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其实就是一种苦涩的美

漫舞雪松湾

     第一次读《美学》是在部队服役的时候。那时候大脑对什么都好奇，当时也年轻，心灵中特别渴望有种美。无意间在书店看到了黑格尔的《美学》三卷，连翻都没翻就买了一套。当时是在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买的。当时书价很便宜，好像只花了五六块钱。现在觉得简直就是捡了一套书。可在当时却是用去了我一个月的津贴。
　　书买回来了，连夜我就开始去读。可是当我翻开内文的时候终于傻了。黑格尔的《美学》和我当时想象的美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情。尽管后来我硬着头皮把它读完了，可是大脑里却是什么也没有留下。几年之后想起来就是一种酸楚和后悔。觉得当时自己也真是幼稚，怎么可以在那样的时候读那样的书呢？
　　直到离开部队，直到走上工作岗位，直到最后走进高等学府，我才想起了已经沉睡在自己书箱最底部的那套《美学》，那一次我算是读懂了一些皮毛。我知道，对于黑格尔来说，要想理解他，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够做到了。不过也就是那一次，我从他的《美学》理论中隐隐的感觉出来了美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方式。尽管黑格尔是辩证法大师，无人能敌，可是他留下的理论缺憾却让我明白了，原来美的真谛也应该是一种缺憾。
　　喜欢文字好多年，尽管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成就不了什么，可就是喜欢，就是觉得和文字呆在一起舒服惬意。现在也记不起来具体的时间，只是记得当时我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关于维纳斯的许多传说。说维纳斯个被发现的时候是很完全的，只是后来被弄掉了一只胳膊，才成了今天的样子。当然还有说本来维纳斯就没有那一只胳膊，因为雕塑家实在是不知道该把那只胳膊放在什么位置更好。
　　当时读这一切还觉得可笑。不就是一尊雕塑嘛，有没有胳膊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后来随着我对《美学》的理解，渐渐地发现，维纳斯的确就是世界里的一尊美神。她的美恰恰就是因为残缺，就是因为遗憾，才给后人留下了那么多的浮想联翩。大家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样的体会，维纳斯到底长着什么样的脸蛋已经无关紧要了。可是她缺失的那只胳膊却成了我们世界唯一的永恒。
　　这么多年，我慢慢的对于《美学》已经开始淡漠了。倒不是我的心态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在我觉来，当今的社会，已经没有人去关心真正的美是什么了。特别是当今一些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就火起来的人，把没完全变成了一种感官的愉悦，有时候让人看去真的都有些心里难过。不过后来也习惯了，觉得大千世界什么不可以有？什么又不能有呢。
　　最近也可能是心里承装的一些事情有了交代。忽然间我就觉得自己像是散了架似地。总是提不起精神。按说工作强度下来了，我该有了喘息的机会，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觉得沉甸甸的，好像有什么不能释怀。人也许就是这样，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在心灵中折磨自己。可心灵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别说我说不清楚，就连老祖宗们也一样说不清楚。本来身体不好，歇息下来总想有个调理的空间。可是越是歇息，我越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一样的变化。
　　开始只是血糖居高不下，我想可能是单位事情太棘手，心急所致。可后来我发现除了血糖高之外，好想别的地方也开始出问题了。没有办法，只好去省城去敲。现代医学就是现代医学，时间不是很长，一个上午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我一看就知道有麻烦了。尽管我现在不是医生，可我毕竟还学习过几天医术，特别是看到几项指标出现异常，我的心里顿时收在了一起，难道生命真的要和我开玩笑？
　　说心里话，我还算是个很豁达的人。对于生命的理解也算是有自己的认识。只是突然间发现所有的一切和我预设的相差太远，我的心灵多少还是有些承受不住。我知道上帝造我来这世界是完美无缺的。可能就是因为完美无缺才让我觉得人生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没有记忆。
　　记得读高中的时候，国家在高中生里选飞行员，我没当回事就报名了，谁料好几千人到最后竟然只留下我一个人。开始没什么想法，一切也都平铺直叙。当觉得最后的机会来了，我的心反倒砰砰直跳。当时就想，飞上蓝天那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呢。然后最后没走成，原因是我外婆是地主分子，出身不好，怎么可以飞上蓝天呢？要是飞到国外台湾什么地方去，那还了得。
