口烟气尽数吞咽下去。头因着抽烟过多而缺氧晕眩，意识迷蒙，她听到自他口中逸出的叹息与梦呓。她知道，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泪水以她始料未及的速度冲破防线，没有哽咽的前奏，滋生的疼痛却绵延了全身。她没有叫醒他，只因有些伤，有些痛只能自己知道。于是，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怀抱着这样的伤势，辗转反侧，痛了很久。

她恍惚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比一生更无望的事，于是在最初的时候便注定了失败。双手掩面，她不断流出热的泪。隐忍的低泣划破冗长而沉寂的夜，显得尤为刺耳。然后，他未有惊醒。她知道，她的声音没有主宰他的神经，从来从来都没有。她从木质桌面上拿起刀片，利刃上的寒光像是一颗细长而锐利的钉子，生生的敲进她的眼睛。疼痛，无以复加。

抬手，冰冷的刀片在她手臂上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很痛，就像她的爱情。妖艳黏稠的流质在白色的瓷砖上绽开一朵又一朵颓糜的花，如朱砂一般温暖的色泽。鲜血在她皮肤上蜿蜒，她垂下眼睑安静的看着。这便是他给她的伤。

良久，她扯下一条毛巾将伤口包扎起来，然后把地面清理干净。在她做完这一切后，他仍旧未有醒来。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在那个略显褪色的大背包里。由她带来的，现在
也该由她带走，一样不留。她知道是该孑然抽身离去的时候了，只因她的坚硬与虔诚只是瞬息便被击得粉碎。满目裂痕与疮痍的等待，她已经没有继续的理由了。

她在晨光微醺时离开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停留，没有目的，亦无归期。她只是等待，等待流转的时光让一切愈合，在伤口里重生。

过往，不过幻觉一场。

卑微的小丑

又 见 小 三

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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