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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冲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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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5 22:02:53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联通
本帖最后由 雨荷 于 2011-9-11 19:58 编辑

      在我三十九年的生命历程中,父亲,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应该是四、五岁的年纪吧,父亲那时在大队药铺(现在的村卫生室)上班。常常,祖母和母亲农忙时,父亲就带着我去病人家出诊,去药铺玩。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一栋建在河边山崖上的古老药铺无疑于人间天堂。
      药铺原先是一座庙宇,小而古朴。背靠一面倾斜的红褐色山崖,庙前一块椭圆形的平坦的泥土场地,场地右角有一棵高高大大的杏树,场地外,是一道高约两三丈的陡崖,崖壁下,是一条布满大大小小鹅卵石的宽宽的河流。祖母告诉我,这条河叫豌豆河。时至今日,我也没弄清楚为什么叫豌豆河,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它带给我的是无限温馨美好的童年回忆。
      沿三级红砂岩阶梯而上,跨过一道高高的青石门槛,两扇厚重的木门面朝内左右依墙而立。进得屋内,有一股幽幽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浮、荡漾。青石地面干干净净亮亮堂堂,迎面墙壁是一道山崖,用白石灰粉刷过。墙壁正中凹进去一块地方,搁有一座白色的石膏像,父亲告诉我,这是毛爷爷的像。正堂左右两边,是用木板隔成的药房、注射室和父亲的卧室。
      一直清楚地记得,父亲的卧室是进大门靠左边的一间,称之为斗室,一点儿也不夸张,而父亲,这个高大却并不健壮的男人,竟将它布置得洁净清爽如女子闺房。床铺是用几块木板搁在两条板凳上搭成,白底蓝条的棉布床单一尘不染,印花被子折叠得有棱有角,一顶雪白的蚊帐静静悬挂在床铺上方。床铺对面,是一张褐黑色的简陋的三屉桌,一把笨重的靠背椅。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书本和文房四宝,桌子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把二胡,旁边贴着一张画像,画面上,一位面容清秀衣著长衫身材颀长的男子,右胁下夹着一把雨伞,正疾步向前。上初中时,学习《中国历史》,我又看到了这幅非常熟悉的画面,原来是《毛泽东在安源》。靠墙角是一张小小的方桌,上面放着两副干净的碗筷。
     就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父亲曾经为我扎过小辫,教我唱过儿歌,拉二胡给我听,喂我吃红薯稀饭,告诉我认识纸墨笔砚,讲故事哄我入眠……
     在药铺里,父亲得自己动手做饭,要到豌豆河里去挑水。父亲常常肩挑水桶,一手牵着我到河里打水。到了河边,父亲装满水,并不急着走,他总会脱下鞋袜下到河里,从水底捡几颗五颜六色的漂亮的小石子,用水冲一冲,甩一甩,回到河边,将石子放进我的手心。阳光照射在我手心里的石子上,是那么晶莹剔透,绚丽夺目,我小小的心,则欢乐无比。
     高大的杏树下,也是我常常玩耍的地方。病人多时,父亲无暇照顾我,我便独自到杏树下看蚂蚁搬家,看七星瓢虫在草丛中漫步……有时,我也仰头数树上的青杏到底有多少颗。常常是数着数着,我就晕头转向。还没等我弄清楚树上究竟有多少颗杏儿的时候,满树的青杏已由绿变黄。父亲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顶端绑一个小小的铁丝勾,父亲手握竹竿另一头,举起来,钩住杏儿,轻轻一拉,鹅黄色的软软的杏儿便簌簌掉落。我提着一个小竹篮,将躺在泥地上的杏儿一颗一颗捡起。待装有小半篮时,父亲便放下竹竿,又牵着我的手到河边洗杏。父亲将竹篮浸在水里,一手在竹篮里轻轻晃动,而我,也学父亲将两只小手放在篮子里胡乱搅动。淘洗完,父亲选一枚最柔软的杏儿,用手轻轻掰开,放一瓣在我嘴里,我咬一口,那绵绵软软甜中带酸的味儿顿时沁入五脏六腑……
      在我孩童的眼光里,父亲言行举止跟村人大不一样。印象中的父亲,好像总是一身白衣蓝裤,他身背药箱走村串户,言语谦和,温文尔雅,从不说粗话脏话。遇到男女老少,总是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儿时的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便是每年除夕父亲为乡邻写对联的情景——
      一进腊月,我家的老宅里常常宾客盈门,热闹非凡。那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大伯大娘叔叔婶婶,挟一两张红纸,进得门来,父亲总会端茶递烟忙个不停。待客人落座,他又亲亲热热和来人寒暄,什么家住何方,家有几人,家境如何等等,总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将我们吃饭用的那张笨重古老的方桌挪到堂屋中间,裁纸,研墨,沉吟片刻,挥毫而成。每每此时,我俨然成了父亲的小书僮,站立旁边,看父亲一招一式,那姿态,那神情,那古朴典雅的方块字,使我对父亲产生了无限景仰之情。两只小手压住红纸的边缘,听着乡亲们啧啧的赞叹声,我总想,有朝一日我也能写这么漂亮的字该多好啊!