　　开始我有怨气，觉得外婆怎么可以当地主分子呢。可后来我听母亲讲故事，说我出生在六十年代初期，正赶上中国的三年自然灾害和给人家还债。大家吃的都是白萝卜树叶什么的。好多人都浮肿了。当时我刚出生，母亲说连鸡蛋都没不起。后来是外婆把自己藏起来的一些很古老的首饰拿出来变成钞票，为了买鸡蛋，买羊奶。就这样我才算度过了那个简直就不是人生活的年代。
　　还是老爸批评我了，要不是外婆的那些首饰，别说我去当飞行员，恐怕要活下来都很困难。现在我还有什么权利去埋怨外婆呢。就是这件事情一直藏在我的心里不能忘却，一直让我觉得这世界怎么总就是这样的赶不全呢。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算是什么都明白了。可是明白了却又觉得一切无可挽回。不过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就是这样，怎么可能什么好事情都让我遇到呢。再后来我发现，人生路上越是不完全的时候越是能展现人生的精彩。
　　走仕途我有一段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悲剧的故事。可说心里话，我倒是觉得那样的悲剧在我的人生路上却给了我另外的一种展现，给了我另外的一种收获。工作没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所以那段时间，我的心灵整天就像是被浸泡在浓度很高的酒精里一样，遭受了朦胧的折磨，当然也享受着朦胧的快感。
　　四年时间算不得什么，可四年时间我写了四本书。尽管我的书拿不出手，可是给我的心灵却算有了告慰。看似丢掉了社会，然而却完善了心灵。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是人生的一种升华，但我觉得它总该是是人生的一种美意。我经常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该再去想它，毕竟人生的路还长，人生的过程还有精彩。
　　然而留在心灵的东西不是说说就能完成的。就在昨日，我和一位朋友相遇，其实无意间相遇，没指望有什么交流。可是坐下来没说两句话，我就发现朋友的心灵也在经受着一种煎熬。我知道朋友是在为生命的突然离去耿耿于怀，为生命的缺失无法释怀。是的，对于社会来说，生命的来去那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对于朋友来说，这种生命的离去甚或会是他无法解脱的心灵羁绊。
　　问我想说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可话到嘴边我收住了。因为我知道这话说出去本来就是骗人的鬼话。更何况那失去的生命对于朋友来说重如泰山，要轻描淡写的忘记，又怎么可能呢。我在朋友面前只能沉默。我想也许这种沉默才是一种境界，才能让心灵自我修复自我的创伤。
　　朋友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朋友之间有着一种无言的默契。我的沉默也许启迪了朋友。他开始说话了。他说自己无法释怀是因为自己的心灵理念只是属于自己，可能在别人看来不就是失去生命，这个世界随时随地都在失去生命，但是他说对于他来说，这个生命的失去也许就失去了他心灵的依托，失去了对生命的回报动力。他说自己知道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这样去面对社会，可是没有办法，心灵的固执让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朋友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说话了。其实这种遗憾在哲学意义上讲也算是一种美。因为不完全才能产生一种动能和势能。有了跌宕不平，才有了遐想的空间。虽说失去的是一种永恒，失去的是人生无法弥补的遗憾，可是它留给心灵的力量却会诠释人生的另一种美。
　　我不知道朋友听懂了没有，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交流过哲学。所以当我说完这一席话的时候，朋友开始沉默了。短暂的沉默似乎让空气都凝固了。最后我不想让我们的交流留下太多的苦涩，所以笑笑说，其实这世界就是在残缺不全中体现一种永恒的美。维纳斯是这样，我们想让心灵安歇的人同样也是这样。
　　朋友没有回答，我不知道他心里此时此刻都在想些什么。但是我从他疲惫不堪的眼神里还是读出了一些关于心灵的信息。也许就是这些信息让我坚信，残缺还真的就是诠释美的真谛。从朋友的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天高云淡，我不知道这深秋还会诠释生命怎样的美……　　
                                                                   美文分享

念念

残缺其实就是一种苦涩的美。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