  从我记事起,父亲每年过年都要为乡人免费写春联,一直到除夕那天上午,还有人来请父亲写。而父亲,从不摆架子,热情异常,随到随写,有时白天忙不过来,他就趁晚上时间写,写好了,放在地上让它干透,第二天亲自为村人送去,还要说一大堆抱歉的话。父亲不管是给村人还是为自家写春联,从来不照抄《楹联大全》之类的现成句子,总是根据每家的具体情况亲自撰写。村里不管谁家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都要请父亲写上一副对联。小时候,尽管不识字,可是,见多了父亲写的对联,他的字迹我已非常熟悉,常常是父亲带我去病人家出诊时,我会时不时在经过的农户门前看到父亲的墨宝,这是至今我仍然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时间悄悄流逝,转眼我已上了小学。记得是四年级,农村开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各家按人口分得了数量不等的水田和旱田。我们家有五口人,祖母、父母亲、我和弟弟,共分了八亩水田两亩旱田。分田到户以前,父亲在村卫生室上班,母亲因为特别吃苦耐劳,被选为队里的妇女队长,加之我们家只有我和弟弟两个孩子,祖母又是个勤俭持家的老人,日子勉强还过得去。分田到户,对那些劳动力多的人家,是一件大好事,而对于我家,无疑于一场灾难——
  祖母年老,父亲那年又被派去卫校学习,我和弟弟年幼,一家的重担全压在母亲一人身上。母亲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地劳作,可是,终究她是一个女人,好强性急的母亲有一天终于病倒了。她开始神智不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挥刀乱砍,一会儿目光呆滞……我一直清贫但温馨的家,忽然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小船,在狂风暴雨中无助地飘摇。父亲是医生,可是看不好母亲的病,于是,父亲带母亲到各大医院检查,也查不出病因,父亲忧心如焚,祖母更是焦急万分。她背着父亲偷偷去找巫医,深夜时分一个人颤颤巍巍摸到后山脚下去烧纸钱,祈求老祖宗显灵,保佑我家平安。母亲生病的那段日子里,我和弟弟不敢靠近母亲,晚上睡觉,也胆战心惊。我的祖母,总是先哄我和弟弟睡觉,然后又去照顾母亲。那几个月的时间里,祖母晚上没有上床睡过觉,她在我们姐弟俩和母亲的房屋门旁,靠上两把椅子,躺在上面休息一下,母亲一有动静,她就赶快起来……
   那一段梦魇般的日子终于过去,在祖母的精心照料下,母亲的身体渐渐康复,而父亲,也从卫校学习回来,我们历尽劫难的家,又开始有了生机。
  又是一年除夕到,父亲照例要写春联,我和弟弟照例侍立两侧。我们分别用两手压住红纸的四个角,看父亲面色庄重手握毛笔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地作春联。父亲写完,将墨迹未干的春联放在地上,用一口小铝锅盛上两瓢水,架在烧得旺旺的柴火上,再取来一小撮小麦面,慢慢撒在铝锅里,边撒边用筷子搅动。淡淡的热气在锅面上升起,我和弟弟蹲在火笼旁,看雪白的面粉渐渐变成半透明的胶糊状。浆糊打好,父亲找来一把刷锅用的旧刷子,站在门外将门框上面和左右两边都刷上浆糊,然后,让我和弟弟递上春联,父亲认认真真地将它贴到墙上。贴好,父亲转身问:”大宝小宝,你们认识这副对联上的字吗?”我摇头,年幼的弟弟更是一脸茫然。父亲用他那一惯和蔼的文绉绉的语气念道:“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吾须记,最是橙黄桔绿时。”停顿片刻,他又说道:“孩子,这一年,你们妈妈大病一场,我们家异常艰难。可我们终于挺过来了。就像那池塘里的荷花,花已谢了,藕叶干枯,但它的茎,还深深扎在泥土中,明天夏天,它又会开出满塘荷花;就像经霜的菊花,尽管秋风无情,寒气袭人,可它的枝干依然挺立,明年秋天,它又会开出金灿灿的花朵……”
  三十年了,应该是很遥远的记忆,但父亲那番话还依然清晰地镌刻在我心底。上高中时,偶然在《语文报》上看到了这副“对联”,原来是苏轼的一首诗,父亲将其改动了一个字,变成了我家那年的春联。
  如今,祖母已作古,豌豆河边的药铺已残破不堪,荒草丛生;临近春节,大街小巷到处是印刷精美的一摞摞的春联,而我,依然独爱童年的豌豆河,豌豆河边古色古香的小庙,小庙前高高大大的杏树,还有父亲的春联,父亲的隶书,父亲白衣蓝裤的俊美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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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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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5 22:06:4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看你回忆往事,我们也跟着感受一下那种说不出的幸福。
3#
发表于 2011-9-5 22:15:3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赏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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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5 22:32:5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吾须记,最是橙黄桔绿时。
5#
发表于 2011-9-5 22:55:4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才女齐来,我口难开!
6#
发表于 2011-9-6 00:33:4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联通
毛爷爷的像  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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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6 07:38:0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朴素无华的文笔,勾勒出那个年代的故事。
8#
发表于 2011-9-6 07:43:1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父亲每年过年都要为乡人免费写春联”

      我父亲的字不算好,但在他们那一代,在那个地方,能拿毛笔写字的人也还不多,过年都要为乡人免费写春联,不记得是几岁就带着我让我写一些“猪长千斤”、“六畜兴旺”之类的,受到了很多鼓励,这也许是我对书法感兴趣的一个开端。直到后来我的字超过了他,他好像就没再拿笔了,不知道他作何想,我想他大概不会因为这而失落吧。
9#
发表于 2011-9-6 08:11:1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好文章, 它打动了我,您也打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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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6 08:24:2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联通
随着才女的文字,回味远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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